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颜婢色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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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再这般浓妆艳服,更是美艳绝伦。

    兰珍端着洗脸水从外而入,见筱黛正在镜前马蚤首弄姿,朝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净是风情,瞧着她一身孔雀色的曳地望仙裙,裙上是用细如胎发的金银细线绣成的孔雀开屏图案,每缕羽翟上都点缀着细小而圆润的各色水晶石,碎珠熠熠生辉,光耀明媚,特别是孔雀的眼睛,用价值不菲的南海明珠点缀,更是贵不可言,繁迷奢华气息尽显。

    一时吓得手中的脸盆“哐当”一声落了地,也吓了筱黛一跳,回头朝她道:“瞧你平时一副成熟稳重的样,怎的这般没得见识?可是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裙子。”

    筱黛扯着裙子很是自豪地在兰珍面前转了一个圈,那裙摆如青翠的嫩荷般圈圈转悠,筱黛骄傲道:“这是我入宫时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衣裳,说是她年轻时穿过的,我第一次见皇后,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兰珍瞧见她这幅模样,心中不由一下子泄了气,她不过是出去打了一盆水而已,怎么就把自己打扮成这样?这是想穿得漂漂亮亮地去送死吗?试问宫中的妃子们会很高兴看见宫里出现一个能够魅惑众生的女子吗?

    定神地瞧了瞧筱黛,心中竟然有些酸酸的,好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啊?可惜却装着一颗太过单纯的心。

    这脸生得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爱的是这般美丽的脸庞,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只要皇上看一眼,必定会宠爱。

    恨的是,心思还能藏着住,这容颜可是藏不住的,白白的招人嫉妒,惹来乱七八糟的祸事。

    知道筱黛此时正高兴,怕是实话实话惹得她动怒,反倒适得其反,便边收拾着地上打翻的脸盆边赔笑道:“小主这般天资,奴婢一时看得走了神儿了,只是小主平常也并不喜欢盛装,今儿怎会想到穿这一身呢?”

    “说来我还真是想笑,刚刚邱心莲跟她的侍女路过我的房间,说什么特意花高价从外出采办的公公手里买来了上等胭脂,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取到‘艳压群芳,一鸣惊人’的效果。”

    筱黛说着便是一阵长笑,不屑道:“就凭她?有我落筱黛在,她也想艳压群芳?简直痴心妄想!”

    兰珍听她这般说,便也明白到底是何缘故了,想来这邱心莲虽说容姿不差,不过在这美女云集的后宫里,她也不过是参天大树里一颗永无出头之日的小草罢了,怎敢说出这种“艳压群芳,一鸣惊人”的大话来?而且哪里说不好,偏生要在落筱黛的门口说?

    “原来是这样!小主这般美姿,可不是艳压群芳么?”兰珍仔细端详着筱黛,双眼流露出崇拜的神情道:“只是,依奴婢之见,小主您即便素装出席也一样会艳压群芳的,若是穿这般点眼的服饰出席,反倒让人觉得压着群芳的是这衣裳而不是小主您。”

    说着从衣柜之中端出她早早为筱黛备下的衣裳首饰,素雅的天蓝色烟罗裙,悠悠的蓝里乏着淡淡的白,透露着几分文静与高洁,一支镶着玉兰花的白玉簪子,几只固定发髻的小钗、几枚极其寻常的绒花,淡黄|色的琥珀项链、同色的耳环与手链,端到了筱黛面前。

    “小主们必定都是如邱小主说的那般打扮得漂亮去见凤驾,若是小主您着素装出席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如此才是真正的he立鸡群,方可一鸣惊人,小主您说是与不是?”

    落筱黛听兰珍这般说,心中思量一番倒是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道:“嗯,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便听了兰珍的主意,重新梳妆打扮,虽说少了几分贵气与华丽,却显得很是洁净大方。

    落筱黛瞧着在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抚了抚发髻夸耀道:“你这梳发的手艺倒是不错的,不枉我把你从傅可馨那里抢过来。”

    兰珍听她这般说,心中也明白,从落筱黛跟许亚茹抢位置的事儿便能瞧得出她爱争强好胜,若是没得傅可馨的看重,她也未必会选自个儿的。

    故此特意在崔尚宫的必经之路与若水讨论道:“哎,傅小主将后必定是高位的,可惜咱们崔尚宫是个公正严明的人,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偏着她的。”

    “那总得有个小主第一个选择吧!”看似顺其自然的事情,实质都是一步步精心安排的。

    正文第6章:后宫

    晌午时分,尚仪局外便传来“皇后娘娘驾到……”的声音,尚仪局上上下下数百人规规矩矩地到了院外接驾。

    兰珍跪地俯身在众人之间,与众人一般呼唤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微微抬头想要去看清楚这些后宫妃嫔们的容貌,却不敢太起身,故此只能瞧见众人的裙摆。

    各式各样的高贵服饰从眼前一个个扫过,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只觉得跪得腿都麻了,浩浩荡荡的队伍还未走完。

    如她们这些地位低下没得头衔的宫女,到了后宫妃嫔这些正儿八经的主子面前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待一切迎接礼仪过后,兰珍等人奉崔尚宫之命领着六位小主上前觐见,这才走近了些。

    皇后坐于主位,她并非如设想的那般明黄|色凤袍袭身,而是一身牡丹紫的金银如意云纹缎裳,镂金丝钮颗颗圆润如珍珠,别在牡丹花纹里宛若含蓄待放的花蕊,浅紫的色彩不急金黄|色华丽富贵,略显朴实,但也气势不凡,远远瞧着依旧有“紫气东来,贵气逼人”之感。

    繁密的华发挽成云髻,两边各用六支短小精致的金簪固定其形,发髻中央正是鸾凤吐着的明珠,极其端庄温婉,观其容貌,也并非如设想的那般面若银盘,美艳动人,反倒是纤瘦姿态,平常面容,且略显柔弱病态,却浑身上下无一不透露着一个“稳”字,正是彰显“母仪天下”的风采。

    面带微笑,显得很是和善,搁下茶杯拽着丝巾抿了抿嘴朝几位跪在地上行礼的小主道:“起来吧!”又瞧了瞧尚仪局的奴仆们,点了点头赞赏道:“尚仪局的人教得很好,你们都很懂礼。”

    “谢谢皇后娘娘赞赏。”几位小主答谢道。

    “今儿个本宫是奉皇上之命特来瞧你们的,几位妹妹初入宫廷,可还习惯?”皇后关怀的询问道。

    “谢皇后娘娘关怀,一切安好!”皇后很是满意的瞧着几位小主,指着众位嫔妃道:“这些都是皇上的嫔妃们,你们也来一一见过吧!”

    有人引见道:“这是未央宫的丽妃娘娘。”只见皇后左侧坐着一位身穿铅丹色缎织掐花对襟外裳的女子,正用很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几位小主。

    丽妃李氏诗韵,与皇后陆氏意涵同年入宫,是当今皇上唯一子嗣安宁公主慕容和兮的生母,故此备受皇上宠爱,协助皇后管理后宫诸事。

    皇上不过二十年纪,故此后宫嫔妃都很是年轻,丽妃与皇上同年,也是双十年华,既没了少女的羞涩缅甸,也没得成熟女子的容颜衰退之感,正好似一朵开得正是艳丽的鲜花,容貌颇为美艳,恰有“如日中天”之感。

    满头金钗翠玉,尽显华丽富贵,浑身上下穿戴皆为上上乘,比起皇后的穿戴还要贵气三分,脸上挂着浅浅淡淡的笑容,看似一副漫不经心之态,却感觉那笑却蕴藏着什么正在蓄势待发。

    众位小主也齐齐上前给她行礼请安道:“丽妃娘娘万安!”,丽妃手中正端着茶杯,便顺势抿了一嘴,瞧了眼崔尚宫道:“崔尚宫晓得本宫的喜好,这茶正是对了本宫的胃口。”

    一句话愣是将请安的小主们如同咸鱼般的晾着,倒是有些冷场,崔尚宫好似瞧出了她的意思便也赔笑了一声道:“主子们的爱好,奴婢都用心记着,能够对娘娘您的胃口,是尚仪局上上下下的福气。”

    丽妃随意了笑了声,这才注意到请安的小主们,“呵呵”两声笑了起来道:“哎哟,是本宫的不是,顾着言语,倒是了忘记妹妹们了?快快起来!”

    大家这才敢起,随后又依次觐见了关雎宫的宸妃、重华宫的舒贵嫔、景阳宫的穆贵嫔等人。

    见右手下的首位空着,皇后道:“还有一位是芙蓉宫的蓉妃,她很不爱出宫门,故此没来。”说着朝身后的宫女摆了摆手道:“将本宫为几位小主准备的礼物端上来?”

    皇后的侍女姝离双手一拍,从外间便有几位端着礼品的宫女鱼贯而入,姝离一一赠送给几位小主。

    皇后解释道:“傅家小姐出生书香门第,想必爱好读书,本宫刻意为你准备了几本古书,让你闲暇之时好消遣。”

    “听闻冉家小姐画了一手好丹青,本宫命人寻了一套白玉的文房四宝来。”

    “季家小姐华发密生,乌黑似墨,想必这金钗正是适合你的。”

    “邱家小姐玉手纤纤,指甲雪亮,这里有几盒上等的蔻丹赠你。”

    “落家小姐容姿貌美,身姿窈窕,本宫特命尚服局为你做了几套衣裳。”

    兰珍等人纷纷上前接过礼品,皇后这套礼物,不能按轻重来说,而在于心思,几位小主的喜好都观察得清清楚楚,算是投其所好的。

    皇后停了停,朝许亚茹招手道:“许家小姐上前来?”许亚茹便奉命往前走了几步,再对皇后行了一礼,皇后眼中满赞赏,点了点头道:“你的表姐倒是没错夸你,好个清丽的模样。”

    许亚茹舒心一笑道谢道:“多谢皇后娘娘赞赏。”

    旁边大腹便便的宸妃杜月华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皮温婉地笑了笑道:“皇后娘娘不要太夸她,省得她得意过头了。”

    宸妃是如今宫中唯一一位身怀六甲的妃子,故此很是得皇上宠爱。

    皇后接过侍女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许亚茹道:“这是御香阁调配的玫瑰香,希望你喜欢。”

    此话一出,似乎将其余小主的礼品都比了下去,无论是价值珍贵还是心思,“品香”是大燕的一种文化,是一种非常优雅而高尚的行为,能够品香者非富即贵,广受深宫女眷,上流名媛的喜爱。

    皇后赏赐许亚茹“香”就等于是送了一个“珍贵”给她,一般人品不得香,而玫瑰香是最能展现女子魅力挑拨起男子兴趣的香味,皇后送她“玫瑰香”无疑是告诉许亚茹做好侍奉皇上的准备了。

    许亚茹欢快地谢了恩,皇后又道:“另外,皇上让本宫转告你们,瑶华台殿选一别,已有数日,他很是惦记你们,只是碍于宫中规矩,在你们正式册封之前不能与你们相见,命尔等好生保重。”

    听到这话几位小主脸上不由都乏起了微微腮红,只有落筱黛委屈道:“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皇上,皇上也从未见过我?哪里来的惦记?”

    落筱黛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她那股子张扬自傲的劲儿就出来了,皇后被她这一问也好似给堵住了,抬头瞧了落筱黛一眼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旁边妃嫔们倒是被她这一问都给逗笑了。

    兰珍也是心中干着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落筱黛见众人笑话她,又反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丽妃道:“落家小姐如此天资,皇上不必见你,只需看你的画像便会梦牵魂萦的。”

    又朝皇后问道:“皇后娘娘的礼物送完了吗?臣妾这里也有礼品要赠送给新来的妹妹们。”

    正文第7章:立威

    “皇后娘娘的礼物送完了吗?臣妾这里也有礼品要赠送给新来的妹妹们。”

    皇后淡淡地“嗯”了一声,丽妃欠了欠了身子懒懒地唤了一声:“采薇……”,丽妃身边的宫女便心领神会,喊了声道:“押上来……”。

    只见两个侍卫押着一名小太监入内,那太监已然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前非,一见了丽妃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像只小狗似得朝丽妃爬去,边爬边喊道:“丽妃娘娘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狠狠地在地上磕头,砰砰的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胆颤的,不知这是为何?

    皇后也不明就里朝丽妃问道:“丽妃,你这是做什么?”

    丽妃嘴角一挑,漫不经心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转了转佩戴着的红宝石戒指,悠悠道:“皇后娘娘,您还记得殿选当日,落家小姐未出现的事儿吗?”

    听丽妃这般说,兰珍心中便明白了,仔细瞧去,这不就是当日骗落筱黛出毓秀殿的小太监吗?

    “额,好似有这么回事儿……”皇后想了想回答道。

    “就是这个狗奴才假装了您的懿旨……”丽妃冷喝了一声,目光瞧向了许亚茹,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还不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皇后娘娘听。”丽妃命令道,那小太监哭丧道:“皇后娘娘,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吞吞吐吐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抬起了手朝许亚茹指去……。

    许亚茹顿时脸色就白了朝宸妃身后躲去,宸妃也不由紧张起来,丽妃道:“既然你说不出来,便让本宫来说……这个狗奴才见钱眼开收了别人的银子,假传了皇后的懿旨,害得落家小姐错过了殿选,若非皇上事先留了名字,落家小姐怕是就入不了宫了。”

    落筱黛这才恍然大悟,气愤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幸亏我遇上了徐太医……”。

    “徐太医?”皇后与丽妃异口同声问道,落筱黛点了点头道:“嗯,徐太医说会让皇上留下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他哄我呢!”

    皇后“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本宫也好奇得紧,皇上为何会留下你的名字呢?看来落家小姐与皇上有缘。”

    皇后说着抿嘴笑了声,兰珍眉头一簇,不对!这中间好像还有什么故事。

    丽妃问道:“皇后娘娘,那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啊?”

    皇后瞧了眼丽妃,又瞧了眼宸妃,道:“这事儿既然是丽妃你查出来的,便由丽妃你来处置吧!”

    听了皇后的吩咐,丽妃嘴角挑了挑,笑得如明媚的桃花般,悠悠道:“假传懿旨,还能如何?”大喝一声道:“来人呐,给本宫拖出去乱棍打死。”

    那小太监立刻便被人拖了出去,紧接着便传来阵阵杀猪般惨叫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紧随着一声小过一声,最后再无任何声音。

    人人都屏住了呼吸,兰珍也没有想到初次见到这些后宫里的女人,竟然会如此血腥。

    “随意被几个银两就能收买的东西,留着性命何用?假装懿旨?哼!”丽妃耸了耸肩道:“给本宫割了他的舌头,往嘴里塞满碳,省着他下辈子还敢乱嚼舌根!”

    许亚茹更是吓得不浅,脚底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恨不得躲到宸妃裙摆里去,丽妃轻蔑地瞧了她一眼,悠悠道:“至于许家小姐么?”

    丽妃又瞧了宸妃一眼,平静道:“既然是宸妃的表妹,那便交给宸妃来处置吧!”宸妃见那小太监已经死去,故作镇定道:“处置?丽妃,死无对证,你让本宫处置什么?”

    丽妃好似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说,更是笑得高兴,更是平静得很道:“宸妃,你第一天认识本宫啊?本宫把她交给你处置,是给你个薄面,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宸妃听了这话一下子软了下来,朝皇后投去了求救的目光,皇后却很是忌讳的避开,宸妃无奈只是的赔笑道:“丽妃,本宫从来不参与后宫诸多事儿,不如交皇太后处置吧!”

    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回答,皇后撑了撑头,丽妃瞧着她冷冷笑了笑,宸妃便也明白,无论如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轻声说了句:“撵出宫去……”。

    许亚茹听了这话,立刻便哭出声了,扯着宸妃的裙子道:“表姐,不,不,您不能把我撵出宫去,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宸妃却无可奈何推开了她的手,许亚茹喊道:“表姐,您去求求皇上,皇上很喜欢我的,皇上还说让我以后好好陪着表姐养胎,皇上不会撵我出宫的,不会的……”。

    外边已然有人进来拖许亚茹出去,许亚茹见挣脱不过,哀求也无用,一时气没上来就给昏了过去。

    宸妃看见这一幕,只怕心中很是难过,捂着肚子露出了悲戚之态,皇后忙命令道:“快,快把宸妃送回关雎宫去。”

    顿时尚仪局一下子便乱了,新入宫的几位小主也吓得不浅,若非兰珍在一旁扶着,落筱黛几乎也要昏了过去。

    皇后有些不满地瞧丽妃道:“丽妃,这些年你协助本宫处理后宫诸多事宜劳累了,不过既然已经查出事儿来了,为何不早早说出来,偏生要在今儿个,若是宸妃的胎儿有事,皇上怪罪下来……”。

    “臣妾也是今儿才知道的,还来不及禀告皇后,择日不如撞日嘛!”丽妃反击道。

    “嗯,不过你如此兴师动众的,知道的晓得你是为了维护燕都皇城的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丽妃你这是杀鸡给猴看,威慑谁呢?吓坏了新人不打紧,若是让新入宫的妹妹们认为丽妃你是生性凶残之人,便不好了。”

    明眼人都明白,丽妃这就是在杀鸡给猴看的,更是一举多得,既威慑了新人,又打压了宸妃,收买了筱黛,最重要的是压制了皇后,将这风头抢得是干干净净的,如今何人不知后宫是丽妃的天下?

    丽妃冷笑一声道:“皇后娘娘教训得是,不过正如皇后娘娘所言,为了维护咱们燕都皇城的平静,也顾不上许多了,毕竟这戏台上,有了关公,就必定得有曹操的。”

    正文第8章:太医

    崇明十年,七月初七,乞巧节那天,新入宫的小主正式在昭仁殿接受后宫册封,兰珍终于如愿借着落筱黛的光,踏过了“荣华门”,进入了燕都皇城的后宫。

    傅可馨封为正四品贵人,是位份最高的一位,其次是邱心莲封了从四品顺容,冉宁封了从五品才人,季云芳封了从五品容华,而筱黛却破例封了正五品的美人。

    若是按父亲官职来算,她的出生是这五位小主里头最低的一位,却越过了冉宁与季云芳,这算是额外的照顾了,可见她这张魅惑众生的脸起到了很大作用。

    不过可惜的是,落筱黛与兰珍心心念念的皇上却没有出席在这个正规的场合上,一则新入宫的小主册封的位份都不高,皇上不必亲自出席,二则听闻同日皇上前往皇太后处理政务的建章宫请安去了。

    建章宫本是属于皇上处理政务的宫殿,只因皇上幼年登基,国家大事儿都是皇太后处理,故此皇太后喧宾夺主给搬了进去,而皇上一直住在后宫的永福宫,那是太后从前为先皇妃子时的宫殿。

    待安排好了落筱黛入住后宫的一切事宜后,兰珍刻意前往了徐太医居住的“悬壶所”请安。

    一则是封落筱黛之命来带着礼品来答谢徐太医当日的知遇之恩,二则她也要来答谢他的赠药之情。

    悬壶所是个两进两出的庭院,很是清净,还未入内便闻见药草清香,令人很是舒适,兰珍对门口守卫说明了情况,守卫禀告后,从内出来一名医女装扮的女子,上下打量她道:“落美人的侍女?你求见我家徐太医有何贵干啊?”

    见那女子态度高傲,便很是清楚,徐太医在这宫中的地位了,听闻他能够在宫中得到如此厚遇,主要是托了他已经往生的父母的福。

    他的父亲是先皇为皇子时的贴身侍卫,母亲是从小就跟在先皇身边的侍女,而后还伺候过皇太后,最重要的是父母都是为了先皇与皇太后而死,对皇家可谓是有大恩的。

    先皇可怜他尚在襁褓中就无父无母,故此登基为皇之后,就携带入宫抚养,若非他不慕名利,沉迷医学,封王封侯都有可能的。

    兰珍说明了来意,那女子却很是轻蔑道:“那就把礼品放下吧!”

    兰珍道:“我家主子有命,要奴婢亲自答谢徐太医。”

    女子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家主子是何人?就算是皇后娘娘要见我们家徐太医,也得看徐太医的心情,区区一个美人……”。

    女子态度更为高傲,兰珍无奈只好递上那日徐太医赠送的白瓷瓶给她道:“那烦请姑娘将此物交给徐太医,就说我家主子与奴婢对他当日的‘出手相助’感激不尽。”

    又递上了一锭银子,那女子才勉勉强强给答应了,正要离去时,又听身后有一名女子声音传来道:“姑娘,请留步,徐太医要见你。”

    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立于眼前,她浅笑着,显得很是和蔼温柔。

    随着那女子进了悬壶所,见数名医女正在院内忙乎,有些晒药材,有些煎药,有些碾磨,各自忙碌着。

    青衣女子朝刚刚那医女道:“薄荷,你险些又挡了徐太医的贵客。”刚刚那医女朝青衣女子吐了下舌头笑了笑道:“我也不晓得她是贵客。”

    贵客?兰珍心中不由狐疑起来,自己怎么一下子成了贵客呢?

    随着青衣女子入内,只见一名身穿青袍的男子正背对着自己,他的前面是数之不尽的小药柜,他正在一一查看,青衣女子道:“徐太医,人到了。”徐太医“嗯”了一句,青衣女子便先行离去。

    “姑娘,对不住了,我正在对药,不能停,就这样问你几个问题吧!”兰珍还未行礼便听见徐太医的问题。

    “不知太医有何问题要问奴婢?”兰珍疑惑道。

    “这白瓷瓶是哪里来的?”兰珍一惊道:“这不是太医您那日赠送给奴婢的吗?”徐太医的手停了停“哦”了一句。

    “那你可用了里面的药?药性如何?”

    “药性极好,只用了两回,伤便完好如初了。”听到此处,徐太医的手彻底的停在了半空中,动不了了。

    短叹了一声气问道:“你在哪个宫里当差?月例是多少?”

    兰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奴婢先前在尚仪局当差,眼下是落美人的侍女,月例三两银子。”

    徐太医点了点头,有些痛惜地说道:“三两银子?那你入宫的时间一定不长吧!”

    兰珍回答道:“是,奴婢是今年三月入宫的。”

    “嗯,那你肯定还没来得及听闻这燕都皇城内有两个大人物,我给你讲讲……”徐太医很是镇定地说道:“有一个人,他姓贱名人,叫‘贱人’,整日里游手好闲,插诨打科,最爱做的事情就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但是无论他做了多少坏事儿,他都是个好人;因为,还有一个人,他姓‘挡贱’名‘牌’,人称‘挡贱牌’,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但是却要承担一切的罪名。”

    徐太医越是说越是激动,猛的一下回头朝兰珍喊道:“那个贱人又拿着我的名字出去招摇撞骗了。”

    他这一回头不由吓了兰珍一跳,这是个疯子吗?一惊一乍的,而她震惊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的脸,指着他道:“你,你不是徐太医。”

    “我当然不是徐太医……”对方哼了一句,又碎了一口道:“我,我呸,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徐南一,但是我可舍不得把这药送给你,这是我穷尽二十几年心血研制出来的良药,可以快速止血止痛,消疤去痕,是给战场上的将士用的,目前整个大燕只此一瓶,是无价之宝,他竟然给了你这个月俸只是三两银子的婢女?”

    徐南一很是痛惜地喊道:“我的心血啊!”

    正文第9章:皇上

    “那是我的心血啊?”徐南一痛惜道,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新药,刚刚研制完成还没来及给取个名字,就被人给偷走了,偷走了也就算了,他竟然还送给一个小婢女?

    “徐太医,您没事儿吧!”兰珍见徐南一的情绪很不稳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当日见到的徐太医,脾气很是温和,很朗爽的。

    今天的徐太医,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简直是要吃人啊?

    徐南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了刚刚的怒气,理了理他那高高束起的三千墨发,很是平静地道:“没事儿!既然你把药给我送回来了,还好心给我留了一点,没给我用得彻底完蛋,我的心血也算是回来了。”

    “徐太医,您的意思是当日赠我药的人不是您?那,那是谁?”兰珍试探地问道。

    徐南一摆手道:“爱谁谁,反正不是我,所以,你也不必谢我了。”朝外唤道:“紫苏,送客!”

    刚刚那青衣女子便进来请兰珍离去,兰珍也不好强留,还未走出屋子,边听见徐南一三申五令道:“你们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我这个屋子的宝贝要是再丢了,我、我就去死,我一死,就没人护着你们了,我难过死你们。”

    =====揣着惶恐不安的心朝刚刚给落筱黛分配的碧玺宫走去,虽然是居于偏殿,但是因为主殿至今无人居住,故此筱黛算是碧玺宫的主人了。

    这宫中能够行动自如的,除却因是先皇、皇太后救命恩人之子的徐南一,那便只剩下“皇上”一人了。

    “皇上?”兰珍想到此处很是震惊,这么说那日对自己出手相助的人就是大燕王朝的第十代国君慕容皓天了。

    落筱黛一直心有不甘,迄今为止还未见过皇上,殊不知,那日她那般无礼对待的人就是当今皇上?

    想想都有些后怕,那日皇上是背着包袱的?他为什么要乔装打扮?徐南一更是说他是“贱人”?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心中对这个皇上不由充满了疑问。

    “扔出去……”刚刚走到碧玺宫自己的住所便听见这个声音,只见几个小宫女正将自己的东西从屋内扔了出来。

    作为落筱黛的贴身侍女,她现在好歹也是个三等宫女,可拥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儿?”兰珍问道,几个小宫女便停止了手中活儿,怯怯地喊了一句“兰珍姐姐……”。

    只见从内走出一位面若银盘身姿丰满的女子,瞧着兰珍道:“你就是兰珍吧!我是落湘琴,是落美人家来的侍女,刚刚从四知所回来,我家小姐说了,既然我回来了,那碧玺宫大侍女的位置肯定是我的,我身子娇,闻不得油烟味儿,北苑靠近厨房,我可住不得,这间屋阳光好,我要了,你寻别处去吧!”

    听落筱黛提过是有一个侍女的,但是还未见过,没想到还挺有脾气,兰珍并未气恼只是上前道:“原来是湘琴姐姐,兰珍这厢有礼,都怪我没考虑周全,本就该先问问姐姐的意思的。”

    湘琴本来是想给兰珍一个下马威,没想她这般卑恭有礼,不但没跟自己争论,反倒尊着自己,倒是很意外道:“我在四知所的日子劳累你照顾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如今册封了美人,将后还会有数之不尽的好日子,我会在我家小姐身边多多为你说好话的。”

    兰珍道:“多谢湘琴姐姐,兰珍一定会尽心尽力陪同姐姐一同好生侍奉落美人的。”

    =====夜里,兰珍伺候落筱黛沐浴,刻意在水中添加些花瓣,一来可以沐浴花香,二来如此对皮肤也有好处。

    湘琴却端来了一碗“牛ru子”倒入了水中道:“你还是伺候我家小姐的时间短,你以为我家小姐的肌肤是天生得这般好的?”

    落筱黛正在浴桶里享受沐浴的滋味,便道:“兰珍,你先出去吧!湘琴来伺候便好了。”

    兰珍也好退出去,冷笑了一声,想着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心中却并不在意,此时七月流金岁月,即便是夜间还有些燥热,皎月当空,很是明亮,碧玺宫风景还不错,里头原本还住着一位正六品良人,姓李名瞳,筱黛入住之时,她也来拜访过,容貌也是不赖的,只怕是性格有些懦弱,入宫已有三年,年芳十八,却一直都无人问津。

    想着好歹在后宫待了这些年,肯定知道些事儿吧,想着过去拜访拜访,也好打听打听这深宫的事情。

    却突然听见一阵瓦片破碎的声音,抬头一瞧,只见月光之下,正有一名男子趴在屋顶上,而下方真是落筱黛沐浴的房间。

    这是采花贼吗?

    还未来得及叫出声来,便感觉一道黑影落在了眼前,嘴巴给人捂住了,随着被拖走。

    感觉走了好远好远才被放开,定神一看,正是当日赠药给自己的男子,此时他一身黑色长袍,更衬着他面容英俊,身姿伟岸,剑眉星目,却露着一副尴尬表情。

    也是,偷看美女沐浴,被人撞了个正着,脸色自然不好看的。

    “徐太医?”兰珍唤了一句。

    男子听她这样叫一下子放松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兰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见今夜月色良好,所以出来散散步。”

    男子手指着天上明月说道,却免不得欲盖而彰,有人在屋顶上散步的吗?

    “您不是徐太医。”兰珍陈述道。

    “我当然是徐太医,我不是徐太医,那我是谁?”男子有些急躁,连忙辩解,要是让人知道堂堂一国之君,做出这种事情来,太丢人了。

    “您是皇上……”兰珍说出自己猜想,忙着要给他行礼,慕容;皓天见被猜出真实身份更为尴尬,一手扶起正要跪地的兰珍道:“我不是皇上……”。

    “那您是谁?”

    “我是徐南一。”慕容皓天反驳道。

    “不对,我今天见过徐太医……”慕容;皓天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打马虎眼道:“反正我不是皇上,命令你,今夜的事情,不准你告诉任何人……”

    正文第10章:血仇

    “反正我不是皇上,命令你,今夜的事儿谁也不能告诉……”,慕容皓天有些恼羞成怒道。

    兰珍却丝毫不畏惧道:“既然你不是皇上,你拿什么来命令我?既然你不是皇上,那么偷窥后宫嫔妃沐浴,乃是灭九族的死罪,我这就去喊侍卫来抓你。”

    说着便转身离去,被慕容皓天一手抓住道:“你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倔强,你就当没看见不就成了。”

    “我是落美人的侍女,怎能容得他人随意玷污我家主子清白?我是燕都皇城的奴婢,岂能让不知来历的毛头小贼留在宫内胡作非为?”说着便喊道:“来人呐……”,刚刚喊了一句,便被慕容皓天捂住了嘴道:“你胆子还挺大,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兰珍挣扎道:“你若不是皇上,被我撞见你行恶之事,必定会杀我灭口,你若是皇上,被我瞧见你偷窥后宫嫔妃沐浴,视为不耻之为,为保住九五之尊的尊严,贵为大燕皇帝的名誉,一样会杀我灭口,横竖都是一死,我为何不在死之前弄明白真相,免得做了糊涂鬼。”

    兰珍说得正义秉然,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不由把慕容皓天给逗笑了道:“你不但胆子大,还很聪明。”

    慕容皓天放开了兰珍,兰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大燕皇帝慕容皓天无疑了,只是心中幻想的皇上应该是一副冷冽严肃的模样,不料却是这样,说得好听些是“豪爽随意,不拘小节”,说得难听些叫“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也难怪皇太后至今都不愿意把政权还给他。

    是唯恐这大燕的江山之重任,他承担不起?

    “不过你到底是不是皇上?”兰珍有些惶恐地说道,自己是个柔弱女子,若真是被他就这样要了小命,那也太不值当了,她的大事还没开始做呢?

    “好吧,我承认,朕是皇上……”皓天豪爽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兰珍连忙跪下道:“奴婢兰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奴婢冒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奴婢一定会将今夜的事情守口如瓶,烂在心底,请皇上饶命。”

    皓天瞧着她这幅模样,又是哈哈大笑起来道:“起来吧!朕若因为这个要了你的命,岂不是太过心襟狭隘了。”

    兰珍这才如获大赦,戏文里,古书里的皇帝个个都是冷脸、漠然、威严不可侵犯,这个皇上真的很不一样。

    “只是皇上为何……”兰珍有些惶恐地问道,既然都已经册封后妃了,相见落筱黛直接召唤就是了,为何这般偷偷摸摸?

    “这就不要管了,记住了,第一:不准把朕的身份告诉你家主子,该让她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第二,正如你所说的,今夜的事儿你就烂在心底;第三嘛,自然是好好照顾你家的主子了。”

    兰珍俯身答了“是”,皓天便指着碧玺宫的方向道:“天晚了,回去吧!”自己也朝另一边走去了。

    兰珍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身子一凉,浑身都出了冷汗,入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他,如今可算是见到“真神”了,好像一个做了很久的梦,终于实现了,既高兴又惶恐。

    高兴的是终于梦想成真了,惶恐的是这个梦真的就这样成真了吗?

    记忆起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七岁的兰珍在睡梦中被母亲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浮现在眼前的是窗外的火海一片,听在耳朵里的是惨叫声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