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龙抬头
雪徐徐化了,大地露出原来的面目。
二月初二,宜:祭祀、沐浴、清除、扫舍、塞穴、牧养。忌:嫁娶、埋葬、行丧、安门。
古老的民间传说,每逢二月初二这天,是天上主管**的龙王抬头的日子;以后以后,雨水会逐渐增多。所以,各人都习惯称二月初二为龙抬头。
路开天还没有亮就起了床,走出了韭州城,踏着晨光向西河村出发。他的脸用真元微微调整了一下,颧骨变得高了一些,脸显得更瘦削,沾了两撇髯毛在嘴上,让他的年岁看上去大了不少,最少有三十明年的样子了。
变化不大,却又和原来的样子完全差异。因为脸型变得更瘦,加上两撇髯毛的映衬,导致路开的气质也完全变了样——像一个腐朽的瘦削中年念书人。
路开特意叫城中的念书人给他在一把白皙的扇子上花了一幅画,一枝红杏占满了整个扇面。
现在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路开却诡异的带上了一把扇子。
画着红杏的扇子。
路开用手拍了拍扇子,想到了自己即将要去找的那小我私家,微微有些紧张。不外,战斗之前,适当的紧张能够让人快速的进入状态,这并没有什么不妥。路开之所以会紧张,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不够自信,怕打不外芒山大仙,而是对即将要了却一件惦念已久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面临的那种紧张。
无锋重剑因为太过于显眼,路开把它收进了乾坤袋中。
“惋惜自己不能够突破到四品剑仙的境界,否则便可以把那无锋重剑缩小,像那只猴子一样,把武器藏在耳朵内里了。”
走在路上,路开微微有些惋惜,如果自己能够快速进入四品剑仙的境界的话,又可以感悟到许多神通了。到了谁人境界,武器和自己心意相通,要它大便大,要它小便小,战斗之时,也不用再像上次对战黑狈那般用真元化形的要领增大武器的体积,而是让它的本体直接变大,那样的站力,最少比真元化形要强上百倍!
惋惜时间不允许路开再继续修炼下去。
“不外,我现在已经是二品修者后期的境界了,搪塞那芒山大仙,绝对绰绰有余!”
路开运转真元,脚下飞快,在向阳刚刚升上东方山头不久,他距离西河村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路上,路开遇到好几波人都向西河村偏向赶去。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路开追上两个男子,拱手行礼道:“两位兄台有礼了。”
这两名男子乃是来自下野村的宋重九和尺八,听到旁边的路开和他们打招呼,还这么有礼貌的样子,两小我私家都有些庞杂的向路开拱了拱手。在他们下野村,很少能够遇到这么有礼貌的人,也基本上用不到什么行礼的手势或者行动。
宋重九说道:“有礼了有礼了。”
说完,他疑惑的看着路开,不知蹊径开靠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路开问道:“两位兄台,我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是奔着西河村去的?”
听到西河村几个字,宋重九和尺八都有些审慎的看着路开,没有答话。
路开知道,关于芒山大仙已经芒山大仙的新娘,都是周围几个村子的禁忌,是不能够向外面提的,他微微向宋重九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河东村的,你们此行的目的不会是和我一样的吧?”
宋重九和尺八相互看了一眼,松了一口吻。
宋重九笑道:“原来兄弟是河东村的。你说得没错,我们两个和你的目的一样,就是去西河村看新娘子出嫁的。”
果真如此。
路开说道:“那我们便同路。”
“同路同路。”
尺八搓了搓手说道:“听说这一次芒山大仙的新娘子很漂亮,我都如饥似渴的想要去看一看了。”
宋重九说道:“可不是嘛,听说是最近几年最漂亮的一个新娘子了。”
路开问道:“两位兄台是谁人村子来的?”
宋重九说道:“我们都来自下野村。对了,你也不用总是兄台兄台的叫了,我们都是乡下人,没有那么多规则,也不比那么客套,我叫宋重九,这位叫做尺八。不知道你怎么称谓?”
路开说道:“我叫路开,大路敞开的意思。”
宋重九和尺八都客套的说道:“原来是路开兄弟。”
路开问道:“你们下野村不是也给芒山大仙新娘子么?”
宋重九说道:“下一次到我们村尚有三年,不外,真要说起来,上一届我们村送出去的新娘子远远比不上这西河村的。”
路开希奇的问道:“岂非你见过西河村的新娘子?否则你怎么知道她长得最漂亮。”
宋重九摆摆手说道:“几年前他们西河村把新娘子选出来的时候见过一次,不外谁人时候新娘子还小,看不出什么。俗话说得好,女大十八变,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这个西河村的新娘子长得特别有气质不说,照旧武者境界的能手呢!路开兄弟你说说,新娘子长得又漂亮,照旧一个有本事的人,这样的人,能不名声在外么?所以今年各个村子到西河村来看热闹的人也格外的多。”
尺八看了路开一眼,说道:“不用说,路开兄弟肯定也是为了一睹新娘子的芳容才赶来的,你自己说是也不是?”
路开点了颔首说道:“我确实是来看热闹的。”
看到眼前微微有些兴奋的宋重九和尺八,路开心内里有些不舒服,看到他们讨论嫁给芒山大仙的新娘子的时候,绝不在乎的样子,路开更是以为心内里堵得慌。
路开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两位兄弟,平心而论,你们以为身为妖怪的芒山大仙怎么样?”
宋重九说道:“芒山大仙虽然是一个妖怪,不外,他除了人好色一点,喜欢广收后宫之外,貌似也没有什么缺点了。”
尺八赞同的点了颔首说道:“是啊,虽说他广收后宫这个癖好欠好,可是谁叫他这么有本事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本事的人就应该获得最好的享受,你看看那些天子,号称后宫三千,比芒山大仙太过多了。再说了,芒山大仙也不是白白纳妾娶新娘子的。”
“哦?”路开问道,“这话怎么说?”
尺八说道:“兄弟你忘了,每一次水灾旱灾,甚至蝗灾,芒山大仙可都是着力了的。”
路开挠了挠头说道:“我怎么感受芒山大仙没怎么着力啊,有一年发洪流,村子内里的田地全都被水淹了,导致那年颗粒无收,甚至有人饿死。芒山大仙真要是漆黑着力,那一年怎么会这样惨?”
尺八疑惑的看着路开,问道:“兄弟你是真不知道照旧假不知道?”
路开反问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宋重九抢着回覆道:“那一年的洪流,还真是芒山大仙出了力的。芒山大仙说过,若不是他在背后着力,洪流淹没的可不是庄稼了,许多人都得淹死。他着力虽然没有保住田地,却也保住了各人的平安,究竟人在世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不是?”
路开问道:“芒山大仙出了力,你们有谁看到?”
宋重九说道:“芒山大仙施展法力,我们虽然看不到了。倘若我们普通人都能够看到芒山大仙开坛做法呼风唤雨,芒山大仙的法力也显示不出有何等的强大高深了。”
路开说道:“倘若有外来的仙人杀了芒山大仙,你们以为应该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照旧一件值得伤心惆怅的事情?”
宋重九和尺八都脸色一变。
宋重九连忙说道:“你可不要乱说,芒山大仙法力无边,谁来了都不是对手!”
尺八也随着说道:“是啊,芒山大仙就是最强的仙人,谁来了都是他的手下亡魂!路开,看你是一个念书人容貌,应该明确许多原理,你要是再这么胡言乱语,不要怪我们两个不客套了。”
尺八撸了撸袖子。
路开现在的形体看上去很削瘦,加上拿着折扇文质彬彬的样子,绝对不是一个能够打架的人。
路开赶忙说道:“芒山大仙法力无边,芒山大仙洪福齐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村子内里的村民们在芒山大仙的统治之下,早已经洗脑成为顺民,没有了半点反抗的心思。至于芒山大仙会脱手资助这些乡村消灾逃难,路开是绝对不信的,从之前听到的种种迹象来看,周围的乡村岂论是天灾照旧**,都从来没有泛起过芒山大仙的身影。路开随着宋重九和尺八,并不企图和这两个村民盘算什么,他们两个虽然愚昧,却不是祸殃的泉源,他们也都是妖怪镇压之下的受害者,是可怜人。
邻近西河村,从周围乡村赶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还没有望见西河村,就已经能够听到从西河村传来的喧嚣的声音了。
“到了!”
望见西河村近在眼前,宋重九和尺八加速了脚步。
“到了。”
看了前面的西河村一眼,路开深深的吸了一口吻。
“也不知道羌石山一家人怎么样了。”
路开赶忙跟上宋重九和尺八,向西河村走去。
今天的西河村前所未有的热闹,不仅自己村内的所有村民都出了门,加上周围乡村赶来的人,险些要把西河村所有的街道都站满。
进了西河村之后,路开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河提,神情有些庞大。谁人经常站在河提之上的女孩现在终于没了身影,从今天之后,那天长长的河提之上,也再也不会泛起她的身影。
“陈小叶。”
路开向陈小叶的家走去。
许多人。
陈小叶家的院子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路开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之中,向大门靠近了一些。
大门紧闭。
陈小叶家紧闭的大门上,贴着鲜红的剪纸——一个大大的喜子。院子内里,貌似也有许多人,热闹特殊。
一个围观村民指了指院子说道:“唉,你们知道吧,谁人新娘子现在就在内里,准备要出来了!”
另一个村民说道:“知道知道,要否则我们也不会守在这里了。听说这个新娘子很漂亮,一会一定要好悦目看。”
“这个新娘子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够嫁给芒山大仙。”
“是啊是啊,这陈家今天是这一带最风物的人家,真是慕煞旁人。”
路开听到周围村民的议论,加上嘈杂拥挤的情况,以为有些胸闷,便退出了拥挤的人群,站在人群后面透气。
站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小孩从后面抱住了路开的大腿,用稚嫩的声音兴奋的高声喊道:“路开!”
听到谁人童声,以及她准确的喊出自己的名字,路开的心脏噗通一下开始猛烈的跳动。
他转过头,看向抱住他大腿的谁人小孩。
一个五六岁的粉妆玉琢的小女孩。
羌月。
两只眼睛藏着月亮的小羌月。
今天的小羌月妆扮得特另外清洁漂亮,像从画册里走出来的不染烟尘的仙童。
望见羌月的一瞬间,路开的眼光止不住的变得柔和,他真想伸脱手去捏一捏羌月的脸,不外,他止住了激动,压低了嗓子问道:“小朋侪,认错人了吧?”
羌月抬起头,看到路开那张既有些熟悉又十分生疏的脸,呆了一呆,然后脸噗一下变得通红,赶忙松开手歉仄的说道:“对不起,我我以为你是路开,我以为路开回来了”
看得出来,发现眼前的人不是路开之后,羌月的心情变得很失落。
羌湖海赶忙上前拉住羌月,对路开说道:“歉仄,小孩子不懂事认错人了。”
路开向羌湖海点了颔首说道:“没事,我这小我私家的面向较量公共,容易让人认错。”
羌湖海的身后一点,还站着他的妻子刘萍。不外,今天的刘萍的脸色不是很好,神色显得十分的紧张,就连自己的女儿跑开、丈夫和别人说话,她都完全没有在意,似乎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想着什么要紧的心事。
羌湖海说道:“不外你长得和我们认识的一个朋侪确实有些神似,这才让我女儿认错。你是来自周围谁人乡村?”
路开答道:“我是从下野村来的。”
羌湖海点了颔首说道:“下野村好啊。”
说完,他便拉着羌月脱离了。
羌月对羌湖海说道:“那小我私家真的似乎路开。”
羌湖海刮了一下羌月的鼻子,说道:“是是是,你看谁都长得像路开。”
羌月说道:“原来就是啊!阿爹,路开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啊”
羌月和羌湖海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
路开原来还想和刘萍说两句话的,看到刘萍的样子后,他照旧决议住了嘴,省得袒露了身份。
在原地等了一会,陈家院子内里突然传来了乐器的声音,围在外面的众人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各人让一让,新娘子要出来了!”
陈家大门口,众人向双方让出了一条道。
大门哗一下推开了。
几个穿着喜服、吹打着乐器的西河村村民从院子之中走了出来,高亢的乐声响彻云霄。
“哇,出来了!”
看到乐师出来,众人都开始热烈的拍手拍手。
几个乐师出来之后,紧接着即是一顶八抬大轿,前后各四个男子抬着走出了陈家大院。
有围观的村民说道:“这就是新娘子的八抬大轿,果真够气派!”
有人说道:“那可不得气派嘛,这可是芒山大仙的新娘子,一切都得凭证咱们最高的规格来办。”
有人惋惜的说道:“惋惜新娘子坐在轿子中间,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见。”
又有人说道:“不要着急,一会到了祭台,新娘子自然会下轿,那时候还愁看不见新娘子的容貌?”
“也是,新娘子要一小我私家走上祭台的。”
前面感应惋惜的人便释然了。
随着八抬大轿走出来的,是陈小叶的怙恃,他们没有像一般嫁女一样哭哭啼啼,也没有笑容,脸色铁青,随着轿子一言不发。他们身上的气质和情绪和穿在身上的喜服显得格格不入。不外,没有人在意陈小叶怙恃的脸色和情绪,众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八抬大轿之上。连芒山大仙都喜欢的女人,更是让周围的村民迫切的想一睹真容。
通向祭台的路,没有一个村民敢阻拦,送亲队伍一路流通无阻的前行。
路开随着大轿。
走了一会,送亲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众人疑惑的看向前方。
很快有消息传了过来,有人说道:“有个酒鬼喝醉了,睡在大路中间,被扔出去了。”
“哦,这个酒鬼真是不识时务,竟然敢阻拦芒山大仙的新娘子前进,胆大包天!”
“酒鬼喝醉了懂什么,否则也不会叫做酒鬼了。”
“也是,去年我们那里就有一个酒鬼喝醉了摔到河中淹死的,这些酒鬼,早已经生死看淡了,那里还在乎什么芒山大仙。”
“嘘,不要乱说话”
送亲队伍又开始前进了。
路开走到适才乐师愣住的地方,向旁边看了看,就望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旁边还站了两小我私家,是刘得志和刘德详两兄弟,他们站在这里,是怕谁人酒鬼被众人无意中给踩死。
刘德详轻轻踹了躺在地上的男子两脚,说道:“羌石山,不要装死了,快点起来。”
羌石山。
躺在地上的酒鬼是羌石山。
听见刘德详的话,路开放缓了脚步,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人躺在地上蓬头垢面的男子竟然是羌石山。这近一年多的时间内里,他到底履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颓废?
路开想到了那天自己和羌石山的对话,突然以为羌石山很可怜。可是路开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自己造成的,自己只是把羌石山从甜睡之中拉醒。醒来之后,不敢面临残酷的事实所以才酿成这副容貌,只能说羌石山的人生很可悲,他羌石山是一个可怜可悲又可恨的男子,仅此而已。
路开不喜欢毫无斗志的人,他喜欢战死在战场上的那些英勇无畏的人,而不是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看着心爱的女人去送死却无能为力的人。
路开摇了摇头,以为胸中越发的沉闷,沉闷得快要不能呼吸。
刘德详踹了羌石山两脚之后,望见羌石山没有反映,抱着手轻蔑的看了羌石山一眼,说道:“以前羌师父说我们不如羌石山,现在看看这厮,连一条狗都不如,羌师父的眼光是真的不行。啧啧啧,这羌石山竟然在今天这样隆重的场所丢人现眼,真是把我们西河村的脸都败光了,真应该让各人把他踩死!”
说完,刘德详向羌石山吐了一口口水。
刘得志皱了皱眉头说道:“不要太太过了,他好歹也是一个武者。”
“武者?”刘德详冷笑一声,“他不配称为武者,我看他是蠢猪死狗还差不多。”
说着,刘德详把脚抬到羌石山的脸上踩了踩。
路开皱了一下眉头,伸手一挥,一道劲气飞出,啪一下扇在刘德详的脸上。
“谁?”
刘德详噔噔噔退后几步,撞到不少路人,他捂着脸,恼怒的向四周看去。
刘得志也做出了警备的姿势。
周围的人望见刘德详两兄弟这个样子,都向一边闪开。
刘德详向周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刘得志拉住刘得祥,低声说道:“低调一点,今天来咱们西河村的能手不少,不要惹事,要是搞砸了这场亲事,你就是有十个脑壳都不够砍的!”
刘德详捂着脸,脸上的怒意逐步消失,对周围的人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路开打了刘德详一巴掌后,边不再管他们,继续随着轿子前进。他一直看着轿子,却发现羌石山即便这样挡在轿子之前,内里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能有什么消息呢?本就是一个身不由己赶赴刑场的人。”
路开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中,那高峻的祭台已经眼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