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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过来,何顾缓缓叹出一口气,“故事大概要从八年前开始……”
八年前,何顾弱冠,年少轻狂,生逢乱世,亦有运筹天下之心,成伟业功名之志。那一年,他第一次来到绩阳城,并在这里遇到了沈承山。彼时,沈承山是一个侥幸得存的小兵。一场成王败寇的大战,使他更加看清了这个乱世,也磨砺了他的心气与意志,决心成霸业而终乱世。相同的心性,共同的志愿,使二人走到了一起,何顾为他出谋划策,他也言听计从。白手起家,五年时间,便得以割据一方,设坛称帝,威震天下。
而少年的故事却也只到了这里。
称帝之后,热血方刚还在,但没了方寸。胸怀天下还在,却只用征伐。急功冒进,杀伐无度,何顾几次劝谏,也不被听用。而连年征战,劳民伤财,更是损害了国之根基。最后,面对有备而来的梁军,外强中干的北箫,终是走向穷途末路。
而最令何顾想不到的是,沈承山竟疯到了那个地步。在倾举国之力,率大军于汀旸河与梁军进行最后一决之前,他找上了何顾,安排下这样一件事:屠城。
自屠北箫国都!
“我败便败了,但这些北萧臣民,我要他们生是北萧的人,死是北萧的鬼!一个都不留给梁国!”
何顾惊骇之余,也彻底清醒,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选择了举城向梁帝投诚,而投诚的消息,在他的安排下于大军抵达汀旸河时传至,一时间军心大乱。而接下来,沈承山屠城的计划也在军中传开,霎时群情激愤,内乱乍起,梁军顺势策反招降,如此一来,兵不血刃,北箫覆灭。
只是,乱中,沈承山逃脱了。
“我知道他会不甘心,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推辞了所有封赏又来到这里,等着他。”
“孤身一人?你还真是胆大。”
“呵。”何顾苦笑一声,“这件事,不该再卷进更多的人了。”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解决不了,是会有更多人的被卷进来。”非情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波澜不兴。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眼见何顾回答的笃定,非情却皱起了眉头,他不满意这个答复,“哦?是吗?”
“何顾,我知你心思缜密,善于谋算,但有一件事你却总是不作计算,你知道是什么吗?”
何顾不明其意,摇头。
“你总不将旁人的帮助计算在内,也不会寻援。当年北萧之事,你独自背负。而后王家马场之事,你也没有想过谁去帮你闹一场。到现在,沈承山阴谋兵变,我激你说,如果你处理不好会有更多人卷进来,你也只是说你一定会处理好。何顾,你不会觉得累吗?”
这是自相识以来,浪子非情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字字诛心。何顾眼中首次现出暗淡与哀伤,一声苦笑,顾左右而言他:“我竟不知你口才如此之好。”
“何顾!”
“好了。不要说我,你的心结又有解开吗?浪子非情一生不与人深交。我们不过萍水相逢,阁下何苦如此费心劳神。”
“你!”
“回去吧。不要搅进这里。”
一场实为关心彼此的互揭伤疤过后,二人背向而立,终于都没有话可以说。静默,这里,没有人开心,也没有人生气。每个人都有心结,谁又救得了谁?
那一晚,何顾房间的灯亮了一夜。第二日,他一如往常的开张说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傍晚时,他比平时早了半刻关门。也早早的将自己锁在了内院,静静的坐在闲亭里,看着夜色一点点侵袭过来,将周围的景物一点点撒上墨。点上一盏灯,映着他平静的面庞,周围一切都很静,什么都没有来惊扰。
忽然,在周围一切都寂静时,何顾身形猛顿,灯光下的面庞开始因痛苦而纠结在一起,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胸口剧烈起伏,不消片刻,整个人便大汗淋漓。
此时,周边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与笑声同时接近,“军师大人,这噬心毒蛊的滋味如何啊?”
何顾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想要开口,却是一口鲜血代替言语涌出。
对方冷冷的笑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有意消磨时间,既轻蔑又饶有兴趣的看着何顾血汗淋漓,“一天的时间,不知道军师思考的如何了?”
何顾不能答话,咬紧牙关,嘴角依旧有血渗出。
“不能说话,点头或摇头军师应该会吧。”
何顾眉头又皱紧几分,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沈承山朗声喝到,一手捏住何顾下颌,将一颗药丸塞进何顾口中。
药丸入腹,不消片刻,疼痛大减,何顾缓缓直起身子,擦去嘴角的血迹,迎上沈承山冷冷的目光,听到对方问道:“你的计划呢?”
何顾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盒子,打开之后,一枚精致的玉章呈现在沈承山眼前。
“这是什么?”
“梁帝赠我之物,是他早年随身印章,见此物如见他本人。”
“哈!”沈承山一声讽刺冷笑,“还真是件好东西。出卖我,军师果然得益不小。”
何顾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道:“明日,我会带此物去见知府,威慑于他,你可进而将他操纵,如此一来,他手中四州兵马便归你所有。”他顿了顿,问,“这样,你看可以吗?”
“那之后呢?其余三位总兵,你要如何?”
“利用知府,以玉章之便,假传钦差大臣之命,召三位总兵来绩阳城,彼时布兵设伏,一举而制。”
“哈,好!军师之策,一向明快,深得我心。那明天就有劳军师了,我,我也会派人暗中相助军师的,毕竟军师现在的身体……哈哈哈哈哈。”
何顾看着沈承山离开,烛台在旁,侧映着他的脸和眼睛,轮廓里表情深藏,那眸色比夜色更重几分。他缓缓收起了玉章,端起蜡烛走回房中。
夜深星月各消语,尘间何人未肯息。院中的阴影处,一个身影暗中潜伏。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另一个人影注意着他。
第二天,何顾起的很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扫开张。而是带着那块玉章,在街道尚没有行人的时候,去了知府府衙。
入府半个时辰后,三名兵士骑马而出。马蹄声打破清晨的宁静,踏碎了宿落的尘埃,临街的百姓被惊醒,茫然看着新一天的开始。
-----窗外,晨光渐满。
第3章 第 3 章
“昔闻兰叶据龙图,复道兰林引凤雏。鸿归燕去紫颈歇,露往霜来绿叶枯。”府衙内,后花园幽静之处,春兰生长,何顾静看许久,一时感怀。
“军师何以如此悲观呢?”声临人至,沈承山再出现眼前。
何顾不答,起身拱手,“祝贺将军拿下四州兵马,并即将掌握整个蓟同一十八州。”
“哈哈哈哈哈,军师客气了,若没有军师,事情又怎会如此顺利呢?”一句话,是称赞还似讽刺。
何顾只沉默无声。
“好了,军师在这里也呆了一天了,算算时间,另外三位总兵大人应该就要到了,走吧,去完成这最后一步。”
何顾抬头看了看天色,黄色的阳光下红光初现端倪,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了。
沈承山的脚步很快,何顾从中感受到了他兴奋而急切的心情。从后花园走到前庭,在大堂里,何顾见到知府一脸的焦灼,而此时他身侧的人已不是往日的随从。知府在看到何顾的那一刻,焦灼的神色被无奈和不堪取代。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位说书人竟然有这样的身份,更没想到他会陷整个蓟同府于危难之中。但……他对何顾还有所期待,他的眼中又出现期待的神色。
而何顾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一脸平静,一脸的无动于衷,十分静默的跟在沈承山身后,沈承山坐下,他则恭敬的站在一旁。
对此,沈承山很满意。噬心毒蛊的折磨,往事的冲击,看着昔日谋通神鬼之人而今消沉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击溃了他,他感受到了复仇的快感。而紧接着,更让他开心消息传来了。
“报!三位总兵已到,正等在门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沈承山抚掌而笑,“让他们三个进来。”
“是。”
不消片刻,三位总兵已随传者进入大堂。而自他们进入大堂的那一刻,气氛立即降至冰点,空气陡然紧张。
“你是何人?敢坐在大堂之上!”
“呵,我?我是谁吗?”沈承山慵懒着音腔,带着傲慢,带着些许志得意满,他双手十指交叉,右手食指点了三点,站起身,站在大堂之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堂外的人,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哟,我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徐疾将军吗?怎么,几年未见,不认得我了?”
对方却也从容,回以轻蔑的冷笑,“败军之将,亡国之君,北萧的沈承山早已是个死人了。谁认得你又是哪里的阴诡之徒!”
三两句话,唇刀齿枪,皆刺向沈承山心底最敏感的痛处。沈承山顿时脸色大变,也不再多言,一声令下,引得刀剑齐出,血溅当场。
“杀!”
而下一刻,更汹涌的人声喧沸中,错愕的神色却是出在下令的沈承山脸上。惊讶之余,他向前迈出数步,真切的看着府衙洞开的大门,涌入的大量兵卒皆是官兵衣装,四下回廊里涌动的,攀上房顶开弓持箭也皆是官兵。而接下来,清一色的官兵中,他终于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被捆绑在地。
一瞬间,形势逆转。
沈承山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向后退出几步,恢复的一点理智让他明白了这是谁在搞鬼。一双怒目,看向身后的何顾,“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