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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天前,他购买的摄像头送到了,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安置,顾昭雨似乎终于迟钝地发觉了不对,他在家的时间多了起来。

    如果萧蘅的执行力更高一些,或者他更冷酷无情、明知不可能的事情就能做到马上放弃,他的摄像头可能早就安放好了。但他毕竟还年轻,对自己即将失去的宝物有着无与伦比的眷恋,他的计划几乎一度中断,他只想长久地与顾昭雨作伴,什么也不去管。

    在那个时候,他甚至产生了极其大逆不道的念头,他开始想,如果他找一个地方,把自己和顾昭雨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他是不是可以得到真正的平静和幸福?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就被他按到了思维深处——顾昭雨不会愿意的,他亲口说过,他很害怕走出舒适圈,那会让他无所适从。

    萧蘅不忍心让他变成那样,他们不是中世纪小说中的人物,可以甩开艰难险阻私奔,世外桃源并不存在,他只能竭尽全力把这个世界变得安全一点点。

    萧蘅戴上手套,把两个镜头组装好。

    “神秘人”不是喜欢刺探吗?他带着一点残忍和冷酷想,“神秘人”如此享受在暗处观察滋味,不知道反过来被刺探和被观察的味道对他来说怎么样?

    在光明的世界里,他们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可是一旦回到肮脏的地下世界……

    萧蘅才是这里的捕食者。

    第一百一十九章

    顾昭雨是被助理的电话吵醒的。

    他感觉到床在震动,胡乱摸了两下接通了电话。

    “喂?谁,说话。”

    他耳朵里像是灌了水,电话那头乌拉乌拉地说了半天,他一个字也没听清,“找闻莺!别找我。”他嘟囔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十分钟,也可能是十几个小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摸起来:“不是他妈的让你找闻莺吗?”

    那头屏息了片刻:“……我就是闻莺。”

    “……”顾昭雨在被窝里动了两下,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休闲裤,硬邦邦的,在被子里很难受。“你要干嘛?”

    “刚才小宋联系我。”闻莺说,“说你让她找我……她搞不明白,让我问问你。”

    “怎么的,找你不行?”顾昭雨说,“你是彻底离职了吗?”

    闻莺听出他语气里的暴躁,沉默了一会儿。

    “老顾你怎么了,”她轻声说,“是不是有什么……”

    “行了,你要还想跟我干,明天就回去上班。”顾昭雨实在没心情跟她多说话,就他们这些人,什么萧蘅、闻莺、顾影后……他们这些人他一个都不想听他们说话,最好有一个算一个打包滚得远远的。顾昭雨这种人,你可以说他不懂感恩,也可以说他不知好歹,但他在痛苦和失意中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是要造个壳子把自己封起来,不给别人继续伤害他的权利,也不让人同情他。

    同情意味着弱势,他顾昭雨不要做弱势群体。

    他现在只想睡觉。没准一觉醒来世纪末日了,认识他的人都死光了,他就可以直接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假装没发生过。

    闻莺莫名其妙被他一顿怼,心里也是一股火窜上来,“你什么意……”

    “我和萧蘅分手了。”顾昭雨说,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到了顶点,“你要是还想干,就去上班,不想干,明天办手续,明白了吗?”

    他不高兴了,也懒得跟她们兜圈子,闻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拉开架势要他选,大有不分手就拆伙的意思,那现在他和萧蘅反正已经完蛋了,她该满意了吧?

    “顾昭雨,你……”闻莺气得说不出话来,确实,她心底一直存着希望,希望顾昭雨会找回点理智,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好的人,她选择休假的时候,确实是有点逼着顾昭雨选的意思,可这话从顾昭雨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我什么我,”顾昭雨说,“这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他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的闻莺瞪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呆了好久,她很长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顾昭雨和萧蘅……分了?是顾影后做到的?顾影后把他俩拆散了,他冲自己来干什么?

    随着这一通电话,她心中也开始纷乱起来。她犹豫了片刻,拨通了顾影后的电话。

    此时是晚间的九点,顾影后正在和英俊的男超模约会,接起电话也很不耐烦:“什么事?”

    “老顾和萧蘅……”

    “分了?”

    闻莺又愣了一下:“啊,”她说,“好像是分了。”

    顾影后没有任何惊愕的意思:“知道了,还有事吗?”

    闻莺结结巴巴地说:“不,我是想问……老顾他听起来不太好,我很担心,您能不能……”

    超模好奇地看着顾影后,他刚三十出头,跟她儿子一样大,在她眼里就是个消遣时间的对象,她伸出一只食指转开他的脸。她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

    “他是失恋了,他当然难受了。”顾影后说,“你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吗?”

    顾影后和顾昭雨这对母子,当他们跟你客气的时候,那真是让人如春风拂面,人们往往就会忘了,这两人是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的人,其实很多事看得非常透彻,一旦不跟你客气了,话说出来都是清楚得让人心里打颤的。

    就好比闻莺吧,她非要拆散顾昭雨和萧蘅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如果她成功了,这一天是必然到来的——顾昭雨对萧蘅并不是玩玩,他是很认真的。如果不希望他悲伤,不要这么做就好了啊?她既然还是这么做了,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很担心”这种话呢?

    人呐,别太假惺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得到了就笑,没得到就哭就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给谁看?

    顾影后就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她要活得潇洒,所以半生随心所欲,游戏人生;她想要儿子后半生不要误入歧途,那就得舍得他和萧蘅一刀两断的时候撕心裂肺,这一点上,顾昭雨像她:他想好了自己最在乎的就是萧蘅这个人,所以即使萧蘅在他眼里是“不对劲”的,是“有问题”的,他也可以不管。

    除非这个他想要的人,被证明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原来他也不忠诚,不完美,他也会说谎,会隐瞒。顾昭雨如果跟萧蘅分手,只能是因为他不想要萧蘅了,不可能是因为其他的。顾影后确实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其实她给萧蘅的三条路,只有这一条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萧蘅还是太年轻了,或者说,他太在意顾昭雨了,他甚至不敢去赌一赌顾昭雨在知道了他的身世后的反应,或者顾昭雨会在母亲和他之间选择他。

    从这点上来说,还是顾影后确实是经验老到,这几个年轻人被她拿捏在手里随心所欲的摆布,就和那些被她征服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假以时日,也许顾昭雨和萧蘅也能变成她这样,但闻莺却不能。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女孩子,有着普通人的缺点和优点,她对自己的好友有占有欲和控制欲,当他不把她的建议当做一回事的时候,她就恼羞成怒,非要他把她当一回事不可,但她同时也不忍心看顾昭雨难过悲伤,她不够杀伐果断,也不够冷酷无情。

    她语塞了半晌,轻声说:“我没想到他会……那么难过。”

    顾影后笑了,“那么,下次插手别人的感情之前,希望你想好。”对于闻莺,她其实也看的很清楚——她对顾昭雨没有男女之情,但谁说没有男女之情,就不会感到嫉妒?感情说到底,是相通的。

    顾影后不希望有人试图摆布干扰自己的儿子,这个“有人”可不仅仅是萧蘅而已。但除了萧蘅,似乎没有人的存在感大到影响顾昭雨的判断,所以她也不太在意。

    闻莺反应激烈:“我没有插手他的感情!”

    “Whatever,”顾影后说,“只是他还会有别的伴侣,这是肯定的,亲爱的。到时候你又要把自己的位置摆在哪里呢?不用告诉我,晚安。”

    闻莺听着电话挂断,她出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顾影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为了顾昭雨的利益,为了顾昭雨着想,才做的这些事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开心呢?顾昭雨和萧蘅分手了,他肯定很伤心,可是证明了闻莺是正确的,也并没有修复他们的友情,相反的,似乎把顾昭雨推得更远了,现在她不再是那个支持他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见证了他失败的爱情的人证。

    她打了个激灵,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越过“伙伴”的界限太远了。她入侵了顾昭雨的私人领地,被驱逐是无可避免的。

    她握着手机,久久不能将它放下。

    该怎么办?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迷茫中,她的事业和顾昭雨是捆绑的,顾昭雨说“没了谁地球都照样转”但其实,她没了顾昭雨,还真的未必转得动。

    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博弈中,从她把自己和萧蘅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强迫顾昭雨去选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要输了。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顾昭雨这一觉睡了二十多个小时,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顾影后居然在家,她躺在自己的悬空游泳池边上,头上撑着一把太阳伞,她坐在摇椅里,穿着一件比基尼在看一本意大利诗集。

    顾昭雨浑浑噩噩地爬起来,路过巨大的客厅时和她对视了一眼,他面无表情地转开了目光。

    “我还要住两天。”他声音沙哑地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拧开瓶口的瞬间,他想起萧蘅来:如果萧蘅看到他空腹喝冰橙汁,一定会很生气。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操”字挤进了脑海,把他有关萧蘅的想法都挤散了。

    他现在没法管我了。顾昭雨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感,打开橙汁喝了一口。

    ——事实证明在照顾身体方面萧蘅永远是对的,一口冰橙汁下肚,他的太阳穴更疼了,牙齿都跟着抖起来。

    他开始摸索着找顾影后的药箱,“你阿司匹林放哪了?”他在厨房里翻了一会儿,无果,正要去顾影后的浴室里继续翻的时候,顾影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上披了件披肩,把他吓了一跳。

    “你还想去我房间不成?”她说,顾昭雨就不明白了,亲生儿子去一个年近五十的母亲卧室不行吗?被她说得罪大恶极一样。

    她扔给他一个黄色的小瓶子,顾昭雨拿起来一看,瓶身上的英文他不认识。

    顾昭雨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处方药。”单词不认识,黄色的瓶子他还是认识的。

    “不吃算了。”顾影后说,“还给我。”

    “我吃。”顾昭雨打开止疼片就着橙汁咽了一片,他身上实在太不舒服了,头疼,内脏搅合在一起,心脏跳得很快,而且空空的。

    他失恋了,这才是第一步而已,后面他会越来越多地感到痛苦和失落,能先摆脱肉体上的痛苦就先知足吧。

    他吃过止疼药,靠在料理台上闭了会儿眼睛,等待药片生效。顾影后的药劲儿很大,起效也很迅速,很快的,他就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了,甚至就连他的意识也没那么难受了。他身上只剩下疲惫。

    “有兴奋剂吗,给我来一针。”他甚至还有闲心和顾影后开玩笑,“打完我又能加入社会主义建设了。”

    “帮不到你了。”顾影后说,“‘好东西’都被海关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