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她的手又滑到她的肩上，隔着一层衣料，还是能触到那节骨头，因为是夏天，被子也只盖到腰部一下，手很顺溜的就滑到了腰上，她摸了摸，又捏了捏，手感其实算不上特别好，因为没什么肉，只是很软，热度很清晰的传递到指尖，那丝痒感也随即从腰上传过来，邓漱新躲闪着笑了一声：“有点痒。”

    “你好瘦啊。”许翦岚这样说，顺手又捏了两下，邓漱新一边笑一边转过身来，眼角冒着星星点点笑意，拍了拍许翦岚的头，“你也很高哦。”

    然后，她们面对面睡着了。

    第二晚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那时候她们躺在许翦岚的房里，房里窗帘紧紧拉下来，房间里很昏暗，她们两个关了灯开着投影在看一部电影，看的正有趣的时候，邓漱新没留意不小心打翻了放在地上的饮料。

    这是个小意外，出人意外的是让邓漱新很紧张，连许翦岚也觉得邓漱新似乎紧张过了头。

    “没事的，明天好好打扫一下就行。”许翦岚安慰她。

    但是邓漱新还是一脸内疚，许翦岚就问她：“怎么了吗？”

    邓漱新眉头紧皱，很抱歉的模样，还是不住道歉：“抱歉，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许翦岚惊讶的瞪大了眼，说道：“放心，我没事。”

    “那就好。”邓漱新说完这句话就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这让许翦岚很好奇，她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问。

    邓漱新就告诉她从房子里常备着的那些消毒剂抑菌液之类东西来看，她想许翦岚一定是个特别特别爱卫生洁净的人，而自己的失误总让自己有一种冒犯了许翦岚的感觉。

    谁知道许翦岚听了笑了笑，说，“那是我自己神经质而已，不怪你。”

    许翦岚就告诉她，这其实和许翦岚之前得的那个病有关，她那时候患上了肺结核，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病情稳定，医院的意见是可以继续入学，但是随着她患病的消息一传开，同学也好老师也好，都有意无意的疏远了她，就连学校的教职员工无一不是在背后议论，即使当初没有人劝她从学校离开，她还是选择郁闷的休了学，直到病情彻底痊愈，她就害怕家里不干净，所以养成了一些麻烦的习惯。

    “现在在学校里，除了几个老师，只有你知道我曾经那段经历。”许翦岚苦涩的笑了笑，即使病况痊愈，但是她还是难免有了阴影，她就怕身边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那种刺刺的目光，哪怕你带着口罩，哪怕你低着头，哪怕你孤身一人走在无人的小径里都是无处躲藏的阴翳，她不敢再告诉任何人。

    “我想你不告诉别人，也是最好的选择。”她们都不想把别人想的那么坏，但是事实上有些人自己都意识不到她们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你能告诉我，我就会保护你。”

    邓漱新虽然没有说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因为她私心里并不希望这只能是个秘密，她期待别人也可以寻常的接受，然而总不能强人所难，而且为了和谐，这个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比较好。许翦岚能够告诉她，一定也是因为相信她，今天她看见了这个人软弱的一面，难过的一段经历，许翦岚付出一个秘密，她也甘愿给出自己的真心。

    她们接着说了很久的话，许翦岚的手机也时不时在一边响起，打岔她们谈话的节奏，许翦岚依然还是笑着说，这些信息都是袁湛雨她们发过来的，但是她今天一条都不打算回。

    她还说，她们那几个人，每次只在假期结束的时候才开始互相联系，炒热一下气氛，好像为了下一次的相遇必须要有所铺垫，或许担心短短几天她们就将被遗忘。

    最后邓漱新打趣说，这种看法本身就有点奇怪。

    许翦岚说，也许吧。

    第十六章

    而另一边，在萧台异家，周粹这个客人活的前所未有的舒心，往常在自己家，她得伺候好了邓漱新这个小祖宗，现在有个人拿她当神仙供，每天饭送到面前，床给铺好，周粹是伤在腹部，有时候她还以为她手脚废了呢。

    萧台异如此倾尽心力用来照顾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时而会让周粹颇有些惶恐，只是因为自己母亲那一层关系至于做到如斯地步吗，周粹有些搞不懂。

    而且在这几天的观察之中，她发现萧台异似乎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有时候在晾衣服的时候，有时候在厨房里面，她越发觉得萧台异身上是个谜，正如她从天而降，来得突然。

    自打萧台异把周粹接进来，系统就有些不安了，一向迟钝的系统似乎也意识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不在意料之中，至少不是它乐于看见的，它在分析，为什么萧台异要把前一个功略对象请进家里来，并且实在是花太多时间在这个对象身上了，它质问萧台异，萧台异却说，等到你明白的那一天也就不需要我在给你完成任务了。

    完成任务以此刷满情感值用来升级，系统觉得这个过程实在遥遥无期，它不知道多久才能达到升级的最低配置，毕竟有先例在前，萧台异可是花了二十年等待时光风月暗换就为了可以不要让她年轻的容颜再次出现在原来的地方而不显得突兀才开始进行第二个任务，那下一个任务呢，是不是又要等二十年。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系统问她的时候，萧台异这样回答。系统绞尽脑汁的分析这个回答背后隐藏的信息，感觉线路要被烧坏了，突然，系统捕捉到某个之前的被过滤掉无用的数据，这一回，甚至让它调动了防御机制。

    “等一下，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系统的电子音调有些紊乱，像是金属刮擦过黑板那样难受。

    又是那样的自言自语，周粹坐在不远处，看着萧台异对着空气嘀咕完之后就转过头来，恬静安然的微笑着，这场面有点诡异，周粹呆不下去了，何况最近她一直处在室内，她觉得人都要长在这房子里每一寸，再不动一动，她真怕自己就要产生惰性再也不想动了。

    她想，这点自由她还是可以处置的，她就和萧台异说她必须要去给她的车上一次车蜡，不管萧台异答不答应，萧台异说好。

    她们开车来到一家洗车行，员工给车上蜡，他那认真附身贴耳的模样就像个专业的美甲师正要给指甲上一层光鲜亮丽的妆一样，周粹认为他的细致与热情不会输给任何一位卷发大波浪的美甲师，她本来在来这里之前去了一趟美甲店想做指甲，但是那个卷发大波浪的美丽女人指着她和萧台异说多漂亮的一对母女，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来做个指甲就更好了。

    不管好不好看，周粹的兴趣一下子消磨了，她有点惆怅，想起临出门之际，萧台异还给她带了条小薄毯，只有身体越差越老的人才越怕冷，老人家都是夏天还要穿长衣长裤，而且腹部的伤口也让她很苦恼，如果再年轻一点的话也许很快就好了，现在就算是不小心大腿碰到了桌角，也要青紫一块好久，一碰伤口还疼，这些细微无常的细节却已然让周粹看透了年龄的奥秘，让她的自尊心一截一截受到打击，她知道人都是会慢慢变成熟的，但是一枚熟透的果子却只有腐烂的味道了，这又很可惜。

    她看着身边高挑的萧台异，只好努力挺直了腰，可是就算这样，哪怕伤口都绷得疼了，她还是比萧台异矮上一大截。后来是萧台异弯下腰去就她，附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她是先感受到那阵柔和的香气后面才慢慢明白她说了什么的。

    “柠檬清香的车蜡味道。”

    可等这几个字在她意识里落定，明白其中意思，哪怕周身都萦绕着车蜡的味道，她的脑海里却完全充斥了萧台异身上浅浅香味，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如果不抓住就要消失，周粹有什么办法呢，她只好更加靠近了萧台异去闻。

    有点熟悉。

    洗车店的员工这时候上来说弄好了，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的布擦手，要知道，车可是周粹的，但是他却对萧台异笑的近乎谄媚，这让周粹很不自在，周粹也知道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献一献殷勤，周粹冷脸看着，还好让人欣慰的是萧台异比较冷然，不过周粹想像萧台异这样年轻靓丽的女孩也许并不缺少追捧，见怪不怪，既然这样为什么唯独对待那个方偕有所不同呢，她不能明白，哪天她一定要好好问一问。

    周粹还在萧台异家里住的那一段时间，中间有一次去学校参加了年级最后一次家长会，她那时候身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几次旁敲侧击的试探说想搬回去，萧台异平时那么明白一个人，这时候却彻底装了糊涂，对周粹的诉求不闻不问，并且晚上回家也越来越晚，有几次还带了朋友到家里来，周粹就很奇怪呀，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她和萧台异的朋友一点都不熟，偏偏邓漱新还不和她统一战线，和萧台异带来的那些人很合得来。

    只有她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等外面的欢声笑语散去，出门看时，一地杯盏狼藉，萧台异头枕在膝盖上，趴着睡着了，她只好一次次收拾残局，把杯子盘子洗了，把萧台异从地上扶起来，把她赶回房间，萧台异这时候往往就醒了，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她，周粹每一次升起想走的念头，却都在这样的目光中落败，她虽然想走，但是转念一想，她一走，这个年轻人如果放任自己把什么人都带进家里怎么办呢。

    说回那次家长会，周粹早就该想到的，许昊良早说了自己有个女儿，他女儿好巧不巧是邓漱新的同班同学，所以在那次家长会两个人正面逢上了。班上有几个同学留了下来布置会场，许翦岚是其中之一，她就被许昊良引荐到周粹面前，介绍说：“这是你周阿姨。”

    许翦岚早就看过家长名单，知道谁是谁，不过从她爸话里的意思她很容易就听出来一些别的东西。谁都可以当她后妈，可就是周阿姨不行，她脑子里全是这个念头，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行，好像一旦成了这样的关系似乎会阻碍到什么的发展。

    周粹来了学校自然也要去见一见萧台异，虽然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这里，又全然不同。

    她去医务室看萧台异，正好碰上方偕过来借两张创口贴，他似乎搬桌子的时候伤到手了，萧台异给他用酒精消了毒，还轻柔的吹了两下

    贴上创口贴，方偕呆在那里老半天没有走，还和萧台异聊了会。

    周粹见了很郁闷，只等方偕一走，她就装模作样的在萧台异和王医师面前说起方偕，“这方老师真是年轻有为呀，上次看见他和她女朋友真是般配的一对，郎才女貌。”当然，她故意没说是和萧台异一起看见的。

    这就引起王医师的好奇，”方老师那女朋友还没分啊。”说完，她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萧台异，“那就可惜了。”

    这和周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别人还不知道呢，所以才能见着这一对男女接近可以如此寻常接受，不过最后导致的结果都一样，想必都会导致日后萧台异和方偕的相处都会顾忌着一点，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然后，周粹逮了个空，把萧台异扯到一边，怂恿着说，“改天我介绍个优质青年给你认识，人家方老师名草有主就不打扰她了。”

    萧台异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她，说：“你以为我喜欢他？”

    “难道不是？”

    萧台异没说话，摇摇头自顾自走了。

    “宿主，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是喜欢方偕吗？”

    萧台异长叹一口气，然后直截了当的告诉系统：“你死心吧，我不会在做功略任务，之前做那么多只是为了应付你这该死的系统，何况方偕也有所需要。”

    “什么意思？”

    “之前方偕说过他不想那么快和她女朋友的结婚的吧，然后，我就帮他一步，他想利用我让她女朋友知道她们那段关系中还有些不稳定的因素的存在，我就顺势而为了而已，不过没想到你这个蠢系统，还以为我想抢走人家男朋友。”

    系统几乎要被气到烧起来，连连发出刺耳的警报，“那你做这一切是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违背系统命令，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萧台异听后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发而沉着脸反问系统，“你让我做任务是为什么，你先告诉我？”

    “为了升级。”

    萧台异冷笑，“那你知道你升级之后用来做什么吗？是为了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啊，刷满情感值，体味人类的感情，可是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明明光是一个人的一辈子就足够体会够多的喜怒哀乐，情感波动，为什么你要苦苦追寻一个又一个目标。”

    “你这样，不会有好下场的。”系统再次强调。

    会怎样，萧台异也很熟悉系统的运作规则，她自然知道。

    系统黑屏了。

    第十七章

    家长会之后，许翦岚才慢慢察觉到班上气氛的不对，对于这种感觉，她即熟悉又憎恨，当她周围的同学开始戴着口罩，当她转过身去与后面的同学交流，而那个人却闪躲的时候，她明白了，她一直苦苦隐藏的秘密还是被别人知道了。

    明明她现在已经痊愈了，而且她不相信，班上这些人不会不知到关于那个病可治愈的信息，这一切只是为了给这份恶意一个借口，一点关于议论她的佐料，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因为上次她没有回复她们那些人的信息，是因为这之后她开始和邓漱新日益亲近？好像又坠入了某个深渊，还能拉她一把，给她力量的人是谁，该怎么办？

    只有邓漱新来到她面前，她说这一次本市最后一列绿皮火车将会停运，她说她们两个可以一起去坐。

    许翦岚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是她只要尽快逃离这里就好了。

    这列火车只有三节车厢，沿途的站点都是乡镇，上上下下的人稀稀落落，但他们并不会因为它将停运而动作慢一点，大家都是步履匆匆的，这一点倒是和她们两个人不谋而合，别人是惦记着往哪里去，她们是想要逃往哪里。

    厕所在车厢中间，邓漱新起身，许翦岚以为她要去上厕所就跟着去了，但是没有，邓漱新带她穿过一节和另一节车厢，邓漱新仔仔细细看着这些人，好像即将消失的不是这列火车，而是这些面孔。

    一张一张略过，说不定明早就忘记了。

    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小桌上，面向外面，他是睡着了还是看窗外的风景，不得而知。

    两个老太太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土产，似乎还能闻到土地的腥味，不，不是，其实车厢里满是汗味，泡面的味道，可是依然不能阻止对这片土地升起热爱。

    一个女人把手里的瓜子分了她们一点，那瓜子有点潮了，味道实在不算好，但是邓漱新爱听那女人用乡音很大声爽利的说话，即使她听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