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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盗把没有扎针的手搭在额头上,盖住眼睛,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晕倒之前的事。
烧已经退了不少,只是有一些头重脚轻,本来以他的身手,瞒住瑞琪悄无声息地逃掉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没有时间限制突如其来的警告的话。
还剩下的时间不多,时间限制也越来越苛刻。这大概是光明的力量对黑魔法拥有者的制裁和诅咒,但他别无选择。他用尽一些方法,也只能把生存时间延长到一个月之久,本来就是再一次违背了真理之光定下的限制,时间限制带来的警告也就一次比一次来的凶猛。
本来只是普通的胸闷,在那一刻却不合时宜地恶化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处,阻碍了空气的进入。他死死捂住胸口,脱力地跪倒在地板上,张开嘴用尽全力去呼吸。
呼吸是很简单的事,气流通过气管,到达肺部,然后气体交换,再呼出来。平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呼吸这种事。
气流依然凶猛地进入气管,但却似乎被什么阻碍,没办法到达肺部,就被排出。怪盗只感觉喉咙和胸口被气流冲地更加痛苦,窒息感却没有丝毫的缓解。
他的大脑清楚地喊着快点离开这里,身体却因为缺氧毫无力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直到猛烈的头晕让他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真会挑时间啊。
他听见门外焦急的脚步声,门被砰的一声踢开,果不其然,他又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体温。
太不妙了,他意识模糊地想,自己居然已经熟悉这个怀抱了,真是不妙。
明明一开始只是恶作剧式的,想要接近这个最古板认真,却又总对自己网开一面的家伙而已。把自己套进去这种事,还真是失策。
瑞琪坐在床边看文件,在他醒来的一瞬间就回过头来,表情有些愠怒,但看到对方挡住眼睛,一副少见的疲惫样子,他突然就泄了气。
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说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怪盗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下落的药水滴落荡开微小的涟漪。他少见的没有回答瑞琪的提问,也没有反唇相讥。
瑞琪知道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叹了口气,把玻璃杯放在床头:“你不说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你心里有数。……我去叫安迪。”
他站起身来,低头皱着眉看着对方:“安迪说是有点贫血,但是……总之,你别做傻事。”
“瑞琪团长还是不要有多余的担心了。”怪盗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只有句尾带了点嘲讽一样的笑意。
瑞琪的身形顿了顿,然后似乎带了点怒气地重重关上了门。
穿着牧师长袍的救治师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检测单,对怪盗温柔地笑笑。
怪盗也回之礼貌的微笑。
对方低头看看病历单:“罗伯特·凯恩,血红蛋白有点低啊,初步检测出是中度贫血,但是……”
“叫我‘RK’吧,”怪盗勾起嘴角笑了,“你应该看出来我的身份了吧。”
安迪听到他自曝身份,并没有什么惊讶。他在对方昏迷的时候,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疤,和瘦削苍白却紧实的肌肉,就已经判断出了他的身份。若是骑士团的骑士,必然不会这样苍白清瘦而伤痕累累。
——大概团长也不会这么紧张地,失了风度地撞开医院的门。
“那我也不隐瞒什么了,你心里应该有个大概的认识。”安迪说,皱起眉头,“指标不正常的有很多……说实话你被送来的时候真的相当糟糕,一会儿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有答案。”
“恕我拒绝。”怪盗撑死身子坐起来,捂住额头缓过一阵头晕。
“作为医生,我是不会……”
“安迪医生,我都很清楚,”怪盗打断他的话,“我之后会来找你,但请你不要告诉瑞琪这件事。”
他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迪抿着嘴唇:“但是,你还是留院观察比较好,即使是初步检查也结果并不好……”他抬眼看了一眼对方,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没有能力留住‘RK’。”
“过奖。”怪盗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床边的斗篷,眯起眼睛笑着看他,“恕我失陪了。”
“诶?不行,等等——”
安迪才反应过来,惊慌地走上前去,怪盗却披上斗篷,一翻身轻巧地从窗口越了下去。与此同时,身后的门也传来了开门的咔哒声,瑞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个一刻都不能放心的家伙……”
你们真的很没意思诶。安迪无奈地回过头,耸了耸肩。瑞琪走到窗台,扫了一眼窗外已经空无一人的景色,才转过来,低声问:“他……怎么样。”
安迪顿了顿,两相徘徊了好久才开口:“只是发烧和贫血而已,吐血大概是旧疾,不碍事,多注意休息就好了。”
安迪看到,瑞琪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有些负罪感,但是尊重病人的隐私也是很重要的事,况且……
对方可是那个RK。
Day10
“晚上好,安迪。”
救治师正在写有关病患的总结,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顺手把放在桌子上的麻醉剂反握在手里。
怪盗坐在他对面的窗沿上,蝴蝶眼镜遮住了半张脸,还是捣蛋鬼时期的那副打扮,若是瑞琪在场,大概会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已经许久没有戴过这副眼镜了。
怪盗倚在窗子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可以给我些药剂吗,救治师先生?”
安迪警惕地打量着他,松开了手里的麻醉剂,救治师的经验让他捕捉到了对方不正常的呼吸声和比之前更苍白的嘴唇,犹豫了一下,问:“什么样的药剂?”
“嗯……帮助呼吸的药,还有营养剂和止痛药之类的吧。”
救治师拿起笔记了下来,抬眼问他:“胸闷、呼吸不畅,大概还有呕吐和疼痛反应,我说的对吗?之前的检查,还有贫血的症状对吧。”
不愧是专业人士。怪盗想。时间限制从上次晕倒后就变得更加苛刻,头痛程度也越演越烈,幸亏这次不需要在瑞琪面前维持动作和表情。
上次从瑞琪身边逃走后,他躲进了父母留下的旧屋。他不喜欢那里,那里有太多能勾起怀念的东西,怀念对他来说是过于珍贵的毒药。
还有这么短的时间,总不能虚度过去,还是回去瑞琪那里好了。如果事情不能由自己掌握,那就让他作为当事人,体验剧情的发展吧。
“介意让我诊察一下吗?”安迪问。
怪盗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拒绝,抿住了嘴,半晌后才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样笑了:“好啊,不过请救治师先生不要透露出去。”
“不透露患者的隐私是医生的本分,不然我也不会替你瞒着瑞琪团长,”安迪叹了口气,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听诊器,“那么,请走近一点吧。”
“即使以现有的仪器只能做比较粗略的检测……说实话我认为你应该白天来彻底检查一下,虽然这不太现实,”安迪看着检测单面色凝重地吐了个槽,“我得说,相当不妙。”
他从单子后面看向他的病人,怪盗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还浅浅地笑着。他把手撑在桌子上,按住太阳穴:“有多不妙?”
“身体衰竭得很快。”安迪看向对方指尖上浅浅的紫绀,摇摇头没有隐瞒,“我想还有……半个月,不,十天左右,你的器官就会没办法支撑下去。积极治疗的话,我会尽力,但——既然是你我也没必要隐瞒了——我没有延长生命的把握。这种衰弱的病例我是第一次见,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入院治疗。”
“你知道这不可能吧?”
“是的。”安迪说。
怪盗笑了:“你说得很对,不愧是专业的啊。具体的说,还有不多不少,10天时间。这是不可逆的,药物和治疗不会起到任何抑制恶化的效果。我想要的是缓解痛苦,可以维持暂时的活动能力的药物。”
“好吧,等我一下。”安迪站起身,走出诊疗室。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没见过患者这样坦率从容地面对死亡。
安迪回到诊疗室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大袋东西,他把纸袋放在桌子上,一样样取出来解释:“这是促进呼吸的药,这是增强造血的。这些是营养类药剂,注射和挂水的装置在这个盒子里。血氧低的时候……啊,就是呼吸困难,或者强烈头晕无力的时候,这个可能能帮上你。液氧你带不走,这种便捷压缩式的储量小一点但也够用,这是1L的,大概可以用两个小时。然后这件是……”
他从袋子底掏出几个小盒,犹豫了一下,又掏出了一个小一点的白色盒子:“这些是止痛的,普通情况用这些,说明书都在里面。当然,虽然一般是禁止的……实在痛得不行了就用这个吧,这是吗啡。副作用很大,但时间不多,缓解痛苦方面没有更好的选择。”
怪盗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话,半打趣地自言自语:“带这么多东西还真是不容易,回去瑞琪那里之后,要想办法藏好才行。真是困难的挑战。”
他把药物一件件装进袋子里,走到床边,回头对安迪笑了。
“再见了。”他说。
安迪叹了口气,挥手应了他的道别:“那……再见了。”
怪盗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
“再也不见。”
Day7
瑞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卧室的窗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洒下的阴影把那人笼罩起来。RK在那里睡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蜷缩着。
瑞琪不知道那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犹豫了很久才走进卧室,关上了窗户。他向怪盗伸出手去,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收回了手,转而为他盖上了被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和怪盗相处已经快要一个月的时间,他却感觉到了一些明显的违和感。作为许久的对手,即使瑞琪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怪盗刻意藏起来的事。
——怪盗在刻意接近自己,他在刻意与自己亲近。
得出的这个结论让他有些沮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沮丧,就像他不知道,刚刚看到怪盗回来的时候心里突然的放松感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太像自己了。他曾经想把怪盗当做普通人来看,来普通地对待,到这确实是天方夜谭。他没办法给他相应的“温柔”。
他没办法将他只看做一个十几岁的、平凡的庄园里的孩子,也没办法如以往那般将他看作目标、对手,这让瑞琪相当纠结。自己到底该如何对待他呢。
瑞琪看着对方睡着的安稳样子,忽然发现怪盗最近是真的越来越嗜睡了。
平时他早出晚归,有时还要夜里巡逻。先前几天怪盗还会看着电视等他,会倚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些薯片之类的膨化食品。瑞琪会无奈地切点水果,对方虽然一副吃苦瓜的痛苦样子,却依然会乖乖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