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江聪含着饭鼓着腮帮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说啥？”

    “没啥，我先走了。明天八点，别迟到了！”

    早上八点，黑土驾校难得地安静异常，几乎所有教练都穿得西装革履，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有头发的抹了发胶，阳光底下闪闪发亮，没头发的，一颗颗光头在太阳发光下，更是亮得跟一千瓦大灯泡似的。

    蔡江聪穿着西装走进驾校时，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他有些尴尬地走进大厅，那里已经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绕着大厅围上好几圈，蜿蜒曲折跟一条盘山路一样，其中还有不少的生面孔，从他走进大门的时候就被贴得到处都是的招聘广告闪了下眼，昨天小余才和他说，今天满驾校都贴满了小广告，一张张大红海报贴在墙上，电线杆上，还有厕所，尤其是上面的年薪七位数写得忒大，生怕别人看不见，难怪连外校的教练都来了，刚才上厕所，居然还碰见他之前一个刚拿了驾照的学员穿得笔直西装，说是来应聘司机，年薪七位数，连本行都不想干了。

    小余戴着工作牌凑到蔡江聪身边，贴近耳朵小声说道：“我都打听好了，是那个公司派人来面试的，就两个人，来，这是面试题目，你先准备一下，我先过去了。”

    蔡江聪接过小余偷偷塞过来的纸条，点点头，打开纸条一看第一个问题：“恐龙是什么时候灭绝的？”

    “？？？”

    这真的是面试司机问的题目？

    蜿蜒巨蟒般的队伍出乎意料地快，两个小时之后，蔡江聪已经排到了前几个，那些走进面试间的教练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破口大骂这是什么变态题目，分明是招聘司机，不问一些以前的开车经验和人品，居然问长江有多长？鸵鸟为什么不会飞？人类下一个冰川世纪什么时候到来？

    甚至不足一米八的直接一进去连问题都没问直接赶出来了，这尼玛有病吧，招个鬼哦，蔡江聪惴惴不安地掐着手里的纸条，他平时闲暇时倒是会看些课外书，不过冰川世纪的到来时间这题目难度和世界末日的难度差不多了。

    终于叫到了他的名字，小余站在门口朝他握拳表示加油，蔡江聪挺起腰杆走了进去，坐在面试间的两个HR大概是面试了太久，一个不耐烦地翻着简历，一个拍着手打哈欠，蔡江聪正准备开始自我介绍，那个翻简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和旁边一位说了句话，打哈欠的那位点点头朝他说道：“好了，你不用面了，可以出去了，下一位。”

    还没开口的蔡江聪仿佛一瞬间跌进了冰窖里，他一个字都还没说就被人请出了面试间，这是直接被拒绝了？

    小余凑上前好奇地问道：“怎么样？”

    蔡江聪把纸条往垃圾桶一扔，“我还没说话，他就叫我出来了。”

    “啊？”

    小余也吃了一惊，不确定地看了蔡江聪一遍，都说人靠衣装，尤其是穿着西装的男人那气度品味不止上高了一个档次，蔡江聪从头到脚看起来，要不说他都以为他不是来面试司机的，而是哪个老总莅临指导来了。

    “没道理呀，你是不是说错了话？”

    “老子一个字都还没说呢！”

    “对，你先等等，我现在过去问问是不是搞错了。”

    小余连忙跑了过去，蔡江聪阴郁地望着一棵快要病死的树，掏出一根烟叼到嘴里，正四处找打火机时，一股汽油味飘了过来，明亮的火焰映着一张熟悉且欠揍的脸正歪着头看着他。

    “教练，我给你点火。”

    烟雾顺着风飘过来，钱多多收起打火机坐到他旁边，蔡江聪叼着烟竟觉得自己有些尴尬，他夹着香烟，吐出一口白雾，一不小心又被浓烈的烟雾给呛到面红耳赤咳嗽不停。

    钱多多侧着头笑道：“教练，看到我这么激动？”

    “咳咳咳，你怎么在这？”

    “我来和你说个好消息呀。”

    “咳咳！你该不会是科二又没过吧？”

    钱多多想了想，好像有些失望地问道：“教练，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

    “科二，我过了哦，还是一把过的，厉害吧？”

    蔡江聪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考了四五回才过，这家伙哪来的自信心来这里炫耀的？

    “嗯，准备考科三吗？”

    “没。”

    “又没过？”

    “不是啊，你都没来上课，没人教，怎么考试？”

    蔡江聪好笑道：“你要是想学，这里的人都求着给你当教练。”

    “就是这样，才没意思啊，搞得我好像是教练一样。”

    “噗~”

    “你别笑，真的，还是跟着你学车比较好玩。”

    蔡江聪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目光黯淡看向远方，声音低沉道：“只是因为好玩，才来这里打发时间吧？”

    钱多多一愣，“嗯。”

    一刹那间，钱多多好像从蔡江聪眼里看到飞掠而过的一丝失落，不过随即就消散在他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上次没去，抱歉了。”

    “你是指哪一次没去？”

    蔡江聪脱口而出，“还有哪一次？”

    回过头却看见钱多多一直盯着自己的脸，歪着头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发呆，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钱多多话里的意思，他好像确实失约了很多次。

    “对不起。”

    “没关系。”钱多多一摆手，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蔡江聪反倒觉得不真实了，而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望，他突然觉得钱多多应该板着脸冲他大吼甚至以此为条件来威胁他，他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没关系，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哦。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钱多多反问道。

    “没什么。”

    “那就好，我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让你误会了什么呢，既然没什么，聊聊你的事吧。”

    蔡江聪怔了怔，语气压抑道：“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没来上课啊？”

    “我可是交了学费的，你们驾校不给退，教练又是成天见头不见尾的，身为消费者，我是不是可以去举报你们呀？”

    “……”

    钱多多看着蔡江聪快要飞到耳根的眉毛，笑道：“开个玩笑。”

    “第一次看你穿西装呀。”

    钱多多不怀好意地往蔡江聪的脖子，胸口，以及腰部以下的地方瞟，不时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蔡江聪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钱多多收起他贪婪的目光，一本正经说道：“教练，你这是在紧张吗？”

    “额，我紧张，我是看你小兔崽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还能有什么坏主意，交了学费，多看几眼不犯法吧？”钱多多凑上蔡江聪耳边，轻抓着蔡江聪的领带，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挑衅，“还是说教练，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呢？”

    几天没理冒出的胡渣被凑上前的钱多多无意间摩擦着，像是被一只小猫抓挠着自己的心，痒痒的，钱多多继续小声道：“我恰好认识上康集团董事的公子呢，要不要我去给你推荐一下？”

    “滚！”蔡江聪又一脚把钱多多踢飞了椅子，压根不理会钱多多的□□，转身就走，这家伙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钱多多摸了摸嘴唇，弯起嘴角扶着椅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老顾从一旁走了出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少爷，都面试完了。”

    “嗯。”

    ☆、天上掉馅饼

    坐在病床旁的蔡江聪正小心翼翼地拿着水果刀小苹果，习惯性地把切好的水果放在病床头，虽然知道是徒劳的，但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要是他母亲哪一天醒过来饿了怎么办？

    临近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是距离一百万的目标还差那么远，亲戚都借遍了，小余也束手无策了，可还是差了四十万的口子。

    “嘶——”

    一个没留神，锐利的水果刀划破了他的手指，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连忙抽出一张纸巾止住了伤口，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铃声响彻了寂静的病房，他手忙脚乱地把水果放好，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母亲，急匆匆掩上门快步走了出去。

    “喂？请问是蔡江聪，蔡先生吗？”

    “是，是我，你是谁？”

    “哦，我是上康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姓杨，您好，我是打电话来通知您，上次您在黑土驾校面试司机已经过了，我来确认一下您什么时间来上班呢？”

    蔡江聪顾不上止血，看着指尖汩汩流出的鲜血觉得头有点晕，这变化来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可以去上班？”

    “是的。”

    “那我明天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您按照我发的邮件地址来公司就好，届时有工作人员会带您去办理手续，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工资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提前预支一下呢，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我现在急需一笔钱，你们能不能让我提前预支半年的，我保证到时候会多干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