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深宫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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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少去多少祸事。

    正此时,小萝与可人端来热茶与茶点。走至萼儿面前,小萝双手陡然一个哆嗦,水未流进茶杯反而歪上暗绿色桌布。些许热汤扬溅上萼儿淡蓝灰色兔毛裙袄,星星点点仿佛夜色将至晨星初上。

    小萝吓得面若白蜡,跪下道:奴婢该死。请荣妃娘娘恕罪。

    我忙看萼儿一眼,正想呵斥几句,萼儿已笑吟吟地亲手将小萝扶起,轻声道:罢了。什么大事?并未烫着本宫,回去换一条裙子便是。

    多谢荣妃娘娘。小萝低声说。她虽这么说,面上目中却无半点感激之色,浑身轻颤,不敢看萼儿眼睛。

    怎么?萼儿诧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萝姑娘,今日怎么倒怕起本宫来?

    可人忙在一旁赔笑道:小萝想是紧张,怕叫错您旧时称谓惹您怪罪。也是娘娘日日高升,奴婢们昨日才改口,今日又要改。见您面时,脑子里先要想想,总怕叫错。谁知反而出错。

    一群呆子。萼儿一面吃茶,一面轻轻笑骂。/er/b3201c567071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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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十三章拜月(上)

    第三日夜晚,小萝突然失踪。

    她去同春坞送两小捆苏贡五色绣花丝线,久久不归。再遣宫人去寻,那边回说:送完线早回了。

    同嫔本是性急心热之人,又知我与小萝一向姐妹情深,闻言忙胡乱披件杏黄雪褂,领着喜儿等宫人点了玻璃风灯赶来。至今我仍记得那个冬夜是怎样的慌乱——听雨轩与同春坞两处派出所有能派出的人,悄悄拧着灯笼星星点点地满宫海寻。同嫔心急如焚,恨不得拉上我亲自出去遍搜皇宫。但又担心风寒露重,我禀气弱经受不住,只有陪在暖屋之中——却又坐立不安,蹙着眉头不停走动。

    我腹中又开始微微疼痛,额上竟隐隐沁出细密汗珠。等至子时,宫人们纷纷回来——均不见人。心中更焦,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我强堆微笑劝同嫔道:请姐姐回罢。干急也不是办法,天又晚,总不能挨个到姐妹们宫里寻去。也许小萝贪玩,在哪处吃醉了酒,明日回来看妹妹可不好好罚她。

    全寻遍了么?同嫔问:可有遗漏之处?

    春菱皱眉道:没有。大伙连皇上的寝宫都悄悄去过,李总管也说并未见她。良主子与杜主子两处全去过。此次咱们带足打点宫人们的银子——都说没见。

    我对钱财素不上心,因听雨轩财物放权全由春菱杨长安二人掌管。春菱是宫中老人,知道打点宫人分寸。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又是皱眉。可人突然面色大变,颤声道:同嫔娘娘,主子,咱们还有一处未寻。

    何处?同嫔抢先问道。可人脸色白若死灰,低低道:回同嫔娘娘,宫中各处水井。

    我闻言胸口如雷轰电擎,双脚站立不稳,软软坐于床上。同嫔忙扶住我,下令四处查看。等待,找至静安门外枯井,果然发现小萝。

    只是,已是一具冰冷尸身。

    脖上淤紫,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我心大恸,两眼陡黑,腹中绞痛不已。众人再度慌乱,有幸春菱早已暗中请来宋佩昭,忙拿金针封住我几处|岤位。可人赶着端过一碗热气腾腾兑了桂圆汁的贡参茶,同嫔硬逼着我分几次吃下。当晚同嫔与我同被而眠,不住嘴地说了一晚宽心体己的话儿。便是如此,至五更时分我方才略收住泪水。

    第二日目赤嘴干,头疼欲裂。同嫔便独去凤至宫,回来时与萼儿同来。萼儿一身淡绿坐上床沿,轻挽我额前发丝,柔声道:小萝的事咱们已回了皇后娘娘,娘娘亦是震惊,下旨命严查。妹妹且放宽心,姐姐来前已命人在静安门外买下几亩地,咱们好好儿的安置小萝罢。

    握住萼儿手,我泪水再如流泉,嘶声道:多谢姐姐。小萝之死并无人证物证,只怕又是深宫的一缕冤魂。且如今……她实与皇后在共掌凤权,小萝只怕更是沉冤难雪。

    萼儿眉心微皱,叹问道:好好的,她为何又要害死小萝?

    我恨声道:自然是想釜底抽薪,断我臂膀。

    萼儿柔声慰道:难道我与同嫔姐姐能让她随意断不成?不如……我们这就结为姐妹,立誓日后相互扶持,福祸共享如何?

    略迟疑,我眼望同嫔不语。如果萼儿早几日说出这话,她断不会答应。但现时萼儿已明确与良妃断交,位份又较我俩高出,如今说出此话很显诚意。同嫔断无拒绝理由。

    果然同意。

    同嫔笑道:古人有桃园三结义,今日我三人便趁着慧妹妹的梅花树下,来个梅林三结义罢。

    我心头一暖,扬声道:好!拿酒来。今日你我姐妹不醉不归。

    萼儿命人取来几瓶暗红色的玛瑙石榴贡。这是南诏国年年必要进贡的果酒,冬日里吃时须加入酸话梅儿,烫温后方得其中真味。春菱忙接过出去,温酒回来时回道:小姐,宋太医叮嘱,百花酒与果酒小姐一月以三小钟为限,切勿贪杯。

    便知宋佩昭已验过此酒。

    石榴贡吃时不觉什么,后劲却十分强悍,竟将萼儿与同嫔先后醉倒。我虽想买醉,可惜不能。命人抬来杏黄|色暖轿将她们送走,独传可人问话。/er/b3201c567072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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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十四章拜月(中)

    可人,我柔声说:现只有你我二人。告诉我,小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人摇头道:回主子,奴婢确实不知。而且奴婢已想明白,奴婢不愿此时出宫。

    我脸色一变,冷笑道:本淑仪看在琴姐姐面上,对你一再容忍。听雨轩里,容不下对本淑仪不忠之人。你既不想出宫也由你,只是你若不说实话,明日本淑仪自会出回皇后娘娘,让你换去别处。

    可人大惊,跪下道:苍天可鉴,奴婢对主子忠心不二。但请主子明查。再则小姐已将奴婢交给主子您。您现不要奴婢,又让奴婢去向何处?

    是么?我冷笑道:既是如此,本淑仪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怎么知道会有人害小萝?

    可人扬起细瓷般的脸,说:回主子,小萝这几日一直心事重重,神情恍惚。奴婢问过几次,一回她见四下无人,曾说奴婢是立时要出宫的人,告诉奴婢却也无妨——她是怕自己命不久矣。奴婢再问,却又不肯细说。当时奴婢只以为她身子不舒服,也没太认真。不想……因此奴婢才想到要去水井瞧,不想小萝真……

    讲至此处,她含了一双泪眼望着我说:主子,您现在身边危机四伏。奴婢不想出宫,其意图便是与您共同御敌。否则主子一人在宫中孤军作战,奴婢实在不放心。

    我冷笑道: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么本淑仪也不逼你。现去收拾好自己衣物罢。

    说完背过头去,不再理她。

    可人见我绝决,跪在青花地毯上久久不肯起身。灯光下,眼中一片晶莹。想到琴贵妃,我心又陡的一软。叹口气道:可人,你听我说。你必须出——这是叶老前辈交换为皇上出诊的条件。

    可人闻言长舒口气,微微展颜道:这却无妨,奴婢自会劝说外祖无条件进宫为皇上诊病。

    是么?我有些奇怪。沉吟,思想混乱莫明。一时间琴贵妃之泪、小萝之伤、良妃之笑,素金之讽从四面飞涌而来,挤至脑中反复交替。腹中微微一动,忙拿手轻轻抚上淡青色袄裙……念想轮轮更不停息,及至想到萼儿那幅图画,心中雪亮……

    终于暗下狠心。

    轻叹口气,我柔声道:可人起罢。我暂且信你。你悄悄地去请李总管过来一趟。

    李福过来时,与其闭门密谈,我正色道:李总管,本淑仪成败在此一举,事成后当重谢公公。

    李福道:慧主子言重。这原是老奴应为淑仪娘娘做的。

    之后接连几日,听雨轩中宫人们忙碌不停——只待东风。

    我每夜备好案几与小黄玉香炉,带上“燕语”琴至太液池畔抚弹。反复奏响《明月春深》与《梅雪惊鸿》这两首文浩在世时留给我,琴贵妃悉心教授的曲谱。将一切怀念与美好回忆,尽寄于琴音。

    几日后的一个睛朗月之夜。那晚月明星稀,“燕语”细细。突闻身后传来一路轻碎脚步。可人小跑至面前,睁大凤眼,急切切对我点头。

    春菱点燃三支香。白色轻烟袅袅,升上夜空。

    我缓缓跪地对月而拜,口中朗声道:信女柳荷烟今日诚意祈求上天。愿上天保佑今上龙体康健,我隆泰皇朝国泰民安。保佑边关永无战事,百姓不受烽火荼毒。

    说完,双手合什,对月拜了三拜。我再度朗声道:小女一界草根,得入圣目——实是几生修来之福。惜荷烟生性愚笨,虽有幸服侍天子,却不懂如何为皇上分忧。因此月夜拜乞上苍保佑我主,事事顺心。肯请垂怜小女痴心,让荷烟得偿此愿,既使既刻粉身碎骨亦万死不辞。

    却不闻身后有任何动静。

    再次对天而拜。又悲又气,心一横,故意重重将额头叩在冰冷白玉砖石上,一下又一下闷声作响。文泽,我绝望地想,你若真不爱我,便亲眼看着柳荷烟一尸两命撞死在你面前罢。/er/b3201c567073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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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十五章拜月(下)

    烟儿!随着一声叫唤,我双肩被人从旁紧紧捉住,抬头时,终于触见文泽一双深瞳。春菱与可人忙跪下接驾。而我,眼中有薄雾升上,望着他只不言语。

    他慢慢扶起我,迎面拂开额前一缕青丝。眼神陡凛,倒吸口冷气。目中竟似点起腾腾火焰般,低低吼道:你在做什么?!简直是胡闹!

    见他竟然怒至双手微颤,怔愣间我心陡沉。偷眼看李福,也是蜡白着脸,一幅不明所以的模样。心中悲怆再起。文泽果然已不再爱我!我想,他明明听见我说什么,看见我做什么,可我这样的处心积虑却仍不能从杜素金身上挽回他心。他不再爱我,所以我做什么都错,越做越错。可我偏偏在这种时候有了他的孩子!偏偏对他仍存幻想,期待他的垂怜……天可怜见,原来我才是世上最笨的痴人!

    李福毕竟老道,忙躬身移过我杏黄|色团型拜垫,轻轻放至文泽脚下。见他暗示明显,我心中暗叹。好吧,文泽,好吧。虽然我不知做错什么,但你是天子,惹你生气,我没有选择,只有给你赔罪。但从此之后……从此后……

    从此后要如何?只觉脑中白雪茫茫天地混沌一片。心中大恸,直如刀剜一般。双膝软软下屈,心亦随腿一直向下,坠下……刚触团垫,被文泽伸手紧紧架住拉起来。

    不许跪!他皱眉低喝道:回答朕,你究竟在做什么?!没有得到朕的允许,又怎么敢将自己伤成这样?

    一面说,他一面皱起眉头命人去传太医。我心一松,继而一暖。眼泪如断珠般落下,偏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旁跪在地上的春菱忙道:回皇上,慧主子在拜月祭天为皇上祈福。

    拜月祭天?!文泽眼中怒气更甚。他胸口微微起伏,转头低喝道春可二人道:你们是怎么当的差,凭慧主子伤成这样也不从旁劝劝?!一个两个的,都跪着不许起来。

    还有你!他转身盯着我狠狠地说:朕一刻没瞧住你,便大着胆子横行胡闹!看朕怎么罚你?!

    不等应声,他紧紧将我抱入怀中,俯身深深地、狠狠地向嘴唇压下。刹那间,血飞速地从心流到心。我四肢全无力,浑身又酥麻。心底冰层轻响,继而破裂浮沉、分崩离析……心如春花经风,片片萼红蝶起,轻舞飞扬,漫山遍野……

    许久之后,文泽才离开我唇。双手依然紧抱,全身沐浴在月光中下,他墨青

    色貂裘斗篷蓝成夏夜星空。双眼亦若星空深邃,他凝视着,轻叹着,喘息着陡然再度俯身朝着我唇上柔柔一吻……复再一吻……

    你吓着朕了。他说。他深深地看我,柔柔地叹说道:小傻子……小傻子……知罪么?

    我思想全无,只知不停地点头。

    终于长叹一声,他再看一眼我额头,望着我双眼低声而霸道地说:要向上天求什么?记住,你是朕的女人,朕就是你的天!日后不许再背着朕胡闹,有什么事求朕便了。知道么?

    我仍说不话,泪流得更凶。见状文泽长长叹口气,柔声道:好了,你适才说的话朕已全部听见。烟儿,朕的嫔妃之中也只有你如此忧国忧民——朕很欣慰……亦很感动。只是,这大冬天的地上可不凉么?进宫时日也不短了,怎么还与从前一般的傻?若冻着伤着,让朕心疼——再看朕再怎么收拾你!

    我只会痴痴地颔首。虽有千言万语,此刻偏又不争气地无语凝咽。

    言语被夺。

    思想被夺。

    呼吸被夺。

    ……

    见我呆立他怀,地上春菱与可人亦是呆若木鸡。

    无人说话,只有风声微微。

    湖心被月光点亮,水中星灯盏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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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十六章复宠(上)

    那夜依在文泽怀抱,圆月黄澄澄的又亮又低。第一次觉得它竟似被蜜糖腌制过千万年一般,湿润香滑。我心亦如蜜落水中,那甜缓缓的,丝丝缕缕渗入五腑

    目光掠过地上的春菱与可人,突然脸中一热,继而心中一凛,暗暗责怪自己心软智弱。定一定心神,我轻轻在他怀中挣,柔声笑道:皇上,您轻点儿,当心伤着臣妾腹中皇儿。

    什么?文泽又惊又喜。双眼如含着两轮明月般亮亮地看我,又低头看我小腹,笑道:你怀了朕的皇儿,又怎么不早说?

    我脸更红,低头道:回皇上,臣妾刚刚得知,还不及告诉皇上。皇上,您让臣妾的宫人们都平身罢。

    起来。文泽说。看也不看春可二人,只盯着我佯怒道:他们是可以饶过——但是你,既有了皇儿却还如此任性,可不比原来更傻么,看朕不好好罚你?!

    含了笑,再度细般的吻落上我面……良久方放开我,月光里柔声笑道:烟儿,不如让朕为你母子弹奏一曲如何?

    闻言不由一怔。从未听说过文泽会抚琴啊——及至他竟在“燕语”上熟练地弹奏出《梅雪惊鸿》更是惊奇莫名,却又不敢出声询问。及至弹完,他微微含笑道:古人说言为心声,其实并不竟然。依朕说,琴为心声才对。言语可以骗人,琴音却是骗不得人的。这曲子前半段本有树欲静而风不止之意,及至后来却是飞鸟凭风上天,壮志凌云之志。烟儿弹奏技巧不错,难得也有作曲者当年想要表达的心境。

    我细细回想,果然不错。便笑问道:皇上怎么也会弹这曲子?

    文泽笑而不答。微笑抱住我坐他腿,贴在耳边低问道:小烟儿从哪里得来的曲谱?

    心念转动,我决定不说实话,于是轻笑道:回皇上,臣妾儿时曾听罪叔弹奏过此曲。

    柳三公子?文泽脸色微变。银白月色下,水光反射中,他眼底烟波陡起,继而云水微茫。静静望湖面出一会神,半响方才叹道:不错,他自然知道这支曲子。

    烟儿,他又含笑道:令叔可曾对你说起过此曲来历?

    见他目中全无笑意,我小心翼翼回道:回皇上,没有。臣妾那时年幼,也并未学琴,罪叔的事从不对臣妾说。这支曲谱臣妾只记得大概,后由琴姐姐修复还原而成,想来与原曲却有些出入也未尝可知。

    文泽果然面色微暗,点头叹道:曲子倒是分毫不差,却也难为琴儿。也只有她……她们这样锦心绣口、心志高洁的女子,才配谱写这首《梅雪惊鸿》。

    我忙趁胜追击,正色道:臣妾前几晚梦见贵妃姐姐。她叮嘱说恐怕皇上最近身体不适,常感沉迷倦怠。臣妾并不敢问皇上,因此月夜祈祷。不知皇上最近龙体可还康健?

    文泽微微皱眉道:琴儿托梦给你说朕沉迷倦怠?她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这……我故意微微歪头,犹疑道:琴姐姐还说,皇上身子欠佳,原是吸入一种花毒……

    见文泽脸色再变,我想从他膝上起身,却被抱住。

    继续说。他淡淡道,语气中有种不容迟疑的坚决。我忙道:琴姐姐还说,我朝名医叶隐或可替皇上分忧。请他入宫为皇上请脉便知。

    皇上,李福忙赔笑道:贵妃娘娘说的叶隐,民间送他外号“金针大士”。确是位神医。

    文泽淡淡道:朕早知叶隐是琴儿的外祖。只是琴儿不愿提及,朕也不想说破罢了。想来琴儿身弱心傲,并不想叶隐治医她。/er/b3201c567075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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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十七章复宠(中)

    琴贵妃说得没错,果然文泽对嫔妃家底已是了若指掌。心中一寒,我不禁轻轻打个冷颤。他立时查觉,环抱我腰的手紧了一紧。想一想,放我下地,两人站起身来。他解下身上貂裘斗篷披上我肩,亲手在颈下系好一个花结,柔声笑道:咱们回听雨轩。湖面风寒,倒没的冻坏烟儿与小皇子——朕可不要心疼坏了么?

    一面携我手转身,他一面吩咐李福道:传朕旨意,明儿宣叶隐进宫请脉。让太医直接去听雨轩给慧主子请脉,另通知杜美人让她早些歇了,不必等朕。

    同坐进一顶金顶明黄|色绣五彩龙纹的暖轿,一路无语,他只微微含了笑将我双手合进掌心暖着。及至进去听雨轩房中,四面一看,方才微诧道:怎么全变了?这屋中满是荷花装饰,竟有些荷风苑的意思。

    我微笑着“嗯”了一声,不多言语。当初一心想着为琴贵妃,为小萝,为腹中的孩子,要他回来身边。怎么会不象荷风苑呢?既安排下这出戏,我自然想做足做好的。现在他真来了,我又觉似这般以计谋爱,以爱谋生,先生存而后伺机反击之举却是既凄凉又荒唐。但宫中与帝王相爱,早已不只是我与他二人之间的事。这爱情,中间夹杂太多,包括是否能挽留那些美好如许的生命——不借助他,我别无它法。想至此处,脸便红了一红。

    见我模样文泽微笑道:朕明白。当日荷风苑初遇那一幕,朕自是不会忘记。

    我更窘,只得微笑谢恩。

    太医院张院判过来请脉,说一切均好。额上轻伤也不必用药——文泽这才放下心来。一时没有睡意,便命人提着红色宫灯牵了我手四处闲逛,笑道:朕早觉得此处偏些。现你又有了身子,临时想着吃什么,用也不方便去取。明日朕给你母子换个别的去处。

    我忙笑道:臣妾倒喜欢——正合了臣妾爱静的性子。便是那几竿竹子植的时日未久,倒枝叶倒嫌稀疏些个。否则春日庭中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夏季荷叶满塘,映日接天;秋天芭蕉接雨,苍实冷翠;冬时梅花月色,疏影横斜。一年四季楼台听雨,或闻水中锦鲤闲话——太过热闹反领略不得其中或淡然或幽深的意境。

    是么?文泽点头笑道:也就是朕的慧淑仪,最是个出口成章的小人精儿!听雨轩竟有如此妙处?听你这么一说,日后凡有雨时,朕便要记得翻烟儿的牌子。且烟儿如此诗情画意,看来朕的皇长子原该是个风流人物。

    我备感压力,强笑道:皇上,万一臣妾无能,产下皇女……

    文泽脸色微变。见我小心翼翼望他,复又微笑道:烟儿,你还记得当初御书房中,伴驾陪读之乐么?当时朕叫你什么来着?现在封了你做嫔妃,倒不好那样戏玩罢了。你若真产下皇女,朕便为她取名,唤作胭脂小公主,如何?

    他是说……胭脂?我满心诧然,脸一红笑道:皇上!您又取笑臣妾。

    文泽突然笑道:胭脂醉何处?快些拿来,朕要睡前在帐中吃些。

    我更诧异,陪笑道:臣妾贪杯。一思念皇上时便吃这酒,现在……可不早吃完了么?

    文泽一怔,含笑拿手轻捏我鼻尖,点头道:好个馋嘴的猫儿!怀了皇子还敢偷酒吃?朕再让你多想两回,皇宫藏酒只怕便要让你吃个精光。也罢,总不成朕明儿再酿些与你。

    我心更疑,却抿嘴笑道:皇上辛苦。皇上好手艺。俗话说天荒饿不死手艺人,怪道世上女子莫不想嫁与皇上,原来竟是为着这个原故。

    文泽含笑佯怒道:大胆,竟敢取笑朕!朕不过几日未来,慧主子您便要率子造反么?

    一面说,他一面含笑强掰过我,亲吻我发,我面,继而一路下行……又交头叠颈,燕语呢喃地说了半夜体己话儿,及至三更天他方才沉沉睡去。/er/b3201c567076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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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十九章围剿(上)

    我忙胡乱披衣起身,走至蓝花毡帘前正听文泽淡淡道:杜美人请起。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一大早倒想着赶过来?

    杜素金叹道:昨天没能见着皇上,没给皇上请安,臣妾一宿没睡。想来慧妹妹聪明,所以会拜月求福。臣妾没什么本事,只心里当皇上是臣妾的佛祖,故要天天当面参拜的。一日不给皇上叩几个头,便浑身难受得紧。

    说至此处她声音开始哽咽,叹道:臣妾这样笨,日后也不知皇上会不会厌烦臣妾,不再去暖香居……因而赶着过来给皇上请安——还望皇上恕罪。

    起来罢。文泽道:朕以为什么,原来为着吃醋。心意朕领了。只是,若你姐妹们若都学了杜儿,朕去哪里你们便跟去哪里——六宫可不全乱了么?此风倒不可长。

    杜素金忙跪下,噙了一双泪眼仰望文泽道:皇上恕罪。奴才一片孝心,还望皇上明察。

    心念一动,我掀开帘子走至文泽身边,柔声道:皇上,杜姐姐最是率情率性,纯朴无华。皇上只想,姐姐特别练习“凤凰三点头”的那份心意,便是我等姐妹难以望其项背。今日偶违宫规,应该并非心存他念,皇上便原谅姐姐这一回罢。

    闻言文泽脸色更沉,冷冷道:起罢,下不为例。

    杜素金一时没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目瞪口呆。我目送文泽远去,贴近她耳边微笑道:皇上走远了,姐姐怎么还不起来?

    一阵金玉撞击轻响,杜素金站起身,恶狠狠地看着我低叫道:是不是你在暗中搞鬼?什么美人拜月,若真为皇上祈福,只在心里默念就好,又何必说得那么大声?

    我接过莲蓬呈上来的黄铜手炉,微扬嘴角道:姐姐,宫中争宠,靠的不仅仅是额头与膝盖。天意难测,听妹妹一句劝,若姐姐想皇上宠得长远——有什么别有快嘴,没什么别没脑子。今日追宠之事,杜美人一定没与你的良妃姐姐商量而自作主张的罢?适才若非妹妹救你,只怕是君心猜疑。姐姐马失前蹄,不仅仅误了前程,倒要赔上卿卿性命。

    杜素金面色一白,冷笑道:你少危言耸听!

    是么?我笑道:姐姐追皇上追到听雨轩来,若皇上真以为你是争风吃醋倒也罢了。但你们若想算计皇上……姐姐的“凤凰点头”早让皇上起了疑心,只不过念在你们意在单纯讨他欢心,不加责罚而已。往日你们再怎么胡闹,也没走出锦绣宫与暖香居两处,皇上自是由得你们。但今日姐姐来的时间,正是宫门下钥后皇上上朝前,宫中宵禁之时。区区一个低等嫔妃不奉召居然敢追来别人宫中,追到皇上身边——试问姐姐居心何在?皇上对后宫姐妹一向奖惩公平,此次若依了姐姐,难免今后宫规会形同虚设,任人任意违乱。届时宫中尚存的逆党正好趁乱混水摸鱼,对圣驾意图不轨……

    杜素金一张浓墨重彩的脸立时被大水冲过般惨白乌青。

    姐姐,我微微笑道:若你不健忘,妹妹已救过你两次。妹妹自问没有诸葛武侯对孟获七擒七放之宅心,事不过三,若姐姐事事针对妹妹,妹妹绝不再心慈手软。

    你!杜素金花容扭曲地逼上我脸。我并不看她,“咣咣”玩着黄铜手炉的炉盖轻响,冷冷道:杜美人,你折腾了一夜不累么,还不跪安?

    杜素金一怔,终明白现时处境,气呼呼地向我行礼转身而去。/er/b3201c567077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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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九十章围剿(中)

    这是与杜素金短兵相接以来我初次告捷。嘴角扬了扬,心中却无半分欢愉。梳洗时命可人梳了个可以盖住额前青淤的发式,按原计划将叶隐将进宫一事仔细禀奏皇后。懿孝皇后闻言也是大惊,说良妃太过胆大,又问文泽最近身体状况,听我说无碍,才长舒口气放下心来。

    后宫遍传我怀有皇子一事,众宫嫔纷纷送来贺礼。良妃一派属下有名号的十余人也应景送来各式珠宝缎帛。也有相好或略为相好者,亲自前来面贺一番。所有物品,能入库的全部入库。余者如奇花异木,我全部让春菱搬至别间。其他如珠宝首饰、布帛等收入匣中,命宋佩昭进宫验看。

    宋佩昭来时,看我的神情便有些恍惚。转念间,明白那日头上梳的发式是琴贵妃生前最喜爱的九环坠马髻。头上唯一的玉枝银丝雪珠钗,亦是琴贵妃生前赠我之物。暗暗一叹,只装作不知。问了几句叶隐入宫之事,答皇后一切均已安排。低了头吃茶,我陡然看见他蓝青色官袍下露出一双全新的青色缎面官靴,不由怔了一怔——这不是春菱做的么?

    宋佩昭见我神情忙收了一收双腿,窘道:今日是下官生辰。家乡风俗,今日须穿新鞋以求来年路走会得更顺。

    我笑了笑,只作不见。

    等至当晚,叶隐如约进宫。在养心殿中拿脉,诊出文泽体内有轻微罂粟毒素侵体。又细细说明罂粟毒花与罂粟毒。文泽盛怒之下派人搜查——果然在锦绣宫中,找出已提炼成的香粉与罂粟汁。

    扑在文泽脚下,良妃立时流下泪来。臣妾冤枉!她梨花带雨地叫道:皇上,碧水朝霞是异域奇花,朝中罕有。臣妾只知其花大而有异香,可作薰香使用。并不知道它久触有毒。臣妾如知此花花性,怎么会日日点在臣妾宫中?难道臣妾竟要毒害自己不成?

    听她言之有理,文泽微微沉呤。

    灯光下淡桔色衣裙一闪,萼儿越众而出,叹问道:良妃姐姐,你既不知接触罂粟久了会成瘾中毒,又为何逼着杜美人服食罂粟药丸?

    闻言文泽既传杜素金。叶隐为其拿脉,果然她体内之毒又较文泽深出许多。

    再无生育希望。

    杜素金虽脸色惨白,目中却全无绝望惊奇之意。我正纳罕,突闻“咣当”一声脆响。原来是文泽恼怒,将手边一盏黄|色彩绘瓷水杯横扫于地。

    良妃忙膝行几步跪于水中,抱住他脚嘶声道:请皇上明察。臣妾见您喜欢杜美人,便让其服用鲜花药丸以增其体内异香讨您欢喜。臣妾并未逼她服用,也不知道这花有毒啊。臣妾好心办错事,原是无心之失,还请皇上恕罪。

    皇后摇头叹道:妹妹,哀家原也信你知书达礼,不会做出毒害皇嗣这等罪犯欺君之事。因此,今早虽有原安嫔妹妹宫中太监禀奏哀家,说他曾受妹妹指使毒害安嫔腹皇儿,致使皇儿小产。哀家不信,本想待查明情况再向皇上禀奏。现看如今情形,哀家倒觉得应立时带人进来,请皇上圣查妹妹是否清白。

    立时有一灰头土脸蓝衣小太监被带进屋中,颤巍巍向帝后交待道:确是良妃主子给了奴才许多金银等物,令奴才等人先悄悄给木炭浸泡堕胎药水,晒干后才点在安嫔娘娘房中。这样过去十来日,安嫔娘娘便真落了胎。奴才所说句句属实,请皇上命太医院邵太医来一问便知。

    那邵太医来时,交待说良妃确向他素要过大量天花粉。逼于滛威,他味着良心给了她。

    文泽冷冷道:李良绣,你还有何话可说?

    良妃仍在地上哭泣,叫道:皇上,臣妾冤枉。定是有人见您一向偏爱臣妾而诬陷臣妾,请皇上明察。

    杜素金楚楚可怜地拉住文泽衣袖,轻声道:万岁爷,良妃姐姐一向贤淑仁慈,断不会做出这种毒害皇子的事。

    文泽当众轻握她手,叹道:杜儿心地竟如此善良!此事非同小可,你且一边听着不可多言。

    杜素金忙跪下道:臣妾知罪。

    文泽亲手扶起,低头柔声道:爱妃何罪之有?你本无辜受累,心中自不受用。等审完此案,朕陪你回暖香居。/er/b3201c567078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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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九十一章围剿(下)

    趁文泽向叶隐寻医问药的功夫,萼儿走近我身边悄悄低声道:杜美人原是良妃家家奴,父母仍在良妃父亲府中。现在局势未明,她岂敢轻易得罪良妃?可是妹妹,良妃不是还欠着你几桩血案么?怎么不趁此机会,一并说出来?

    见我不语,萼儿淡淡道:妹妹,听说杜美人早上突然造访听雨轩,不知你腹中皇子可还安好?

    墙倒众人推么?听她暗示,我更沉默。

    妹妹怎么不说话?萼儿略显诧异,继而低声道:别的先不说,就说良妃派人推你入太液池及杀死小萝两桩事——妹妹竟想凶手逍遥法外?

    一听她提起小萝,我火上心头。何止小萝,还有毒杀琴贵妃,是外人不知的。但,我现在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两人一定是良妃所害?

    懿孝皇后眼光转向我与萼儿,脸上略显不快。你俩个在说什么?她皱眉道:皇上正在审案,你们岂可在皇上面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刚要开口,萼儿已抢在前头说道:回皇后娘娘,慧淑仪说良妃曾派人推她入太液池,事后反而找人出来指证慧淑仪,说是其j夫推她落水。

    文泽皱眉道:j夫一事纯属胡说。只是慧儿,难道真是良妃派推你入的水么?

    念头转了一转,我淡淡答道:回皇上,此事臣妾并无确实证据。只是良妃姐姐以往曾多次陷臣妾于不义,却是不争事实。一说臣妾偷窃锦绣宫财物,请皇后娘娘关臣妾进“如意屋”受刑;又至皇上面前状告臣妾,说臣妾伙同皇后娘娘造假画欺君,以言语诋毁浩王爷;而且……

    本想说出心中怀疑琴贵妃之死为良妃毒害,却觉此事关系太大而话至嘴边生生压下。转说:罂粟一事无论良妃姐姐是否有意为之,现已让皇上龙体受损,嫔妃无育——使我隆泰根基动摇,事实重于泰山。若使朝臣百姓得知,必将乱臣得意,天下哗然。臣妾愚见,务必处罚以敬效尤。还请皇上明察。

    良妃面色青紫,大叫道:柳荷烟,你!你竟敢在皇上面前诬陷本宫是乱臣贼子!皇上圣明,一定不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我淡淡道:人若正,又何必怕身影斜?妹妹言语之中,半点未提进怀疑姐姐是定怀乱党之人。

    见文泽面色沉青,良妃花容失色极力分辩。

    而我,看见文泽目中对良妃的厌恶,心中喜极竟至微微冰冷。

    皇后道:皇上,慧妹妹所言十分有理。事实既在,依臣妾愚见,良妹妹之举倒未必有意谋害皇上。但若作视而不见轻轻带过,只怕乱臣暗中畅快,后来者以为有空可钻而纷纷效仿——那时只怕无法收场,天下大乱。

    见文泽点头,皇后又说:皇上您素来大公无私、赏罚分明。现既知慧妹妹以往受了诸多委屈,现又身怀皇子——不如给她嘉奖以示勉励,只不知圣意如何?

    文泽点头道:赏!传朕旨意,宫中淑仪柳氏,勤修内德,恪守淑仪之责,德行容工,襄助六院。现又身怀皇择日授金册金印,册封慧嫔以正名份。

    我忙领旨谢恩。皇后又笑道:慧妹妹饱读诗书,聪明伶俐。如今又深得皇上喜爱,臣妾倒有个不情之请,求皇上许慧妹妹协助皇后处理六宫事宜。

    心中一惊,我忙道:谢皇上皇后娘娘信任。臣妾无德无能,岂可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宜?还请皇上三思。

    文泽沉吟道:慧儿现身怀皇子,恐难经得住这番劳累。皇后独掌后宫多年,倒一向能以德服众。日后你倒要多操劳些个,只不要伤着自己身子让朕忧心罢了。

    是。皇后俯身领旨。

    地上良妃闻言自知大势已去。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满头珠玉亦颤若一树繁花经风。文泽冷冷看一眼她,不耐地说:自今日起李良绣迁至北三所居住,不得旨意不得出居住半步。

    北三所便是我们口中所称的冷宫。闻言皇后与我、萼儿三人对望一眼,均有些愕然。不想良妃在文泽心中如此之重——现一后一妃一嫔三人群起围剿,他仍不舍得杀她,只流放她去冷宫凉上一凉。/er/b3201c567079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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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九十二章试探(上)

    我们都没忘记,良妃背后还有一位她一手培养、圣意正浓的杜素金。现她不能生育,但听叶隐之意,只要按时用药其身体必能康复无疑——怕只怕文泽因此事对她更加怜惜。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