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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襄垂着眼睛点点头。
“我想跟你道歉。那天我……”
至襄没等他说完就连忙又摇头又摆手。
楷昼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有点干涩:“对不起。那天我只是一时压不住生气,你能去找我,我其实很高兴,但是那太危险了,我一想到……”
至襄又一次打断了对面的话。他将目光对上楷昼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真诚,“没—关—系—”,他用力做着口型。
楷昼眼珠黑沉沉的,他盯着那双浓睫下的清澈眼睛突然笑了,神色也放松了下来:“你昨天都不肯看我。”
至襄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于是也笑了一笑。
“至襄。”楷昼长吸了一口气,“我想你也察觉到了,这两天家里的气氛不对。你不想问问原因吗?”
至襄瞪大了眼睛,快速摇摇头。
“你不要紧张。”楷昼无奈一笑,“你不能出声,正好也问不成。那就不问。换我问你。”
至襄觉得自己在轻微地发抖。
楷昼摆正了脸色,严肃地问道:“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楷昼停了一秒,至襄慢半拍地想到自己应该反驳,但已经错过了那一秒的时机。于是他听见楷昼又问,“你还喜欢我吗?”
空气像是凝滞了,随后至襄剧烈地咳嗽起来,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心脏也在胸腔里待不住了,它嘭嘭地击打着肋骨,闷响传到了大脑,至襄有一瞬间的失聪。他一路咳嗽着逃进屋里,楷昼也紧跟着进来了。他伸手一摸至襄的额头,又把目光落到至襄咳得绯红的脸颊上:“你在发烧。”
这句话及时地解了至襄的围。但它又像一句咒语,几乎是话音刚落,至襄就觉得头脑昏沉,真正发起烧来。他剩余的全部精力都用来跟自己耍赖皮,“我现在是病人,受别人照顾没有什么不对。我也没有跟他讲话,不算我主动。”想着想着,他落入了黑暗的梦里。
至襄是被人摇醒的,明盈在他耳边大叫:“小叔,快醒醒,我哥要走啦——”
至襄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看见大嫂楷昼和明盈都在他床边,他想问几点,但几经尝试还是发不出声音来。他鼓起勇气在她们的注视下盯住了楷昼。
“要—走—啦—?”他做着口型。
“嗯。过二十分钟出发。”楷昼说道。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妈妈,明盈,我有话想跟至襄说。能不能给我们单独的几分钟?”
明盈绷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大嫂已经开口了:“楷昼,至襄还生着病。”
楷昼说:“我知道,妈妈不要担心,我有分寸。”
大嫂担忧地望向至襄,至襄冲她小幅地点点头。楷昼还记得让大嫂和明盈避开,给自己留面子,至襄有些感动,但不知怎么又感到委屈。
“至襄,不要委屈自己,按自己的心意就好了。”大嫂看着至襄,眼神怜惜。
“小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很爱你,我们会一直爱你。小叔加油,该狠心时就不能心软。”明盈一边大声说一边瞪着楷昼。
屋里只剩我们了。至襄想。
“至襄——”楷昼开了口,“你去人间找我,这叫我很生气。并不只是因为这其中有太多风险。我做了许多关于你的梦,那些梦,我想是你在这边引导的吧。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对吗?你希望我也喜欢你。”
楷昼语气笃定,叫至襄没有勇气摇头否认。
“你去人间这一趟,是在打一场豪赌。你不能肯定我百分百会顺利喜欢上你,你的暗示也不明显,最后的引导也有疏漏。就这么一个不够缜密的计划,也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做吗?万一中途遇到了危险,我和家里人,谁都帮不上忙。你要是出事怎么办?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至襄的眼睛红了,高烧使他眼睛干涩,但很快就会湿润了。
“我不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但我想我还在这里时,你也许可以向我表露一点超出叔侄,超出兄弟,超出朋友的喜欢,而不是只把希望寄托在我不记得你的时候。或者,既然你喜欢一个人到肯为他冒这么大险的地步,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呢?我一直一无所知,你自己一个人在承受这段感情。至襄,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既然你喜欢我,就不要把我拒之门外。我一定会以相同的爱回应你,要相信我啊。”
至襄的眼泪一路流进枕头里,滚烫的皮肤还来不及蒸发泪痕,新的泉流就再次涌下了。
“但我也要向你道歉。我知道这不能怪你,你很谨慎,很认真,有许多要考虑的事。如果我能早明白一点,就能先承担一些了,哎,至襄,你怎么藏得那么严。我继续道歉。我没有早点向你表明我的心意,让你绕这么一圈,至襄,真对不起。原本打算实习回来后告诉你,我还担心会不会吓到你,谁知道你竟然抢先一步。不过,严格来说,还是我先表白的吧,你在人间时也没有说过喜欢我,是我猜出来的。”
楷昼弯下腰来帮他擦眼泪:“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收到我的表白?”
至襄不能停止流泪,心绪起伏之下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了,鼻子又不通畅,嗓子又痛,楷昼还一直说个不停。他越哭越委屈,越委屈眼泪流得越凶。
楷昼动作慢下来了,他小声地问:“难道我猜错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至襄慢慢吸了气,感觉脑袋清明了一点。他冲楷昼做口型:“笨—蛋——”
楷昼看他又哭又笑的表情,已经明白了答案,他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映出虚弱又坚定的至襄来。
“喜—欢——”至襄无声地告诉他。
“亲你一下好吗?”
“感—”
“不要紧。”
楷昼为至襄润湿了嘴唇。
轻轻的扣门声打断了这个吻。
“楷昼——不要说太久,至襄还在生病。”
楷昼将一条薄巾搭到至襄汗湿的额头上,然后转身打开了门,他的声音中满是喜悦:“妈妈,至襄也喜欢我。”
“哦?至襄……”
至襄缩进了被子里,躲开了大嫂的视线。
但明盈的大嗓门还是钻进了至襄的耳朵里:“小叔喜欢的人原来是哥哥?这么巧?”
“小叔你害羞了吗?”
“你不要把自己捂坏啦。”
“再不出来就看不到哥哥啦!小叔——”
至襄感觉被抱住了,楷昼的声音经过被子过滤仍然清晰并温柔:“不看一看我吗?我马上要走了。”
至襄还是钻了出来,他不好意思看大嫂和明盈,只能盯着楷昼:“再—见—”
楷昼捏捏他滚烫的脸:“至襄,回见。”
第12章 别疑访诚
至襄退烧已经是两天后了,他不肯吃药也不肯输液,急得大嫂也快跟着病了。维康和矢追过来看他,一人一狗都啧啧称奇,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能被感冒折腾成这副样子——唯至襄耳。至襄叫他们笑得不好意思,但又不能讲出自己缠绵病榻的原因。他模模糊糊地记得,楷昼好像说喜欢自己了。发烧像在做梦,他怕醒过来。
病好爽利那天明盈带了一束菊花过来,意在祝愿小叔能如秋菊般不畏霜寒。至襄抱着花,思量再三还是问明盈道:“你哥哥走的那天,是不是来见过我?”
明盈很是惊奇:“小叔,你连这个都忘了?那你那天是不是在说胡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到,但哥哥说你说了你喜欢他。”
见至襄皱着眉头思索,明盈叹道:“完了完了,哥哥白高兴了。”
“大哥大嫂在家吗?”
“在呀,走吧,一起吃早饭。”
早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明盈没吃几口就去赶早课了。大嫂说至襄病才好,要吃清淡些,大哥责备至襄消极养病不可取,语气却并不严厉,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但没人提起楷昼。至襄放下勺子,鼓起勇气说道:“关于我和楷昼,我想跟哥哥嫂嫂解释一些事情。我没有问他,但我猜他大概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我受过一次处分,哥哥嫂嫂应该都知道,但其中原委没有通知你们。家里只有我和妈妈知道,还有楷昼。我私自去了一趟人间,去找楷昼。其他的一切,包括楷昼向你们坦白和我们互通心意,都是在这之后。我在人间时也对楷昼做了一些引导,希望我们的感情能有新的走向。所以,最先心思不纯的人我,不是楷昼。”
“让亲情变成其他感情,让你们为难了。我觉得很抱歉,我们太自私了。”
大嫂盯着至襄的眼睛微笑了:“至襄,我想,你也许弄错了我们的意思。我们曾经确实感到为难,那是在楷昼单方面说他喜欢你的时候,我们担心你会因此受到困扰。比如你如果因为顾虑其他而勉强接受,或者你们万一闹翻,把过去的情谊也一并推翻,哪一个都是很糟糕的结果。你们相互属意对方,我很高兴。一家人没有什么自私不自私,非要说是自私的话,最后也还是私到了咱家,对不对?”
至襄想起曾经与明盈那一通弯弯绕绕的猜谜,这才明白大哥大嫂的好与不好是什么。他忍住鼻酸迎上大嫂的视线:“不,大嫂,我的意思是,我和楷昼有血缘牵绊,我曾经想也许我们必须要反抗一些什么才能在一起,或者还是不能在一起。”
大哥一边挟小菜一边说:“你们又不能生孩子,有什么好阻挠的。”
“对呀,要是换了明盈才要担心呢。”大嫂附和道,“你不用想得过于复杂,血缘在面对生育和疾病时是限制,但在爱的方面,它是保护我们的。”
“如果你还担心别人的眼光,至襄,我们的社会也不靠限制这些个来维持稳定,放轻松些。”大哥说完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粥,“楷昼这小子,好像没有担心过这些?”
“是呢,让至襄一个人烦恼这些事情……”大嫂看着至襄,眼里尽是爱怜。
“快吃饭,上班要迟到了。”大哥提醒道。
“啊呀。你帮我吃两口。”
“碗筷我来收拾。”至襄说。
大嫂出门时还在叮嘱:“至襄啊碗筷你留给小能干就好了,它最近升级了一次系统,已经能做得很好了。要是还有心事,等我今天下班回来再听你讲好不好。”
“没有心事了大嫂。”至襄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