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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统望着自己看着长大的青年默默不语,当年痴傻的自己也有过杨宗琪这般的无奈吧。只不过,自己最后终于对先帝完全失望,而他的老父亲也并不像世人所想的那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奸臣,他的为难与无奈也就云销雨霁了。

    这人则不同,他即是杨宗琪,又是耶律宗琪,双重的血脉也带来双重的压力,他,看上去比杨延朗聪明,却委实比杨延朗艰难。所以,他只愿做陆琪,千面狐陆琪,于庙堂之外行走江湖。

    祭奠了数十万人的性命,竟然只为了那一份从未被祝福过的感情。

    耶律金琼,不只是佩服你好呢,还是后悔没能早点杀了你。

    庞统长叹一口气,淡然吩咐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来人,将这些铃铛都烧掉。”即便局势超出了想象,他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琪毁掉最后一个偃铃,看向远处的高坡:“阁下放心,到了最后,我会阻止母亲的。”

    阻止?该怎么阻止?

    “可我已经没有了火之卷,该怎么去找猫儿呢?”尚风悦不愧是医仙人,才这会儿功夫,白玉堂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胸口还有些憋闷,但也不会妨碍他使用内力。

    “用这个。”一枚白色的玉简递了过来,赵珏刚刚进入核心区域,很快就弄明白了现状,“这金之卷曾经饱饮昭儿的鲜血……应该比木之卷更加熟悉他的气息。你进去,天书不会拦着你,替我们把昭儿带回来。”

    “哎——”邵述祖站在旁边干着急,“王爷!里面已经有四块天书了,金之卷再进去就要改朝换代了!不能进,不能进啊!”

    “那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白玉堂回了一句,他接过金之卷,将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旋风还是紫色的,说明木之卷尚未被吸收,而金之卷征必胜,我一定能在木之卷被吸收前找到猫儿!”

    “这!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啊!”邵述祖眼见白玉堂冲进旋风中,急得直跳脚,“听下官说完啊!”

    “快说!”尚风悦眼中的寒冰远胜赵珏,怎么会有这样事后诸葛亮的家伙。

    邵述祖缩了缩脖子道:“天书合一必然改朝换代,要想不引发改朝换代的法子也有,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在合一之时许下大愿,消耗天书积攒的业力。只是,这愿望也得仔细斟酌……”

    什么不清不楚的!尚风悦瞪向赵珏,很是不满姐夫的眼光。

    正在这时,一旁浑浑噩噩的琼娥公主像是被刺激了似的,猛的挣开兵卒,抱着白瓷坛跌跌撞撞地冲入了旋风,一面还喊着“许愿”。

    “娘!”刚刚进入核心的耶律宗琪见状忙追了上去,这母子二人竟然没受一点儿阻碍,很快便消失在紫色的龙卷风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熔情补天

    仅仅一枚“土之卷”便能屠尽生灵,残缺的“天门阵”的外围都阴森可怕得有如鬼蜮。如今,五块天书齐聚,虽然尚未完全融合,但其具有的力量定然更加可怖。

    然而,即便遐想过千万回,穿过紫色旋风屏障,白玉堂仍为眼前所见之景而惊讶——

    芦花窈窕,水波荡漾,加上这秀美中带着些飒爽的气息……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这里居然就是他生活了十数年的陷空岛。

    “这怎么可能?!”白玉堂微微张开嘴,既惊讶又有些惶恐,“不可能,这里绝对不是陷空岛!”

    他几个起落登岛上岸,足下的芦苇丛绵软坚韧,熟悉得让他有些迟疑。如影随形使出,白玉堂飞速奔向岛内——四哥练功的水塘、大哥练功的梅花桩、大嫂的药庐……五义堂,还有……雪影居!

    直到进入雪影居,看到书房桌子上那枚已经用极细金丝箍好,尚欠最后一次打磨的白玉猫儿吊坠,白玉堂这才确定,这里真的就是陷空岛!

    然而,这里又不像是陷空岛,方才路过的每一座房屋都窗明几净、事事井井有条,却没能看到一个人,好像有人打扫完毕之后刚刚离开。

    白玉堂拿起白玉猫儿,金丝萦绕的白玉猫儿细腻温润,碎裂处暗红的血丝并没有破坏它的温润,反而增添了一丝凌厉的美感。

    冲霄一役,这枚白玉猫儿替代展昭接下了致命的一击,在白玉堂的掌心碎裂。而收拾了白家那群败类之后,白玉堂抽空回了一趟陷空岛,从大嫂那里要回了碎裂的玉块,暗红的血渍没法去除,他也不在意,只是用细密的金丝将粘好的碎玉缠绕起来。

    本想将这定情之物修复之后还给展昭,不想谜团接踵而至,他便再也没时间去做这最后的打磨。

    猫儿……

    白玉堂将白玉猫儿收入怀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他也要带展昭回家。

    胸膛忽然涌起一阵暖意,白玉堂诧异地低头,只见“金之卷”挣断他脖子上的丝绳漂了出来,在他面前缓缓起伏。

    这是怎么了?

    “金之卷”发出了温和的白光,忽明忽暗,仿佛是个能够呼吸到活物。明暗的频率越来越快,光亮也变得刺眼起来,平地风起,白玉堂偏过脸,一手挡住刺眼的白光,一手往“金之卷”上抓去。这是帮他找到展昭的唯一事物,不能就这失去。

    狂风再起,“金之卷”蓦然闪现出夺目的白光,白玉堂之卷眼前一阵刺痛,不由自主滴闭上了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陷空岛,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座热闹的小镇,今天似乎正是赶集的日子。集市上人潮涌动,只是每一个经过白玉堂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投以异样的目光。

    白玉堂低头一看,自己这身满是血迹的软甲确实显得格格不入。掌心握着的玉简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死物,他暗自叹息,顺手将它收了起来。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又是幻境吗?

    白玉堂抬起巨阙,出乎意料之外,他的举动并未激起周遭众人的惊叫。果然是幻境,他眯起双眼正要挥剑,斜的伸出一双手扶住了他。

    “小兄弟你没事吧?!快,快进来歇歇!”那人扯着白玉堂进了临街的店面,方才围观的众人也跟着进了屋,七嘴八舌地问道:

    “小兄弟你怎么伤的这么厉害?!”

    “来,喝水喝水!吃点东西,前线现在怎么样了?!”

    “二爷他们没事儿吧……”

    “咱们能做些什么帮帮忙?!”

    ……

    纷繁嘈杂的问话吵得白玉堂头痛不已,随意应和了几句,他便借口传递消息,好容易摆脱了热情的过分的百姓离开小城。

    一路上,白玉堂细细琢磨老百姓看似杂乱无章的话语,抽丝剥茧找出一个特别的人来——二爷。那些人口中的二爷到底是谁呢?

    怀中又是一暖,白玉堂一下子回过神来。刚才经过一条三岔口,他随意选了一条路,怀中的“金之卷”就烫的厉害,他又试着往前走了几步,“金之卷”烫得他几乎跳了起来。他忙取出“金之卷”,这家伙居然飞回了三岔路口,掉在另一条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白玉堂皱眉看着三岔路口明灭不定的天书,略一思索转身就走,结果这次飞出去的是那枚白玉猫儿吊坠。

    他忙回道三岔路口,捡起地上安安静静地两块宝贝,喃喃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我走这条路?”

    金之卷闪了一下似是回应,白玉堂叹息道:“好吧,再相信你一次。”这次金之卷终于没有什么异象了。

    “天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从何而来?白玉堂一面走一面思索,之前赵祯透露的皇家密信他原本是不大相信的,如今看来……似乎远不止这些。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临河的庙宇,那小庙古朴而不失威严。

    怒涛汹涌,波澜壮阔,冲天的巨浪夹杂着肃杀之意覆压而下,却都在小庙前消失无踪。

    二!郎!庙!这里是灌江口!

    白玉堂推开庙门,望着主要殿正中央那尊雕像的面容,如遭雷击——二郎显圣真君!这位拄着三尖两刃刀的神祇竟然和展昭一模一样!

    不,还是不同的,他的猫儿从来没有这么浓重的寂寞与孤独。这空旷的神庙中,孤零零地坐着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祇,他是所有人的屏障,也是他自己的牢笼。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迎面而来的孤寂让他忍不住开口道:“展昭。”然而回荡在庙宇之中的却是极为陌生的声音:“杨戬。”

    华光闪过,主坐上的雕像霎那间化作血肉之躯,肉身成圣的神祇睁开双眼:“星君,久违了。”

    “封神一战已经到关键时刻,西歧军需要你的支援。”陌生的声音从白玉堂的口中发出,让他惊疑不已。

    那张和猫儿极为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桀骜:“杨戬有言在先,两不相帮。”

    “这是女娲娘娘的心愿。”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哪吒和梅山兄弟都在那里,还有……三圣母。”

    “与我何干?”杨戬似是嘲讽,又似有些落寞。

    “若是我求你呢?”声音又苍老疲惫了几分,越发的不真实。

    座中那人终于动容,握着三尖两刃刀大步流星地走到白玉堂面前,伸出了一只手:“长庚……”

    不对!顺序不对!性格更加不对!

    封神之战后,杨戬才获封神位。

    白玉堂没有见过二郎显圣真君,却莫名知道他绝对不是因私废公,挟怨报复之人。这人,不是杨戬,他,也不是长庚!

    是谁?!究竟是谁?!

    巨阙兀自飞出掌心,在半空中和另一柄刀剑相激——那是雁翎!华光剥离了幻象,风平浪静之后的惨烈终于显现出来。

    浩大的平原上,两路大军拼死厮杀,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到处都是断臂残肢。

    紧接着,远处传来轰鸣之声,山川震眩,势崩如雷。天地风云变色,黑云阴惨惨地压下来,乌红色的闪电在云间游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忽然,一道血色闪电劈下,激战的平原应声裂开,无数兵卒和着滚滚巨石坠入深渊。苍龙游出黑云,口吐霹雳,将坚实的土地击得千疮百孔。

    惨叫哭嚎不绝于耳,白玉堂只觉眼前一片赤色。

    还未等他喘口气,大地开始震动,只听隆隆之声由远而近,碧蓝色的波涛从裂开的缝隙里喷涌而出。怒涛高逾百丈,碧浪回涌,逼向奔逃的两军,顿时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尽数卷没。巨龟浮出水面,背上的游蛇放出水箭,推出一重又一重的巨浪。

    白玉堂伸出手,想要拉住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兵,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穿过了那人的身体。最终,他还是只能看着那人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