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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琼娥公主展信一笑,不过数日功夫,京中竟然又有了新的变化,看来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也不只有那赵德芳会玩么~
“既然如此,本帅奉陪到底!”
第一百零五章 狠心如斯
自从将白玉堂送入宋军大营起,欧阳春就沉着脸不说话,艾虎只得替他向大家讲述这一路上的遭遇。
北侠转出开封城之后就知道自己迷路了,不过他向来乐天,知道不久就会有人来找自己,便由着自己漫无目的地四下游荡。这可比他有目的地赶路要容易找,因此艾虎等人只花了一个多月就找着他了。
“在和师父汇合之后,我们原打算回相国寺去。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庞太师,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离开京城,我怕他有什么……事情,就跟上去看看了。”艾虎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师父,无奈地继续道,“还好我们跟上去了,路上有好些人要杀他呢,他身边的侍卫死伤得七零八落的,后来还是师父出了手。”也不知他平常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因为展昭的原因,艾虎跟开封府比较亲,向来不喜欢老是找开封府麻烦的庞太师,所以一见他无诏离京,行踪还如此诡秘,自然而然就联想到阴谋诡计上去了。
“很多人要杀他?”庞统终于动容。
“嗯,身手好得很,打起来还不要命,大概是死士。”他歉疚地瞅了庞统一眼,“人太多了,我和师父拼命拦,还是让庞太师受伤了。”庞太师虽然讨厌,飞星将军却是一个大英雄。
原来如此!难怪八贤王差点伤重不治,庞太师却只是受了点轻伤,竟然是因为欧阳春。
之前为了迷惑宋国境内的细作,官家取出“水之卷”后,派遣八贤王和庞太师分明暗两路护送它前往前线。八王爷以劳军为由,押送军需走在明处;庞太师则带人暗中潜行,同时故意露出破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没想到敌人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
庞统叹了一口气,起身朝欧阳春拱手道:“多谢北侠救护家父之恩。”
“分内之事,将军客气了。”欧阳春连忙还礼,“后面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说明吧。艾虎,你先去收拾收拾。”
“是,师父。”艾虎心知自己今日的话有些不妥,点点头便出去了。他才出了帐子,就看见飞星将军的亲卫也跟着出来了,想必师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不是他能知道的了,艾虎耸耸肩,找了个亲兵问明展昭营帐的位置——还有一个大麻烦不知该如何解决呢。
这是一个大麻烦啊!
清风端着刚熬好的药进入帐中,正好看见神智不清的白玉堂一掌抓向他三师兄,只是这一掌还没挥出就被展昭一把抓住。白玉堂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了,他拳打脚踢,猛烈地挣扎起来,最后竟然一口咬住了展昭的肩膀,血慢慢渗了出来,将白玉堂的双唇染得鲜红。
“展大哥!”清风大惊之下摔了药碗,扎着手就上来帮忙,这该有多疼啊。
“别过来!”展昭瞪了他一眼,顺势把白玉堂死死地搂在怀里,“殷师兄!”
殷善火咬咬牙,剥了那人背后的衣裳连连下针。九针下去,他的额上已经满是汗水,第十针扎入头顶百会穴,白玉堂才缓缓闭上已经猩红的双眼。
清风赶上前捏开白玉堂的牙关,展昭的肩头已经皮开肉绽:“你,你是傻的么,他咬你不会躲啊!现在怎么办,怎么办!三师兄!”
能怎么办?展昭一点儿都不觉得疼,他知道白玉堂一定比他更疼。
疼,就需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如果咬他能让白玉堂不那么疼,那他愿意给白玉堂咬,如果他的血肉能让白玉堂恢复神智,那他也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快去取师父的药酒!”殷善火吼道。他怎么没发现呢,自从看到遍体鳞伤的白玉堂,一直冷静配合他的展昭,竟然也是失神的。
展昭只顾着照顾白玉堂,清风和殷善火怎么为他清创包扎,怎么数落他不够小心,他都没反应,直到一副手铐铐住了他为白玉堂擦汗的双手,他这才迷蒙地抬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欧阳大哥,这是怎么了?”
欧阳春虎着脸把他拖离床边,摁到旁边的椅子上,挥手招来殷善火,吐出一个字:“查。”
“查……什么?”展昭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被咬了会传染?”艾虎站在欧阳春身后点头。
“所以,我会变成玉堂那样吗?”展昭看向帐中,众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我明白了,父亲……”
赵珏没理会他,背着手在帐内走来走去。庞统看着有些失态的老友,也沉下了脸。
“父亲……”
“闭嘴!”赵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把脉的神医之徒,“他怎么样?!”
殷善火摇摇头,展昭的脉象并不好,指尖脉搏缓慢而沉重,其中间或存有凝滞,但这和白玉堂急促轻浮的脉象完全不同。
“王爷莫慌,情况没那么糟糕。”他的脸上也显现出一丝疑惑,“清风再去煎一份药来,记得多加三钱磁石琥珀。展兄弟,今晚先委屈你了。”
“是我让大家担心了。”展昭帮欧阳春给白玉堂也带上锁链,“这里有我,只是……恐怕还要麻烦欧阳大哥在帐外值守了。”他垂下头,不敢去看赵珏通红的双眼。
“放心。”欧阳春拍拍兄弟的肩膀,“我不会留手的。”
展昭展颜一笑:“多谢老哥哥。”
汤药很快便送来了,展昭给白玉堂喂完药,一口干掉了自己那碗,他腕间的锁链叮当作响,激得赵珏的脸色更差了。
帐中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唯有赵珏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展昭替白玉堂掖了掖被角,掀起眼皮悄悄看了赵珏一眼,见他双目通红、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道:“父亲,您也该歇息了。”
赵珏垂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老夫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展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您英勇无敌,谋略无双,是我大宋的守护神。”
“展昭,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是,我明白。”展昭缓步走到赵珏旁边跪了下来,“您是展昭的父亲。”
“是啊!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一直以来积压在赵珏心头的惶恐与焦躁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我是你亲爹啊!你在以身涉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我找了你二十年啊!自从你娘死后,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以前没找到你,赵珏就只是这大宋王朝的一把刀,再厉害也不算活着。后来找到了你,我才重新找回人的感觉。展昭,你好狠的心啊……”
“父亲!别说了……是展昭不孝……”展昭终于忍不住膝行上前,搂住了父亲的腿,哭了出来,“父亲!孩儿对不住你,是孩儿不孝……”
泪水从眼角溢出,沿着脸颊滑落,赵珏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哽咽的声音:“那个父亲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受伤无动于衷?!我们相认之后,你身上的伤就没好全乎过。每看你受一次伤,我也像是死了一回,展昭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强悍啊!”
展昭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埋头哭泣。
这是他的罪,他无法弥补的罪过。他一直都知道,不能轻易受伤,因为只要他受了伤,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会伤心,开封府的兄弟们会难过,白玉堂会伤心。这次白玉堂伤重昏迷,开封府一个人都不在,所以他才会疏忽大意。他忘记了,这里还有他久别重逢的父亲,他的父亲付出了这么多,又失去了这么多,他怎能还让他伤心难过?
赵珏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终是不忍地转过脸,扶起跪在地上的儿子:“昭儿,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再失去了!
“爹!”展昭投入赵珏怀中,尽力搂住垂垂老矣的父亲,“孩儿知错了。”
帐外,欧阳春悄悄放下帘幕,避开了些——看赵老爷子这样,大约打算亲自看护儿子了,他还是不打扰这两人了吧。
“殷兄弟,方才我见你神色有异,可是展兄弟他们有什么问题?”欧阳春拦住了在帐外徘徊的殷善火。
殷善火皱眉说道:“我也说不清楚。按照之前描述的状况,那营地中的傀儡中的应该是尸毒。正常人一旦被感染者咬伤抓伤,就一定会染上这种毒。但奇怪的是,白玉堂身上只有刀剑划伤的痕迹,却显现出感染了尸毒的状况。展昭被他咬伤本应染上尸毒,可他的脉象和之前受伤时差不多。真是奇怪之极。”
“这样啊……”欧阳春思索片刻,问道,“听闻令师也在城中,想必也会有所担忧,何不请他出手,或许会有转机。”
“不是我不想请师父他来啊。”殷善火苦笑道,“出来前他刚喝了药睡下,那药有极重的安神成分,药效不退是绝对醒不了的。唉,若是展弟有个三长两短,师父定要逐我出门墙了。”
“既然如此,”欧阳春叹了一口气,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我们只有期待展兄弟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了。”
第一百零六章 御猫入鷇
赵珏一直都是个要强的人,从来都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他也确实有这个能力,他少年开始领军镇守边界,所向披靡。唯一一次失败,虽然惊险,却也让他遇到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那兰花一样的女子担忧他杀戮太重折损福寿,便行医救人,为他积福消业。他见此不过莞尔一笑,没当回事儿。说来也是,他出身皇室,是天子最宠爱的幼子,又有万夫不挡之能,原本就贵不可言,哪里需要外物的福泽。
可悲的是,即便以他身份之贵、实力之强,在二十年前那场战争之后,他还是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妻死子散的彻骨之痛足以毁掉任何人,然而赵珏没有。
他不相信这就是自己和儿子的宿命,揪住那一星半点的消息不肯罢休,这才将珍宝重新揽入怀中。他知道自己又赢了,虽然赢得惨烈,赢得漫长,他还是主宰了自己的命运。
可是现在,他看着怀中渐渐陷入昏睡的爱子,第一次看清了命运的嘲弄——他不会一次夺走你所有的珍宝,而是让你怀有希望的活下去,获得片刻的幸福,然后突然失去。
“如果这是我狂妄自大的报应,是我杀人灭国的报应,那冲着我来啊,冲我来。”赵珏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喃喃自语。
“冲着我来啊,让我烈火焚身,让我万箭穿心,让我不得好死……看我赵珏说不说个不字。可为什么要伤害昭儿?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夺走兰儿,她是那么好的人……佛祖啊,她日日在你膝前诵经,为你塑金身、传经道,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带走她,怎么忍心带走她的儿子?”
“佛祖也好,神仙也罢,哪怕是妖魔鬼怪都行。救救我儿子吧,他真是个好人,比我好百倍的好人。”
“别这样啊,这对他不公平。冲我来吧,我愿意折去我剩下的寿禄,换他回来。他还太年轻啊……”
赵珏搂着展昭,像二十多年前初为人父的那刻,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微微颤抖的手,喃喃自语,泪水划过苍老的脸庞,一滴又一滴,隐没在花白的长髯中。
“冲我来吧,放过他,放过他……昭儿,昭儿,昭儿……”
欧阳春负手站在帐外,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夜,不知有多少帐中的灯火未曾熄灭,也不知有多少人辗转难眠。
当第一缕阳光照入大营,殷善火也拔掉了白玉堂身上最后一根银针。一夜过去,白玉堂疯闹了好几次,就这样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全数愈合,不见一点儿痕迹。可是,随着伤口的不断愈合,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颧骨凸显,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尽了全身的血肉,想来这是他伤口愈合奇快的代价。
汤药灌不下去,殷善火只能施针让他昏睡过去节省精力,虽然见效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总好过让他活活把自己累死。
“老爷子,喝点东西吧。”艾虎端着碗粥站在赵珏身边,“您都守了一夜了。”他担忧地看了看那人怀里的展昭——他并未像白玉堂那样消瘦得几乎不成人形,但是脸色也一刻白过一刻,眼睑底下也隐隐泛出血青色。
赵珏摇摇头,只是盯着展昭肩头包扎的白绢,如临大敌。眼见白绢上又渗出点点猩红,他立刻抬头唤道:“殷善火!”
殷善火立刻飞出几根银针,刺入展昭肩头几处穴道,眉头皱得死紧:“时间越来越短了……不能再封住他的穴道了。”
“那金创药呢?”赵珏帮着扎紧绷带,“上药啊。”
“已经不起作用了。”殷善火疲惫地垂下头,“这已经是师父最好的药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