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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展昭摇摇头,眼中满是担忧,“都这么久了,他还是昏睡不醒。殷师兄,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事,师父以前一年到有半年在昏睡,如今这个样子,反倒让我们放心。”殷善火轻轻扶起床上的人,熟练地喂他喝下补身的汤药,再次劝说同样让他头疼的人,“展弟,听为兄一句劝,回去歇着吧。”
展昭帮着安置好尚风悦,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如今辽军动向可疑,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他虽能力有限,也会尽力协助守城。
正当二人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帷幔轻轻抖动了一下,一个微弱的声音飘了出来:“宝儿……”
“舅舅!”展昭惊喜地扶住挣扎着想要起来的人,“您终于醒了!”
“师父,您还不能起身。”殷善火也扑倒床边把脉,才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结。
尚风悦岂是那么容易就听话的人,别人的话他一向不听,可惜……这次遇上的是展昭,他寻觅多年又有所亏欠的宝贝外甥。在展大人的“瞪视”之下,医仙大人只能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宝儿……”尚风悦抓住展昭的衣袖,有些赧然,“你,你还好么……”
“展昭好着呢,倒是舅舅您睡了这么长时间,殷师兄和我都担心死了。”
可不是担心么,医仙虽然懂得些制毒制药的本事,却仍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不,以尚风悦睡半年醒半年,醒了还随时随地都能睁着眼睛睡着的特性,怕是连个普通书生都抵不过。
尚风悦低声笑了,想是震动了脏腑,又轻轻咳嗽起来,两人见状又忙乱了一番。殷善火捧着一盏参汤凑过来,被他摇头拒绝了:“不要参汤,一嘴的土腥味儿。”展昭连忙换了一杯滚水,细心吹凉了,这才让他老实地喝了下去。
尚风悦倚着一个靠枕,向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现在是什么情形?我……睡了多久了。”
殷善火看了展昭一眼,看样子只要有这小师弟在,师父他老人家是不会搭理其他人的。
展昭笑道:“舅舅这一觉睡得好,这里是原来保安县府衙后院。宋辽对峙已逾十日,父亲他们在离此地不远的营地中,想必还在商讨对策。”
“对策?”尚风悦低吟道,“能让你爹为难的情况不多,看来情况不妙啊……”
“是啊,对方似乎使用了类似“天门阵“的阵法,辽军阵营周遭的群山已被大量死气所笼罩。”展昭并未隐瞒,如果真如庞统他们所说,辽军真的再次使用“天门阵”,那么……拼死一战马革裹尸怕是他们最好的结果了。嗯……该如何是好呢……
“天门阵……”尚风悦指尖抵着眉心,闭眼蹙眉,好像在思索什么。
“好了,现在不管情况如何,师父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歇息。”殷善火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的打断舅甥两人的沉思,“展兄弟也是,赶紧歇着去。”
尚风悦心中不舍,却也知晓他这个三弟子从不做无用之事,展昭的脸色确实不算好。既已相认,便不必急于片刻的相聚,等到战争结束,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继续这漫长的故事。
送走展昭,殷善火看着再次进入梦乡的师父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已经这么疲劳了,居然还能撑这么久。唉,希望能多给他点时间帮师父调理身体,依照现在的情形,只要展昭在这里一天,师父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然而局势恶化得远比他想得快。三天后,“天门阵”激发的杀伐之气已将野狼山方圆百里的生机吞噬得一干二净,辽军大营也逐渐隐没在浓重的水雾之中。
营帐中,庞统撺着一封文书狠狠拍在桌面,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为了应对“土之卷”,皇帝令人秘密前往巩县,从先皇陵寝中取出了“水之卷”。可是,在护送“水之卷”前往边界的时候,他们却遭遇了敌人的袭击,不仅遗失了“水之卷”,连负责护送的庞太师都受了伤。
“将军?!”年路有些担忧地看着顶头上司,实在是担心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派狄汉臣带人把他们送回去。”庞统放下文书咬牙道,遇袭之处离宋军大营不算太远,两军开战在即,周遭便不再安全。
他话音才落,帐外又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嘈杂之声,不多会儿又安静如初。
“报!”一名亲兵的声音传了进来,“报告将军,有一人潜入已被属下等擒拿,他坚持要见您。”
“带进来。”
两名亲兵压着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进来,也许是这汉子并未携带兵器又自己束手就擒,亲兵也没有给他戴上枷锁。
庞统眯起双眼盯着单膝跪地的闯入者,思索半晌忽然一挥手道:“所有人都出去。年路,你也是。”
年路若有所思地带着众人离开。来人是谁呢?这种敏感的时候还一个人深夜闯营,将军的反应,应该是熟悉的旧人,没什么问题吧……
等等,忠心耿耿的副官蓦然停下脚步,面上显出狰狞之色,这帮欠收拾的浑小子们,防范如此松懈,居然被人孤身一人摸到帅营?!如若此人是间谍刺客该怎么办?!
年路咬着牙走了,帐中的气氛却远没有那么紧张。
“庞将军。”中年汉子冲庞统行了一礼后站起身来,然后慢慢从脸上揭下一层面具来,“在下未有拜帖便来拜访,给将军添麻烦了。”来人正是杨四郎和琼娥公主之子——杨宗琪。
“无妨。”庞统面无表情地摆摆手,“你趁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杨宗琪道:“想必将军已经知晓野狼山的水雾从何而来?”
“天门阵。”
“是,我已在大辽右军中待了一段时间,结果发现……发现……”杨宗琪咬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每次奉命骚扰宋营之后,右军中都会有几个兵卒不知所踪。军医帐中并没有收治新的伤员,而兵曹……兵曹处没有他们去向的任何记录。我实在不放心,便夜探中军,终于在一处营帐中发现这些士兵,他们浑浑噩噩、懵懵懂懂,已经变成不畏疼痛,不惧生死,只听从命令,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了。”
看着对面将军铁青的脸色,杨宗琪有些心痛的闭上了眼睛:“我怀疑,辽军主帅已经获得了完整的阵图。大大增强了天门阵的威力。这一战若是打起来,仅这一凶阵就得用数十万人的性命来填,更不必说……”
当杨宗琪说出“傀儡”的时候,庞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待听闻“数十万人”更是眉头紧皱。对峙十余日,两军虽有过小规模冲突,但多是试探性交手,伤亡远不及之前保安城攻守战的惨烈。这种反常的情况庞统等人早就注意到了,如今看来,潜波暗流之中,果然有问题。
可是……
飞星将军看着面前的青年沉默片刻,淡然开口:“本帅知晓了。”
杨宗琪心中咯噔一下,僵硬着勾了勾嘴角道:“如此,我便放心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下还听闻家师正在城中养病,请将军允许我前往探望。”内城方向防卫更加严密,庞家军并非浪得虚名,能暗中摸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以,他就在县衙之中,你可持我令信前往。”庞统非常干脆地递给他一枚令信,这让杨宗琪轻松了许多。
正当他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庞统略显疲惫的声音:“探望你师父之后就留在城中吧,你今夜的行踪瞒的过别人,瞒不了她。”
杨宗琪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多谢将军关心,我心中有数,定然不会让您为难。”
庞统终于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摆了摆手,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总有一些事情让人身不由己,只是在危难关头,忠孝情义之间,不同的人又会有怎样的取舍?
杨宗琪从怀中取出另一张面具覆在脸上,将所有不应流露出的情绪都收拾妥当,然后躬身拜倒:“庞师多年教导,杨宗琪铭记于心。他日战场相逢,请将军……一定……一定不要对耶律宗琪手下留情。”
咚咚咚三个响头落下,陆琪慨然起身,转身离去。
祸福无门,惟人是召。既然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那就让耶律宗琪和杨宗琪都担负起应有的责任,让该结束的都结束吧。
第一百零二章 营地疑云
耶律宗琪带来的消息相当重要,庞统第二天就召集所有人商讨对策。庞家军戍边多年,军中将领自然对老对手知之甚详,可是随调遣而来的军队越来越多,新近军队良莠不齐。
如今,这种敌军大营迷雾凝而不散的诡异景象也确实少见。二十年前的“天门阵”杀人无数,脱出生天的人大都进入飞云骑或者神策军,再加上八贤王赵德芳的信息封锁,以至于大部分人对天门阵一战知之甚少。
“经略大人,我们不能再等了!”一个汉子忍不住打断石毅的简报,冲庞统抱拳道,“辽人用心险恶,数度领军骚扰我军阵营,末将请命前去征讨。”
“征讨?这大雾弥天,你上哪儿去征讨?”一员儒将整了整头上的逍遥巾道,“王将军你是不惧生死的好汉,却也得替手下的弟兄们想想。敌情不明之下贪功冒进,可是得拿人命来填!你想让他们枉死他乡么?”
“夏仁清你个胆小鬼,又在乌七八糟的说些什么鬼话?!”王将军蹭跳起来,掌中铁杵铛的一声将自个儿坐的小马扎砸了个稀烂,遥遥指着那人骂道,“我王秉直十九岁从军,前后大小二十余战,杀的敌人多了去了,什么时候贪过功冒过进?偏你这短命鬼嘴碎!莫不是你小子贪生怕死,想临阵脱逃?!”
“你!”
“我怎么着,只许你说话啦?!”
年路见状忙站了起来打圆场:“王将军,且听完斥候的情报再做商量,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勿躁个球!现在敌暗我明,谁知道那帮杂碎还在琢磨些什么?晚一天咱们就要多受一天的的损失。”王秉直人如其名,直来直往,勇猛精进,可惜是个急脾气。不过也怨不得他恼火,两军数次摩擦之中,属他帐下兵卒损伤最多,士卒们虽不畏死,却也不想死得不清不楚。
“夏将军方才所言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还是王将军言之有理。辽军试探多日也只敢龟缩于一隅,足以见其色厉内荏。经略,末将请命率兵前往,生擒那辽军主帅。”另一位将领摸着下巴,脸上颇有些不屑。
“胡扯!夏将军这是谋定而后动!逞匹夫之勇有什么好称赞的。经略,三思而后行啊!”
“经略,末将请与余将军同往!”
王夏两人各执一词,众位将军纷纷站队,一时间,向来肃穆的大营热闹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年路和石毅两人相视一眼,均皱起了眉头。
见到此等“热闹”场面,庞统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声音虽轻,所有人却都立时闭上了嘴。
“尔等有报国之心,本帅很欣赏。”庞统淡然扫了他们一眼,“只是……有勇无谋是莽夫,连敌人的手段都没弄明白就冒然出击,愚蠢至极。”
王秉直的面色顿时涨得通红:“王爷!”
“然而,过分小心谨慎也是行军大忌。”中州王瞟了他一眼,看向众人的神色严厉了些,“此战至关重要,如若出了什么差池,尔等又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夏清仁涨红了面皮,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王秉直挑衅的奸笑堵得说不出话来。
庞统不再理会他俩,示意石毅继续念下去。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纵然心中有再多不满,王秉直等人也只得领命回去继续操练士卒——反正他上次赢了呵~
赵珏很快便知晓了中军帐中发生的事情,这一点庞统也没打算瞒他。在辽营诡异变化的刺激下,军中的士卒也受到了影响,土之卷擅长迷惑人心,不仅会侵蚀人的斗志,更会令人盲目自大乃至疯狂。
“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庞将军还在担心什么呢?”白玉堂抱着胳膊立于一旁,“与其在这里猜测辽军动向,不如让我去一探虚实。”团于袖中地拳头捏得死紧,白玉堂早就想收拾那个所谓的云霞君主了。
帅帐中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避讳的,庞统看向微微蹙眉的展昭道:“展昭,你怎么看?”
展昭道:“属下认为白兄言之有理。”
“说来听听。”赵珏点了点面前的空杯,他乖巧的儿子便执壶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尚风悦醒来后,众人的饮食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照目前的情形,陆兄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展昭顺手又倒了几杯分与众人,“舅舅说过陆琪其人表面游戏人间,实则重情重义,从不负人。他的性情,想必将军和父亲大人也有体会。所以,他不会有意行骗。我所虑的是,这点也在那辽军主帅的计算之中。”
白玉堂点点头,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们才需要亲自探查辽军的动向。将军军中不可能没有斥候,一直没能传递消息过来,怕是他们早已被土之卷影响了吧。”
“所以需要玉堂去,也只能是他去。”展昭轻声叹息,“我军之中,唯有他受到的影响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