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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开口的是其他峰的峰主,然后伸手直接从木清芳那伸手把瓜子盘挪过来:“这破瓜子有那么好吃么,又不是穷的跟苦行峰一样。”
“他苦行峰穷?哈?那个,柳师兄,你们这次不能再上那么多人了啊,给我峰留点名额,这两年有几个新人不错,我也想给我弟子机会,下次我带他们来百战峰踢馆——哦不,讨教一下。”
说这话的峰主见瓜子盘挪过来了,顺手就是抓一把。
“就是就是,柳师兄你总要给其他峰机会,比如总是被当后备坐冷板凳的安定——”尚清华指了指自己,可是依旧没人理他。
“我千草峰今年有几个苗子在闭关中,倒是可以让出些名额。”千草峰峰主比较大方,但不是对安定峰说,看向一处:“对了,你们苦行峰今年又不出人么?”
木清芳见自己眼前的瓜子盘被抢也不恼:“这次议事完毕,我给大家送点。”
被抢的没剩多少的瓜子盘腾空而起, 缓缓的,稳稳的落在了苦行峰峰主的位置前,十几二十粒饱满的瓜子从中冒出飞起,炸开瓜壳,瓜子仁自由落体落在了他的手里,果壳则被他用破烂的袖子扫在一边。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他如果不是一边满口嚼着瓜子仁一边口齿不清的说这句话的话,众人绝对会齐刷刷的给他一个白眼——弟子都不听话四处游荡叫不回参加选拔就别装!
“我靠,你们苦行峰的也太装——(逼),不争名额给我啊。”安定峰峰主泪流满面,这不出人又不出力的苦行峰抢戏抢的!
“喂,各位师兄妹,咱们的同门爱呢,同门爱呢!!!”安定峰除非有弟子出类拔萃,打架斗殴比法术历来基本没啥资格上,尚清华真的也想进绝地谷啊,倒不是为了送死,如果这次冰哥不去咋办,没出意外咋办,剧情现在不是以前的白莲花徒弟被虐跟人渣师尊被反虐的套路了,如果大家不带上他,如果没有心魔剑,他不就没机会了回家了么!
……
一炷香之后,瓜子也磕完了,但大家总感觉还是少了个人说话。
“咦,以前不是有个同门最喜欢争这名利双收的好事么?”齐清萋喝了口茶漱口,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刚才分蛋糕的讨论居然没某个人插嘴真不习惯。
“哎呀,就说柳师兄今天怎么这么狮子大开口,原来没人跟你争了啊。”魏清巍跟上,添柴火,他也觉得某峰的峰主今天画风不对,是不是被夺舍了。
“以前凡此类好事,百战峰名额第一,另一峰紧随其后,名额一起占了了十之八九,把其他几峰弟子挤兑几届都难得参加一次啊。”
“对,我有个倒霉徒弟,人都蹉跎到四十了,不是被百战峰抢先了名额,就是被清——咳,某一峰不分先来后到最后一天挤出了排位。”
“唉,同门爱有人说过没?我几个弟子也是这样,想去那个峰理论都被那个占了名额的弟子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哭。”
“那个‘同门爱‘就是我刚说——”安定峰峰主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了,大家依旧当他空气,热烈的讨论着,就说原装的怎么会反骨!!!存在感也太低了吧!!!
“实力居之,有何不可?别把百战峰跟某峰主,相提并论。”柳清歌感觉被中枪,自负的随口一句。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留来何用,你百战峰此次占那么多你兜得住?人魔两界如今风云莫测,让你弟子此行各自保重吧。”方才没参与讨论的某个峰峰主终于开口,一句恶毒加诅咒冷了场,沈清秋盯着众人似乎无视的安定峰峰主冷笑几声。对柳清歌八字的一句低级解释,在座的同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仙盟大会四年一届,沈清秋道貌岸然好大喜功喜欢虚名是众所周知,所以每次都会在议事厅里与百战峰为了能出风光的事情或者选拔名额的事情,争个面红耳赤有时还会大打出手,这次居然安静的稀释自己,要不是众峰主这么多年斗嘴娱乐的“同门爱”的及时察觉,真差点以为此人已经半途离开。
“瞧这话说的,那你清静峰今年打算占多少茅坑啊。”
开口的还是齐清萋,与沈清秋多年斗嘴的经验,也习惯了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的互怼了。
于是大家又笑作一团,而上位一直没参加讨论的岳清源目光有些凝重。
……
沈清秋见齐清萋如此上道的反问,从善如流的跟着大家轻轻笑了两声,随后从桌边取了随身之物,缓缓的展开扇子,全展开的折扇放在右手手上,扇面是他自己所画的满满青竹,竹叶用不同的绿着色,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他五指翻转,扇面的青竹动了起来,时而平着五指轮换,各根手指上旋转接力一圈回来转出一大片绿色来;时而两指夹扇,将其甩出两米远,在眉头微皱却一动不动喝茶的柳清歌的头顶打了个圈旋回,时而勾起扇骨扔出,带着些风刃的划着圆圈飞向对面的安定峰峰主那,快到对方鼻尖停住半空原地飞旋,把他吓倒在地又收回手中;时而从下而上在半空转了几圈又收回,之间色泽不一的淡绿青绿浓墨相互交映,像是要从空中展开竹枝来,颇为赏心悦目。他随后又换了几个简单花样,减了折扇翻飞的速度,最后又折回手掌中,虎口开握,展开的扇子便一页一页的收回了扇骨中,细看之下两侧的大骨雕刻精致的凤尾竹并提了“清净”二字,在食指之间转了两圈之后,刚才翻腾的一柄乌木黑骨扇便安安静静躺回主人之手。
沈清秋拿着扇子,看着从地上擦着额头的汗战战兢兢爬起的尚清华,笑的越发灿烂。
全然没了嗑瓜子兴致的大家对这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情绪外放的就直接翻白眼,内敛的就在心中扎小人,也不插话,因为,沈清秋每次这装腔作势拿捏弄姿不到半盏茶的表演时间,是茶谈大会要结束的前兆。
但是身后看着一切的洛冰河,历经了这两世,这是第一次参加苍穹山派的议事,算是进一步融入沈清秋的日常,看似言语刻薄的争锋相对不合群,却还是或多或少将苍穹利益当回事,自己所作的扇面,亲自打磨的乌木扇骨,亲手捉刀阴刻着精美的扇雕,不离身的折扇,在他这个主人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上上下翻飞,不经意的习以为常虚张声势显摆。以前从未近身见过,这次没错过一个细节,果然盛宴如画令人心怡,洛冰河心底愉悦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画面又让他唤起了这一世许他与沈清秋相关的记忆——
那天竹林漫天竹叶飞舞,他衣袂飘飘从天而降的震撼场景;
双湖城虽赤身但坦荡的飞身在雪白剑光里的一击必杀的身姿,随后便是以自己性命为赌注的逼迫发誓的决绝;
魔教来袭他一人青衣猩红浴血厮杀的血与美的瑰丽,就算是放暗箭小人行径,也身手利落的不以为意的轻蔑一笑;
他的梦魇里他着实无奈的一声叹息,放下坚持嘲弄最终应了他一句“师尊”之后,在他即将入魔时又将他抱入怀中防止他自残而承受自己的暴击,明明可以刷好感却忍着伤痛捏着他下颚在耳边恶毒诅咒的开导;
……
两世恍惚,那天初见,他见到了他,他也看到了他——洛冰河大概知道为什么在这人渣明明一直推开他的时候,自己又不愿放手的些许原因了,一世又一世,或真亦或假,可能就是因为眼前这小人装的太耀眼,活的太虚假,所以才被皮相外在所骗,皆是自己当年的心甘情愿,活该自找。
“这次的茅坑,清静峰,只占一个,其他的,你们爱怎么占怎么占。”
沈清秋随后起身,冲掌门之位的人伏手作揖示意,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又欲言又止,不过,不等岳清源开口细问,下一刻便是如往常的一脸冷漠准备走人。身后的洛冰河憋着笑,配合的帮他将椅子挪开让出位子,好他继续装他的仙风道骨。
沈清秋恶狠狠的瞪了洛冰河这小畜生,甩开衣袖,连忙朝门口走去,拉开几丈远。
洛冰河不以为意笑的更为丰神俊朗,随后对诸位峰主抱拳鞠躬,抱歉告辞,忙忙跟了上去。
于是,众人目送着这一对师徒一前一后的背影,面面相觑,甚至,目瞪口呆。
得,先不管凡是有利可图便有进没出的清静峰峰主破了天荒的只要了一个入选名额,他们更同情的是好好的一个仙盟大会就这么无辜躺枪成了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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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穹顶峰是十二峰中心,虹桥连接着其他十一峰,离开天宫之后,沈清秋便唤出修雅起身顺着虹桥回清静峰。
“师尊,为何走的如此匆忙,也不等等我。”
就在沈清秋从从虹桥索道御剑下来,抵达清静峰的时候,紧跟过来的洛冰河收了正阳,瞬身到沈清秋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拦了他的去路。
“够了,小杂种!”沈清秋避之不及,狠狠的甩开他的手,连忙退了两步:“玩得开心么?”
要面对的终是要面对,现在只有他们二人,卸下双方的伪装,不需要在众人面前演这师徒的戏码了。
“嗯,很开心,如果师尊愿意再跟我继续师徒情深下去的话,弟子会更开心。”洛冰河抬起方才被沈清秋再次甩开的手,虚虚握了握,收了笑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次放你一马所以没揭穿你,你最好见好就收滚出苍穹。”沈清秋步子有些虚浮,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恢复上一世记忆甚至大部分灵力的洛冰河还要卑躬屈膝的窝在清静峰。
“哦?谁放过谁?”
洛冰河闷笑两声,往沈清秋走近两步,又见他或躲或怕的连连后退,于是,他笑的更为放肆:“你觉得现在的你,有什么能奈放过我?”
天魔之血受到了主人的号召,在宿主的体内翻腾,沈清秋咬着唇忍受着天魔之血的咬噬,就在他召唤修雅的时候,忽地脖子一紧,狠狠的被洛冰河贯在了身后的一根竹子上。
“咳咳……咳。”沈清秋防备不及,后背一痛,感觉脊柱受损,他挣扎起来:“小畜生……”
“师尊,别说的这么道貌岸然慷慨大方,放过我?”洛冰河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边捋开被钳制人的耳边鬓发,凑上去,在他耳侧像情人间呢喃:“从上一世你我初见,你什么时候放过了我?”
沈清秋慌乱的喘息间,忽然睁大了眼睛——
“先将我招惹的你……何时放过了我?我想想,那时候我才多大,刚拜你第一天就一杯茶浇我头上。”过去几百年,洛冰河还是忘不了从天堂到地狱的那一刻,他目光阴骘,咬牙切齿:“在清静峰那几年备受同门欺辱也不见你出声维护,还亲力亲为找各种由头教训,错误心法害的我差点走火入魔,知道你是个小人,是个人渣,可我还是那么信任你,敬慕你……说什么放过我,绝地谷那一剑,你是打算又在这一世重新再杀我一次么?”
洛冰河五指收收紧紧,掐着面前的人脆弱的脖子,带着两世恨意的双眸对上了这个虚伪的人。沈清秋逃不开,望着对方深幽漆黑的眼睛里映出狼狈的自己,忽然变得安静了起来,不知到是不是天魔之血受到主人情绪的波动,他觉得五脏六腑如被万千虫子钻噬,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上一世,二人的宿命恩怨,转而变得神情痛苦。
“……所以,你为什么要死皮赖脸的粘着,我让你早点滚的!!!!”沈清秋艰难的呼吸了一口气,趁他不备的抬起手,勉强摸到了腰间的折扇,提了一口气,瞬间抽出,忽地射出几根淬这着毒的银针来。
洛冰河忙松了手,侧开身退了两步,没有中招。
沈清秋猛烈的咳着,俯身扶着竹子,勉强的站着,举着手中的折扇,警示他不要靠近。
“对,我是个小人,是个人渣,我从不否认,你自己也清楚,上一世你对我的报复还不够么?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为什么就是不滚呢!!!”沈清秋方才翻转折扇的右手的修长漂亮五指在碧色的竹竿上划出了五道深深的痕迹,力道之狠,使得指甲也翻开来,血肉结合处,於出了血块。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上一世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拼命喘息像忍受什么,歇斯底里死死盯着洛冰河:“明明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滚呢!!居然现在还来问我?哈哈哈哈,洛冰河,你就是个死皮赖脸的小畜生,跟我一样的人渣!!!”
“……跟你一样的人渣……”洛冰河自言自语,忽然暴起,愤怒的操纵着天魔之血,大笑起来,欣赏着对方的痛苦,愉悦的看着沈清秋手中随身所带的防身折扇因天魔之血而失力掉落在地,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差点跪下:“哈哈哈,谁跟你一样,你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呵……不一样么?就像现在,还有上一世,践踏着曾经践踏过你尊严的人……带来的愉悦……才觉得自己……身为人……活着的意义……”沈清秋觉得自己心脏快要开裂,都快感受不到心跳了:“……你跟我……都是被这世界抛弃过的人渣……只是……你比我多点运气……罢了。”
“你——”听了他嘲讽怨恨,洛冰河肆无忌惮的怒火忽然不知道往哪发泄,信手放了几个暴击,打入了竹林深处。
竹林随着风窸窸窣窣的摇曳起清脆,两个人方才的疯狂,渐渐的变得静谧。
天魔之血终于沉寂,沈清秋看着洛冰河胡乱的暴击,也不管身上的疼痛,捂着胸口“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恶毒,而愉悦。
所以,他们其实是一类人,无论怎么伪装,终归改变不了因为被世界背叛过,所以不再相信,而一心报复的本质与执念,以践踏自己所嫉恨的世界为乐。
所以,那天,才会——罢了,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沈清秋抬着头,看着满山竹林和飘下来的落叶,觉得过去了那么久,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我,是吗?”
洛冰河纠结了几百年却一直抗拒着的答案,不想沈清秋早已看出,他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沈清秋顿了顿,低下头,缓缓的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扇子,展开,冷笑:“是啊,当然得看着,不看着你死,我怎么安心。”
“……也是。这次,你是又要杀我么?”洛冰河的些许期待,再次碎裂,这个小人,这个人渣,果然不能有所期待,恨意重新席卷:“以你现在的实力,你奈何不了我。”
“我会杀了你,柳清歌没死,岳清源对我素来有求必应,而你——运气太好了,所以绝对不能留。”沈清秋这次能有这么大决心也是那个脑中的女人授意,主角需要心魔剑,而他这个炮灰可以重演历史,以杀了他的决心,可以不择手段!
“你是怕我对苍穹不利,这一世,良心发现了不少啊?”洛冰河赞赏他直白的小人行径,走上前扶起他。
“吃一堑,长一智,毕竟我们都是过来人,不是么?”沈清秋借力站起,重新靠在竹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扇子隔开他,看着虹桥飞来的隐约黑影:“良不良心,你我都没有的玩意儿,你先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