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强大的哨兵也是有忍耐极限的，我可以一次次击溃他的精神屏障，令他跌入无止境的狂躁中，但需要有人将碎片一次次重新组合起来，所以我选择了你。就像小时候那样，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接近你？”陈立农绕着不为所动的蔡徐坤转圈，属于高级哨兵的压迫感尽数释放。

    “你知道上头让我和范丞丞结对。”蔡徐坤眯起眼睛，随后摇了摇头，“我一直搞不懂你，收敛了狩猎者的杀气和心机，以单纯无害的表象出现在范丞丞面前的那个，真的是你吗？”

    “是我哦。”陈立农绕着蔡徐坤转了个圈，跳着华尔兹的步伐凑到范丞丞眼前，瞬间展露出那种金毛犬般的温和表情，“丞丞喜欢这样的我，我也喜欢着喜欢这样的我的丞丞。所以，无论是谁挡在我们中间，”他复又扭头露出刚才的阴冷和凶狠，“我都会把他们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悄无声息。”

    蔡徐坤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陈立农之间的距离。对抗产生的多巴胺压住微微颤抖的身体，隆隆的雷声在血脉里炸裂，点亮了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所以杀死阿姨的人果然是你，”蔡徐坤舔了舔嘴唇，直视陈立农的眼睛，转过话题，“你至始至终没有放弃哨兵的身份，你不是安于现状的那种人。”

    “丞丞比你更清楚，变成普通人只是我给其他三个的暗示。”陈立农坦荡地承认，“丞丞演技不错，你不这么认为吗？”

    蔡徐坤冷哼了一声。

    “你喜欢他，我知道你在他眼里看到了自由。那是你的向往你与生俱来的本能，像游鱼追逐流水，归鸟追逐天空，无论你们中间有多少时间流逝，你注定会被他吸引。但他先爱上的人是我。一定要做出选择的话，那也会是我。”

    “另一半的他爱着的是我。”蔡徐坤歪头，“我可以让他永远活在愧疚中。”

    “所以我才想和你做个交易。即使我再不愿意，我也希望他快乐。”

    “分享？你知道我现在随时都能杀死你。”

    “那我的死亡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陈立农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分外甜蜜，蔡徐坤却愣是从那笑容中读出令人生寒的恶意。正如他预料的，哨兵接下来吐出的话让他一阵反胃。

    “结合热是双向的。”陈立农舔了舔嘴唇，“停车场见面那天，你在小黑屋里备受折磨，我和丞丞共享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52

    “我也不想掺和进来。”黄明昊咕哝了一句，看着鬼魂状态的陈立农叹了口气，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条坠了银扣的红绳。一模一样的另外一条正拴在范丞丞的手腕上，“我的能力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你可以让我和丞丞再见一次面。”陈立农慢慢靠近他，将红绳绑上手腕。

    “精神体攻击的不是我们，是你。你是第三个异常点，你的存在会让范丞丞永远陷入沉睡，所以被精神体判定为伤害他的人。”黄明昊越过陈立农的身体看向后方某处，“丞丞，你觉得呢？”

    陈立农转身，心心念念的恋人倚着门栏，静静地望着他们。半晌，才泄气般地说道：“和你们不一样，我下不了手。”

    “那就由我来吧。”陈立农走到范丞丞面前，“我一直想这么做，”他低头浅浅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借着哨兵愣神抽出绑腿上的匕首，刺入脖子大喇喇地转了一圈，脸上还犹带笑意，“因为我是巨农哦。所以丞丞不愿意做的，都交给我好了。”

    腕表上代表异常的最后一个红点熄灭了。

    “果然，农农不管怎么坏，感觉都是农农。”在机械的’成功脱出’提醒中，黄明昊捕捉到了范丞丞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低喃。

    ☆、Chapter15

    53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对林彦俊的欢迎置若罔闻，蔡徐坤打开保护仓，将奄奄一息的陈立农捞出来，放在范丞丞身边温暖干燥的折叠床上：“我又猜错了一次，原以为你想用愧疚感绑住他的。你却把整颗心剖开递过去了。恭喜，你的目的达到了。”

    黄明昊和朱正廷皆没有说话，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林彦俊瞥了一眼咬着嘴唇保持沉默的王子异，挑起眉头。实验室隔离门开启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抬眼看过去，最后只捕捉到蔡徐坤快步离开的背影，他的疑惑更深了，皱起眉头：“是因为没用信息素调节剂吗？蔡徐坤这次看上去有点力不从心。”

    “他已经不再需要信息素与范丞丞共情了。”王子异闷声说道，摘下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

    “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必须调动起和哨兵相差无几的情绪波动，这可以是喜欢、愤怒、快乐、厌恶等等等等，”朱正廷抬眼望进林彦俊茫然的眼里，“结合状态的哨向最容易达到共情，因为面对喜欢的人时，心跳是不会骗人的。”向导顿了顿，“那是他不再需要信息素的唯一理由。”

    “我建议你现在去找王子异，”黄明昊提醒，“他知道尤长靖在哪里。”

    林彦俊瞪大了眼睛，在朱正廷的点头下跟着走了出去。他知道在哪里能找到王子异，那个控制欲极端的家伙只会整天泡在一个地方。在监控室门口停下时，他将手中的腕表往墙上一摔，取出定位芯片折断丢进垃圾桶，深呼了一口气，重重推开大门。

    “我知道你会找过来。”

    “那你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每个实验体的存在都弥足珍贵。像是范丞丞，像是蔡徐坤，他们两个本身就有优异的能力，改造只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继父促使两人结合更是为了将他们完全绑在一起，置于绝对的控制之下。像是陈立农的克隆体，如果不是他提出保留下来的决定，后面就没有偷梁换柱的可能。”王子异支起下巴，一瞬不眨地注视监控录像里的蔡徐坤，他的声音沉静得如同一滩死水，“但尤长靖不是，他的体能一直平平，改造几乎赋予了他脱胎换骨的机会，他是主动要求加入实验的。一个大脑高度开发的人，适合他的地方只有一个。”王子异转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林彦俊苦笑，“你要找的尤长靖一直在这里，他是现在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不然，你以为陈立农和克隆体是怎么调换的？”

    54

    西区的早餐店前的队列依旧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长龙，范丞丞烦躁地看了一眼腕表，分针慢吞吞的转过了半圈，他只能希望自己的等待不会白费。人群里传来一阵躁动，后面几个女生推搡着把他往前挤了几步，叽叽喳喳的谈论中混杂了几句压低的尖叫。

    “蔡徐坤吧，那个是人蔡徐坤吧？”

    范丞丞猛地抬起头，看到许久不见的男人转入一条不起眼的巷道。他闷声咒骂了一句，拨开人群追上去。巷道里早就不见了蔡徐坤的踪影。自从两年前蔡徐坤向主塔递交了长期任务的申请后，就再没出现在范丞丞和陈立农面前，摇摇欲坠的精神联结也在对方故意的疏远下失去意义。在王子异有意无意的阻拦下，他甚至连蔡徐坤是否还活着都无所得知。

    “该死。”范丞丞一拳锤在斑驳的墙面上，粉屑簌簌落下。

    “你在找我吗？”

    范丞丞回身给了来者狠狠一肘击，被对方灵巧抓住按在墙上。后者的呼吸扑在他脖颈处，带着海盐味的气息通过相贴的肌肤导入身体，让他整个心绪都镇定下来。范丞丞向后靠了靠，把自己藏进对方的臂弯里。

    “你怎么没死。”范丞丞才出声询问趴在他后颈专心致志舔吻的蔡徐坤，换来一声含糊的回应。

    “你还是那么口是心非，不需要共情我都能知道。”

    这种出格的暧昧激得范丞丞汗毛直竖，他用手肘顶开两人间的距离，又被蔡徐坤一把拉回怀里。张开的嘴巴被人塞进一根手指，带着舌尖胡乱搅动，修剪平整的指甲若有似无地擦过敏感的上颚，拉扯出一条银白的丝线。蔡徐坤把他整个人压在墙面上，范丞丞的皮肤本就娇嫩，在砖瓦的磨蹭下整块整块的发红。蔡徐坤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无论是水光潋滟的眼睛还是微微颤动的嘴唇，甚至是微弱的抗拒都令他心动不已。

    现在的范丞丞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天真烂漫，朝气蓬勃，还有，满怀爱意。

    以及，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我听说你和陈立农搬回了以前的宿舍，他到现在还坐在轮椅上。”蔡徐坤从喉管里闷出几声破碎的轻笑，冰凉的指尖碾过范丞丞微微颤抖的脖颈，“想要快速恢复身体机能，哨兵只能依靠向导的力量，但陈立农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再次承受外来者的入侵了。”他在范丞丞不可置信的神情中体会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愉/悦感，也为最后一把赌局丢出了必胜的筹码，“我有办法可以将他从地狱里拉回来。如果我和陈立农能保持深度结合的状态——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是的，结为伴侣，我就可以迅速清理和修复他的精神簇。”

    “坤？”

    “小鬼用光脑做过精密的计算，一般的精神簇治疗，陈立农至少需要五年才能完完全全康复。但我已经二十岁了，在三年内必须完成配对。一个高级向导是不被允许保持未结合状态待在哨兵身边五年的。你愿意看陈立农意志消沉的模样吗？”蔡徐坤将手指伸进范丞丞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夹住湿滑的舌头拉出来。他俯身轻轻舔/舐了一下，隔着垂落的刘海抬眼看他。

    空气也被那个诡异的眼神挤出去了，范丞丞第一次感到窒息，寒意从尾椎骨开始，一点一点扩散到四肢百骸，令他喘不过气来。他看不懂蔡徐坤。

    “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就好像被背叛了一样。”蔡徐坤将他翻了个身，按住肩膀抵在墙上，“你在嫉妒吗？”

    范丞丞别开了脸。

    “因为我还是因为他，或者两者都有？”

    “我讨厌所有的向导，最讨厌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你，不要逃避了，”蔡徐坤捏住范丞丞的下巴，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少年微笑，“你的情绪说着相反的语言。”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可你明明拿结合来威胁我。”范丞丞的声音慢慢轻下去，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我没说只有那一种办法。如果陈立农申请和我最终绑定，那么批复就有了绝对的效力，只有双方同意或者任何一方死去才能解除。但它也给了我留在这里的权利，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花上足够长的时间，慢慢对他进行治疗，五年或者更长时间都无所谓。”

    “当然，我对他硬邦邦的身体不感兴趣。”蔡徐坤补充了一句，“所以很可能会拒绝。”

    “我不喜欢你开这种玩笑。”

    “没有开玩笑。按照法律规定，上头不能拒绝打结婚申请的‘情侣’。”蔡徐坤用鼻子蹭了蹭范丞丞□□的脸颊，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没法在我和陈立农之间做出选择，那就由我们断掉你的后路。如果你想要陈立农活下去，你只能接受我的提议。”

    “你们？”

    “是的，我们。”向导点开通讯器，“陈立农，我来找你履行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