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怒嘶汹涌白牙现,誓摧岸上望海岩(十三)
第二十六回:怒嘶汹涌白牙现,誓摧岸上望海岩(十三)
接着,他眸光转为暗沉,向颜少青说道:“原来阁下是岚山阁阁主。”一捋衣袖,又道:“本座,要同你做个交易。”
他说话时神色从容,不像受了重伤之人,撇开身上那股邪气不谈,倒也算个人物。
河水漭漭,左右大家都逃不出去,杜迎风双手环在胸前,且看他有何话说。
拓跋宇目光淡扫,将四边情况纳入眼底:“五艘船舶寻回四艘,可见两位对于阵法自有见解,本座便不与你们废话。教中右使叛出,致使众人身陷绝阵,此阵一日不破,你我便在河上漂流一日,十日不破,便要漂流十日。”
颜少青素来冷漠,何况这事是早知的了,脸上未有动容。不过右使背叛之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心下有些讶异。
拓跋宇又道:“长此以往,纵然可以依靠捕鱼为生,熊三锏那等暴虎冯河,倒也无恙,然而堂堂岚山阁阁主,困在这等囫囵之地……呵,中原江河如画,遍地是金银纯酿,放眼是妖娆美人,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老死在此,未免教人扼腕。”
眸光往旁轻瞥,笑道:“也可惜了三少这等风华正茂的佳人。”
杜迎风眯起眼道:“小爷就爱食鱼赏月,在船上嘛,更是兴趣盎然。”抬头又道:“今晚月色就不错。”
头顶乌云翻滚,焉有月色可赏,拓跋宇知他说的是气话,笑了笑,也不戳穿,继续道:“三少喜欢赏月,阁主未必喜欢。”
颜少青淡淡回应:“谁说我不喜欢。”凝视他双眼道:“我耐性不佳,不喜听人废话。”若非他先前出手相助,此刻何来机会长篇大论。
拓跋宇碰了个软钉子,面有愠色:“即便阁主喜欢陪着三少赏月,岚山阁偌大基业,难道就此抛却不理?几千余众的弟兄,全改投他人麾下?这天罗地网阵说是绝阵,却非牢不可破,只需你我合作,打通河道内的阵眼。”
杜迎风插话道:“阵眼在河道内?”
拓跋宇同他说话,口气缓和不少:“自然。”
杜迎风低头沉吟一阵,稍后问他道:“你如何确定?”
拓跋宇眉尖微挑:“教中每样阵法,本座哪样不知?只是右使投靠辽人,事先又没半点征兆,这才教他钻了空子。”
看来他遭人挟持,全是那右使的‘功劳’。杜迎风知他遭遇背叛,肩头又仍在渗血,心中一软,便道:“说不准右使也是受人胁迫,他如今人在何处,小爷有话要问。”
拓跋宇冷冷地道:“已教我处决了。”
看清他的眼神,杜迎风不消去想便猜到右使的下场。
颜少青踏上一步,站在两人之间:“说完了?要么交出解药,要么便出手。”
一怔之下,拓跋宇登时大怒,他没想到自己委下身段好说歹说,对方却丝毫不领情,寒声道:“领教了!”说着右掌一翻,抢上前来。
颜少青站住不动,待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肩头,这才运起真气,散去掌内蕴含的劲道。
拓跋宇问道:“怎么,瞧不起人?”
颜少青扫了一眼他肩上的箭伤,漠然道:“还你一掌,两不相欠。”
拓跋宇怒极反笑:“本座救杜三少,与阁主何干?”
杜迎风给他一记白眼:“要救小爷,便拿解药来。”
他说任何话,拓跋宇都当了软绵绵的情话来听,笑道:“合欢蛊是本座精血养成,唯有本座可以取它出来,不过方法嘛……”赤裸裸蕴含欲念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接着转头道:“阁主兴许知道一二。”
颜少青手腕一翻,短刀直取对方中宫。拓跋宇见状,足尖勾起尸体旁的银钩,反手握住挥挡,嗤地一声,刀钩相交。
衣声猎猎,盖过沉闷的雷声,鼓动的真气亦将兵刃震得连连作响。颜少青手腕微晃,刀随指飞,在半空中翻出几朵银花,贴过敌人手背。
这是极精湛的搓指刀法,刀随气走,气由心控,若非拓跋宇机敏,这一下怕是要被削下大片肉来。这银钩是他信手拾来,算不得称手,目光微转,投向杜迎风腰间所佩的揽云剑,心道:这剑倒是不错,只是对方定然不肯相借。
暗叹一声,见尸首身下压着一柄长剑,右掌虚按,吸附过来。
刀来剑往,片刻间四周尽是虚影。初时见识这人武功,觉得和苏傲系出同源,这会儿观他剑法,亦有三分相似,杜迎风暗暗皱眉:陨天教扎根江湖甚深,假若真和婆罗教有甚么牵扯,此事怕是更加复杂。
这念头在心中一闪间,忽听铿锵一响,拓跋宇手中长剑点中了对方刀刃,他内功何等深厚,全身劲力贯于剑中,即使只是寻常剑刃,竟也散出青蒙蒙的光彩来。
颜少青和人动武,已甚少用刀,这柄短刀外形质朴,瞧来十分普通,受得拓跋宇全力一击,登时便有了裂痕。
拓跋宇暗笑一声,更以内力逼催,啪地一声,那刀径自碎了。待要追袭,发现刀上莹光乍现,又忽地一闪即没,再瞧时,那刀身竟换了一个模样。
表面银漆剥落之后,暗银描纹的短刀光华内敛,刀镡下,鬼目幽幽,摄人心魂。
拓跋宇目光微凝,这似乎是——
顷刻之间,鬼目迫至身前,拓跋宇举起长剑挡架,轻轻嗤地一声,鬓发被削断了半截。适才所以斗得旗鼓相当,全凭对方兵刃不利,不知竟是另外藏着乾坤,拓跋宇暗暗叫了声苦,叮叮当当八下急响,虽将招式都挡了回去,长剑却也多了八道缺口。
鬼纹刀是闻名天下的吹毛利刃,寻常刀剑,自然无法媲美。拓跋宇待他再递后招,身形微微一幌,迅如飞凫地退了开去,伸手在杜迎风腰间一摸,抽了剑去。
杜迎风是甚么性子,岂容他占得便宜,掌缘狠狠往他肩周斩下。拓跋宇脸色一白,衣上染血更多。杜迎风念及这伤势的由来,接下来的一掌愣是没拍出去,稍一恍神,对方已夺剑而去。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果然好剑……”
杜迎风抓着剑鞘狠狠跺脚。便在这时,他听见船舷处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侧耳细听,那声音先是三急两缓,接着又是两缓三急,听出是岚山阁的接头暗号,心下吃惊,当下也顾不得佩剑被夺,忙奔到左舷,俯身一瞥。
昏暗之中,一道人影抓住纤绳,缓缓向上攀爬,他背上似乎负着另外一人,每攀一步,都显得极其艰难。
杜迎风修习九转丹魂经甚久,早练就了黑暗中视物的本事。只见那人身形极瘦,头发半黑不黄,像堆乱草,不是那不修边幅的悠子期又是谁?他背上那人耷拉着头,但看身形衣饰,正是风火扇沐亭之。
悠子期攀到一半,感觉纤绳径自朝上移去,抬头望时,登时眸光大亮:“大当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