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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展昭啜了一口白粥,舔了舔上唇,“比较好的情况是辽夏都到过祥符县,想要捉拿丁原、陈三。结果李元昊棋高一着,抢险把两人带走了。”
年路晃晃手里的馒头说:“这种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这怎么说?”赵虎停下筷子,不耻下问。
“年兄弟的意思是,这说明辽夏埋在我大宋的细作太了得,竟然连这等机密消息都探察得到。我说的对吧,展兄弟?”马汉端着碗看过去。
展昭点点头,接着说:“没错,假使这种推测成立,那李元昊就更厉害一些。”见赵虎还是没听明白,展昭补充道,“邢捕头显然跟在周大人身边很久了,对祥符县的了解也比李元昊多得多,所以他才是找到丁原的人。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先一步带走丁原。”
“李元昊在周县令身边也安插了细作。”白玉堂吃完了馒头,掏出锦帕来擦擦手,“邢捕头没发现……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哦,我明白了。”赵虎恍然大悟,旋即咬牙切齿地说“哼,亏我还觉得他人不错呢,没想到竟是细作!”瞧他那会儿替展大人挡桃花劫,恐怕是怕我们不走露了馅儿吧。
“那另一种情况呢?”马汉问道。
“但愿是我想多了。”展昭叹了一口气,“另一种情况就是辽夏两国联合在一起。他们交换情报,互相牵制,周大人就是牺牲品,他的家眷恐怕……”所以他才会悄悄地把东西交给自己吗?
白玉堂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不管怎样,我们都要阻止天书现世,不能让周大人白死了。”
展昭点点头,抬头见年路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年兄可是还有谜团未解?”
“我有点想不明白。”年路点了点桌面,“按展兄弟所说,无论是那种情况,祥符县都有两方密探。我们已经知道捕头是辽国的细作,那夏国的细作又会是谁呢?”
“这嘛,展某确实已有怀疑的对象。要挟持周大人,必须是和他亲近的人,这样才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除了捕头,剩下的就是寸步不离的师爷了。我说的对吗,陈师爷?”展昭喝了一口碗里的粥,侧过脸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
“?!”赵虎瞪大双眼望过去,嘴里的馒头吐不得也咽不下,他扫一眼镇定喝粥的小马哥,才将信将疑地吞了下去。
“这……这……展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吧。呵呵……”陈师爷哆嗦了一下,一副既尴尬又惶恐的模样,“学生胆子小,经不得吓唬,您老人家就别拿学生打趣儿了……”见展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师爷拘谨地站起来,往门口挪,“这个……几位大人都辛苦了,学生这就去安排客房……”
“叮——”一双筷子飞来,正好打在陈师爷的膝弯,打得他扑通一声跪下,怎么使力都站不起来。赵虎反应挺快,立马上前学着之前年路的手法,从陈师爷脸上揭下一张面具,果然是祥符县遇到的那位!
“喂,猫儿,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明明已经被拆穿了,还假装别人不知道,真是……叫我说什么好呢?”白玉堂瞧了瞧手上的馒头,“不话说回来,这馒头原本蒸得不错,就是味道重了点儿,没有隔壁那家实在~”赵虎闻言松了一口气……
“呵呵,学生自问功课做得不赖。”陈师爷汗流浃背,倒也不挣扎了,笑得古怪:“几位大人是怎么发现的?”
“邵大人崇尚自在,举手投足颇为不羁,寻常人视之为‘神棍’。而你,不过是邵大人半路聘请的师爷,怎么会知道他‘道术’超群呢?”展昭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赵虎、韩璋和马汉都有些不自在,唯独白玉堂挑了挑眉。
“所以,你那时候就开始防着我了?嗯?”陈椽回想之前的情形,原来在那之前就已经进了展昭的全套了,“不愧是赵祯小儿的‘御猫’,果真有几份本事。”
“过奖。”展昭淡淡一笑,“既然展某已经回答了疑问,也请先生为我解惑吧。谁派你来的?”
“你觉得我会说吗?哈哈!你一个字都别想知道!”陈椽笑了一下,长大嘴巴就要咬牙自尽,又是一双筷子飞来,他整个人都不能动了。赵虎连忙卸了他的下颚,防止他自杀。
“废话太多。”年路评价道,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早餐,站起来跟几人告辞,“几位兄弟歇着去,这家伙就交给我来审问吧。”说完拱拱手,拖着人出去了。
展昭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大半碗粥,瞥了白玉堂一眼:筷子都被你扔了,我用什么家伙吃饭啊?剩下的全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白玉堂讨好地笑笑,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双竹筷塞到展昭手中:“来,猫儿,多吃点。这里的伙食虽然粗糙但还干净,等回汴京了咱们去得月楼吃好的~”
“出门在外,哪那么多将就。”展昭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白玉堂点头称是,回头又给他剥了个白水煮蛋。
看不下去了喂,还有人在呢!
剩下三人想归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做那锯了嘴的葫芦,没填饱肚子只管埋头苦吃就是~
白玉堂在这边喂猫,那边年路则安排人审问陈椽。
刚才没注意让邢捕头自裁了,年路有些恼火,所以直接让人敲掉人犯藏了毒囊的牙齿,才给他把下颚接回去。军中刑讯的花样比不得大理寺丰富,却胜在有效,几盏茶的功夫之后,他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年路拿了口供暗暗吃惊,在誊写一份令甲兵送给将军之后,便匆匆赶往后院客房找展昭商议,不想却听到了两只在斗嘴。
“白玉堂你干嘛?!”
“展小猫你给我老实躺下!说,什么时候受伤的?”
“没受伤。”
“没受伤哪儿来的血渍?你别告诉杀敌能跳过外袍溅到里衣的手帕上,这分明是内脏震动呕出来的血!”
“……”怎么就忘记毁尸灭迹了呢……
年路连忙推门进屋,正好看见白玉堂把展昭压到床榻上,他到穿得齐整,展昭的衣襟都被他扯开了,一块沾了血渍的手帕掉在地上,看那血迹的颜色,怕是有段时间了。
见他进来,展昭连忙把白玉堂踹开,坐起身来掩好衣襟:“年大哥来了,辛苦了,快请坐。”白玉堂冷哼一声,抢先坐到桌子旁边,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来访者:打扰别人是会被马踢得,进来怎么不敲门……
“分内之事。”年路坐远了点,虽然觉得两人太亲密了些,却也知道不应多话,“展兄弟怎么了?随行有一位军医,治伤是一把好手,要不让他来看看?”
“我没事,白兄太紧张了。”展昭温和地笑了笑,“习武之人运功出点小岔子在所难免。”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哦,这会儿倒承认受过内伤了!刚才跟我怎么别扭的?!
展昭笑了笑,随手捡起地上的手帕,掖进袖口:“年大哥可是问出了些什么?”
“唔,果然如展兄弟所料。”年路连忙拿出口供,递给展昭,“陈椽是夏国细作,潜伏在大宋正是要收集天书。”
哦?!
展昭展卷细读,眉头渐渐紧蹙:“好在不是最坏的情况,辽夏两国尚未达成一致。”也就是说,他们不用面对前后夹击。
白玉堂听了,也凑到展昭旁边,跟他一起看:“邢捕头在祥符县着了陈椽的道,却在这里搬回了一局,他们在搞什么啊……李元昊居然得手之后又失手?”
原来,当初冲霄楼一案,李元昊已经将金之卷收入囊中,只待抓了丁原、陈三,问明另一块天书的下落,便借着和亲的掩护回到夏国。没想到,辽国居然也派了细作潜伏到祥符县,而且已经找到了人,事情紧急,他们只能提早下手。
正是两方人马你争我夺,这才让周大人找到空隙,直接发公文引开封府介入。
“说起来,还得多谢那陈世美。”年路嘲讽道,“如果不是他暴露身份,李元昊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祥符县。”
陈世美潜入宋国多年,按班就步地接近权力中央,如果不是给宝和公主截胡招了驸马,要发现他的身份很难。驸马不得参政,因此他奇怪的动向才引起了八贤王的怀疑,顺带着揪出一串辽国细作。夏国细作也沾了光,跟着找到了丁原和陈三。
可是,李元昊并没有从丁原的消息中得到新的天书,反而被辽国细作窃走了已经到手的金之卷。看到这里,展昭忍不住想到怀里的金之卷,那个在森林里死掉的女人……是穆芳菲?
“那个假公主不是穆芳菲吗?她是辽国的人?”白玉堂抵着下巴冥思苦想,武林败类跟帝国细作,哪一个更卑鄙该死一点?
“应该是的,现在就差找到那个穆芳菲了。”年路叹了一口气,“好在夏国把假公主的事儿算到了辽国头上,不然更糟心。”
“不好,春妮。”展昭长身而起,“穆芳菲是陆琪带入李元昊营中的,陆琪是辽国人,那春妮岂不是落在辽国手中?!”这怎么可以!
白玉堂也跟着站起来,说:“猫儿,你别慌,这件事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嘿——是这样吗?”年路原本有些忧色,听了展昭的话反而眼睛一亮,“别着急,如果是陆琪的话,我到能保证他不会对孟姑娘不利。”
“此话怎讲?”展白两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
“你们知道陆琪是谁吗?他每年都会来我们军中,将军亲自指点他武艺。”年路兴奋地说,“他是天波府的杨四郎和辽国琼娥公主的独子——杨宗琪啊!”
第九十三章 往事如烟
杨宗琪?杨家的人?
年路看上起很放松,白玉堂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他看向展昭,发现那猫的脸上同样是一片犹疑。
“年大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展昭思忖半晌,“你说杨宗琪每年都会来到军中,庞将军会亲自指点他武艺?”
“是啊,将军和已故的杨将军是挚友,杨将军去世前曾将杨宗琪托付给我们将军,所以我们将军一直把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要求。”年路见两人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他拥有辽国血统,你们怕是不肯完全相信他。但是,展兄弟,你总该相信你父王的眼光吧?”
“年大哥你说什么?”展昭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父王?
年路笑了笑,看了旁边同样惊讶的白玉堂一眼,说:“十二王爷已经给将军来过信件了,不然将军怎么会派我带人来找你呢?从很久以前就这样,杨将军、十二王爷还有我们将军,他们一起守卫边疆,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互相信赖的伙伴。”他越过窗棱,看向北面,好像能看到他最崇拜的人。私下里,他们飞云骑更喜欢称庞统为飞星将军,因为“中州王”是政治妥协的产物,而“飞星将军”才是那个英武不凡的战神。
年路年龄不大,跟随庞统的时间却不短。再这样一个特别的时刻,展昭通过年路知道了他父亲的两位毕生挚友——天波府的杨宗保,以及飞星将军庞统。
或许是命运安排,或是性情相合,杨家第三代唯一的子嗣,太宗最疼爱的幼子,还有庞家偷跑翘家的大公子,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相识在边地的军营里。他们三人聚集在一起,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觉得那个谁谁谁怎么跟我一样,好碍眼啊!
于是,不打不相识,从一开始的互不相让,到后来的惺惺相惜,再到最后的生死相托。虽然立场不同,身份迥异,但他们对彼此的心思都透彻通明。
展昭这才明白,为什么公孙先生会说,庞统永远不会背叛大宋。因为他的兄弟誓死保卫这个国家,他的爱人宁可离开也要捍卫这个国家,而他的老父……也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国家。深情如他,即便再不屑龙椅上的阴险小人坐收渔翁之利,也不能违背亲人们的意愿。
而后,杨宗保殒命敌手,赵爵家破人亡,公孙策再不相见,余下庞统孤零零的一个人……咬碎了牙齿和血吞!
那么血性傲气的一个人,最后也只能大笔一挥“听调不听宣”!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也是替他的兄弟和爱人完成心愿。
“杨宗琪是杨将军引介而来,也是将军和王爷看着长大的。”年路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宋辽开展在即,杨宗保接到调令,即将领军进驻石河谷。临行前他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来找庞统和赵爵,那孩子后来在军营里住了一段时间,庞统就安排年龄差不多的自己陪他一起练习,事后他才知道,那是杨将军的弟弟,也就是后来的陆琪。
“杨宗琪很聪明,武功招式一学就会,王爷和将军本想将自身的功法传授给他,他却怕贪多嚼不烂,所以只肯学他们杨家的枪法。哦,对了,还有他娘琼娥公主的霸王刀。”年路笑了笑,“可比我们强多了,王爷总说我笨……”
霸王刀没怎么见过,但是杨家枪却多次见到小杨将军使过。再想想邵安说过的话,展昭略一思索,便明白当初夏国比武之时,那身法诡异的何欢是何人了。看样子,这杨宗琪还拜了他小舅舅为师,学得了“千面狐”的本事,没准这还是他父亲促成的。
“既然杨宗琪借换公主一事安排穆芳菲进了夏国大营,又怎么会让人给跑了呢?”白玉堂有点不满,甚至有些埋怨当初答应他的欧阳春了,“现在怎么办?上哪儿去找穆芳菲?”她带着天书回辽国了又该怎么办?
“穆芳菲已经死了。”展昭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她死绵县附近的树林里,前不久我们刚发现她。”因为穆芳菲盗取了天书,所以才会被夏国的人追杀么?邢捕头追到了这里,发现却不能靠近发了疯的她,只好包围了那片树林。
展昭站起来,觉得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是的,所有线索都连上了。邢捕头找不到天书,因而绑架了邵述祖,而他们又被尾随而来的辽国人击杀。
“猫儿,你怎么了?”白玉堂好奇地问。年路也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展兄弟,如果穆芳菲真的死了,我们就得赶紧把失踪的那本天书找回来。”
“我都想明白了,只是惊讶邵大人的推算是如此的精准。”展昭微微一笑,“天书的事情不必担心,我会修书一封呈给圣上。庞将军那儿,也麻烦年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