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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该两个人背负的职责被至清一肩扛过,确实如此明晰地疼在蚩离身上。

    “师父……我又把至清弄丢了……”蚩离越来越低,声音嘶哑破碎。

    “师父,我还能找回至清吗?”蚩离轻声问道,似是下一瞬就要陷入沉眠。

    就在此时,蚩离心头一痛,一段从未见过的记忆缓缓浮现在眼前。

    “至清”面向天下湖,背对着“蚩离”。

    “至清,你能不能不要胡来,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毁掉瘟镜。”一身玄衣的“蚩离”看着至清的背影,脸上满是怒气,可出口言语却带着几分安抚意味。

    蚩离遥见“至清”摇首:“没有用的。瘟镜约莫五百年出世一次,上一次是师父将其封印的。而今师父已经仙逝,凭我们两人……”

    “蚩离”自然是知道的,可即使如此,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定还有办法的。

    “至清”看着天下湖泛着粼光的水面,眼中似有泪,却没有泪流下:“阿离,你还记得我们承诺给师父的。这世间万物,生灵百态,不能被瘟镜全数吞蚀。南方已经沦为人间地狱,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蚩离”自是明白的,可是他却不想用至清去换!

    “好,如果非用不可,那便与我一起。”

    “至清”回首,良久之后才缓缓点头。

    “好。”

    ……

    蚩离睁眼,心道,至清这个骗子。从一开始至清就没有想要让他涉险,之前是,现在也是。

    蚩离口中泛起几分苦涩来。

    他被护着,被遗留,然后结出心魔,随后遗忘。

    他一拳锤在地上,肩头颤动。

    妖者无心,本应无泪。

    ☆、第三十二章·白首

    千山万海,雪域高山。

    攀不上青穹顶,回不到天下湖。

    孤身一人行过万千里山河,蚩离最终又回到了天下湖旁。

    上一次到达天下湖时,天下山万年积雪崩裂,蚩离看着落冰跌入湖里。这一次又回来时,却见天下湖旁不知何时竟然建起一个茅草屋。

    蚩离眉头微蹙,不知何人竟会选择居于这天下湖旁。这湖边冰寒刺骨,清气过甚,无论是人还是妖,皆无太多益处。

    蚩离无意叨扰他人。

    这一路行来,他愈发地沉默。无心与人攀谈,也无心与人结识,正欲转身离开,却见从茅屋中走出一人来。他身青墨长裳,银白丝绦束发。

    这人转身对屋内说着什么,随后将门掩上。蚩离只一眼便停住了。

    他认识这人,大妖佩麒。

    蚩离并无意掩藏修为,从他来到此地之时,佩麒便知晓了。

    佩麒只遥望蚩离一眼,便转身去到湖边,见样子似是在捕鱼。

    蚩离的脚顿时便如生了根。心中希冀似是藤蔓开始攀附,他握紧手掌,似要抓住那点微渺希冀。

    良久,蚩离才缓步走去佩麒身后,一直未言。

    佩麒装作未看见蚩离模样,仍旧专心捕鱼,抓到之后便在湖边升起了火,开始熬粥。

    见佩麒不搭理自己,蚩离也不恼,他只是站在湖边,目光越过佩麒落在了那茅草屋上。

    纵使寻遍山河不见,可蚩离此时却觉得,至清就在这里。

    可蚩离却不敢真的推开屋门。他怕屋中空无一人,却也怕屋中的人就是至清。

    众人皆说蚩离已经魔障,可蚩离却直觉至清还在世上。

    “没事就走吧,你在此地极是碍眼。”佩麒将熬好的粥盛到碗中,端起碗便向着屋中走去,越过蚩离时留下这样一句话。

    蚩离见到佩麒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粥,心下便明了了。

    佩麒无须这些凡事吃食,需要这些吃食的,只有一个人。

    佩麒毫不避讳蚩离,推门便入,同时轻声道:“趁热吃,这地方东西凉的快。”

    屋内果然有人,蚩离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有劳兄台了。”屋内人带笑回应道。

    轻轻五个字,如万雷轰鸣。

    蚩离无意识先前一步,却又似害怕一般后退,看着那茅屋的神情是那般渴望,却又那般痛苦。

    “兄台,外面是有人来了吗?此地甚冷,理应请人家进来休憩一二。”屋内人又问道,却只得到佩麒一声冷哼。

    见佩麒此般模样,屋内人无奈摸摸鼻梁,起身走出屋房。

    他才出门便有一阵寒风灌入,他缩着肩膀身体轻颤,即使身上披裹着银狐裘却也留不住丁点暖意。

    他看着呆愣站在屋外的人,手抓紧了狐裘,说道:“屋外寒凉,不嫌弃陋屋的话,你可以进来休憩一二。”说罢他便轻笑一声,随即歉意一笑,又钻入了屋内,似是已经不堪这刺骨寒风。

    蚩离似是感知不到穿透肌骨的寒风,只站在那里看着已经虚掩上的门。

    眼眶温热,还未落下的水珠在眼睫上变成雪花冰晶。

    至清……

    蚩离不知自己是怎么踏入那茅草屋的,他只坐在简陋木椅上,静静看着正在喝粥的至清,无法移开双眼。

    至清一边喝着粥,还以为来客是饿了,便问道:“粥还有些许,那个……”

    蚩离怔愣后摇摇头,轻声道:“不用麻烦,我不饿。”他就是有些劳累。

    他用眼神细细描摹至清的眉眼。他和记忆中的至清变得不一一样了。

    至清身披银狐裘,身前燃着一堆银屑炭。这屋中明显被人做了阵,这屋中隔绝风雪,暖意四散,可即使如此,至清却还是不时将狐裘拢紧,似是这温度都让他无法承受。

    瓷碗被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至清一勺一勺缓缓喝下。他的身躯被包裹在狐裘中,可蚩离却似透过那狐裘看到了至清空挡的左袖口。

    至清的脸色极是苍白,即使喝下热粥都未能带出几分薄红来。

    苍白的面庞被狐裘藏住了三分,可藏不住他的满头华发。

    蚩离看着至清银白的发丝,心口顿时裂开一道口子,滚烫而腐臭的血一点点从中流出。

    至清见到这客人满目苍凉,不明所以,思虑半晌。他用碗挡住脸庞偷看佩麒一眼,只见佩麒抱手立于墙角,侧目盯着地,对这客人不闻不问。佩麒虽总是面无表情,可脸色难看到这地步的时候可不多。

    至清似是明白了什么。

    这人是佩麒以前的老相识吧,看起来关系并不好。看来把人叫入屋内并非是一间好事。

    可这人此时就端坐于他那枯木椅上,神情苍凉不已,看来也才经历过什么人生起落,至清也不好得赶人离开,只好主动破开这僵局。

    他道:“这天下湖旁少有人来,但来者即客,我叫至清。”

    蚩离看着至清嘴唇开合,却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蚩离蹙眉,他在想至清是不是十分不想要和他共处一室才会说出这些话来。可看着至清澄澈双眸,蚩离却知道,至清并非是刻意。

    “我叫……蚩离……”蚩离垂眸,涩声回道。

    至清见蚩离神色更加悲戚,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将目光落于佩麒身上,希望佩麒出来化解此般尴尬局面。

    佩麒看到至清求助的目光,轻叹一息,侧脸对蚩离说:“你和我出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鲜少有人敢对蚩离这般说话,可蚩离却并不计较。佩麒出门后,他又看了至清一眼。这一眼极尽缠绵,似是这已是他们最后一面。

    可至清的眸色澄澈似孩童般,只带笑目送二人离开。

    屋内屋外宛如两个世界。纵使是蚩离在踏出屋外之时也不由得全身一颤,寒风似要刮得肌骨都在作响。

    佩麒面对天下湖,不去看蚩离。他在湖边站定后,道:“他已经忘记了,你找到他并不能改变什么。”

    蚩离不语。他已经察觉到了至清的反常之处,可听佩麒此般说道,仍是心口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