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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享什么?”范丞丞依旧维持着环住蔡徐坤脖颈的姿势,后者没有提醒,仅挑了挑眉。哨兵不好意思地直起身体,席地而坐。他们注意到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波斯地毯。

    “听说分享秘密可以增进信任感。信任感能提升我们离开这里的机会。”蔡徐坤在范丞丞身边盘腿坐下,试探着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值得和你分享的人。只是为了增进信任感,你完全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是我想。”蔡徐坤说,“十三岁那年,塔里对我的精神状态做了一次评估,出具的诊断结果告诉我,我是一个天生的情感缺失者。为了最大限度发挥我的能力,他们抹去了我过去的记忆,所以你看到我可以自如调节共情波频,出入任意一个哨兵的精神域。我和你根本没有匹配度这玩意儿。”

    “哦。”

    “你看上去并不惊讶。”

    “你是说哪个?情感缺失的部分还是匹配度的部分?”

    “两者皆有。”

    “我曾经有个最好的朋友,现在也是情感缺失者。”范丞丞皱起鼻子,“和你不一样,他是后天的。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没有记忆,你怎么确定你是天生的情感缺失者还是后天的?”

    蔡徐坤皱了皱眉,他在心里隐约期待这个答案很久了,或许一直在等别人直白的告诉自己,所以轻而易举便接受了。

    “他是你那个幻想中的小伙伴。”0919插嘴。

    “我不寂寞。”范丞丞扭头瞪了小男孩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回敬他一张鬼脸。哨兵捏了捏鼻梁,没好气的挥挥手,“我没想到要说什么,你先来。”

    “我给你讲个06培养基地的故事。培养基地其实不止这么一所,所有在基因测试中被认定为有分化可能的孩子都会被接入塔里进行培养,在提供衣食住行的基础上,塔会根据不同的资质评级,将孩子们放入各个培养基地的编制中。06号培养基地是中规中矩的一个,在被称为最优等级的01号基地光环笼罩下,甚至没有被上头了解的必要。一般来说,06号基地内毕业的哨兵和向导会被直接送往战场,连参加士官学习的机会都没有。十年前,这个默默无闻的基地在一夜之间声名大噪。陈立农和范丞丞作为SS等级的哨兵被送入主塔,基地也在遭遇灭顶的变故中永久关闭。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两人的提前分化引起精神域不稳,在没有足够级别的向导整理混乱精神簇的情况下,研究人员在逃离暴动状态的哨兵时不小心触发基地的自毁的程序,全员被埋入地底。救援队达到现场也只能勉强将垂死的两名哨兵救出。考虑到崩塌引发的实验室特殊气体外泄,为了安全,整个基地被废弃了。”0919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要反驳,“这自然不是真相。实验室那群疯子早就想趁机会爬上去,于是把那些劣质基因的小孩进行改造,推出了三个优秀的实验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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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两个是0919和我。”陈立农拉紧缠在手腕上的绷带,语气平静。

    蔡徐坤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试炼场。每次都是这样,他和陈立农的合作不尽人意,后者似乎偏爱用遍体鳞伤来一遍遍证明他不需要向导。或者不需要蔡徐坤。这让他觉得有趣极了,考虑到陈立农才是主动的那个。

    腕表响了。蔡徐坤对着上面王子异的名字按下拒接。随着虹膜和车库匹配成功,一辆嚣张的迈巴赫呼啸着停在跟前。他再次将滴滴作响的腕表关闭。

    车内的空间极为宽敞,但是蔡徐坤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以至于林彦俊送的书本存在特别强烈。林彦俊是研究所的人,具体负责脑神经那块,年轻,富有才能。那家伙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比如送他一本书。

    ——浅谈克隆体与基因贡献者的关系。克隆体究竟能否拥有人权?拥有记忆的克隆体真的可以取代基因贡献者吗?克隆人的开发使用在当今社会中仍然还是一个复杂的难题,科学上,我们现在只做简单的承载记忆和提供移植器官两个作用。前者将克隆体作为载体,后者将其作为培养皿,这都是非常不人道的做法——

    ——克隆人是否可以拥有深层意识?这个问题就和人工智能是否会做梦一样难以回答——

    没人真的在意这个。蔡徐坤又翻了几页,无聊到陷入冥想。最近他开始频繁感觉到精神状态不稳定。要做个形容的话,充满蒸汽的热水壶非常不错,他不无嘲讽地想。接着,一个能引起他注意的小家伙进来了。

    七分三十一秒。

    腕表第三次发出滴滴的催促声,蔡徐坤单手拨开卡扣,冷淡瞥过表面上显示的呼叫者名字,把价值不菲的装置随手向后一丢,腕表骨碌碌地掉进后座的夹缝里。他抬手运动了下脖子,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正对着车窗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陌生哨兵。这是个十七八岁上下的男孩,皮肤白得出奇,一头松软浓密的棕发下是细长清冷的眉眼,不笑时该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此刻却弯了眼睛,鲜活的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范丞丞。蔡徐坤不止一次从各种递至眼底的文件上看过他的照片。出于某些原因,上头那帮家伙似乎铁了心想让他们结为伴侣。比起随便被匹配给其他什么高阶哨兵,范丞丞的皮相确实对上了蔡徐坤的胃口,他似乎每一处都长在自己的审美上。不过比起这毫无意义的生理冲动和额外的精神负累,蔡徐坤更乐得享受单身的清闲。显然,对方也有同样的意思。

    在驱车离开试炼场前,蔡徐坤根本没料到会遇上传说中的“未来伴侣“,更遑论看见对方怀春少年的模样。会拒绝自己的人至今他只遇到过一个,刚才还在和他玩命切磋,现在又遇上一个,太过凑巧以至于向来不喜八卦的人也撑起下巴,在流逝的又一分钟里把范丞丞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被打量的那个毫无所觉,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脖颈上蛇吻过的小痣明晃晃窜到蔡徐坤眼前,他晃神了一阵,接着是来自对方欢呼雀跃的喊叫。蔡徐坤抬起眼皮,恰好看见哨兵转身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这边走来。陈立农,三天前申请和他精神绑定的哨兵,顺便提句,也是第一个拒绝他的人。

    蔡徐坤看着陈立农一改先前的戾气,锋利的眉眼融化成湿漉漉的模样,周身仿佛充满了甜丝丝的棉花糖,而后,那个变做金毛犬的哨兵把范丞丞整个搂进怀里,拿嘴唇不住地蹭后者的脖颈,呼吸间都是绵软的香橙味儿。范丞丞推了推陈立农,双手掐住高个哨兵的脸颊向外扯,在对方委屈的表情下噗嗤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陈立农再次将他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顺着后颈滑动,在软肉上捏了捏,乘着后者酥软的机会将身体挤进去,慢慢逼近到贴在窗玻璃上。蔡徐坤的视野被挡了个严实,只能听到小猫一样的哼哼从范丞丞略显单薄的身体里冒出来,随后是交换唾液的啧啧声,和印在玻璃上两人交握的双手。

    完全是为了避免更过火的场景发生,蔡徐坤玩味儿地解释起自身的恶趣味行为,他弯起指节重重扣了三下车窗,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接着,他在陈立农明白过来的表情中降下车窗,对着躲在哨兵身后的范丞丞释放出有生以来最甜美最无辜的笑容:“去开房,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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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说我不喜欢你是有原因的。”范丞丞捂住脸哀嚎,“如果你知道我们在哪,而且胡思乱想有什么结果,我希望你克制住你的脑子。”

    “毕竟是我的欢乐源泉,难免克制不住。”蔡徐坤无所谓的耸耸肩。

    “保护下我的眼睛,停止打情骂俏。”0919没好气地打断他们的斗嘴,“06培养基地没有足以支撑它进行重复实验的基金和能力,如果我是基地的运行者,我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如果陈立农作为改造哨兵已经成功了,后续只要提交主塔进行批量生产就行,范丞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继续说。”

    “第二次我会选择改造向导,一个绝对强大,足以撼动所有人地位的向导。我会把他收编在主塔体制内。和哨兵不一样,向导是不可控的,他们是哨兵的枷锁也是钥匙,却可以影响哨兵乃至普通人类的思想和行为。”0919继续分析,“要控制那个向导,我会给他上双层保险,首先给他绑定一个哨兵,其次——”

    “清除掉他的记忆。”蔡徐坤抽出笔,俯下身,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跃然纸上,“那个向导是我。撒谎对陈立农有什么好处?”

    0919没回答,转而对范丞丞问道:“陈立农的精神体是什么?”

    “罗威纳犬。”

    脑海中某个近乎不可能的答案一闪而过,被蔡徐坤紧紧抓在手里,他扳住范丞丞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精神体。”范丞丞迷茫地回答。

    “范丞丞,你确定自己和本我是分开的两部分吗?还是那个精神体根本就是你的臆想?”

    “什么意思?”

    “你的精神体不是没出现,是根本没有。”蔡徐坤一眨不眨地盯着范丞丞,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字眼,复又语气肯定,“陈立农是自然分化的,你才是那个改造哨兵。”

    “bingo。”0919站起身,慢慢退入墙角。

    “来做个脑筋急转弯吧,”军靴叩击地面,年轻人的身形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摇曳的火光下面容看不清楚,但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带来的寒意却渗入哨兵的四肢百骸,“0919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谁?”

    范丞丞的嘴唇难以抑制地颤抖。

    “尤长靖。”

    “那三个实验成果是谁?”

    “范丞丞、蔡徐坤和尤长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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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们分享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Chapter5

    22

    那之后又过了几周,蔡徐坤和范丞丞虽然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模样,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些不对劲儿来。夹在两人中间的王琳凯倒是有点不自在,没等他相处啥缓解关系的法子,五年一度的排位赛提前一年开始。中央塔命令下的各个主塔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交流。

    二塔那边送来了一对行事听说颇为‘风骚’的哨向。

    范丞丞对这一切毫无兴趣,按照王琳凯提交的诊断书,他的精神域由于受到严重破坏,还没法在顶尖哨兵的对战中保持稳定——‘如果你愿意带蔡徐坤上场,没有人能动你半根毫毛。’王琳凯的原话如是说——出乎意料的,范丞丞对一切都接受得理所当然,这种不争不抢的行为即便在普通哨兵中也突兀的厉害,更何况顶尖哨兵争锋相对的习性。

    这一度引爆了塔里所有人的八卦,连带着将另个拒绝参赛的向导也卷了进去。

    所以当处于漩涡中心的两人结伴出现在课堂,又毫不避嫌地坐在了一起就显得有点耐人寻味了。哨兵还是像往常那样,挑了靠近窗口的位置准备午睡,他的双臂刚叠起,就敏感地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散发的玫瑰香气,跟着抬起头,顺着味道望过去,讲台上年轻的陌生导师毫不怯懦地望回来。

    充满敌意的眼神。如果导师是个哨兵,那就该被称作杀意了。

    范丞丞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得罪了对方,倒是顶着这种视线于哨兵五感来说太过折磨,他瞬间清醒不少,无意识地滑动钢笔,刺啦一声拦腰斩断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本我’两字。他皱眉瞥了一眼身侧的蔡徐坤,后者正歪着脑袋颇有情趣地报以凝视。

    哨兵摸了摸鼻子,败下阵来。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再次拦腰斩断的是蔡徐坤的名字。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承认吧,你对他就是有那么点儿感觉。)

    ‘震惊!一塔现任最强搭档大打出手,原因竟是他!’哗众取宠的标题被人塞到面前,‘蔡徐坤和范丞丞以极不优雅的姿势扭打在一起,像是刻意的,两人脸上都没受伤。他们的视线胶着在一起,欲望顺着流动的血液,从砰砰的脉搏,鼓胀的心跳,到相握的手指。如果爱是一种魔力,那么只有作为顶级哨向的自尊才能抗拒两人发泄原始的欲望。俊美的哨兵张开双脚夹住向导精瘦的腰腹,略长的刘海扫在对方光洁的额头上,距离之近仿佛下一秒就会上演限制级画面。’

    “停止用这种神经兮兮的标题和内容哗众取宠。”范丞丞掐住鼻梁没好气地低语,他注意到一个长相中帅气又带着点可爱的哨兵在众目睽睽之中大剌剌地拉开自己前方的位置坐下,以单只椅子腿为支撑,毫不客气地将双脚扛上自己的桌子,半摇晃着面对他,打量的视线毫不掩饰。范丞丞只冷冷扫了眼,手指拈起一张书页翻了过去。

    “写的挺有趣的。”那个小哨兵见状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讲台上的导师似乎将这一切视作无物。范丞丞眯起眼睛,警觉地扫了一圈周围。这种异常的情况似乎扩散到了整个教室,他们两人被彻底隔绝开来,仿佛透明屏障内外的时间拥有截然不同的流速。他侧了侧脖颈,略显吃力地躲过侵入者的“袭击“,倘若那个酸奶口味的薯片可以被称为凶器的话。蔡徐坤的毫无所动也让他感到窝火。

    范丞丞的行为终于取悦了那个少年哨兵,对方从喉口里挤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猫眼似的圆眼睛闪闪发光。

    “久仰大名呐范丞丞。”

    “对不起,不熟。”范丞丞弹了下指尖,钢笔旋转着向哨兵的鼻尖飞去,被后者轻易接住。自己也被下了精神暗示,按照钢笔行进的速度,他的反应比往常慢了0.3秒。范丞丞可以肯定某个同样强大的向导对所有在场士官都使用了精神暗示,是眼前这家伙的搭档。毋庸置疑。

    “没有身体结合过的哨向,精神链接是可以被人为打断的。这种链接相对脆弱,只要不重复巩固,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慢慢消失。”导师滑动课件,耷拉着眼皮慢条斯理地解释,“所以在战场通常会投放大量相对低级的向导作为信号塔,与多名哨兵进行精神链接,最充分地发挥白噪音的作用。”

    “就是一次性消耗品。”少年耸耸肩,钢笔在指尖飞舞划拉出规则的曲线,“你要庆幸自己的搭档不是个低级向导。对了,我是黄明昊。二塔的S级哨兵。首席。”

    “百分之二十是产生共情的最低限度,低于这个临界点强制进入哨兵精神域的向导会遭到反噬,甚者,会陷入类似哨兵的神游状态。目前还没有人对此下以专业定义,此处暂且按下不表——”导师的声音似乎隔了水,隐隐约约,“很多向导会使用下丘脑兴奋剂提升共情程度,这种兴奋剂是目前市场上流通最广泛的,但只能作用于向导。另外还有一种极其昂贵的试剂,通过对哨兵精神状态的破坏达到降低共情难度的效果。”

    “他不是我的搭档。”范丞丞抬脚踹了下前方,本就摇摇欲坠的椅子哐叽一声,椅背重重磕在桌沿处。黄明昊被带着整个人向后仰去,脑袋与平整的瓷砖来了个亲密接触。范丞丞整个人都怔住了,完全没想到能这样轻易得手。他的疑问在少年恼羞成怒的叫嚷‘朱正廷你有本事别过来!不然我打死你!’的声音中,一个精致漂亮的向导施施然地拉开他身边的位置,友好的抿嘴一笑:“你好,介绍下,我叫朱正廷,二塔的S级向导。首席。”

    “我是范丞丞。突然觉得和你一见如故。”

    “那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欠的,”朱正廷握了握范丞丞的手,“多教育几次就好了。”

    “——让哨兵陷入假死状态。”导师合上书本,范丞丞似乎看到对方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这边,“这种试剂叫做修复剂,是违禁药。希望你们永远不会接触到。”

    “那个导师是王子异。”黄明昊饶有兴趣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