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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边境暴|乱将将平定,老国主心中畅快,准许他休息几日。
他是个爱玩的主,闲来游山玩水、搜罗奇珍异宝。但大年将至,还是陪白酌他们打点打点,免得又被自己属下抱怨。
地上堆了厚厚的积雪,唐见穿得厚实,两只脚直直陷了进去,艰难移动着。天师阁外有一大花园,园内多得是假山流水、亭台奇花。要比御花园还好看三分。
以往参加完宫中宴席,大家便各回各家。
还未走近,唐见便瞧见忙着在树梢上挂祈福袋的兄弟二人。他笑着打招呼:“白酌、白肃,你们今儿起得倒早。”
白酌乃唐见武将,修为深厚、武术精湛。他一身短打,大冬天仍光着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壮汉一个。
他皱着浓眉,表情很是不耐,大手不知何时又扣了一个死结。“主子你怎么不多休息?昨晚宫宴你喝得比大皇子还多,扶你回来险些还吐了白肃一身。”
白肃在一旁已经挂好了第四只祈福袋。身为唐见的文将,他为人谦逊温和,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他把红线巧妙地绕了个活结,同前面的福袋串连起来,笑道:“我可没嫌弃主子,倒是兄长你,是否忘了炉灶上给主子热好的醒酒汤?”
白酌撇嘴,“自有侍者伺候,我得把这玩意儿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心里啊才痛快。”
“你可别钻牛角尖。”唐见也想结,于是伸手朝白肃示意递给自己一个。
白肃从篮子里取出福袋,正要递出时,神情忽然变得惊恐,像是看见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主子……你的眼睛……?”
“什么?”
他下意识抚摸眼睑,竟是摸到了一手殷红的鲜血!
很快,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形,正担忧地朝他走来。“我没事,没事的。”唐见心里慌了,不停抹掉从眼里流下的东西,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紧接着,耳边传来他们二人撕心裂肺地吼叫,唐见透过模糊的视线,眼睁睁看着人被拦腰斩断!
而就是这么一个令他身心巨震的画面,却悠悠传来一股香气,带着暖意融去了他周身寒冷。
“师兄,喝了这碗醒酒汤吧。”
来人话中含笑,溢满关怀之情。而在他耳朵里,像是在逼他喝投胎的孟婆汤。
“你!”
唐见猛地坐起,发现原来是梦。
有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落下去。唐见垂首,便看见一条毯子,上面还带着无双的气息,而不见无双人影。
不是说只有一条毯子么?
唐见揉揉眼,将毯子和外袍都收好。
大概是因为昨夜被梦魇缠住的关系,今天唐见竟是起得最晚的一个。为恢复体力,他整个人都恹恹的,半合着眸子全靠无双在前引路。
昨日他们猜得不错,明明是白日,风沙席卷整片荒漠,遮天蔽日、难以前行。若运气好,没有流沙相阻,天黑前应该能到达附近的村落。
孟平牵着马,抱怨道:“若是有人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建座城池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跑那么远。”
李玄策并非第一次来此等艰苦之地,还能适应。他毫不留情道:“有点幻想是好的,至少现在好过。”
“你别逞强,我知道你心里同我想的一样。”
“我可不是黄毛小儿。”
唐见饶有兴趣地看他们拌嘴,忽然,无双竟插话来:“以前确实有生活在荒漠中的国家,不过就算有,估计也所剩无几。”
“何解?”唐见打了个哈欠,懒懒问。
无双解释:“荒漠资源匮乏,要想长久生存下去,就必须不停迁移领土直至稳定下来。”
“没错,所以只有走向灭亡和功成名就这两条极端的路。”唐见点头。
“你们先别聊。我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前面好像有人。”孟平悄声说着,不自觉将马牵停下来。
李玄策也是一脸凝重,“不是,确实……是人么?”
什么?
唐见循着指引往前方看去。黄沙滚滚之中,巨大人影若隐若现,就如同除魔节游街的“文武双神”。本以为只有两个,而随着风沙移动,数量逐渐增加直到二十余数!
远远看去,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瞌睡虫登时飞走,唐见走到前面,在束缚千面妖的锦囊上扯下一张符纸对折。很快,一个纸做的“仙鹤”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朝人影而去。
没过多久,纸鹤竟然平安无事飞了回来,除了翅膀上落满沙尘,沉甸甸地险些害它掉下来。
唐见伸手接住,一点纸鹤眼睛,识海中登时传来模糊画面。
“你看见了吗?”无双靠近道。
唐见皱眉,不是很确定,“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或是听闻过。”但他无法保证,毕竟只是传言当不得真。
“要是前路不通,我们换条路走不也是一样?不是非要赶着去西北的。”李玄策建议道。
“他说的不错。绕行吧。”无双难得赞同李玄策的观点,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愿。
唐见无论怎么做出预判,这些“巨人”仿佛幽灵般如影随形。无论他们走的哪条路,只要是向前进发的,就能被这群“怪物”挡住。
“这玩意儿到底是何时窜出来的?我在大封潜伏的这几年竟从没听外来商人提起过。”孟平道。
唐见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出来卜卦时的结果一样,好坏参半,生死相依。而生机往往是在死地里出现的。
要不冲进去试试?
☆、黑衣人
“我们去看看。”
唐见走到前面打头仗,无双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却被李玄策拉住。“我要同二哥说两句。”
无双垂眸看了眼他握住自己臂膀的手,随即露出笑容道:“当然可以。”
见李玄策神神秘秘的模样,唐见打趣他,“终于肯同我说说,当年你把老国主赐给我的那把孔雀羽扇藏哪儿了?”
“……”
李玄策又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严肃道:“那人怎么还不走?”
无双?
唐见悄悄回头望去,见无双一手搭在马背,悠哉游哉地同孟平聊着什么,眉眼弯弯的,仿佛听到了何种趣事。
“你似乎一直对无双存有偏见。”唐见说。
李玄策:“本王知道这是有些无理取闹,可不知为,本王就是不喜他。尽管无双并未做出什么伤害我们的事,可以防万一,还是早些赶他走为好。”
唐见点点头,“当初你也是这么说柳铭雪的。”
在李玄策十岁左右时,不知是哪位心怀叵测的人派宫婢混入皇子所,偷偷在他的饭食里下毒。老国主发现之后颇为震怒,严查期间便将他交由天师阁照顾。唐见同他并非初次见面,可柳铭雪却是。
二人在阁内打过数次照面后,就在有一天晚上,他原本忙完事务后准备休憩,竟见窗户忽然动了动,随即一个小身影不甚灵活地扒拉着爬进来。
唐见问他为何不走正门,李玄策这才把近日对柳铭雪的不满全部说了个遍。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明明不是帝天师,见到本王还不给本王行礼”、“他让侍卫提防我不要有事没事就来找你”等等诸如此类之事。
“瞧吧,当年本王就断定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偏偏不信,只当本王说的是稚子戏言。”李玄策觉得有门,连忙补充道。
唐见:“确实如此。可是小九我问你,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来看,若无双当真是皇宫派来的卧底,而我们早早揭发他去,于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李玄策皱眉,思索片刻后还是承认道:“坏事。”
“没错。”唐见再往那边瞧去,无双正好朝自己看过来,还对唐见招了招手,“咳,小九啊,所以说遇事不要把轻易将自己推向极端。静观其变也是一种处世之道。行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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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距离愈近,他们才看清那些“巨人”是何物什。
许多国家在建国之初会命令石匠打造出“镇国军”安放在领土边界。这种“镇国军”的模样多半取自于天兵神将,瞧着凶神恶煞,最是能起到威慑作用。而根据国力财库的不同,镇国军的体型外貌也会有不同规格。最小的有一成年男子般高,最大的能与城墙比肩。
而他们眼前的这些镇国军,高度与精细度皆是完美。即使长年累月的雨水侵蚀让上面的颜料剥落,但仍可见它们的主人会是怎样的强大。
暂时看来没什么危险,只是亡国遗迹罢了。
“方才你们是在聊我么?”无双来到唐见身边笑道。
“没错,”唐见也不避讳,坦然道,“小九担心你跟着我们会有生命危险,正教唆我赶紧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