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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们快些打吧。铭雪为你备了你最爱的醋鱼,回去晚了可就不好吃了。”
自己累的要死要活,这人居然悠哉游哉出言调侃。
他还真不想玩下去了。
唐见后退三步,收剑入鞘。右手提起地上的人,冲着柳铭雪一扬下巴。
“怎么?”
柳铭雪顿住。堂堂帝天师,竟随着一个“无名小卒”的动作停了下来,驻足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他手中的人感觉到不对,刚打算挣脱时身子猛然一轻,带着惊人力道飞快朝柳铭雪而去!
唐见竟然将他扔出去了!
变故就在一瞬。
唐见趁着柳铭雪应对“飞来横祸”之际,脚下注力,以凭生最快速度朝城门冲去!
“你……”
惊愕的字眼卡在喉间。
唐见终究没忍住,侧首回看过去。只见柳铭雪迅速撤了伞,左掌狠狠拍向来人,右手却朝自己方向伸来,想攥住唐见的衣角。但唐见这一步太险、太快,指尖只能触摸到他一角的布料。
就这么一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眼神又不好使了去,他竟在柳铭雪的眼中看到了——不舍。
做戏真要做到此等地步?
他不会相信他,至少现在定是不会。
收回目光,唐见没有留恋,飞身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大、大人,不是小的不争气,是唐见那贼人他、他太狡猾!”那被唐见救下的“妖魔”颤颤巍巍扯下脸上的符布,露出普通人的容貌。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妖怪或九皇子,只是用来钩人吃饵的假象!
他跪在地上不敢再多言,而余光瞥见帝天师仍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你叫他什么?”
这句质问藏了怒气,他吓得不行,连话也说不齐整了,“我、我……”
柳铭雪笑着捡起落在地上的伞,轻柔地拂去上面的花瓣,嘴上却说着令人惊怕的话语。
“你听到了不该听的,当杀。”
.
太阳都快落山,可还是瞧不到山的那边有人来。
孟平干脆爬到一棵歪脖子树上,伸直了脑袋使劲儿张望。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来了一辆——牛车。
“哎呀气死我了,不是说好了这个时辰在这地方等吗?”孟平熟练地翻身下树,干脆找那个老农问问看,在路上有没有碰见一个瞎子姑娘。
“老伯伯,你来的可有见过一个人?他……”正说着,只见牛车后面抬起一只腿来。孟平怎么瞅怎么觉得这只蹄子像是从他家主子身上长出来的。
“主子?你怎么变这样了?!”
孟平连忙将唐见扶起来,关切道。
“轻点儿,胳膊疼。老伯,多谢你载我一程。”
唐见就着他的手,慢慢下了马车。而孟平问他的问题,旁边的老伯帮他答了话:“小兄弟,你们家姑娘是不是哪家府上的千金?这般柔弱的身子就不要同家里置气,早些回家吧。”
唐见此刻本就郁结不已,这出了帝都总算不用憋屈了。
“我并非离家出走,而是……”
老伯瞪大了眼,一脸顿悟,打断他道:“那就是不满意家里指的亲事了!孩子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夫家不好,也比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好吧?若对方品性良善,也不会对你不好啊。”
不知为何,一听老伯说起夫家,唐见脑海中不自主浮现出一人的身影。但他的品性有问题,对他也不好,唯一正确的就是确实将他逼得离家出走了。
孟平瞧出唐见心里不快,忙拿了些银钱打发老农走,搀扶着唐见往他们事先找好的住所而去。
“主子,九皇子我已经安顿好了。”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孟平的话让唐见回过神来。
此次劫人,唐见早已看出其中端倪。
从一开始他便怀疑这会不会是敌人的圈套。以九皇子的身份地位而言,皇宫之中除了老国主敢动他之外,就只有柳铭雪了。
唐见心里防着他,自然放心不下。于是告诉孟平,让他在除魔节当天,悄悄潜入准备游街的车队之中等待时机。而恰恰误打误撞,在一次搬运途中,孟平亲眼看见有人暗中又将玄策掉了包,遂赶紧通知唐见,让他小心。
于是,这才有了唐见大张旗鼓去劫人的事。这一切,只是为了掩护孟平顺利将其救出。
唐见抡圆了胳膊,待酸涩感稍减,对孟平道:
“且带我去看看他吧。”
☆、神秘人
为躲避后续的追杀,唐见特意选在距离帝都较远的偏僻村落里。
来到瓦房前,推门而入便能看见一张瘸腿的木桌子和小炕,炕上躺着一人。怕生出事端,孟平早以为他换好寻常服饰。乍眼瞧去,他只是农家少年郎,而非大封国金贵的九皇子。
“人还没醒么?”
唐见寻了把完好的凳子坐下。许是在棺材里躺了太久,动辄之后如全身散架,走两步还要喘一喘。真真是大不如前。
孟平走到床边,娃娃脸上满是担忧,“可能是药效未散,再昏睡些时辰就好了。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现下九皇子被劫走,宫里肯定会派人追来。要是那柳贼人也跟来,恐怕我们连今晚也呆不下去啊。”
唐见抿唇思索片刻,对孟平道:“给我两枚铜币。”
“哦哦,给。主子,您要卜卦么?”
唐见将铜币放在掌心之间。念随心动,待摇晃三次之后,遂把铜币抛在桌面之上。
“一正一反。就如此?准吗?”孟平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简约的卜卦仪式。不,甚至连仪式也没有。以前每次卜算至少还得净手吃斋,现如今倒没那么多讲究了。一时半会儿他还习惯不来。
唐见将铜币还给他,拍去手上的灰尘,笑道:“我也不知。但前路凶吉掺半,我们不妨乐观一点。”
孟平:“那去哪儿呢?”
唐见:“天下四角,落处西北。”
自然得往西北去。
孟平懂了,也哭了,“西北……那边荒无人烟、人迹罕见,据说还是戈壁荒漠。主子,你确定我们不是去找死的?”
“啧,瞎说。”唐见一拍他的脑袋,孟平委屈巴巴地挠挠头,这不是担心嘛。
“咳……”
这时,李玄策轻咳一声,已有转醒迹象。
“来,搭把手。”唐见过去将他扶起,孟平在一旁虚扶着怕他突然没力摔了人。李玄策倚靠在他半边身子上,唐见摆正他的头,大拇指对着人中用力按了下去。
孟平瞧这力道,心都提了起来。
“主子,你可温柔点儿,人家皇子要是被你掐坏了咋整?”
哪儿有那么容易?
正掐到一半,李玄策头忽然偏了去一边。孟平见状,吓得直嚷嚷:“我的天老爷,完了完了……”然而还未等他嚎完,李玄策瞬间睁开了眼,接着用力咳了出来。
人终于醒了。
“都说女人心思多,我瞅你也差不多。”唐见调侃了孟平几句,然后满意地拍拍手,打算起来放他重新躺好。而正当他站起来,手被人紧紧握住。
“姑娘,是你救了我?”李玄策昏睡时,隐隐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他想睁眼,想看看是不是那个人终于肯来梦里见他了。可他醒来后发现,眼前人居然是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只是这姑娘一脸严肃,看上去不怎么好说话。
唐见觉得头疼,很疼。
这千面妖是帮了他,也是害苦了他。嘴边“我乃你唐天师”的这句话,咀嚼了半天,换了好几种调子,楞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抽手,一掌拍李玄策脑门上,让他好好躺着别乱动。
李玄策一脸茫然,但瞥眼见到了孟平,脸上这才有了些许血色。
“你是他身边的人,我记得你。”为顾及唐见的特殊身份,李玄策很谨慎地没有当“外人”的面说出这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