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呆在B城，会死很多人，如果我不呆在B城，会死更多人？”

    宋怀荩没有否认，说道：“那只是在我没有出手干预的情况下，最坏的一种可能性。我可以通过阵法坍缩的方式，将两大位面的接触面积缩小到半公里以内，同时将空间碰撞造成的压力全部转移到我一个人身上，尽可能避免其他无关人员的伤亡。”

    宋延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方法，向前倾了倾身，问道：“那这样一来，你岂不是要承受很大的压力，会不会受伤？”

    “会，”宋怀荩如实道，“这可能会耗损我半生修为，至少需要几百年的闭关休养才能恢复。”

    “几百年？”宋延听得目瞪口呆，他虽已猜到宋怀荩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却不知道会有这么长。

    随即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事儿原本跟你没多大关系，你做到这地步，值得吗？”

    “值得。”宋怀荩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职责。”

    宋延突然对他肃然起敬了起来。

    却听宋怀荩继续道：“我们再说夏临的事。上一世夏临就不是死于意外，不论重生多少次，他都命中注定活不过二十八岁，我如果要出手救他，便是违背了这个位面的生存法则，这同样也是一件耗损修为的事情。两件事不可能同时兼顾，要救众生，就救不了夏临，要救夏临，就救不了众生。”

    宋怀荩说罢，看着宋延：“如果是你，你会如何抉择？”

    第117章 换命

    包厢内，夏临看着柯眉，不可思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地球人？”

    “确切地说，”柯眉纠正道，“我们不是零界人。在我们那里，没有‘地球’的概念。”

    夏临觉得自己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过于巨大，一时间有点消化不良。

    沉吟片刻后，他问：“宋延早就知道了？

    他是在三年前，去美国之前知道的。”

    “这不可能，”夏临道，“如果你们真如他所说的那么厉害能包治百病，为什么三年来他不请你们帮他治好他的腿？”

    柯眉默了一默，道：“宋延那条腿，不是治不好，而是不能治。这是他与我们之间的承诺。

    “什么承诺？”

    “宋延答应配合执行我们的所有要求，我们也答应宋延，在此期间不会主动去打扰你的生活，也答应在必要的时候救你一命，而唯一的条件是，宋延必须以自身健康为代价。”

    夏临脸色渐渐泛白，心中五味陈杂，喃喃自语道：“他真是个……”

    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宋延的一番心意，希望你能理解他。毕竟你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软肋，如果你死了，他怕是要和上一世一样做同样的傻事。”

    夏临一怔：“上一世的傻事？他做了什么？”

    柯眉也是一怔：“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告诉我什么？”

    上一世你病死以后，他也跟着…”柯眉话说一半，突然止住了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说了多余的话，宋延既然没有告诉夏临，自然是不希望夏临知道的。

    夏临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渐渐变了脸色：“他也跟着。怎么了？”

    休息室里，宋延垂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夏临，是一定要救的，否则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他顿了顿，又道：“众生，也要救，否则你们也不会答应的，不是么。”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宋怀荩，苦笑了一下：“我没有你们如此高尚的情操，我最卑微的愿望，便是希望夏临能够活着，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拿众生的命换夏临的命，你们肯定不会让我如愿，既然如此，不如拿我的命，换众生的命，你们意下如何？”

    宋怀荩疑惑地眯了眯眼，问道：“你打算怎么换？”

    “将圆心坐标定位在我在B城的那座宅院，当位面碰撞发生的时候，麻烦你用坍缩阵法将两大位面的接触面积缩小到半公里以内，在此范围内的人群疏散，由我自己来想办法，其余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宋延顿了顿，“这种程度，应该不会耗费你太多修为的吧？”

    “单是布阵的话，确实不会耗费太多修为，”宋怀荩皱了皱眉，“但是这样一来，空间碰撞造成的压力会全部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宋延道，“但我也不会蠢到坐以待毙，我会在我的住宅区周围布下多重抗压设备，半年前我们完成的那个模拟实验，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只是初步的模拟雏形，”宋怀荩叹了口气，“你不可能拿一个雏形去对抗整个空间的碰撞……”

    “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宋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算抗不住，也不过是要我区区一条命罢了，上辈子我跳下高楼都没怕过，这辈子又怎么会怕……”

    “不，不止这样。”宋怀荩一脸严肃地道，“这种空间碰撞的压力非常强大，即便是我尚且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你这样的普通人，到时你可能不仅仅是丢掉一条命这么简单，还极有可能会魂飞魄散，再也入不了轮回。”

    宋延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愣怔了半晌，才低声问道：“入不了轮回，就是彻底消失的意思？”

    “没错。”

    宋延没有再说话。

    良久之后，他挣扎着似乎想从轮椅上站起来。

    宋怀荩和杜蓝泽都不明白他想做什么，正要开口询问，便见宋延身子一斜，直接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杜蓝泽赶紧上前想将他扶起来，然而宋延却死死按住了杜蓝泽的手。

    然后他一腿曲起，拖动着另一条残腿，向宋怀荩虔诚跪拜。

    “总之，夏临。就拜托你了。”他低声道，“或许我看不到那一天了，但请你务必遵守承诺，保他一世安康。“

    第118章 真相

    柯眉走到墙边，一手搭在开关按钮上，再次问夏临：“你确定，一定要看？”

    夏临脸色发白，却十分固执：“一定要看，我有权知道，上一世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吧。”柯眉“啪”的一声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划开了影像资料的文件夹。

    夏临面前现出了等身高的宋延的身影一一那是上一世夏临所熟悉的宋延，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刮得很干净，却掩盖不了他憔悴消瘦的面容。

    夜风猎猎中，他爬上楼顶天台，跨过半身高的栏杆，向下看了一眼。

    夏临一直跟随着他的视角，只是这么看了一眼，轻微的恐高症立即让他头晕目眩了起来。

    “宋延，别…”他伸手想要将宋延拽回来，话音出口，才意识到这不过是上一世的影像，宋延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只见宋延扶着栏杆站了一会，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知在等待什么。

    “夏临，你会来吗？”他喃喃自语，“今天是你的头七，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夏临怔怔望着影像中的宋延，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想到宋延此举的目的，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事情，夏临微微张嘴，却恐惧地发不出声音，一颗心揪得他抑制不住地战栗。

    手表上的指针缓缓移动到了凌晨零点。

    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宋延抬起头目视前方，目光落在遥远的彼岸，伸出双臂摸索着道：“夏临，你来接我了吗？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夏临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倾泻而下。

    宋延没能等到他想要听的声音，脸上神色略有些落寞，喃喃自语道：“夏临一定还在生气，所以才不愿意理我。”

    他后背渐渐离开栏杆，尝试着向前踏出了小半步，张开的双臂渐漸拢成一个拥抱的姿势：“夏临，我看不见

    “你，你能不能…抱抱我？你抱着我，带我去你那里，好不好…”

    他话音未落，一脚已经悬空，随即整个人坠落了下去。

    “宋延——!”夏临失声喊了出来！

    宋延与宋怀荩最终达成了一致，而后他被杜蓝泽扶着坐回了轮椅上。

    向多话的杜蓝泽，此刻竟也反常地安静了下来，询问宋延是否需要将他送回去。

    宋延摆了摆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独自一人操控着轮椅从休息室里出来。

    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后，他虚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了却了一桩莫大的心愿，此生再无遗憾。

    此时，夏临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夏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宋延调整了一下心绪，故作轻松道：“夏临，是不是等急了？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马上就去包厢找你。”

    夏临一时没有吭声，却泄露出压抑的无法稳定的气息。

    宋延听出一丝不对劲，问道：“夏临，你怎么了？”

    宋延，”夏临吸了一口气，颤声问道，“上一世，你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