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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敬言冲我走过来,上身一件短装咖啡色羽绒夹克,拉链堪堪拉到胸口,里头是黑色涂鸦风格的套头毛衣。
不得不说穆家的遗传普遍不错,歪瓜裂枣难得一见。穆敬言在皮相上,是不逊于穆慎修的。他在三中很出名。
“杜见深,和我玩一局,怎么样?”
他在牌桌边坐下来,随手从桌上拿了颗牛轧糖吃了。我垂下眼,无所谓道:“你想玩什么?”
“会打桥牌吗?”他自问自答,“看你也不会。你自己选一个,我奉陪。”
牌局,我会的除了□□、斗地主,可以双人参与的,也就关牌了,所以其实我没什么选择。
我说:“关牌吧。只会这个。”
穆敬言嗤笑一声,道:“行。你能玩多大的?”
穆敬言竟然还想压钱,我身上也就红包可以输了。
“赌注由你来定。”我道,“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三千一把。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吧。”穆敬言揉着糖纸,眼里毫不遮掩地透着挑衅。三千对穆敬言来讲当然不算什么,只是能抵我近三个月的伙食费。我只能希望蒋廖和四姨的红包能厚实一点。
“怎么会。”我几乎是冷笑出声,“愿赌服输。”
“二哥,劳驾了。”穆敬言对穆慎修拱了拱手,懒洋洋地说道。
中厅里的人,都在暗中留意我和穆敬言的博弈。形势对我而言很不利。穆敬言既然主动提出赌牌,想必对自己的牌技很有自信。
如果他赢了,这是邪不压正。即使他输了,也能装大度。说到底,都是地位使然。
非婚生子被婚生子打压的戏码,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所有人乐见其成的。
穆慎修不置一词,只是轻轻瞥了我一眼,也没流露出什么情绪。这才是穆慎修,从来俯瞰“后辈”的争斗。他拆了一副新牌,打乱了牌的顺序,又切分成两叠,拇指按住扑克的前半张,小指抵住牌的后半部分,五十四张扑克交叠落下,残影扑朔。
☆、第 9 章
堂兄·九
洗过牌之后,这一刀扑克安放在桌上。穆慎修从中抽走了一张。我和穆敬言轮流取牌。
四姨闻风而来,她站在穆敬言身后看牌。穆慎修得以自若地走到我身后。
我拿了一副烂牌,显而易见。单牌很多,对子都不大,唯一的安慰只是穆慎修在我背后,他的目光注视着我握牌的手。
电光火石间,我有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发现,我想,赌一把也未尝不可。而一个赌徒要么赢得彻底,要么输得一败涂地。
穆敬言让我出先手,他好歹得拿出点兄长的样子来。我扔了一个“3”出去,一副扑克牌最小的单牌。
几轮弃牌下来,穆敬言一连几个顺子下去,我没有回旋的余地。
从他打出的牌来揣测,他的牌面着实不错。虽然算不上顶好,也比我强太多。他出牌的样子轻松极了,仿佛大局已定,连四姨都冲我微微摇头,示意我早做准备。
这一局牌,我多半要输了。
我蹙着眉,试图挽回雪崩一般的局面。
但力所不能及,穆敬言手里只有五张牌了。他再出两个对子或者一个连顺,我就只能把牌放下。
他打出一个对子。
“十对。”
他把牌背放在桌上,伸手去抓牛轧糖。此时我手里还有九张牌。
他见我不出牌,挑眉笑道:“我出个三对怎么样?”
反正,横竖我是逃不过的。他便抽了左边的两张牌丢在桌上,那是个最小的对子。
他不该出三对的。
他手里只有一张牌了。
“六对。”
“五对。”
他嚼着牛轧糖看我扔对子,聊整以遐。直到我抽出了四张牌,他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王炸。”
一个小丑凑上去的杂牌王炸。也是我仅有的底牌,很寒碜,但也足够了。我把最后一张三放在桌上,平静道:“敬言,你输了。”
他紧抿着下唇,缄默不语,他已经意识到其实自己只要不出那该死的三对,或者早早把三对扔掉,他无论如何都能赢。
四姨按着他肩膀,似是安慰,她说:“敬言,你不该轻敌。”她俯下身,去掀开了穆敬言的最后一张单牌,是二。
它能克一切单牌,却输给了一张最微不足道的三。
穆敬言好像要说什么,但又拼命忍住了。
片刻后,他笑道:“愿赌服输。我没带现金,微信转账吧。”
春晚进入尾声,年长的和年幼的已回卧房歇下了,穆家的年轻一辈倒是全在中厅里三五成群,除此之外,麻局未曾休战。
穆君雩看完我与穆敬言的交锋便去顶了穆慎行的位置,磕着瓜子摸出了清一色。
十二点一到,小辈们轰然起立,踏着那新年的钟声涌到外院的旷地上放烟花。
穆慎修和我不到半掌的距离,低声与我闲聊。
我们都在等穆慎行把那箱最大的烟花放了。
穆慎行点燃引信,快跑到人群中,所有人都捂起耳朵。只听一声声凌厉的啸叫,烟花升空之后便离散,离散出各种形状。最普通的是花开富贵的牡丹样式。有一簇孔雀蓝杂青石绿的尤其漂亮。
穆慎修提议:“你许个新年愿望吧。”
“你也许一个。”
我闭上眼睛,一个念头闪过,我默想了几秒,便说:“许好了。”
“我也好了。”
穆慎修眼底有些许笑意,他很少在人前流露真情。
夜色旖旎,兴许我只是因这意象产生了幻视。
待烟火的生命走到尽头,小辈们都散了,打着哈欠回房。有的回中厅取东西。比如我和穆慎修,他的眼镜还搁在牌桌上。
☆、第 10 章
堂兄·十
我们慢慢地走回去,落在众人后头,很快他们都没影了。
穆慎修道:“你这把牌打得很好。可是你不该赢了穆敬言。”
“我知道。”
我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怅然,心绪驳杂。
“我应该低调做人。其实我也没想到能赢。”
“不,小深。你是想赢的,你把赌注全押在了穆敬言对你的轻慢上。”穆慎修叹息道,“你让穆敬言当众出了洋相。”
“你在激化矛盾。”
“你可以赢,但却不能这么赢。”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自嘲,“他天生一副好牌,我一到这个世上就是副烂牌。”
“难道拿了烂牌的人活该就得输么?”
“杜见深。”穆慎修止住我的话。我怒气冲冲地和他对视,却发现他正用一种从所未有的歉然的目光望着我。他说:“对不起,是我言重了。不该怪你。”
我消音了,心中却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再一次说:“我很抱歉。原谅我,好么。”
他握得很紧,仿佛害怕我挣脱开去。我清楚我很大一部分是迁怒于他了。
“没关系,不用道歉。”我说,但语调异样悲哀,“穆慎修,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