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人鱼第9部分阅读
致了天谴?在她光芒万丈的时候,她依旧谦虚低调,克俭克勤,没有骄奢滛逸,就怕有朝一日从天上掉到地上,所以她曾是那么小心翼翼地守护所得到的的一切。找来找去,唯一的答案就是太贪婪了。没有人能一辈子都享福,就是天上的星星也有掉下来的。她曾经被捧到天上去过了,她有过功名利禄,有过神仙眷侣,有过一切了,她的痛苦,是因为她不能继续贪婪地享有这些。其实很多人都连“曾经”都没有。
她扪心自问,对天对地对人从没有做过缺失道德的事。落莲此时突然想到,有一个人,她却是真正的对之有愧。
正文生存
父母双双的离世,落莲追问身世的闹腾,繁蕾经过长时间的痛哭,终于扛不住瘫痪在床。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繁蕾把存折拿出来给落莲,说:“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落莲看到之前繁蕾身兼数职地打工,稍存了些钱,可是付了外婆、外公丧葬费,又付了落莲前些天的医疗费,所剩无几了。繁蕾又说:“外公去世了,退休金也没有了,我现在也起不来,不能去打工了。”
两张嘴还要吃饭,落莲像从前在学校一样去外面买饭回来,可是一天三餐过去,就出去好大一笔账目。落莲于是开始学习做饭,开始学习去菜市场,开始学习讨价还价,也开始体会到繁蕾的艰难。
繁蕾之前和外公落肃同在一个工厂上班,在落莲刚刚考上重点女中后没几天,工厂倒闭了,失业的繁蕾为了给落莲攒读大学的费用,找了多份工作,每天加班加点。外婆没有收入,外公有退休金,都贴补给这独生女和外孙女。为此繁蕾总暗自叹气:“我的父母把我养大,我却没能报答他们,反而到现在还是他们的拖累,他们没有花我一分钱,还得倒贴给我……”
当时落莲不懂,反而却觉得繁蕾整天只认识钱。她每次发了工资,紧皱的眉头才会暂时地稍稍展开,从布袋子里把抽抽巴巴的钱币掏出来,有零有整,一共没几张,她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数来数去还是那一点,不会凭空多出一张。而她每花一毛钱,都要折腾半天才肯给出去,在日常生活中锱铢必较,常常因为一分一厘和人大吵起来,甚至一毛钱滚落到别人的车底,她都会不顾一切安危,钻进车底捡回来。繁蕾很少和落莲说心里话,一张口说话,就是:“落莲啊,你好好读书,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挣的比这些多得多,别像我一样。你多挣点钱,我就不用这样辛苦了,我就能享上你的福了。”
每次落莲看着繁蕾沾着口水数钱的样子,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她的心里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量自己和这个家的气质到底有多少吻合,她总觉得自己和妈妈、外公、外婆完全不是一类人,从长相到内心,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
那时落莲其实也早就不想让她这样辛苦,好心劝道:“妈妈,虽然我们不富有,但也没有必要那么爱钱,我不花钱的。苦的日子不是拮据,而是生活失去了色彩。”
落莲不知道哪儿说错了,繁蕾的怒火说来立马就汹涌地来了,声音提高好几分贝:“你不花钱?你花的钱还不多?学校要多少钱你不知道?过些天进了大学要的更多!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你不爱钱,我给你买穿买戴,让你吃饱喝足了,供你上学,钱不都是给你花了?是你把我辛苦挣的钱都花了,还跟我讲究生活的色彩?”
正文逃离
其实最早落莲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妈妈才一直过得艰难。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她也不是真的一点事都不懂,她在心底发誓要好好学习,以后让她享福过好日子,她的脑袋并不聪明,只能多付出时间和精力。她的学习成绩勉强在五十多人的班里排前十名。她也是很乖的,从来不在学校惹事,因为她知道自己惹不起事,繁蕾不会旷工来学校,这样的家庭也负担不起惹事生非的后果。落莲也从来没有乱花过一分钱,能省两毛钱的时候,她绝不省一毛钱。
但是事情总是在一点一点不知觉的时候发生改变的。落莲自己也不觉得,可是她的性情和人生路的偏差,不能说没有这个家给她的影响。当初说明湾利亚那张明星片彻底改变了她,当时说她像着魔了一样,不顾一切非去明湾利亚不可,其实是早就埋下了离家的种子。就好比繁蕾从来不会和落莲说一句心里话,落莲也曾经试图理解她,但是结果呢,全都被曲解,然后落莲不知道哪句说错了,就招来一顿骂,而且,惟独责骂的时候,凡落莲说一句,繁蕾就得说十句,落莲若再反驳一句,繁蕾就得还骂一百句,所以落莲早知道如此,从一开始就早早闭上嘴。
她最擅长的就是缄默和隐忍,这种缄默和隐忍,也许也受到繁蕾多年的潜移默化,但是最可怕的是,她的表面是平静如水的,可她的心态已经渐渐失衡,悲观消极的情绪渐渐失控,并且越来越膨胀,每次受到委屈,她都在心里暗暗赌气:“我早晚离开这个与我一点都不匹配的家,远远地离开,再也不回来了!”日积月累,她的内心就像一座翻滚的火山,蓄意待发,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报考志愿的时候,繁蕾是让落莲全都报本市的学校,她也听话地照办了,可是她一点没有感觉到升大学的快乐。所以当明湾利亚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她手中时,她满眼都是希望,满眼都是对前方的憧憬。她心底的火山爆发了,她表面的平静和乖巧再也抵挡不住。离开家,她已经一点牵挂和怀念都没有了,就像繁蕾说的,她是那么不喜欢这个家,她就那么急迫地想要离开这个家,能走多远走多远,越远越好,永远不回来最好。她但凡稍稍有一点点留恋这个家,她就不会一走四年不回来。
落莲从来不知道,其实繁蕾是最怕孤独的人,她自己不肯离开父母,也不希望落莲离开她。可是她表达的方式总是使落莲产生相反的效果。比如在学校的时候,本来是想让落莲回家,可她却用强硬的口吻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你给我快点回家!”而落莲不是每次都真的忙到没时间回家,而是她从心底就排斥。
落莲多想像从前一样,说,要逃离,然后执拗地跑到遥远的明湾利亚去,一去不复返。可是如今已经不是从前。
正文忏悔
从前,落莲以为女中时代是最苦涩黑暗的日子,那时候的一天一天,就像模子扣出来的,早上迷迷糊糊爬起来抹黑去上学,在学校一节课又一节课,老师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晚上没完没了的练习题、测试卷、练习题、测试卷,不想做,硬着头皮做。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一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每周有周考,每月有月考,每学期有期末考,最后还有决定大学命运的高考,听着就让人头疼。
落莲当时只关注自己的苦涩,却没有注意到,其实繁蕾和她一样经历着最难的日子。不管落莲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深知是繁蕾一个人把她养大的。落莲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甚至,她从来没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事。她只知道别人都跟随父亲的姓氏,她却跟随妈妈落繁蕾的,无数次被人问起缘由,她都答以沉默,有一次她追问得紧了,繁蕾就怒气冲冲地反问:“我伺候得你不好是不?把心挖出来给你,你都不知足,是不?”从此落莲再不敢问。落莲问过繁蕾,问不出答案,她只能暗自胡思乱想,她发现用妈妈的年纪减去自己的年纪,竟得出繁蕾生自己的时候还未满十八岁。因此,她得出结论:她的爸爸一定是个坏人。落莲希望繁蕾给她找个继父,可是繁蕾的性格孤僻乏味,脾气暴躁无常,好不容易周围人给她介绍了不多的几个男人,人家却都喜欢活泼开朗、甜美幽默的,看不上繁蕾软弱无主见、寡言呆闷,更重要的是都嫌弃她还带个拖油瓶。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一个成的,后来年纪大了,繁蕾早已经死了那条心。
落莲突然想起外公临死前不停地说的话,说只有繁蕾最乖,只有繁蕾最孝顺,只有繁蕾是好孩子。落莲想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回想自己,无比惊异于自己怎么能那么没有良心,她一心只想她来此世一次,就是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价值,她好不容易等到成年,就可以展翅飞翔,她只顾着自己的享乐,她从来没想过她的成年时以繁蕾付出一生最好的时光为代价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来报恩,从来没有想过要反哺。她满心懊悔,恨自己的愚昧和无情。
繁蕾为落莲付出了一生最好的年代,一生都毁了,落莲为什么不能短暂地告别她的梦想,陪伴繁蕾残余的后半生?落莲发誓不再想要弄明白自己的身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忘记自己,抛弃自己,埋葬自己,从此以后繁蕾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百分之二百地顺从她,好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即便繁蕾再拿她撒气,箭从口出,她也要忍着,只有让繁蕾舒心了,感到欣慰了,她才可以一丝一丝地减少愧疚自责的折磨。
这种互相的牺牲,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值不值得……
正文失业
繁蕾过了些日子又强打起精神,去工作了。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落莲不能再看着繁蕾去工作,自己在家坐着等着吃。繁蕾也说:“落莲,你已经23岁了,早就应该成年了,我不指望你反哺,但你至少应该学会独立吧?我老了,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该学会独立生存了,不然等我也死了以后,你该怎么办?”
落莲发过誓言了,繁蕾说什么她必言听计从,于是落莲开始找工作。落莲的专业是水,落莲的爱好也是水,落莲的擅长还是水,可是在这座远离大海,甚至不见大江大河的都市,和水有关的无非只有游泳中心和动物园的海洋馆。落莲还想做有关水的工作,可想法尚未流露,已经被繁蕾劝阻了:“你海外留学读了四年大学,你应该做大学生应该做的工作。去海洋馆做那些表演,小学毕业的都能做!还是去找点正经的工作吧!”可是究竟什么工作是“正经”工作呢?而她学的这专业又能做些什么呢?海洋生物学,这里都没有海洋,去哪里找海洋生物来研究?这曾经是明湾利亚大学海洋学院的骄傲,搬到了这里,却是超级冷门。落莲还会什么呢?她熟练掌握明湾利亚语的听说读写,可惜,这里不需要。曾经身兼数职的落莲回到这远离海岸的故乡,竟然成了毫无所长的废人。
最终她只能放弃了自己的专业、隐藏了唯一的过人之处、忘掉了不凡的特长,到处搜索“正经”工作,各行各业,只要是见到的、想到的,全去过了,不管自己会不会,适不适合,愿不愿意。可落莲去面试的无数家公司,都没有给她回复,一开始还怀抱着希望的落莲,觉得满大街的工资,不可能一个也轮不到她,结果最后等到绝望,依然是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她面试已经成为消极的承受挫折,越挫越皮糙肉厚,只剩无尽的麻木,和继续降低自己的身价和要求。她面试失败一定是有理由的,但是她自己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因为她那颗单纯得像银灵鲸的脑袋,永远想不到陆地上的世界是怎样的游戏规则。
不久以前在学校生活,吃喝不误,从来不知道毕了业以后如果没有工作,会是这样空虚无依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她还在为理想的破灭而悲伤,怎么会知道这种悲伤是一种多么高雅而奢侈的悲伤,上学的时候,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要为吃饭发愁?怎么会想过没有工作,真的会挨饿。在女中的时候,老师和繁蕾都说过,浪漫不能当饭吃,考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如何如何,当时落莲一句也听不进去,现在她经历过生存困境了,开始能够理解长辈的语重心长。可惜现在理解了,也没有用了,长大后的理解,常常已是一种抱怨了,再回去重新选一回,还是从前同样的选择。
正文无路
这座所谓故乡的城市,所谓生养了落莲一二十年的城市,落莲却从没有机会熟悉,以前整天被关在教室里,她只见过家和学校两点一线路上的夜景,又加上离开了四年多,就是依稀存在过的记忆,也已经遗忘,如今因为找工作,都被落莲大街小巷的一步一步地走过了、踏遍了。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恍然间到处都是新年张灯结彩的景象了,鲜红金黄的彩纸彩灯挂满家家户户。这里的新年和人鱼岛的新年完全不同。她好想念在人鱼岛和鲸王读过的新年。
天已经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落莲的手脚冻得生疼,脸都冻得红肿了。可她继续游荡在街头,尽管天也已经黑透。她不想回家,她坐在家里,更难以忍耐漫长的时间。行走在街上,怎么走也走不完,路是那么长。落莲觉得自己处于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永远走不出去了。她仰望着天,特别想质问老天还有多少路要走,还有多少天多少时多少分多少秒要忍耐、要等待。落莲觉得自己走不出这个困境了,永远走不出去了,这个坎,也无论如何跨不出去了。究竟前途在哪啊?她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些电影里演的,全都是到最后突然一转折,所有困难和不幸都消失不见,突然一转折,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她,等了这么久这么久,只会每况愈下,越来越迷茫。
她每天都思念在明湾利亚、在人鱼岛的日子,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夜之间全变了。她就是想零从头开始,都这么难,在明湾利亚,一切来得那么快那么出乎意料,回到故乡,逼着自己做这么多违心的努力,却颗粒无收。此刻,她多希望能够回到明湾利亚去,多希望鲸王能来拯救她,哪怕他不出现,只要听到他的声音,都是最大的安慰。
落莲跑了好几条街,找到一个国际电话亭,拨打电话到人鱼岛的家,电话那边传来等待的声音“嘀-嘀-嘀-……”没有人接,落莲安慰自己再耐心等一下……等了不知道多久,电话那边提示无人接应,转接语音信箱,落莲只好挂断。落莲又打一遍,还是没有人接。鲸王会把电话回拨过来吧?落莲于是站在风中等待。她以为她心诚,一定会得到老天的垂怜,可惜,老天根本看不到。
大街上已经没有人了,落莲回到家。她还在惦记着,万一鲸王回电话,打到电话亭,她没有接到怎么办?于是也顾不上更衣换鞋,甚至都顾不上开灯,又跑去用家里的座机打过去,可惜还是没有人接。落莲只好留言:“鲸王,我家里有些事,我临时回国了,你要是回家了,给我回电话,我在等着你的电话,我在担心你,想你。”
挂断电话,四周一片黑暗和寂静,落莲一个人坐在黑暗和寂静里,开始簌簌地流眼泪。她也只有这样的时候,才会流下眼泪,无声的眼泪,像关不住的水柱,洗刷着她的脸。这半生来,她太善于隐忍,不知道攒了多少眼泪,这时候满了,一旦溢出来,便无法控制。
正文面试
落莲守着电话,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突然,电话响了,落莲看都不看就接起来:“鲸王?”
“什么?”对面传来陌生的声音,原来是一家生物科技贸易公司,通知她去参加入职面试。落莲看看时间,已经早上八点多了,一夜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也不知道都做了什么梦。她起身洗漱完,就出门去面试。一路上,她越走越慢。她出来面试,因为她一直以来不就是为了找工作吗?回想这半年来,她从天开始变凉,到天又开始回暖,可是她已经不知道面了多少试,走了多少路,她常常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把一辈子的路都走完了,真怕腿就这么走断了,以后都没有路走了,结果呢,还是屡试屡败,路全都白走。面试到后来,不去就知道结果,但是知道结果还是得去,不去面试,她更迷茫,不知道能做什么,并且她知道,就算今天面试照旧失败,明天有电话通知她,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去。她真的好累好累,但是累还是得往前走。
落莲麻木的双腿已经把她带到公司楼下,她硬着头皮上去,楼道里黑乎乎的,堆放着各种纸箱子、塑料袋,破破烂烂、歪歪斜斜地堆在两侧,只剩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要是再胖一点,怕都过不去。
有一间门外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标着那家生物科技贸易公司的名称标志,落莲敲门进去,一推开门,比楼道里还乱七八糟,桌子、椅子、大箱子、小箱子、黑塑料袋、白塑料袋,还有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在这些物品之间穿梭着,大声讲着电话,个个口齿伶俐,语速飞快。
“我,我是来面试的。”落莲对门口的前台说。
“面试什么?”前台的姑娘只抬头瞄了一眼。
“面试工作。”落莲低声回答。
“我是说,什么岗位?我们这里只缺销售。”姑娘不耐烦。
“我是来应聘销售的。”
“那你等一下。”姑娘指了指那边的里间,“你去那里坐一下,我去叫经理。”
落莲于是去里间找了一个椅子坐等。等了五分钟,没人来,她继续等,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人来,这是小事,落莲习以为常。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如此。落莲准备问一下前台,没有人的话,她就走了。
“经理在忙!”前台说,正说着,经理来了,把落莲叫到里间去,落莲递上简历,他拿过去,却没有看,直接丢在了办公桌上。说:“我们这儿的情况就是,销售没有底薪,但是高提成,你看吧,你要是觉得能接受,明天就来上班。”
落莲一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每次面试都要搞一大堆对话出来,一次两三个小时常有,然后又初试复试一次又一次,没想到这个竟什么都不问,就要她第二天来上班。
看落莲呆滞的表情,经理问:“我还有事。你还有问题吗?明天能来吗?”他说着,已经站起来准备要走了。
落莲连忙说:“行,行,明天可以来。”
“好。”经理说完就走了。
正文原点
回到家,繁蕾得知落莲找到工作,询问薪资待遇,听了结果,若有所思,叹了口气,最后说:“熬着吧,工作都是熬出来的,一开始都不会挣到钱的,慢慢地熬到年头多了,成了老职员,就会好一些了。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落莲听出来了,涨薪是以青春做交换的。算一算就知道,自己的青春值多少钱。值不值,自己说了根本不算,公司老板独裁。
繁蕾又说:“我做了那么多工作,不是全都忍过来了吗?人活着一生,哪有那么多如意,学会忍耐,这世上没有忍不下去的事。”
落莲只听不语。
繁蕾又说:“还要学会知足。落莲,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座城市,但是你看看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外乡人,他们多么希望能够留在这里,为了留在这里,吃着猪食一样的饭,住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为了留在这里,什么都肯干,我们比起他们,已经好很多很多了。”繁蕾看看落莲,她没有任何表情。于是继续说:“落莲,别再多想了,留在这里,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行吗?”
落莲真的好怕这个问题,她低头继续不语,心里却已经纠结成一团。
繁蕾看出来她的迟疑,趁乱追击:“落莲,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算我求你了,好吗?别再胡思乱想了,在这里踏踏实实地生活下去吧,好吗?”
落莲有些后悔自己发誓对繁蕾言听计从了,她早就该知道,繁蕾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她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繁蕾一声声求她,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拒绝,含着泪点头。
繁蕾回大屋去睡了,落莲一个人在小屋里。她找了这么长时间工作,今天终于找到了,可是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说:“鲸王,我明天开始上班了。你在做什么?鲸王,你现在在做什么?”月亮不会回答落莲的话,但是望着月亮还是好亲切,因为曾经的明湾利亚也是这轮月,而且如今鲸王不管在哪里,他总逃不到月光之外。
这个时候,落莲突然发现,她和鲸王两个人彼此都没有信物。这个时候,她更加发觉明湾利亚人的浪漫多情,他们戴着彼此的信物,可以握在手掌心里,可以挂在颈上,可以拥在心怀,总不至于像她一样,对着一轮清冷的月亮,遥遥地望着,遥遥地说话。
落莲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开始上班了。她空虚了这么久,以为找到工作就有希望了,可是现在她真实的感觉却是,更没有希望。为了怎么样,她完全不知道,她只是好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鲸王,再也回不去明湾利亚,可是眼前的形势,就是如此了,她将不离开繁蕾,她将永远生活在这个她真的实在爱不起来的故乡。
她不知道从哪里,就开始错了,她曾那么那么坚信自己会留在明湾利亚,结果却回不去了。她曾那么那么想离开这个叫做故乡的地方,结果最后还是回来了,逃也逃不掉。
正文杂役
第二天天不亮,落莲就起来,洗漱完毕,出了家门。+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从家到公司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与以前从海洋学院到水剧宫的距离差不多。不一样的是,明湾利亚街景如画,清雅闲逸,而这里却是拥挤的地铁,钻在电灯照明的地下,被匆匆忙忙的人群挤着,必须屏住呼吸,缩头缩脑,收紧一切可以收紧的部分,有时候都得单腿站立,才有一席之地。陌生的路人,只有这时候才贴近了距离,平日里,连邻居面对面走过,都不讲话的。
落莲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闭着眼睛忍耐。她不由得想起当初一个人驾船出海寻找鲸王的情景,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怎么会想到,一眨眼,又掉进了这样截然不同的境地。命运这事儿这是变幻莫测,绞尽脑汁都想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总算到了,落莲被人群推挤出地铁站,长长地舒口气,尽管这外面的空气也不怎么样。
落莲来早了,只好在货物堆积的楼道里等待,过来过去的人跻身而过,抱怨道:“干什么的?别站在这里挡路,躲开啊!”落莲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推搡着,无处可立足。落莲来这里上班,是完全没有选择的选择。她按照繁蕾教她的,忍,无声地忍。
总算进了办公室,也是一样,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只有她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办公,该办什么公。
她尽量学习积极主动,尽量学习心明手快。于是,她开始打扫卫生。
同事们都忙得要命,看到新来了一个打杂的,连忙叫过去使唤。
“落莲,帮我把这个复印一下!”
“落莲,帮我取一下快递!”
一开始还比较客气的。很快,就变成直接命令式了。
“落莲,你去楼下买一卷胶条来!”
“落莲,给我倒点水!”
他们发现落莲真的很好使唤,于是全都大事小事要来喊一喊落莲。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柿子捡着软的捏,所以越是好使唤的人,越是被使唤,而且,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
“落莲,楼下来了一批货,人手不够,你去帮着搬运一下!”于是,落莲变成了灰头土脸的搬运工,连那些专门搬运的工人都诧异,怎么来了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做搬运工?她能搬动吗?
“落莲,下班以后,你去给我的客户送一下资料,这是地址。”落莲拿到地址一看,与她家各居城东成西,相差岂止一远字。落莲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这也属于上班时间吗?算加班吗?
这些都还好,因为都是公司的事。要命的是,同事们私人的事也开始拜托她了。
“落莲,你没事做吧?帮我把这件衣服洗一下好吗?要马上吹干啊,我今天下午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大客户,很大一笔单子呢!”
“落莲,我今天下班以后要去应酬,我家孩子没人管,你帮我去学校接一下哈!”
“落莲……”
正文山姑
要知道,落莲来应聘的是销售,经理也告诉她了,销售是没有底薪的,全靠业绩。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如今她做的却是没有工资的杂役。她做了这么多,不知道对还是错。繁蕾说:“先来为君,后来为臣,一边做杂工,一边学习,以后慢慢地就好了,等你学会了,也可以有业绩了。完事开头难!”
落莲如此为大家服务,没有一点对不起谁的,也从没有欠了谁的,可大家反过来却不是同样善意地对待她的,他们不但没有对她有半个谢字,反而看不起她。当面,大家叫她“落莲”,背后里,大家称呼她“那个山姑”。
“那个山姑干什么呢?叫她过来。”
“那个山姑又跑哪去了?我这儿忙死了,还不来帮忙!”
大家还暗地议论她:“她到底是不是本市人啊?她怎么那么土啊?”
看这里的女同事,她们在狭窄的桌缝间穿梭来、穿梭去,拥挤的办公室练就了她们苗条的身材。其实她们并不漂亮,在落莲看来,比起明湾利亚水剧宫的女演员们,这是天地之差别。但是她们个个都很能打扮,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最突出的特点是,本来不大的眼睛都涂了一圈又黑又宽的眼线,好像戴了一副黑边眼镜,她们整天的话题就是新换了什么时兴时髦的衣服,她们相互比来比去。
她们真的很自信,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幸福感就是自我感觉良好。这是件好事。
但不应该的是,她们以踩踏别人,来凸显自己的美。
她们都调脂弄粉,涂抹得像一个个白面娃娃,相比之下,落莲的肤色本来就重,又经过在明湾利亚海岸的四年多,她晒得更黑了。同事们甚至因为落莲肤色的黑,说落莲“长得恶心”。
向来把注意力都投放在工作中,只知道不言不语埋头苦干的落莲,从来不打扮自己。她也有漂亮的衣服,从前在明湾利亚,月熳珠团长喜欢打扮她,常买漂亮的衣服送给她,在仙境一样的明湾利亚,穿那样飘逸的衣服才应情应景。回到这里,正是漫长的冬季,刚下飞机那天,她穿着轻纱长裙,被街上的人当做外来生物一样大惊失色地观望。她是冻着回来的,那些美丽的轻纱长裙都不能穿了。于是她根本没有衣服,就把从前在女中时穿的旧衣服重新拿出来穿,笨重的棉衣,宽大的裤脚,颜色已经褪去,搞不清楚是什么颜色。
她的长发也因为干活不方便,重新盘回头顶上去。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到这座城市,一切都恢复原来的模样,心境是,连发型都是。
夜深人静的时候,落莲关上房门,把她那件人鱼演出服拿出来,这件造价昂贵的鱼尾服,在电灯下,也能够闪闪发亮,光泽不减。灰姑娘一样的落莲,其实拥有全世界最美的衣服,可惜,没有人知道。“对不起。”落莲抚摸着鱼尾服说,“对不起,就这样隐藏了你的光芒。”
正文另类
落莲与女同事们的妆容打扮不协调,与她们的性格也大相径庭。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那些女孩都能说能笑、活泼可爱,落莲却
口拙寡言、木讷呆滞。就像大家所说的,她根本就是一个外来生物。
常常有人说落莲不会办事,落莲不知道什么叫“会办事”,她自古就不会用手段、用计谋,或小鸟依人、娇滴滴地泡软别人的骨头。有人说她不会讲话,她不知道什么叫“会讲话”,她一点世故都不懂,不会圆滑,不会虚情假意,不会甜言蜜语地讨取别人欢心。她总是不明白,那些女孩嘴里说出的那些肉麻恶心的奉承话,难道听者就真听不出是假的?可是那些人为什么偏偏就喜欢油嘴滑舌的,不喜欢实实在在的?但事实上,人们真的宁可被骗,也不愿意听到实话,好听的话,哪怕明知道是谎言,却真是个不错的工具,办起什么事来,特别奏效。
大家都喜欢那种能说能笑、活泼可爱的女孩,她们好像有一种落莲理解不了的魔力,谁都挡不住。落莲好奇,也为了适应这个世界,她于是违背着本心,试图去学习那种活泼开朗的样子,也勾肩搭背地说了一句:“美人儿,你真漂亮!”只学了这一次,就自觉很夸张、很不成体统,那才叫“恶心”,自己便首先讨厌死自己了。这种话,她只对她的银灵鲸说得出来,可拥在她怀里的那女孩,只让落莲越看越像黑眼圈的熊猫,那两只小眼睛在黑圈圈里一眨不眨,瞪得圆圆的。落莲急忙松开手,那向来咋咋呼呼的女孩也吓得不说话了。
看来落莲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了。她于是努力学习与这个相反的一件事,就是锻炼自己集中精力于自己所做的事,关上自己的门,不被外界环境所影响。她想,她如果能做到她们说话她真的听不到就够水平了,现在她却是假装听不见、不理、想做聋子。她有意隔绝外界来的信息,为此,她的工作常常出现问题,频频挨到指责和怨骂。可就这样,她也宁可让众人把她当傻子,也不争辩是非。她装聋作哑,对别人关于自己的议论,落莲努力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现在的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那么敏感而多疑,别人但凡围坐一堆说话,或是悄悄咬耳朵,她就会想,是不是在说她?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悄悄地躲到一边去,不和她们讲话,不参与她们的围坐,甚至不在她们面前露脸。她一个人躲到远远的墙角去,继续埋头苦干。她愿意与没有不会讲话的物品呆在一起。
落莲就这样,走向与女同事们相反的极端。她越来越背道而驰,相去甚远,越来越自卑,越来越自闭,她一个人,走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也许她本来就没进入过这个世界。可是老天为什么要把她安放在这与她不相吻合的地方呢?老天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个错误?
正文骄傲
落莲不会和女同事们相处,也不会和男同事们相处。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再说这里的男同事们,都好怪,落莲完全搞不懂。在使唤落莲时,他们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情,在共处时,也没有半点礼让之意。很多时候,与落莲还有女同事们争执一件很小的事,争执得面红耳赤,非得胜不可。似乎这边的世界就不大会像明湾利亚一样,有敬爱女士的风俗传统和礼节文明。在明湾利亚,不尊重和爱护女士、老人和小孩的人,却是要被视为野蛮人的。
男同事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反倒高傲得很,不知道以什么而沾沾自喜。与落莲面对面走过,从来都用鼻孔看她,绝不会主动和她打招呼,更不会讲话,脑袋像钉在脖子上一样,眼珠像粘在眼眶里一样,一动都不动的,直挺挺地就走过去了。
连门卫都觉得落莲卑微,其中有一位表现得最明显,哪一位进出,他都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唯独落莲进出,他瞄都不瞄一眼,好像落莲就是透明的,反而每次走过,都是落莲觉得难以为情,主动和他微笑,可惜他看不见,落莲和他打招呼,他全身的器官只有嘴角微微撇一撇,几乎察觉不到。落莲从来平等待人,从来不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从来不会觉得职位不高端,在此职位的人也低下,可是她似乎心地太简单、太纯净了,现实呢,却并不像她所以为的、所相信的、所希望的。那位门卫却在心里把从他面前经过的人分三六九等。
落莲因为跨专业,所以业务上很多事都不懂,于是就硬着头皮频频地虚心请教离她办公桌最近的一位同事,那一位本来就趾高气昂地待答不理,周围的人又胡乱起哄,说落莲不是真不知道,而是找理由勾引挑逗他,这话对落莲已经太重了,而那男同事又用更加毫不留情的话羞辱她:“你别再问我任何问题了,别自作多情,别对我抱有幻想了,我不会考虑你这样的。”落莲为此觉得简直不可理喻,究竟是谁自作多情?
落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与人相处。是因为她读了六年培养书呆子的女中?是因为她住了四年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