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转过头，眨了眨眼，有些错愕。

    “沈清秋？”

    眼前正立着如脑中刚才所想一模一样的人，以为是入了自己的梦，看到来人，洛冰河的脸色暖了不少，如冬雪化开，差点笑出来。明明化成灰以为弄不回来的沈清秋，这么多年后，居然还能入梦，竟大大咧咧的出现，一脸无辜迷茫的表情站在面前，老天爷果然还是挺眷顾他的么。

    “沈清秋？你怎么在这儿？”

    ————————————tbc

    第二十章

    看到梦境里的沈清秋，洛冰河的胸腔澎湃出难以描状的震惊，那颗冰封多年已经死寂的心感觉终于重新跳动起来。一见到那张脸，他缥缈的识海里，飞速的翻转，像是重新植入了慧根灵脉，全身焕然一新，他顿时想到了跟眼前这个人相关的很多事。

    沈清秋的装腔作势，沈清秋的道貌岸然，他的阴狠算计，他的陷害欺骗，他的人渣行径……过去了那么多年，他还能感受到身上那杯茶水并不烫人却如坠冰底的温度。

    最后，这个人渣终于落入了他的手里，面对秋海棠的指控，柳溟烟的质问，平日里最顾及自己颜面舌灿莲花的他，在各大门派面前，竟然不发一言，默默承认。

    边想着，洛冰河体内的天魔血似乎要沸腾起来，他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明明他也是个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算计天下的人，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会忍不住的原形毕露，这位师尊也是一样，所有用来欺骗世人的优雅从容，仙风道骨，在他面前同样都会褪去消失，天生薄凉回复本性，恶毒又恶劣的骂他一声“小畜生”。

    洛冰河将手从拢着的广袖中抽出来，似乎想起了落入他精心设计圈套里的沈清秋在他手里的哀嚎与惨叫，还有血液流过他五指之间的炽热与粘稠，越是这么想着，越是忍不住激动，洛冰河身体每一处几乎都要兴奋起来了。

    “这里是清静峰？”

    面前的“沈清秋”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境地，表情过于的轻松，倒让嗜虐因子苏醒的洛冰河片刻犹豫。

    真正的沈清秋从来就不会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对他说话。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了。”洛冰河觉得有趣，他的梦境之物，这次捏造的是不是有些不符合了。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随后耸肩：“不清楚。”

    洛冰河是真的不清楚，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那么多年后，回到这个已经被他彻底抹去痕迹的苍穹派——清静峰。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无辜从容的沈九很讨厌。

    “你不怕我了？”

    他可是非常怀念沈九被砍去手脚挖了双眼以后，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全身忍不住发抖，嘴巴却依旧恶毒的骂着他从不求饶的样子。

    他诡异的笑着，觉得这一脸轻松的沈清秋极为碍眼，那个人渣凭什么敢对他这么说话？

    于是，洛冰河伸手，抓住了他，对方试图逃跑与惊恐的表情，似乎有些契合了当年的沈清秋，取悦了他这个魔。

    越是残忍算计，洛冰河越是笑的如沐春风。

    “跑什么呢？”

    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也会想办法把你弄回来继续折磨，何况又是我的梦境，你还在抗拒什么？

    先将我招惹的你，却又一再拒绝与我的相关，就算是死，又能往哪里跑呢？沈清秋。

    忽然想起，这个人渣咽气的时候，他没有亲临。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忘不了就是因为没能亲手杀了他，所以才如此执着放不下。

    那就在我面前彻底死一次吧。

    洛冰河这么的想着，也这么做了……

    像当年那样，他徒手撕裂了他的右臂，梦里的人凄厉的惨叫如此真实，血液飞溅在他脸上，如此让人畅快却又极为不甘！

    ……

    他不紧不慢跟在挣扎着逃离他的沈清秋身后，满脸愉悦的继续品味这位师尊的痛苦。

    明明知道不可为，明明知道挣扎不会改变什么，明明你是那么惜命，为什么你偏偏就是如此不自量力， 不肯妥协，不肯认命，不肯——

    洛冰河蹲下来，捉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几寸，然后攀上了他的左腿。

    手臂一紧，竟是这个“沈清秋”用剩下的左手试图阻止他。

    洛冰河笑的冷酷无情，说了不自量力，现在的你还能做什么呢。

    “别……别……”

    沈清秋在求他。

    ……

    他，在求他。

    望着那个人痛苦的面孔，示弱又恳求的眼神，洛冰河的心里有处地方突然空了一块。

    他深深的看着这个梦境里的沈清秋，冰冷的眼睛重回了许久未见的温暖。

    他明明知道，现实里，几百年前的沈清秋活着的时候，从来不会用着种语气求他，也不会用这种表情看他——

    “师尊可千万不要再拒绝我了。”

    他说的款款深情，似乎数百年的偏执，终于有了答案。

    自欺欺人，也好。

    可惜，你不是他。

    他已经死了。

    洛冰河一直以为那是个自欺欺人的梦境，梦境里，有妥协了的沈清秋，有脆弱逃避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不知道自己还在执着什么，虚伪的面具不需要了，就算是真实，也已无人知晓。

    洛冰河将自己关在了荒废了的灵犀洞，不再问世事。他不知日月，不分昼夜，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修炼之上，一心求参破天机，求证一个答案。他自知他是上天眷顾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转机出现在心魔剑划开时空的时候。

    那个时空的沈清秋与洛冰河给他的冲击，彻底颠覆了他原本就没有了的三观。

    震惊，愤怒之后，开始嫉妒，憎恨起来。

    果然，那天的沈清秋不是那个沈清秋。

    他讨厌着顶着这张脸的沈清秋总是温柔的注视着另外一个自己，他更嫌弃那个自己没脸没皮对那个沈清秋没底线的倒贴与动不动故意示弱的扮猪吃虎！

    可是那又如何，那是不容任何人涉足的二人世界，他自己只有嫉妒的要发狂的份！

    后来，洛冰河忍着被闪瞎的恶心，不时跑到那边世界，想重操旧业合并两界，去给那两个人点眼药水找点除了腻歪的其他事做，他才不承认那是他妈的羡慕！

    如果当年的沈清秋当初能像这个世界的沈清秋会示弱一些，话说的好听一些，他也不会对他不留情至此地步！

    魔君嫌弃这离奇的世界被这里胸无大志的洛冰河浪费了，准备计划搞事的时候，漠北君带着那对狗男男找上了他。

    “有事相求。”

    明明是漠北君为首，等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一脸冷漠的坐在一边。然后跟过来的人面面相觑，在场没一人开口，洛冰河翘着二郎腿嗑着他们这儿产的龙骨香瓜子，也不催，等着。

    漠北君这个人他了解，典型的能做能打行动派，求人都不会低头开口的沉默寡言的人，倒是没想到他也有主动求人的一天。

    这个“洛冰河”么，除了天大地大“师尊最大”的处事原则，外人的事情跟他一样，薄情无情，看这不情不愿的，该是被这沈清秋给拖过来的。

    所以，开口的就是这个脾气没底线极好说话的“沈清秋”了。

    “咳咳，这位圣君大大，我们出了点事，麻烦帮个忙。”

    “哦？你那位这么快就不中用了么，说了技术不行我可以提供指导。”

    他现在已经将眼前的人跟记忆里的人彻底分开了，虽放弃了那些旖旎心思，对他又颇为容忍，可是每次看着他，也总是微微不快。

    于是“洛冰河”果然如往常一样受不了他的嘲讽，忍不住拔剑——

    居然还是那把正阳，他瞥了眼那小子砍过来的剑？自己那把正阳都忘了扔哪了，这人毁了本该属于他的心魔剑，却把这破剑接起来用，还当个宝似的，他可不记得自己登顶之后还这么节约。

    大魔头眼睛有点痛的同时，真替这世界的心魔剑惋惜！

    “这位巨巨，那方面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不劳操心。”“沈清秋”一边拦着他这徒弟一边抽空解释：“那个，我一好友您见过的，前段时间消失了，好像被老天爷给带去了另一个时空……冰河，你给我安分点！咱打不过他！说哪啦，哦，帮那谁——”

    “尚清华。”漠北君终于再次开口，接了手忙脚乱的“ 沈清秋”的话，鼻孔看人，对着正在嗑瓜子看戏自虐的洛冰河就是一句：“借你心魔剑一用，本君要去找回他。”

    所以说，漠北君天生就不会求人。

    “呵，也行。”洛冰河顿时变得很好说话，人生在世，全靠演技，他眼睛滴溜溜的在“沈清秋”的皮相上转了一圈，然后，果不其然吐出一句这世界“洛冰河”不用想就能猜到的话。

    “那把沈清秋借我一用，互换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