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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光宗灭门一事早已在沧澜夜天内掀起一番热火冲天的讨论,众人甚觉可惜,好好一玄门就这么没了,到底还是天命啊。?

    楼擎天这几日又上了一趟无眠山,找了那些残肢断臂收起扔进江飞渊挖的坑里,忙完后又去延光宗打理,花钱请人将毁掉的延光宗重新修葺,尽量让它复原。?

    而又在客栈内,冼清师花了大把时间帮江飞渊恢复双腿,只是失去的右臂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原,还需神物相助才可。现在江飞渊所面临的并不是去复仇,而是好好休养,还要习惯左手拿剑。?

    无论是灵修还是剑修,拿剑都要会,即使江飞渊现在入了魔,但他好歹还要在仙道上混一段日子,不会拿剑怕是早早便被人揭穿了去。虽然,冼清师已经想好如何让修魔的江飞渊看起来是在修仙。?

    一晃好几日过去,江飞渊勉强能用左手拿剑,使出的招数却差强人意,这让他对自己很是不满,夜里趁无人之际在落花缤纷的院里独练,以往的招式他都还记得,希望还能使出来。

    已是深更半夜,月华洒落人间,穿过花团锦簇之中的缝隙射到勤练的人身上,映着他那张泛红泛躁的俊秀脸。

    他将细小花瓣当做劈的对象,认真专注的他几乎百发百中,而就在他打算收剑回房明日再练时,一道剑影蓦然划过,他快速一闪,落地后黑发飘扬未定,当即抬剑一挡。

    铿的一声,两剑相撞,贯彻整个庭院,剑气更震飞万千花瓣朝天上涌起。

    “我看你苦练数日,进步也不过如此,倒还真是笨啊!”妙姝姝的房间就在江飞渊对面,同在这间庭院,白日听他练剑,又听冼清师时而慵懒时而肃穆的教训声,已是十分烦闷,偏巧江飞渊能折腾,深更半夜还在院里练,吵的她睡不着。这般忍了又忍后,终于忍不住拔剑下来与之对比,趁机也收拾他一番。

    而看清来者何人的江飞渊当时便很不爽,尤其是听她说的话后,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落花飘零,无意碰上妙姝姝手里的浅紫色凌霜剑,便被剑气割成碎末微风吹散。

    花瓣似是有意要比比相撞的两把剑到底那一把更厉害,又是一片落向江飞渊的逐黎剑,却未被其剑气所伤,安然落下。

    当然两人都未留意到这种情况。

    妙姝姝讽刺道:“左手拿剑,就凭你,痴心妄想。”

    说罢,轻轻用力一推,江飞渊立即被此道内力震出,后退数步的他目光阴沉狠辣,剑一转指地,倏然一股剑气掀起一片落花。

    这几日苦修勤练,怎能让妙姝姝见笑?

    他不服,他要掰回一局。

    于是,鼓足劲飞步上前,只为一击将妙姝姝打退。

    见状,妙姝姝不屑一笑,轻轻提剑,艳丽的脸甚是傲然。

    眼看江飞渊将近,妙姝姝使出一招‘春风无限’,轻而易举破解江飞渊用尽全力的一击。

    ‘咚’的一声,江飞渊摔落在地,手中长剑脱手而去,他不信地看向妙姝姝,倏然一道凌厉剑气迎面而来,紧接着左脸颊一疼,妙姝姝也到了跟前,一剑直指他的咽喉。

    天地失声,这一刻,江飞渊只觉整个寰宇就剩他与妙姝姝,他是倒下的,妙姝姝是站着的。

    “昔日未曾领教过江少主的能为,不免可惜。”妙姝姝冷笑,“不过,现在领教过了,花拳绣腿罢了,我看你啊,今夜就算是右手拿剑未必也能赢我。知道这是代表什么吗?”

    江飞渊抿唇,面无血色,他知道妙姝姝又要开毒口了。

    妙姝姝见地上的人面无表情,猜也能猜到此刻心情很不好,她可不管他高不高兴,自己且先爽了再说,“这说明,你天生,是,废物,永远难登大台的下等人!”

    “……”

    “看你这么可怜,没爹没娘,本小姐大发慈悲饶你性命。”妙姝姝挑嘴一笑,收了剑,厌恶地后退半步,“想想那日你可怜兮兮地骗我爹,真想现在扇你几巴掌,打烂你这张虚伪的脸,不要脸的粗坯。”

    想想那天她差点被楼擎天打她就毛骨悚然,自己的亲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要用魑魅打她这个亲女儿,传出去不令人笑掉大牙才怪。而且,魑魅威能巨大,挨几鞭子后,她可能也要成为废物,那样的话,她如何再在避嫌界生存。

    都怪江飞渊不要脸,是他装可怜挑拨他们父女,这个不要脸的下流粗坯,实在叫她抓狂。

    “你还是识趣一点,早点写了契书解除婚约吧,本小姐怕忍不住让你断子绝孙。”

    江飞渊双眼平静如水,纵然内心怒火冲天,看着妙姝姝站在面前羞辱他,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失去理智莽撞行事,他要冷静。

    他站起身,捡回剑,默然不语离开,留给妙姝姝一道孤独寂寞却毅然坚|挺的身影。

    妙姝姝站在桃花飘飞下,一身紫衣随风飘动,漆黑长发微微浮动。她看着江飞渊消失在最后一抹月色里,嘴角的讥笑缓缓落下,“真不知我爹喜欢你什么,明知你在装可怜都还要偏袒你。”

    “欲知详情,何不当面一问?”冷到极点的声音倏然响起。

    ☆、打脸天之骄女

    妙姝姝一惊,如同惊弓之鸟转身,只见楼擎天一脸沧桑负手立在台阶上,身披橘红灯火。

    “爹,你,何时来的?”

    楼擎天目光含霜,毫无温度地说:“第一,小渊是弱者,在你面前,本就低你诸多,你欺他便是凌弱。”

    妙姝姝皱眉,“自己……”

    楼擎天不想听她说话,直接打断她,“第二,倘若当年没有他爹的成全,就没有在避嫌界立足的我。你不止一次言语羞辱小渊与他爹,在你看来,他们不配是你亲爹的兄弟与侄子,你瞧不起他们,可你现在拥有的身份,源于你瞧不起的朝青丝。”

    “不可能!”妙姝姝决计不信,她觉得楼擎天又在为江飞渊找借口。

    “不可能?”楼擎天苦笑,垂目,抬眼时眼眶湿润,近日他在延光宗忙于修葺,闲暇之余,想起昔日种种,更想起庄吹雪虽是怨他却仍热真心待他,每次前来延光宗做客,都不忘做他最喜欢吃的糖醋鲤鱼。他心酸,他愧疚。思及朝青丝是为救他才失去打扮修为,导致后来拔不出剑守护不了他的妻儿,而他的女儿却一次又一次瞧不起他,说他是典型的废物,他恨不得以死谢罪。

    睁开眼,眼前月华迷离,他说:“当年洗剑海会试,有十一人入围前十,我与青丝恰好并列第十。按照洗剑海定下的规矩,前十只能有十名,是青丝主动退出,放弃了步入避嫌界的机会。”

    修真界虽分三界,却还是可以互相来往,但要在更高一届立足,务必要参与二十年一次的洗剑海会试。

    洗剑海会试由避嫌界诸多有声威的仙宗门派主持,经由参试者比拼入围前十,获取进入这些仙宗门派的资格,这也是雪终界、异世界的修士进入避嫌界的唯一机会。当年楼擎天与朝青丝一同参与那届会试,一同经过前期考验顺利得到入塞资格帖,然而却在最后并列第十。

    洗剑海的规矩由创建者定下,经过千年时间定型,从未更改过,前十只能有十名,不能多,也不能少。很不幸,那一届楼擎天与朝青丝并列了。

    当时的楼擎天并不想放弃,他还想试图让朝青丝放弃,日后他想办法拉他一把。但没想到朝青丝在第一时间放弃了,那时的他羞愧到无地自容。

    后来他问过朝青丝若是换了别人是否还会放弃,他答:“成人之美,乃君子之德。”

    其实不然,楼擎天知道朝青丝还是想去避嫌界的,只是不肯对他说真话,而他也就这样自欺的信了。

    但可笑的是,很多年后他才得知,其实朝青丝更胜他一筹,应进第九,而他应在第十一。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妙姝姝,沉痛道:“姝姝,青丝有生之年,我未能弥补亏欠他的,甚至在得知真相后欺骗了师尊,告诉他青丝不愿入避嫌界。而今他不在人世,爹真心痛悔,近日寝食难安,恨不得替他去死。”

    得知真相的妙姝姝震惊在当场,她不敢相信自己拥有的是自己口中的废物所成全来的,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如此城府心机,甚至有些卑鄙小人。

    “未能给青丝的,我想悉数都给小渊。”楼擎天诚恳的续说:“你出生就拥有的避嫌界身份,本该属于小渊,所以,你别再羞辱他,他才十六岁,还比你小一岁。他已经没了爹娘,亲舅舅又不认他,延光宗没了,你说他能去哪?风狱魔杀他不成,还会继续追杀,你再逼他,万一他想不开该如何?”

    妙姝姝想的却不是这些,她惦记着避嫌界修士的身份,即便这来的不干净,可有的总比没有好啊,她着急问:“爹,你方才所说的事,江飞渊他知道吗?他知不知道?除了他知道还有谁知道?”

    楼擎天没跟上她的思路,如实道:“小渊知道不多,只知他爹放弃了机会,除他之外,还有当时造成失误的紫岚仙宗一位长老。”

    “那你别告诉江飞渊他爹本是第九!”妙姝姝冲到楼擎天面前几乎哀求道:“你别告他,千万别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别人。”

    这时楼擎天再不明白妙姝姝何意便是个傻子了,他不悦地皱眉,问:“你怕他知道?”

    妙姝姝急切道:“他若知道了一定会瞧不起我的,他还会拿回本该属于他的身份,爹,我不能失去这些,你也不能失去。你想想看,这些事若让别人知道了,你一定会被骂卑鄙小人的,那我,那我就是卑鄙小人的女儿。”

    这些楼擎天都不在乎了,可他又不得不在乎,因为一旦这些事浮出水面,不仅他一人将面临谴责,自己的妻女都难逃一责。

    身为人父,身为人夫,他不忍,也不敢。

    “我听你的,不再羞辱江飞渊,一定不再羞辱他。你别告诉他。”妙姝姝难以想象失去这些荣耀后的自己是何模样,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她怕,她很怕。

    看妙姝姝如此,楼擎天欣慰的同时也很愧疚自责,他低声道:“与小渊的婚事,你还要悔吗?”

    “不。”妙姝姝摇头,她想只要成为夫妻,江飞渊即便知道了这些事,自己有很大把握去劝服他别宣传出去。

    “说到做到。”

    “嗯。”

    ……

    而就在楼上的一间落地窗前,冼清师将发生在下面的每一幕都看清了,也听完了每一句话。

    他扬起嘴角,冷峻道:“还有这一出,可真让人意想不到。”

    照江飞渊的性子,若是知道当年的真相,不知是否也会放弃,还是拿回他爹的东西。

    未坐多久,他起身带上长琴与斗笠,在桌上留下一封信便走了。

    人迹罕见的断崖前,一道身影如劲松迎风而立,长发与黑袍被风吹起,吹出一股萧索之意。

    江飞渊眺望很远的远方,他不知那里有什么,却觉像是他未来的路,又皎洁月光,又重峦叠嶂,需跋山涉水方能达到。

    风吹开他满腔怒然,现在的他很平静,也很冷静,就像一块石头,无怨憎,无悲喜,无爱恨。

    这种心境他不知如何而来,似是在妙姝姝的轻蔑的目光下来的。那会儿他突然意识到,妙姝姝能这么狂能这么蛮横能羞辱他,甚至羞辱他爹,无非是出生好,能为好。

    出生他无法选择,但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不就是避嫌界修士的身份吗?难道他江飞渊做不到?

    能为好,他就算修魔,走的非常道,照样能叱咤三界六道。超越妙姝姝,不无可能的。

    既然一切皆有可能,又何须像个小丑与小人争论不休,那样的自己真恶心。

    他抬手扇自己一巴掌,狠狠地,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醒悟怎来的这般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