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难过美人关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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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那条赤练蛇咬下来了,真不知道那蛇群为什么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跑的一干二

    净?’

    美貌妇人笑颜如花,咪着的眼缝里却闪耀着一丝尖锐的寒光,紧盯他的脸,

    道:‘小兄弟很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可以马上再演示一次给你看看。

    方学渐被她眼中的冷光看得寒气直冒,连摆双手道:‘不用,千万不要,这

    个危险性实在太高,不被咬死,吓也吓死了。’

    铁杖老者突然走到美貌妇人的身侧,在她耳边低低地嘀咕了几句,美貌妇人

    脸上的笑容登时变得更加甜蜜暧昧了,向方学渐瞟了一眼,轻轻吐出两字:‘是

    吗?’

    方学渐心中打鼓,那美貌妇人笑得越甜他就觉得越是害怕,就像看见师娘柳

    媚娘对自己笑得越妩媚,他就觉得越害怕一样。眼前的这个美貌妇人,和自己的

    师娘,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难道厉害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吗?面上对你笑得越

    甜,让你吃的苦头就越大?

    正当方学渐心中揣测,这个拿铁拐杖的老不死会在美貌妇人面前说自己什么

    坏话的时候,美貌妇人柔美的声音已经传入他的耳内:‘小兄弟,据说,你武功

    很不错?’

    ‘不好,不好,我的武功差劲得很。’方学渐连连摆手,这次说的倒是老实

    话。

    ‘哦,’美貌妇人虽然还是满面笑容,但这个笑容已经明显结了冰,声音也

    是同样的寒冷,让人听在耳内,却冷到骨子深处,‘你小小年纪,为什么会有二

    十年的内功修为,难道你是在娘肚子里开始练的武么?’

    方学渐一下子愣在那里,他实在想不到这个该死的老不死告的是这个状,也

    实在想不到自己情不自禁发出的一声长啸会给自己惹下这等麻烦。不过,话说回

    来,那条金蛇和那只蜈蚣真的能让自己增长二十年的内功修为吗?

    他还想开口解释,那个美貌妇人的一声厉喝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金威,

    你跟这位小兄弟走两招!’

    一位长相英俊的高大男子走到美貌妇人的跟前,微一躬身,说道:‘是,夫

    人!’回转身子,手指方学渐,道:‘臭小子,快快从桌上下来,让金某领教领

    教你的少林神功。’神情甚是嚣张。

    虽然内裤中藏着一本《逍遥神功》,方学渐对什么少林神功却是一窍不通,

    在名剑山庄呆了一年,学到的也只是武林中最最入门的入门功夫:十八路少林罗

    汉拳。这十八路少林罗汉拳的招式都是僵尸般的直来直去,练练肌肉效果十分明

    显,至于要揍人,还不如闭上眼睛,胡乱打踢一通来得更为有效。

    方学渐一个打揖,陪着笑脸道:‘金少侠气宇轩昂,年少有为,英俊潇洒,

    一看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我这个……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不要在金少侠

    的面前显丑为好。’

    金威虽然被他说得心中喜滋滋的,但美貌妇人有令在先,这个武还是得比,

    最多等会过招的时候,自己下手轻些,让他少吃些苦头。他指着方学渐的鼻子道

    :‘臭小子,你还不下来,难道要金某上去请么?’

    方学渐从未真正与人动过手,平生最怕的就是‘打架’两个字,当下脚步一

    缩,双手乱摇,连声道:‘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

    金威哪有兴趣和他迷糊,当即长臂一伸,手掌已握住他的两只脚腕,接着往

    后用力一拉。

    方学渐骇然变色,喉咙间暴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双腿已被金威凌空提起,接

    着‘咚’的一声巨响,后脑重重撞上桌面,正压在那面倒翻的铜镜上面。鲜红的

    血液汩汩而出,顷刻便把铜镜染得殷红一片。

    第九章囚居(上)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方学渐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爬动,

    口中‘啊’的一声,惊得坐了起来。睁眼一看,面前一张皱巴巴的丑怪老脸,整

    个看上去彷彿是一颗硕大的风干山核桃,漆黑的表皮上布满了一道道皱缩、扭曲

    成各类奇异形状的裂痕。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告发他藏了金蛇王的铁杖老者。

    铁杖老者讪讪地从他身上缩回手掌,露出一张比哭更加恐怖的笑脸:‘你醒

    啦。’声音干枯刺耳,比哭更加难听。

    方学渐头痛欲裂,伸手一摸,后脑勺上高高鼓起,却是垫了数层纱布,用一

    根细细的布带绑着,触手疼痛,却不知道自己的伤势到底如何。他心中恨恨,想

    不到自己好话说尽,金威这个小白脸下手仍然如此狠毒,等自己以后练成《逍遥

    神功》,一定要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上几脚。

    想起《逍遥神功》,不由伸手到自己的裆部摸了一下,还好,秘籍没丢,眼

    光却突然瞥见铁杖老者正缩回去的那两只乌漆麻黑的鸡爪,心中一惊,脱口道:

    ‘你刚才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铁杖老者目光湛湛,盯着方学渐的裆部,咧开干瘪的嘴巴,露出里面硕果仅

    存的三颗门牙,恐怖地笑了一下,道:‘人不可貌相,小兄弟虽然年纪轻轻,想

    不到本钱却是相当的充足。’

    方学渐心中一愕,问道:‘什么本钱?’

    铁杖老者笑得更加恐怖,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像喷泉般往外翻腾:‘小兄弟

    还年轻啊,男人的本钱就是那根讨女人开心的东西啊。小兄弟受了这么重的伤,

    可是下面的那根玩意还能一直保持如此硬挺,而且还要用裤带系住,真可算万中

    挑一的好货色了。想当年,我在花街柳巷间也微有薄名,号称“金枪不倒蛇郎

    君”,但和小兄弟一比,我是自愧不如啊。’说着还不住摇头叹息,想来,定是

    忆起了往昔的风流韵事,感慨良多。

    方学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本钱就是男人的宝贝。可是,自己的本钱明明缩

    得犹如一颗田螺那般,为什么眼前这个自称‘蛇郎君’的铁杖老者,说自己受伤

    之后那里仍一直保持硬挺呢?心念电转之际,突然想起被自己卷成一团藏在裤裆

    里的《逍遥神功》,心中不禁暗暗好笑,这数百页的书册卷成一团,长长圆圆硬

    硬的,倒是和男人的本钱有几分神似,只是,未免太粗大了些吧。

    方学渐摇晃着站起身来,举目四顾,只见自己身处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四

    面都是圆形的山壁,地上潮湿而阴暗,角落里长着一些苔藓和藻类,还有一朵朵

    从岩缝里钻出来的不知名的伞状菌核类生物。头顶有一个圆形的天窗,离地约莫

    有五丈之高,几缕醉红色的霞光斜斜地投射在山岩之上,像抹着一层触目惊心的

    血。

    底宽口窄,细长形状,活脱脱一个酱油瓶子,难道这里是一个关押犯人的地

    牢?方学渐心中又急又惊,转头对倚岩而坐的蛇郎君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一个地牢么?’

    蛇郎君一挑大拇指,赞道:‘小兄弟真是聪明人物,一看便知这是地牢。’

    方学渐心中一惊,那美貌妇人毕竟还是没有放过自己,只不知躲在夹层中的

    荷儿和她的娘亲,有没有被她发现?心思微微一转,开口问道:‘这里是关人的

    地牢,老丈为何也在此处?难道怕我孤身寂寞,好来陪我说说话逗逗趣么?’

    蛇郎君眼中一黯,突然又变得精光湛然,直盯着他的脸面,恨声道:‘还不

    是你这个坏小子,不把金蛇王的下落明白道出,害得我被夫人责骂一通,罚来和

    你呆在一处,直到找回蛇王,才能重获自由。’

    ‘啊,’方学渐心中一震,心想那小金蛇进了自己的肚子后,再没出来,此

    刻恐怕早已变成粪便,不知排放到哪去了,不由低声问道:‘如果找不回蛇王,

    我们是不是真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当然是真的,’蛇郎君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灰眼,大声嚷道:‘凭夫人的性

    格,能让我们在这里呆一辈子已经算很不错了。小兄弟,你还是快快把金蛇王的

    下落说出来吧。’

    方学渐心中苦笑,就算自己现在把金蛇王的下落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当

    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蛇郎君眼角不住抽搐,灰白的眼珠突然变得一片赤红,死死地盯着他,眼中

    似乎立时便会流下血来。方学渐吓了一跳,慌忙连摇双手,道:‘老丈,你这是

    要做什么,我这个人胆子很小,可经不住吓啊!’

    蛇郎君喉结上下滚动,嘴里不住发出低沉的吼声,手中已慢慢举起那杆铁拐

    杖。只一瞬之间,他便由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方学渐吃过那杆铁杖的苦头,一见之下,心中如何害怕?两腿颤抖之下,双

    膝相交,发出‘啪、啪’的撞击之声,在这个空旷寂静的地牢中轻轻回荡。

    方学渐还待分辩几句,顶壁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

    头,只见四尺宽的‘天窗’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圆的物事。接着,一个粗哑

    的男子声音飘了下来:‘吃饭了。’原来已到了晚饭时间。

    一只竹篮从洞口缓缓垂了下来,篮子用一根粗绳绑着,慢慢地放到地上。方

    学渐松了口气,凑眼一瞧,只见篮子里放着不少东西,除了两饭两菜一汤一个大

    水袋之外,居然还有一小瓶酒。看来,这个‘蛇郎君’在这里的地位不低。

    ‘吃饭啦。’方学渐把饭菜从篮里取出,摆到地上,冲一旁余怒未消的老者

    叫唤。蛇郎君鼻中轻哼一声,踱步过来,盘膝坐下。此时天色已晚,兼之又在地

    底,地牢之中已经非常幽暗,一丈之外的物事望过去影影绰绰,模糊难辨。

    方学渐捧起水袋,喝了一口,正待开始吃饭,却见对面的蛇郎君伸手入怀,

    取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出来。他不禁心中好奇,注目观察,只见盒子微微开启,

    一道极柔和的光芒从里面迸溅出来。光芒越来越盛,至完全打开的时候,盒子中

    间出现了一个皎洁的光球,色作||乳|白,光比月华,晶莹透亮,竟然是一颗世间罕

    见的夜明珠。

    方学渐看的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羡慕的神情,口中喃喃道:‘好美,好神

    奇。’

    蛇郎君心中得意,突然瞥见方学渐羡慕的神情,心中一动,道:‘小兄弟,

    喜欢吗?

    ‘喜欢。’方学渐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夜明珠,他似乎能感觉得到,一圈

    圈的||乳|色波纹正从那个小小的球体不住向四周迸发、扩散、荡漾,像一颗颗石子

    投入水中。

    ‘那我送给你,好吗?’蛇郎君的眼中闪耀着灼热的期盼。

    ‘好……,不好。’方学渐及时醒悟,来了个悬崖勒马,登时让蛇郎君满面

    的喜悦僵硬在了脸上。

    他咬咬牙齿,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一脸严肃地道:‘小兄弟,我蛇

    郎君不是个小气的人,如果你有了我手上的这本《天魔御女神功》,再加你本身

    的优厚条件,不出两年,你定然可以笑傲整个勾栏世界,夜御百女而不泄不疲,

    风风光光做风月场中的一代霸主,多么风流快活的一件事啊。我用它来交换金蛇

    王的下落,那可是大大便宜你了。’

    方学渐还是摇了摇头。

    蛇郎君的眼角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带动肥大的泪囊上下起伏,他静了片刻,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抖颤着从怀中取出一支金色短笛,声音低沉而沙哑:

    ‘小兄弟,做人不可以太过分,这支短笛是我一生心血所系,我的外号也由此而

    来,它的威力在那个山谷之中,你想必已经深有体会,用不同的笛声来控制蛇虫

    的进退,江湖之中独我一家。我用它来和你交换,如何?’

    方学渐不禁怦然心动,用笛声来控制蛇虫的进退,这可是自己做梦都想不到

    的啊。可是,如果自己说那条金蛇被自己吃了,不被眼前的这个疯狂老头撕成两

    半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当下,压住心头冲动,淡淡地道:‘多谢老丈美意,

    可惜我这个人天生五音不全,这个笛子可能用不上。’

    第九章囚居(下)

    蛇郎君面上红一阵、青一阵,呼吸又渐渐粗重起来。方学渐心中惴惴,躲开

    他麦芒般的目光,从地上捧起饭碗,正待偷偷开扒,眼前黑影一闪,只觉手中突

    然一轻,那只饭碗已被蛇郎君夹手夺过,‘噗’的一声,飞进身旁的那只篮子。

    接着‘乒乓’数声,地上的菜碟汤碗全被扔了进去,碗碟相碰,撞得粉碎。方学

    渐手提竹筷,看得目瞪口呆。

    洞口送饭之人听出里面的异响,探头一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吃完了。’蛇郎君语声低沉,两只毒蛇般凶狠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在

    方学渐正逐渐变得惨白的脸上。

    竹篮被提了上去,上面很快传来送饭人低低的咒骂之声,想来是发现了篮中

    的碎碗烂碟,回去不好交差。

    夜明珠依旧散发着柔和幽深的光芒,地牢中沉闷的空气却像一锅渐渐冷却下

    来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甚至凝固,气氛沉重,压抑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方学渐耷拉着脑袋,像一个被推出午门,跪在行刑台上,正等着刽子手下刀

    的死刑犯。牢中静得彷彿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方学渐突然站了起来,抛下手中的

    竹筷,口中不经意地冒出一句:‘我去方便一下。’转身朝一个墙角走去,双腿

    却在不自主地轻轻颤抖。

    那是一个巨大的马桶状的木质容器,大半埋在地下。方学渐揭开盖子,一股

    陈年累月好不容易才积蓄起来的腥马蚤恶臭扑鼻猛钻,差点把他当场熏晕过去。方

    学渐此刻胃中空空,欲吐无物,但肠胃里一阵阵猛烈的抽搐仍然让他真正体会到

    了什么才叫惊心动魄的恶心。

    他心里倒有些感激起那个老头来了,吃不成晚饭,至少用不着体会那种把刚

    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的滋味。这种滋味,想想都绝不好受。

    方学渐尽量别过脑袋,拚命屏住呼吸,动手解开裤带,想来个速战速决。还

    没等他掏出下身的‘本钱’,陡然间只觉腿间一凉,一个物体沿着大腿、膝弯,

    从他的裤管里滑了下去。

    他脑中一惊,猛然忆起,那是他藏在胯间的,将来要赖以出人头地的武功宝

    典:《逍遥神功》。心中一急,正待探手去抓,秘籍已滑出裤管,落到了地上。

    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顾不得已然松开的腰带,蹲下身子,只想在蛇郎君未

    发现之前,把秘籍抢在手中。手指刚刚触及封皮,只听身后‘嗖’的一声,地上

    凭空生出一只乌黑的鸟爪,蓦伸蓦缩,已把秘籍抢了过去。

    方学渐心中大急,返身欲夺,谁知腰带松开,长裤已然褪至腿间,他脚步急

    错之下,登时被自己的裤子拌了一下,哎哟一声,扑翻在地。

    蛇郎君一把将秘籍抓在手中,身子向后一纵,跃开两丈远近。他侧转脑袋,

    藉着夜明珠的光亮,将手中书册展将开来,一见封皮上的四个大字,眼睛立时瞪

    得滚圆,双手颤抖,嘴唇蠕动,想似不相信眼前之物真的在自己手中一般。

    痴呆片刻,这才欣喜若狂,用脚跺地,仰天大笑起来:‘逍遥神功,竟然是

    飘渺峰神鹫宫的逍遥神功,哈哈哈哈,有了这本神功秘籍,我蛇郎君以后重新做

    人,再也用不着怕袁紫衣这个老虔婆了,我……’极度喜悦的嘶哑笑声中充满了

    尖利的兴奋,听来更加刺耳,就像两块光滑的鹅卵石在互相拚命厮磨,听来让人

    一阵阵的头皮发麻、牙床生酸。

    狂喜的喊叫之声嘎然而止。像被一下切断了咽喉的鸡鸭,蛇郎君剧烈起伏的

    身子突然停止了抖动,定定在站在那里,弯腰、驼背、昂首,手中紧握那本《逍

    遥神功》,一动不动。只剩下喘气般的刺耳笑声在空旷的地牢中不住盘旋游荡,

    久久才散。

    方学渐从地上抬起脑袋,望着蛇郎君僵硬的委琐背影,心头隐隐泛出一丝凉

    意。‘老丈,老丈?’方学渐轻声呼唤,没有回应。蛇郎君的身子僵硬的犹如一

    尊木偶,灰衣白发,彷彿千百年来就是一直摆放在那个位置。

    方学渐蹑足走到他的面前,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丑怪无比的老脸,但一对

    原本精光湛湛的眸子已变得灰暗一片,瞳孔扩张,没了生息。

    蛇郎君戏剧般的死亡让方学渐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以后总算不会再有人拿

    着拐杖扁担什么的赶在身后,向自己要那条金蛇王的下落,惊的是蛇郎君一死,

    自己孤身一人呆在这个地牢之中,下场很可能比他更加悲惨。

    正自怔怔出神的当儿,地牢的上头突然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是靴底

    摩擦山岩发出的沙沙声响,轻得几乎让人难以觉察。方学渐心中一个激灵,彻底

    惊醒过来,匆忙之间,也顾不得对死人敬不敬的,扳开蛇郎君僵直的手指,取出

    那本《逍遥神功》,塞进自己的怀中,也算物归原主了。

    ‘啊,方公子你醒了?’头顶之上,突然飘来一个女子惊喜的叫唤之声,嗓

    音娇美清脆,有若黄鹂出谷,喜鹊归巢。

    ‘你是谁?’光线的反差,让方学渐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但可以肯定一点:

    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我叫小昭,是服侍小姐起居的贴身婢女。’女子娇美的声音之中,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失望。

    方学渐一听,变成丈二和尚,更加摸不着了头脑,仰头又问:‘你家小姐是

    谁?我见过么?’

    小昭‘扑哧’一笑,道:‘你当然见过,你受了伤,还是她帮你包的伤口,

    从安徽迎工山到江西天清山,一路之上给你饮水喂食换洗伤口,嘻嘻,可都是我

    们大小姐亲劳啊。’

    方学渐口中‘啊’的一声,心思飞转之下,登时明白了几分。如果小昭没说

    谎的话,自己莫不是昏迷了八、九天之久?而那个小姐,多半就是在山谷小屋中

    和自己相遇的红衣美女,凭她那种急燥的泼辣性子,能屈尊服侍自己八、九天,

    那简直是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昭探头又道:‘方公子,我现在下来给你换洗伤口,金创药每日一换,对

    伤口的早日复原很有好处。’说话之时,一根粗索绑着一只精致的小提篮,已从

    洞口慢慢垂将下来,想来篮中必是装着药石、纱布之类。

    方学渐心中一慌,如果被这女子发现蛇郎君已死,回去之后报告给那个‘心

    如蛇蝎的强盗丑婆娘’袁紫衣的话,自己的魂魄恐怕还来得及赶上蛇郎君,一来

    大家在黄泉路上有个伴,二来也免得他在阎王爷的面前胡乱诬告,把乐极生悲脑

    溢血,说成被我诬陷暗害死。唉,没办法,谁叫现在的官们,昏着呢!

    方学渐抱起蛇郎君的尸身,疾步奔向墙角,那里有一张草席席地铺着。人还

    未到,双手一送,尸身斜斜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分对称的钝角抛物线,正好

    落到那张破草席上,而且还是令人满意的面壁而躺。

    反应迅速,动作优美,干净利索,大功告成!方学渐拍着身上的衣服,在心

    里向自己狠狠地竖了竖大拇指。掸去身上死人的晦气,回转头颅,只见一个纤巧

    轻盈的身子正从洞口飘落下来,旋转飞舞的淡青色衣裙就像一朵飘逸不定的流

    云。

    真是人间处处有芳草啊,能把一件粗布青衣舞出如此出尘风姿,这个小昭绝

    非庸脂俗粉。他心中暗暗猜测,果然,当那个女子提起地上的竹篮,袅袅婷婷地

    朝他走过来时,方学渐的呼吸似乎都为之一窒。浅笑嫣嫣,粉颊微露两个迷人梨

    涡,修眉端鼻,双目含羞,好一个秀美绝伦的绝色女子。

    ***********************************

    第十章偷窥(上)

    珠光柔和,如水如雾。小昭晶莹的肌肤光洁胜雪,润美如玉,翘首静静而

    立,彷彿是另一粒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夜明珠,眼波流动,连幽暗阴森的地牢都不

    禁为之一亮。

    方学渐望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秀丽如春日远山之上,一场缤纷而下的花瓣

    雨般的少女,心中深深感叹老天爷造物之神奇,裁秀黛以画眉,点柔水以启唇,

    冰肌、玉肤、媚骨,集合天地间的所有灵气,才能化出一个如此的绝色。方学渐

    目光凝滞,一时之间,竟瞧得有些醉了。

    ‘方公子?’小昭娇怯怯的柔美嗓音之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羞涩。

    ‘哦,’方学渐被她一唤,如梦初醒,脱口道:‘你真好看。’

    小昭清丽的小脸之上登时飞来两朵红云,原本粉腻腻的脸颊上蒸出一抹鲜丽

    的胭脂,显得格外妩媚动人。她娇羞地低下头:‘小昭有什么好看,我家小姐才

    真的好看。’声音轻柔,若有若无。

    俗语有言:灯下观玉,月下看美。地牢之中,夜明珠晶莹幽深的光芒柔如月

    华,水一样地流上小昭秀丽无双的容颜,更衬得她美艳不可方物。方学渐心口怦

    怦乱跳,竟然有些难以自持起来,回想在山谷小屋初见泼辣美女的情形,一袭红

    衣热辣有劲,比之眼前小昭的温婉可人,姿色虽然不输,但似乎少了些女子该有

    的温柔淑静。

    ‘方公子,我们,该换药了。’小昭抬起头来,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半路之

    上碰到方学渐热辣的目光,旋又低下头去。

    方学渐答应一声,从小昭的脸上艰难地拉回目光,环顾牢室四周,想找一个

    适合换药的地方。

    ‘方公子,你躺在那里就行了。’小昭从袖中伸出一根纤秀的手指,细如春

    葱,莹白如玉,指向墙角处的另一张草席。

    方学渐走到草席之前,突然转过身来,感激地道:‘这就多劳姑娘了。’

    小昭微微一愣,脸色一白后又是微微一红,柔声道:‘公子客气了,这是奴

    婢应该做的。奴婢是下人,当不起“姑娘”二字,公子以后还是叫我小昭吧。’

    ‘小昭,小昭,’方学渐趴到草席之上,口中反覆玩味,突然笑起来,道:

    ‘昭是青春和美好的意思,你这个名字,倒也丝毫不俗。’

    小昭将那粒夜明珠放在他的身前,抿嘴笑了一下,道:‘公子解的好字,人

    活百年,昭华易逝,小昭不俗,老昭却是硬俗的。’

    方学渐听她说得认真,歪过脖子,还想开个玩笑,突觉腰上一沉,一股柔软

    滑腻之极的触感直刺他的脑门神经,身上彷彿被一道轻微的电流击中,激灵灵一

    个打颤,透心舒服。正是小昭跨坐在了他的腰上,丰盈圆润的臀部弹性十足。

    两人身体相触,虽然隔着几层薄薄的衣衫,但对方的体温和肌肤的触感透衣

    而来,自是各有一番别样的滋味在心头。

    ‘公子,我要开始拆封上药了,会有些痛,你要忍着。’她的声音微微有些

    发颤,既像羞涩的告白,又像动情的激荡,传入耳内,让人不禁情思起伏,心弦

    摇曳。

    ‘小昭,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方学渐鼻中轻哼一声,咬紧牙关,强忍着

    从脑后不住传来的一阵阵刺痛。

    ‘她叫龙红灵,怎么,想让我当红娘,给你们搭搭线?’好不容易揭下伤口

    处的纱布,小昭圆润如玉的额头之上已是细汗泠泠。

    ‘呵呵,不敢,你家小姐看上去好凶。’

    小昭提起手背,在额上触碰了几下,抹去汗水,轻笑道:‘小姐看上去凶,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心软。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儿,只要对她多说几句软

    话,她肯定会对你很好的。’

    ‘哦,’方学渐本想转头过来,却被小昭及时发觉,一把按住:‘小姐是吃

    软不吃硬的性儿,不知道小昭是什么性儿?’

    小昭系好最后的布条,跳起身来,嘻嘻一笑,道:‘不告诉你,自己猜。’

    方学渐翻身坐起,望着小昭调皮的动人笑颜,竟依稀有三分荷儿娇憨的媚

    态,心口一颤,道:‘小昭,谢谢你。’心情激荡之下,话语之中都带了三分缠

    绵的情意。

    小昭脸儿一红,低下头去,手指不住地揉捏自己的衣角,低声道:‘我要走

    了。’

    方学渐从地上拣起竹篮,递到她的手上,柔声道:‘小昭,我想求你一件

    事。’

    小昭的粉脸更红,身子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什么事?’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再加天气炎热,身上发馊,都快变成一条臭碱鱼

    了,我想……我想……’‘我想’之后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口,但是话语入耳,人

    人都听得出来他想说的是什么。

    小昭瞟了他一眼,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等我禀告小姐才

    好。’

    方学渐长身一揖,道:‘我性有洁癖,这件事情就拜托小昭姐姐了。’心中

    却想,不管如何,先离开地牢这个酱油瓶子再说,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

    算一步了。

    小昭慌忙还了一礼,急声道:‘公子何必多礼,我回去之后一定为公子多加

    游说,小姐耳软,经不得好话厮磨,公子在这里多熬一日,成与不成,明日晚上

    便知分晓。’

    方学渐还想称谢,小昭已伸手握住粗索,几个旋转之下,身子袅袅上升,又

    化作了一片飘逸的青色流云,向洞口腾浮而去。

    方学渐赶上两步,抬眼望去,只见小昭飞舞着的青色长裙之下,露出两条雪

    白、圆润的修长玉腿。天色昏暗,一眼望去,如一朵圣洁的雪莲花,在墨黑色的

    淤泥塘中傲然盛开,白得耀眼,也亮得耀眼。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牢房之中,方学渐翘首凝望,口中喃喃,

    不觉瞧得痴了。

    第十章偷窥(中)

    送走小昭,方学渐一屁股坐倒在地,喜滋滋地掏出怀中的《逍遥神功》,仔

    细抚摩柔韧的封皮,不禁叹一口气。虽只相隔数日,其间经历颇多,既有差之毫

    厘的生离,也有谬以千里的死别,此刻还能静下心来认真研习,已算幸事一件。

    移过夜明珠,翻到书册第二页,映入眼帘的只寥寥十余字,分成三列,分别

    是:凌波微步、舞风飘雪剑法和玉女心经。方学渐心中失望之极,单看这三项绝

    技的名号便知是给女子量身定做的。

    回想与荷儿相遇的那天,她在湖上施展的便是其中之一的凌波微步,身子轻

    盈地浮于水面,直如风吹杨柳,袅袅婷婷,煞是好看。自己一个七尺男儿,就算

    硬是学了这功夫,也绝对学不来她那般好看的忸怩作态,唉,罢了罢了,只当南

    柯一梦。自己还算好,没多大损失,蛇郎君却是死的冤了。

    想到蛇郎君,方学渐猛然忆起他在晚饭时向自己展示的那几样宝贝,热血上

    涌,心口怦怦乱跳,原本低落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起身走到蛇郎君身前,双手

    合十,口中不停念颂着从小背熟了的《往生咒》,蹲下身子,探手入怀,把那金

    色短笛和《天魔御女神功》取了出来。

    回到原地坐下,先把金色短笛握在掌中把玩了一会,几次想试吹一下,都怕

    笛声拿捏不准,引了蛇虫过来却赶不走。搬起砖头砸自己脚的事情,是聪明人都

    会尽量避免的。

    将短笛收入怀中,方学渐拿起了那本被蛇郎君吹得天花乱坠的《天魔御女神

    功》。揭开首页,上面写着一句偈语:人之初,性本恶;天失道,魔昌兴。他半

    懂不懂,只隐约觉得和《逍遥神功》首页上写的‘天下无道,唯我逍遥;神功出

    世,顿悟天道。’似有相似,又似不同。

    翻到第二页,却是篇数百字的简介,上面自然尽是吹嘘这本书如何如何了得

    的文字。据说笔者穷尽下半生,查阅了《洞玄子》、《素女经》、《皇帝内经》

    和《玉房秘要》等无数典籍资料,且融合笔者上半生无数次的床第交欢经验,苦

    心孤意,潜心打造,才写出了这本当世独一无二的御女实战经典。

    方学渐信手翻了几页,只见书中到处是‘口吮津液’、‘紧抵花心’、‘九

    浅一深’的文字注释,而且每隔一页都配着一幅细致的男女欢爱图,招式千奇百

    怪,闻所未闻,什么‘猛虎下山’、‘隔岸取火’、‘倒挂金钟’,词意形象,

    惹人遐思。

    方学渐毕竟是个雏儿,男女之事懂得极少,一见之下登时如获至宝,好似铁

    粉遇到磁石一般,如饥似渴,定定而视,再难移动眼球。待看到曲折高嘲之处,

    更是猛拍大腿,直呼经典。

    翻过三十几页,方学渐手指触处,突然觉得下面几页有些异样,显得格外厚

    些,心中好奇,不待看完本页,连翻两张,书册中突然滑出一张淡黄|色的纸来。

    纸片对折,在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地躺到地上。

    方学渐拣了起来,展开一看,双眼突然瞪大,放出极喜悦的光来,手指颤

    抖,喉头不住上下起伏,猛地滚翻在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发财了,我方学渐

    终于发财了……’

    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脸上眼泪鼻涕横流,滚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在

    哭还是在笑,抱着那张山西省四通钱庄二万两的银票,迷迷糊糊中,似飘荡在云

    端深处,脑中莫名兴奋,彷彿睡熟过去,却又感觉非常清醒。

    接下来的一整天,地牢中的节目竟是出奇的丰富多彩。从中午被喊起来吃饭

    到日落西山,吃过晚饭,短短两个时辰中,方学渐一共撞了六十四次墙,轻度、

    半轻度的都有,自杀最终都没有成功;三百六十度的连滚翻进行了五十七次,和

    打架打输了的泼妇有一拼;各种张牙舞爪的超夸张动作难以统计具体数字,据考

    证,频率之高、难度之大、姿势之奇,连好称天下第一好动的猴子都望尘莫及。

    好不容易等到太阳公公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从山那头下去,方学渐这才从

    极度的兴奋中稍稍恢复了过来。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停留在傻笑模型,所以在

    回到很俊很酷的模型时,不可避免地经受了一次高强度的严峻考验,疼得他龇牙

    咧嘴。

    天上的月色很美,天上的星星很亮,小昭的眼睛却更美更亮,她就用这双又

    美又亮的眼睛瞪着刚从洞口爬出来的方学渐,瞪得他心里直发毛。小昭突然宛尔

    一笑,道:‘方公子,你确实应该洗澡了。’

    方学渐露出一脸的无辜,身子每动一下,衣衫上的灰尘就瑟瑟而下,彷彿在

    下着一场春雨。小昭也没有多问,只道了声‘跟我来’,身子微微一福,在前带

    路。

    天清山又叫三清山,因玉京、玉虚、玉华三座主峰‘如三清列坐其巅’而得

    名。全山数十座大小山峰,盘踞围绕,姿态万千,妙趣横生,神龙山庄便是座落

    在最富传奇色彩的神女峰上。

    据传,玉帝打算把三清山变成内陆中海,把当地百姓变成|人鱼用于嬉乐,这

    个秘密被一个勇敢的山女听到,为了保百姓平安,她毅然泄露了天机。玉帝恼羞

    成怒,伸指一点,山女化身变石,成了守望峰顶的一条人鱼。

    小昭指点着周围月色下的山水,两人沿着一条窄窄的山道蜿蜒而下。转过一

    片竹林,便看到了建在山腰之上的神龙山庄,高墙灰瓦,屋宇层层,暗夜寂静,

    一眼望去,像潜伏着无数的猛兽。

    远处一、两声不知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