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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喜欢呀,白澍,你不会读书读傻了吧,你们俩的双箭头真的亮出天际了好吗?”
“初三中考的时候,你们俩一个考场,季定忘记带准考车,难道不是你自己考试都不管,骑着自行车跟他一起回去拿的准考证?最后两个人都迟到了十分钟,差点就没能中考。”
“高一下学期,分科的时候,季定因为你想选文科,难道不是你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还在操场篮球架下对着月亮发誓,就算你们不在一个班你们也会每天一起吃午饭吃宵夜并且每周放学一起回家?”
“高中三年,季定不幸每个生日都是在上课日,你每年都会请一个下午的假出去给他买蛋糕,然后在晚自习上课前的时间请他的朋友们跟你们一起吃蛋糕给他庆祝生日呀,连高三都没有错过,多么感人至深的爱情呀。”
“还有季定,高考毕业填志愿的时候,他明明能去清华,最后不还是打听了你的志愿,改成了复旦。这件事情绝了好吗,我们老刘当初是满心欢喜,他们班当时出了四个清华,一个奖励三万,他能有十二万,结果最后季定自己改了复旦,十二万就变成了十万,他事后没少逮着季定问原因啊。”
其他的话白澍听不进去了,他从前对季定好是真的,但在他心里这一直就是他应该做的。季定比他小,小时候又比他弱,自己自然是要保护季定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季定的这些好在外人看来会是什么“双箭头”。
还有季定高考志愿的事情。当年高考前他们定的志愿其实都是清华,他在整个年级成绩都不错,正常发挥的话当年是完全可以进清华的,但是他中午去考场的时候遇上一场车祸,差点迟到,最后一场英语考的着急忙慌,离清华的线差了五分,最后自己选择去了复旦。
季定当年考的很好,整个七中的年级第二,和省状元总分差了三分,那样的成绩几乎是清华专业任选,但他最后却去了复旦。白澍不是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季定当时的回答却是:比起北京,我更喜欢上海,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
白澍当晚带着醉醺醺的季定,回到了自己的家,心事重重。他很想知道季定的喜欢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但他不敢问,他始终是怕自己担不起季定的真心,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第10章 10
老王生日一过完就是开学季,学生们陆续返校,老师们也要提前进入状态,开学院组会,排课表,备课,总之两个人在同一时段都忙了起来。
九月中旬,学校在体育馆举办了开学典礼,按照要求,新生和新入职的老师都要参加。以往的教师代表致辞一般都是交给在学校耕耘了许多年的老教授来,资历够对学校的设置也清楚,不过这一回不同。恰逢学校一百二十周年纪念日,校长的意思是不破不立,新生致辞改为在硕博学生中随机抽取,而教师致辞则是在新老师中选。
白澍和季定都在考虑的范围内,而且两人都是热门人选,毕竟是要上校报和官微的人物,学校也想体面一些。这项事务是在开学典礼的前一周才拍板定案让季定来做,原因无他,C大是一所理科类更突出的综合性大学,同期入校的年轻教师中只有他一人手握十二篇SCI,更重要的是本次学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各方校友积极捐款,一百二十个亿的捐款中有十个亿来自于季定父亲的制药公司。
角色落定后,季定如遭雷劈,当晚晚饭都没有做,从实验室出来直接从文理馆接上了白澍去大妙吃火锅。
“阿澍,你得帮帮我。”一盘肥牛下锅,季定生无可恋道,“上万人的场子,校领导都在台上坐着,让我上去展示实验成果还行,教师代表致辞,无疑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教师致辞,无非就是回顾辉煌历史,展望美好未来,五分钟的发言稿,宣传一下学习新开的实验室,新买的设备和新申请下来的项目就差不多了,其他的东西没什么好写的。”
“那我也讲不出,阿澍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嘴笨。”
白澍很想说你讲情话的时候嘴可一点都不笨,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你就回忆C大,好歹也是在学校里住了二十几年的人,C大哪个角落你没有跑过,论情怀,你讲得过任何人。”
开学典礼如期而至,季定为了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沐浴更衣,大热天换上了西装三件套,跟结婚似得。头发用发胶全部梳了上去,油光水亮的,看起来十分周正。体育馆的大幕上没有实时转播,如果是坐的太后面只能靠眼力去看台上讲话的人,饶是如此,季定身姿笔挺站上讲话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下面不小的骚动。连坐在白澍旁边的女老师们都没忍住叽叽喳喳地说:“白老,这个就是上次坐你旁边那个老师啊,简直太帅了嘛,穿成这样直接去走T台都行了呀。”
白澍点头微笑表示赞同却没有多说什么,季定已经清了嗓子,他也想知道,那个人心情忐忑准备了一周的结果到底是什么样的。
“尊敬的各位领导来宾,亲爱的同事同学们,大家好!很荣幸,今天能作为新教师代表站在这里发言。在接到通知,得知要在今日致辞的时候,我非常惶恐,一来作为一个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的理科生实在不知口才为何物;二来同以往每一届的致辞教师比起来,我所拥有的那十二篇SCI的成就实在微不足道……”
此话一出地下全是一片“哇”声。
“白老,你朋友怎么这么厉害,SCI我的天,我们这儿最多的也不过积累了8篇C刊。”
“他确实很厉害,大学毕业前就发了两篇SCI,本科毕业论文曾经被选作大会发言发表过。”白澍道。
“我的惶恐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不过支撑我上台的是C大的校训,在这里我要分享给刚刚入学的各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包容是C大最大的特色,亦是大川学子最深的情怀。你们中间或许有刚刚参加完高考入校的同学,你们或许不知道许多大学的校训都是博文博学,但C大不同,它最大的要义便是包容,在这里无论大小,每一个观点都会被尊重,你们提出的每一条意见都会被纳入考虑的范围。要做学问,先学做人,这是我对校训最深刻的一点体会。”
……
“其实我很羡慕在坐的各位,你们收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有机会在校园里度过三年四年或是更久。我很遗憾,我没能做一名C大的学生。当年高考的时候其实是考虑过C大,甚至已经想好等结束自己的学习生涯我也要回C大做一名老师。不过当时想法简单,学校规定不收川三甲,即本硕博必须有一个阶段在外校,因此本科的时候出了省。我从未想过自己花了九年的时间才又回到了这里。你们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我便在这里给大家一个建议,抓紧时间在C大利用大学的一切可用资源,去学习,去拼搏,去生活,去热爱!”
“谢谢大家!”
讲话结束,台下是经久不息的掌声。白澍想到了自己当年硕士入学开学典礼上的教师致辞。讲话人是他们学院当时的院长,也是外国语学院唯一一个做到了副校长的院长。老教授的致辞比起季定的来说用词精简准确了许多,讲话内容也是文绉绉的,但他们的核心主题都是以校训展开的包容,他同白澍一样在C大生活了二十几年,他还在这所学校做了五年的学生,这一点他深有体会。当他看着台上讲话完毕的季定,同周围的人一起鼓掌时,他突然发现眼前的人的确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边的小朋友,而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会思考,会探索,会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个体。
季定下台后又坐到了白澍旁边,他伸手扯松了领带,顺便解了颗扣子,然后跟白澍咬耳朵,问他:“刚才怎么样,有没有很蠢?”
季定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燥热的体育馆让白澍没来由地升腾出了一丝悸动,他知道季定坐下的时候,自己的心跳有两下是没在拍子上的。他让季定盯的没办法,摇头告诉他:“准备充分,效果很好,明天官微头条一定是你。”
第11章 11
开学典礼之后两个人都变得特别忙,白澍一周三次要去新校区给大一的学生上精读课。课堂上用的ppt是年级组出的,但他不愿意把每节课都变成机械地读课文和ppt,所以很花了一番功夫用来备课。不过英语文章读来读去讲来讲去都还在他的专业范围之内,更让他头疼的是因为他接受了一份新的志愿工作,就是在学校心理咨询室做一名咨询师。
他是一开始就想好要留校做老师的,因此大学时候读了英语教育,学过基础心理学和教育心理学。回到C大读研后,跟的导师在做语言哲学之前在美国的专业方向是心理语言学,所以白澍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研一下学期心理语言学结课后跑去华西校区那边报了个心理咨询师培训班,上了几节课就把三级咨询师的证给考下来了。这学期因为硕士扩招,学院的硕导名额不够,他导师新带了三个硕士,手上又还有八个博士没毕业,年过六十力不从心,自己从咨询师的位置上下来,又推荐白澍上去了。
高校从来就不是一个缺新闻的地方,都是刚成年不久的学生,在脱离家庭的集体生活中很容易产生矛盾,特别是开学季和毕业季都是事故高发时段。白澍加入咨询室的前一周,老校区刚刚出了三桩命案。
一个是打游戏打到面色发白,室友说让他去医院,他非要坚持打完这一把说不能坑队友,结果没有抢救过来的,这一个尚算意外事件,不过另外两件都学校都压着不太敢往外传。一个研二的女孩儿在自己的宿舍上吊被室友发现,另一个则是从宿舍楼上一跃而下。高校大学生的心理状态不稳定,自己愿意来咨询的就说明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状态有问题,并且尚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和勇气,所以心理咨询师这个位置太重要了,白澍自觉十分有压力,只能在课余把从前的心理学书籍又翻出来看,并认真记录跟自己聊天的每一个同学的信息。
他自认为自己进咨询室这件事情是很隐私的个人事件,所以也没想过要拿出来跟谁聊,没曾想最后竟然被季定发现了。
他每周只去星期五的下午,饶是如此还是让他身心疲惫,这么过了大概有一个月,季定终于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逮到了他。
“你们学院最近有活动吗?”季定给他用全脂牛奶冲了个麦片,再加上蜂蜜圈给他摆在了茶几上。
白澍已经习惯了家里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回来一句话没说鞋一换就摊在沙发上,歇了半天又起来吃麦片,最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回答季定的问题。
“没有什么活动,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今天下午在文化中心看到你了,是去开dang会?”
白澍摇头,道:“我们学院那点儿人会都在学院的办公楼开。”
“没有活动,没有dang会,阿澍,你是去做心理咨询师了吗?”
白澍没想到他能猜到,有些吃惊。
倒是季定像早就猜到他会作何反应,回答道:“我看到你整天带回来的那些书了,还有你的文件袋,就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title是心理咨询记录。本来想你一回来直接问这个,不过怕吓到你,让你觉得我在窥探你的隐私。”
说罢他立了三指起来道:“阿澍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不法的行为。文件袋就正面朝着我摆在那儿我才看的。”
白澍眉毛一挑,觉得他太过草木皆兵,仿佛自己是什么不会审案就直接判人死刑的暴君,他笑了笑,怼了季定一句:“那完了,我那个文件写了心理咨询的名字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里面装的是机密文件,我今晚只能杀你灭口。”
季定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顿时也轻松了许多,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两人最后一起摊在沙发上看电影,季定一直偷瞟身边的人,思忖半天还是说:“学校通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一周三个人确实有点多了,出事前据说你们那儿挺多人的,结果三条人命过后,很多老师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走了,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白澍点头,叹了口气:“虽然学校在往下压消息,虽然三桩事件里面有一桩真的只是因为生理原因,但这种坏消息总是跟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学校越想大事化小,传在学生堆里的流言蜚语就越离谱。况且后两位的做法实在惨烈,寻常人一听就会往心理疾病上套,再加上现在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以及抑郁症的普及,家长一来就会质问为什么学校没有为学生提供及时的心理辅导和疏通。大环境如此,老师也是人,本来就是个志愿性岗位,谁愿意因为自己一时的好心背上这么大的锅?”
“你就愿意啊。不知道应该说你傻还是高尚,”季定这会儿已经全然忽略了电影,专心致志盯着白澍,“算了,还是说高尚吧。毕竟你是为了人类文明甘愿放弃一个前景是年薪千万专业的人。我一想起白叔知道你高考志愿填了英语还要选择教学方向的反应就想笑。当时是他说的吧,外国语学院的楼都破成那副鬼样子,你小时候天天打那儿路过,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白澍被他逗笑,道:“够了啊,一百二十周年的时候我们学院花大价钱重新把外墙粉刷了一下,又加固过,现在已经很好了。比商学院不足,比数学学院绰绰有余,他们学院那么有钱还跟人家经管用一个楼呢。”
“还有你,季叔叔当年明明是看着你填了清华的生物系,最后还不是被你溜到网吧改成了复旦的物理,你好意思提当年?”
季定开始跟他你一言我一语回顾起从前年轻时候干过的蠢事,一时间好像两个人又回到了青春期亲密无间的样子。
这是季定回国后两人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嘻嘻哈哈闹了半天,季定最后说:“不开玩笑了,我知道你考了咨询师的证,我也没有要怀疑你能力的意思,但这个岗位吃力不讨好,别让自己太累。刚刚你也说了,老师也是人,如果吸取的负能量太多就跟我说,跟我抱怨,让我有机会开导你,做你的咨询师好吗?”
白澍在想到要犹豫之前“好”字先说出了口,然后他发现这是一个月以来自己最轻松的时刻。
第12章 12
白澍进了校咨询室的消息他自己没往外说,季定没往外说,却被他导师谈话间告诉了他妈,他妈又分享给了自己的好姐妹,于是又一个星期六他家来了一位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的访客——季定的妈妈。
因为是周末,一大早白澍睡的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季定忘记带钥匙,开了门才发现站在外头的是谁。
“阿,阿姨,你是来找季定的吗?他出门了,这两天他们实验室很忙。”白澍立马弹开,让了条道出来,“您进来坐着等,我去给您倒杯水。”
季定妈妈进来了,却并没有坐下,转头就跟着白澍一起进了厨房,看见电饭煲和电砂锅都开着,砂锅里面炖的东西已经有了香味。
“小澍炖东西呢,真是太勤快了,哪儿像我们小季,哎呀在屋头懒得哦,跟他爸简直一个样子,我都无语了。”
白澍被夸的心虚,忙道:“不是,阿姨,这是季定炖的。我们去外面坐。”
季定他们做起实验是不分什么平日跟休息日的,白澍知道这两天季定实验进入到关键阶段,忙的不可开交,因为他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炖菜,鸡鸭鸽子排骨猪蹄,虽然炖的内容有所变化,但味道大同小异。白澍知道季定忙,也不想再每天吃这种月子餐,跟他提过让他不用专门给自己做饭,毕竟他是一个手机上装了三个外卖软件的成年人,然而季定总是前天晚上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白澍醒的时候又发现汤已经炖上了。
两人端着水杯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季妈妈喝了两口水,白澍注意到她的手一指抓着杯子,在摩擦杯沿,便问道:“阿姨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不然我给季定发个消息?”
“别,不用。”季妈妈道,“我知道他今天要做实验,专门过来找你的。”
“那阿姨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那个我听你妈妈说你在学校给学生做心理咨询?”季妈妈说,“小澍真的太能干了,心理咨询师的证也能考到,厉害。”
“没有,就研究生的时候空余时间比较多,刚好我导师之前又是做这个的,所以就去考证了。”
“那个,那个,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小季的心理有点问题?”季妈妈问的很小心,似乎是很不愿意把这件事情讲出来,可能是怕白澍嫌弃,也可能是怕伤了季定的面子。
白澍点头,道:“提过一句,他刚回来的时候我妈妈确实跟我说过。但是阿姨,我跟他住了也有快两个月,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的表现。生活工作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与人交往待人接物也张弛有度,上个月不是还在全校新生面前作为新晋教师代表发言了么,十分优秀,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是,是这样,外人看起来的确是很优秀,但是小澍,他,他真的有抑郁焦虑症,在美国确诊过,华西也确诊过的,现在还在吃药。他在美国呆了五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每次我们问他,他都说忙着做实验。他直博第一年的时候我跟他爸爸想他的很,趁着他爸爸有一次在去美国出差的机会,我请了假跟他一起去那边看儿子。结果,我们到的时候他的公寓根本没人,跟他同住的室友说他在住院,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在国外过的并不好。”
“当时我们问过他是什么原因,他也不说,只是后来问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问题,问了你好不好,在做什么,有没有谈恋爱之类的。当时我们两口子想带他回国,他不答应,说自己一定要按时做完实验毕业回来,我们没办法,只能先留了他爸爸在美国,我自己回来申请去哥大做访问学者。好在我很快就收到了对方学校的offer,把自己在学院的课程一交接就去了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