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孤城迷径寻疫种,荒沼惘道破机玄(下)
第四回:孤城迷径寻疫种,荒沼惘道破机玄(下)
天佑正在寻思,倏然脚下一动,不及做出反应,变故已生。除去女童所站之地,周围地面整个塌陷。他急中生智,足尖在碎石一踢,借力跃向高处,哪知洞顶上碎石崩落,一只巨大的铁笼落将下来,将他压向深渊!情急中手腕微抖,一只精巧的虎爪窜出袖口,绕住头顶铁笼,‘噹’地一声,绳索拉得笔直。
见他还有这手保命功夫,女童目中露出讶异,但转瞬却又笑得不屑。她的不屑缘于对方的处境,此刻天佑不仅脚下毫没借力之处,手腕也因身体的坠力而勒出数道血痕。鲜血染在白皙的手臂上,显得触目惊心。
天佑抬头,望见那只绣工精致的青鞋踩在虎爪上,用力碾了碾。随着这番动作,他的身子剧烈摇晃,鲜血溅在脸上,顺着脸颊淌落。似没在意自身处境,他开口问道:“为何对我好奇?”
女童的动作顿了顿,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你不清楚?”
天佑摇了摇头。迄今为止,他还不清楚苏傲的打算。
女童的嘴角扯出冷笑:“来找我的人,事先纵有万全准备,却还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不敢同我碰触。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染上疫病,便只死路一条。”
她虽然笑着,眸中却是与年龄不符的狠辣,盯着脚下之人,缓缓道:“但你不同,不忌讳这些死尸,也不忌讳与我接触。”
听她此言,天佑心念电转:莫非城中尸体,俱是感染疫病而亡?那这女童何故安然无事?难道是有保命良药?他记得苏傲曾提起,要在半途搜集药材,这囊城之行,莫非就是来寻这味良药?
透过铁笼的缝隙,凝神注视女童,忽然眸中一动,不对……仍有哪里不对……
那女童却不容他多想,冷笑道:“我很佩服你的胆识,可惜终归同那些人一样,有来无回。”移步走到一旁,拉下身后铁闸。
坚硬的铁笼登时散架,天佑双目一瞠,反手拔出匕首,插进身旁的岩壁,但一来垂吊过久,手臂有些发麻,二来岩壁坚硬无比,匕首难以凿入,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子蜷起,两手环抱膝盖,在触地的一刹那,往侧面直翻出去!
蓬地一下,左臂火辣辣地疼,不知是否伤及筋骨。过了片刻,缓缓舒展四肢,忽然感到身下有些耸动,探手摸到一片湿滑,意识到那是何物,他微微一怔。
他竟然掉进了蛇窟。
这些于常人而言的致命之物,此刻纷纷亲近过来,冰冷的蛇信轻触脸颊,一伸手,那蛇乖巧地游近,缠绕在他腕间,形态十分亲昵。
他闭目,努力平复喘息,放松身子,此刻不禁感谢苏傲喂下的药物,若非如此,在这个充斥瘟疫、毒蛇的地底,自己岂能安然无恙。
起身打量四周,见是间丈许宽的石室,地下群蛇攒动,白骨堆叠,毫没空隙之地,只得紧挨石壁,摸索其中机关。
许久之后,四面石壁均被敲了个通透,天佑没寻着机关,倚在墙角沉思:难道此处当真有进无出?看着地下蠕动的蛇群,眸光一闪道:“不对,必定是有出路的,不然这些蛇靠甚么为食?
抬眼凝视高处,那石壁直上直下,没有落脚之地。思量间,又见壁上探出一只黑色蛇头,这才注意高处有个不起眼的洞口。
洞口高约一丈,只供蛇群进出,人要攀上,须得极好的轻功,天佑武学根基尚浅,自问没这本事,一模袖口,发现飞虎爪也在跌落时遗失了。在壁下思索良久,暗道:苏傲能驱策蛇群制敌,我为何不学他呢?
不过俗话说得好,知之非难,行之不易,苏傲驱蛇的场面,他毕竟所见不多,真要模仿起来,不知是否会适得其反……
***
对方的舌霸进口腔,杜迎风侧脸闪避,道:“等等……”
男子半阖下眼,眸中透出不悦,右手抵在他的背脊,来回抚摸着。
杜迎风压下心头燥热,低声道:“当日那个赌约,可还作数?”对方忍得辛苦,他又何尝不是,只是若不能趁此扳回一局,只怕今后再无良机。
“赌约?”右手探进衣内,抚上光洁如玉的肌肤,颜少青神情淡淡,嗓音却带了些微暗哑。
杜迎风附在他耳边道:“我不信你将这事忘了……唔……”微凉的指轻触腰间,带起一阵颤栗,杜迎风定了定神,才继续道:“你不许耍赖。”
冷淡的薄唇勾起,颜少青手下施力:“怎么,为夫没教你快活?”
杜迎风腰一软,差些没缴械投降,低叱道:“那怎能一样……”双手扳住他的肩膀,又道:“那日你亲口承诺,谁能忍,谁便在上头。”
听见这话,颜少青微微舒下肩,靠进椅背里:“这么久了,还未死心?”
杜迎风咬牙道:“不吃进嘴里,小爷这辈子都不死心!”
男子轻叹,不知是叹他执着,亦是叹他自不量力。
杜迎风知他极重承诺,也从不食言,追问道:“怎么,要反悔?”
幽沉的眸子一闪,颜少青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见对方眸光大亮,又不疾不徐地道:“既是赌约,便要下注,不知杜三少准备拿甚么来赌?”
这话说得平淡,却给杜迎风出了个难题:岚山阁阁主坐拥武林,富埒王侯,既不缺华邸金银,也无心鲜衣美食,究竟何物才能令其心动?
颜少青摸着一把纤腰,勾唇道:“你何时想到,我们便何时开赌。”言下之意,想不出来,便不算是他食言。眸光一转,又道:“这几日你故意疏离,为夫很是寂寞,便趁当下,好好伺候罢。”
那双手在身上煽风点火,杜迎风纵使有法子,一时半刻也想将不出,暗骂道:老狐狸!伸手扯散他的衣襟,主动吻了过去。
衣衫已是半解,两人呼吸皆有些急促。杜迎风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别磨蹭……”
颜少青揽着他腰,却不动作。杜迎风终于察觉异常,往门口瞥了眼道:“来了三人,全是顶尖高手。”
颜少青垂下眼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杜迎风皱了皱眉:“这三个人,暗卫怕拦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整好衣衫。门外传来兵刃交接之声,少时门闩一断,大门向两旁飞开。三名蓝衫剑客走了进来。
三人一般年纪,皆是四十上下,为首那人身形略高,脸上两道剑眉斜飞,有股桀傲之气,其余二人错后半步,分站在他两旁。
甫进大门,三道冰冷冷的目光便向杜、颜二人射来。
其中一人喊道:“青天白日,客栈不敞开门做生意,难道有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另外一人跟着喊道:“小二!小二!”
杜迎风吃着酒,故作茫然道:“颜兄,你可听见有人说话?”
颜少青眼也不抬:“客栈已教我包下了,哪会有人进来。”
杜迎风笑道:“原来是我听岔了,不是人说话,而是狗叫唤,咦,这还没过晌午,怎就有饿狗在讨食?”
其中两人异口同声道:“臭小子,你骂谁是狗!”
杜迎风笑吟吟地举杯:“谁应声,谁是狗。”
那两人欲要发作,却被为首之人拦了下来。他随意拱了拱手:“在下燕无情,这两个是在下胞弟,燕苍山、燕苍楼,敢问两位如何称呼。”
他报出名讳之际,同时打量对方反应。只见杜迎风听他自称姓燕,目光在他腰间佩剑上轻轻一瞥,颜少青则根本不加理睬。
这燕氏三xiong-di,人称‘飘渺剑客’,三人师承崆峒,又曾得剑魔司空渊亲身指点,武功足以纳入江湖顶尖高手之流。不过,在十余年前,因得罪某派高人而逃离中原,自此销声匿迹。
见对方无动于衷,燕苍山、燕苍楼两xiong-di齐声怒叱:“我大哥问你话,作何不答?”
杜迎风放下酒杯,不咸不淡地道:“野狗乱吠,小爷难道还要搭理?”
燕苍山终于听不下去,手探腰间,便要拔剑。燕无情毕竟年长几岁,伸手将他拦下。听到争吵声,店小二这才姗姗来迟,点头哈腰地走过来道:“三位爷,对不住了,这客栈今个儿教这两位爷包下了,您仨请往别处移驾……”
燕苍楼取出一只银锭,啪地拍进桌中:“他们出多少钱,我给双倍!”
店小二为难道:“三位爷……没这规矩啊……”
燕苍山低声道:“大哥,外边几间客栈都住满了,不找个地方,咱xiong-di就得在野外露宿。”
燕无情冰冷的目光在杜、颜二人身上扫过,斟酌片刻,道:“露宿!”
“大哥!”“大哥!”
燕无情却不理会这两声叫唤,转身向外走去。燕苍山、燕苍楼无奈,转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便跟随在后。没料走到门前,那大门砰地一响,竟关得严严实实。
厅中光线登时暗下。饭桌前,一双狭眸斜睨过来:“打伤小爷两名弟兄,随随便便就想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