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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布袋戏同人)【日月】 烟花易冷》作者:elisedan
零
他躺床上歪着头,这角度,望得见天空。
是很深的天空,被云层深深地割裂。割裂的地方,雨一直下,绵绵密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也许,就这样无法停止。
想着这样的事情,男人覆在身上,他忽然感到身子一痛。
并不是种很难耐的痛,带着微微搔痒,终于麻木。虽然厌烦,却并非难以忍受。
忍耐。他告诉自己。
没有什么比生命本身,更需要忍耐。
一
门打开,包厢内坐着三个男人,两个脸熟,一个脸生。
脸熟的,一个本区警务总长公子,约莫二十二、三的年纪;一个月初才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青年才俊,跟其余两人一比,似乎略成熟些。
说不是生客,也谈不上老主顾。听说小公子门风甚严,流连风月,不过偶一为之;那青年才俊近月倒来得频繁,多半为着应酬交际,与他交情虽浅,多少有之。见他进来了,颔首示意。
三个人里,他情愿与才俊交陪。但因为是公子点的局,便理所当然地坐到公子身旁。公子却指了指对面:今晚他才是正主儿。又笑道:韬了他的光,家里老头便不好说什么。
他这才仔细去看那人,但觉五官相当俊逸,穿着灰蓝色纯棉衬衣,外面套一件米白棉质西装楼。双腿交迭,嘴角约略含笑,很是温文尔雅,听了公子的话,摇头笑道:你这都是害人的主意,世伯要知道此事,肯定有我一顿好骂。
公子啧了声:老头恨不得认你作干儿子,盼穿秋水盼你回国,哪里舍得骂你,倒说我将你带坏──也不想想我要能带坏你,早得道升仙了。
三个人便自顾自说起话来,他在一旁斟斟酒,偶尔调笑两句,乐得清闲。
进来时领班的告诉他,新客人不知道什么人,去摸摸他的底。他含糊答应着,心想他又不是侦探,来这里寻欢作乐的,还能是什么人,不就是能走会动的钞票。如今听这几位对话,对那人身份,他隐约猜了个大概,没想竟是素氏公子。
说起素氏,国内无人不晓,祖上三辈从政,出过首相阁臣参议员,在政圈中家族名望极高,与商界亦过从甚密,关系千丝万缕。
眼前这位虽不知道辈份如何,但言谈中,听出来亦非不相干的闲角,似是刚学成归国,被一双好友拉来接风洗尘。
用领班的话,这种主顾不是钞票,哄上手了,便是台印钞机。
──谁听他的。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好友的话。好友生就一对桃花眼,镇日有着微醉的风情,却比谁都清醒。
──这种人能好哄?别到时金子银子哄不到手,通通变成金银衣纸。
他知道好友的话不错。自打他第一天踏进EXILE,工作办事从来干手净脚,不想招惹出什么麻烦。幸亏瞧这几位,也就是坐台的意思。他不着痕迹瞄一眼手表,想着待会儿把客人打发走了,还来得及赶回家去做那要紧之事。
另有牵挂,便有些心不在焉。公子见了,冲才俊调侃:这便是你看上的?一个劲发呆这是什么品味。
才俊略笑道他素来便这般冷淡的性子,很有些妙处。你不懂欣赏,总有人懂。
但又朝他说道:「这位素公子是贵客,离疏你是不是也太怠慢了?」
目光中略有冷色,是淡漠的警告。
「去,替我俩敬素公子一杯。」
七分满的XO干邑摆在面前,他掂量自己的酒量,估计这么一杯下肚,肯定是要难受。
难受也罢了,在这里醉倒,不能有什么好事。
但若推拒,恐怕马上就坏事。
他心里懊悔,暗骂自己怎么就走了神,脸上勉强端了端笑容:这便给素公子赔罪。
琥珀色液体温醇甘美,滑下咽喉便觉醺醉,他却举杯如喝白开水般欲一饮而尽。
几口下去,手突然被按住。他有些不解望着那人,只听那人笑道:两位好友特意为素某接风,如此盛情,素某借花敬佛,权当还礼了。说着夺去余下半杯,一滴不剩干了。
公子看的大乐,拍手笑道:这算什么借花敬佛,分明是怜香惜玉。转头又对才俊叹道:果然有人懂欣赏。
才俊略觉诧异,他了解的素公子,风月场中甚是冷淡。这番举动便不算轻薄,亦颇为难得,便知道他多少有些意思。
这大概便是所谓合了眼缘。
他看着空酒杯,兀自有些发愣,便听那才俊叫唤他。
他说,离疏你今晚上好好陪素公子。
他凑近他耳边低笑:伺候好了,少不了你好处。
二
在他看来,这种勾当明买明卖,谁也谈不上给谁好处。
他活了十九年,在EXILE待了三年,还没见过这天底下能有白白的好处。
更何况收了别人好处,未必没有坏处。
他一条胳膊枕在车门边上,看夜色飞驰。想驾车的人刚酒灌下去比他还多,看上去若无其事,车也开得四平八稳,果真未见醉意。冰凉的车窗底下一遍墨黑,那人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浮起淡淡轮廓,越发柔和。
他清楚这些都是表相。
方才包厢之中,门打开的剎那,四目交投瞬间,他分明看见那人毫不轻浮的目光,毫无温度。后来便暗自留神起来,觉这人谈笑自若,却极是把持,说话举止,分寸拿捏刚好。
又是个深藏不露的,看年纪,比他还大不了几年。
他最厌恶那些道貌岸然的客人,看着君子,一般在床上都很有些磨人的手段;却更烦应付这种捉摸不定的,同他们说句话,猜来度去累得像打仗。
于是不由得想起,距离上一次出场有整三星期了。这么懈怠着,搁一年前估摸是要捱苦头的,如今亦不免招人不耐烦。本想横竖耽搁不了几天,教他撞上这么个人,也不失为机遇。
却怎么偏偏挑上今夜。
那人的车停在酒店旅馆,他瞧了眼时间,23:23。
挣扎许久,还是决定赌一次。
「其实你不好此道,对么。」他叫住正在解安全带的人:「我看得出,你对我也非那么感兴趣。别人做你顺水人情,你收过了,其余的何必勉强。还不如让我离去,我也不会胡乱说事,你看可好?」
那人安静听他说完,有些稀奇地笑道: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摇头:「只不过你看起来,似乎比较通情达理。」
那人恍然大悟貌,想了片刻,问他若允了,可有什么好处给他?总不成白白花了钱。
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他在心底默默反驳。而且进的又不是我口袋。
这么一想,大抵都有些恼火了。
「我能有什么好处给你?」恼火之中,又夹杂着一分委屈两分自嘲。「你就别拿我开玩笑,答应不答应,都在你一句话。」
那人似乎颇为同意,点头微笑:素某从不爱强人所难,答应你原也并无不可。
那人说:只不过,素某向来不大喜欢自以为是的人。
那人淡道:下车吧。
「等等。」他伸手拉住那人,咬了牙:「今晚我有紧要事,非赶回去不可,明晚可以么?」
这语调听着,是有些服软了。
那人看他半响,最后不知道从哪个拉格里掏出张名片,在背后写了一串数字:「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去接你。」
他接过一看,是手机号码。翻过来看,雪白的卡面压了朵莲花暗纹,上面只有三个秀雅小楷:素还真。
素还真笑道:如今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他忍不住白他一眼,说他叫支离疏。
「多好的名字,」素还真贬了眨眼:「素某想改变主意了。」
「………」
「嗯?」
「谈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