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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的武力他或许没有,但这也并非真正的战场。赵老爷子虽然心狠手辣,却也只存了刁难之心,并不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就好比现在,两人隔着仔细分析欧阳春去向的猫大人暗中较劲,表面上却还是一副“翁婿情深”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公孙策暗笑不已。

    儿子第一次向自己求助,而且难得的没有提到包黑子跟那白小子,这让赵珏很是受用。他跟赵奇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领命退下去了,又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事务,随意往展昭怀里一抛。

    “这……”这不是白玉堂之前回去的玉佩吗?

    “收好了,老夫的人随你调动。”赵珏淡淡一笑,这本来就是襄阳城最初使用的级别最高的印信,没想到在白家沉寂这么多年之后,它还能能再次发挥作用。

    看到展昭飞快地瞟了自己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玉佩。白玉堂暗自窃笑,这玉佩他贴身藏了二十多年,现在挂在猫儿的脖子上,怎么看都像是……定情信物啊。哼哼,叫你以前不收~早听白爷的不就好了么哈哈哈哈……

    老爷子,我白玉堂谢谢你~

    艾虎左右看了一会儿,若说找人,没有人能比南侠更有经验了,可惜他现在实在走不开,而锦毛鼠……算了还是不用指望了!至于门口那个去而复返的大个子……还不知道靠不靠谱呢!眼下时间宝贵得很,多等一刻义父就跑远一分。算来算去,还是得靠自己。

    只是天地如此的广大,他要上哪儿去找那个迷迷糊糊的义父?艾虎惆怅却不懊恼,因为他知道义父艺高胆大、不平则鸣,即便出家为僧,日夜参详佛理也不能改变他好管闲事的本性。只要他走过的地方,必有行侠仗义之事,自己只需要跟着这类消息走下去,就能找到他,没准又能促成一段奇缘。

    艾虎一向乐天,想通了就立刻收拾行囊同众人话别,带着襄阳王的两个得力手下,再度踏上千里寻父之路。

    苦了艾虎这孩子,也不知道北侠这次会出现在哪儿?公孙策捻着长须摇摇头,转身进了自个儿的小院,容他偷会儿懒吧,书房那黑压压的一屋子的人还是交给大人吧。

    是啊,一屋子的人不算少,可为什么他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烦闷呢?

    赵祯暗自叹了一口气,接过陈琳奉上的茶水轻呷一口,淡淡打断八王爷的陈辞:“皇叔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包卿似乎有话想说,何不听听他的意见?”

    “也好,本王也想听听包大人有何高见?”话虽如此,赵德芳却瞟了一旁的庞太师冷笑一眼,转而盯上了赵珏。那人没有看他,一直低头把玩着开封府的茶盅,好像迷上了上面的花纹。

    “呃,多谢陛下。”包拯没有想到官家会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好在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说道,“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丢失密信的另一半,然后有针对性的调整布防。仅凭我们截下的这一部分,无法得知究竟泄露了多少机密。”

    “只怕不易。”八王爷沉声说道,“那细作太过狡猾,本王的人一直追到辽国边界都没能逮住她。接应她的人实力很强,而且早有防备,并没有将密信带在身上。”

    包拯叹了一口气:“公主府上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臣以为宝和公主非不明事理之人,即便遭受蒙骗,以公主之聪慧亦不会任由这等国家机密流出府外。”

    “包黑子你还真会说笑。”庞籍冷笑一声,反驳道,“连枕边人都认不出来,‘聪慧’二字,何其讽刺啊!”他斜眼看看脸色铁青的八王爷,嘲笑之意更加浓厚,“还有你那‘千挑万选’的影卫……”

    赵祯把茶盅往茶几上一撂,轻声道:“逝者已矣,此事就此揭过,庞卿无须再提。”

    “微臣遵旨。”庞太师拱拱手,清了清嗓子,“只是经此一事,臣以为边境布防不得不换。”

    “辽国细作暗中埋伏在京师这么多年,窃得机密之后又能顺利脱逃,其心计之深沉,行事之缜密,手段之多端,实数罕见。”赵德芳指尖轻轻点在茶几上,“虽然臣等一直密切关注京师人员往来,后来又借李元昊之事几番梳理,却还是没能拿住潜逃之人。这……”

    “内奸。”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珏开口了。

    “叔父你说什么?”赵祯忙转过头问道。

    八王爷眯起双眼,身上泛起阵阵寒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个自然。”没有看八王爷一眼,赵珏将有些忧虑的目光投向了赵祯,“细作出入我大宋有如无人之境,在我等将他们的暗线连根拔起之后还能脱逃,这就不止是对方接应实力雄厚能够做到的了。”

    “十二王爷的意思是,八王爷的控制力度不够?”庞籍勾了勾嘴角。

    赵珏摇了摇头,眉头微皱:“非也。老夫的意思是,军中有内奸。”

    “哪里……”

    “中州王军中。”赵珏眸光精纯,沉声道,“推算细作返程的时间,唯有通过中州王辖地,除此之外不作他想。所以,这内奸必然在中州王军中。”

    听得此言,庞籍的脸上显出了异样的红晕,袖中拳头清静毕露,他几乎咬着牙吐出几个字:“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庞统虽治下严谨,军中却也不是铁桶一块。”赵珏阴沉道,“老夫打算即刻前往军中,请陛下准许。”

    赵祯看了看始终立于包拯身后一言不发的展昭,轻轻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 青青子衿

    这里还是那么那么无趣,耶律宗琪心不在焉的挥退几个行礼的仆从,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在看到那个大半个身子几乎贴上桌面的男人时,任他再豁达也不由得嘴角抽搐。

    “耶律宗琪见过太子殿下。”他向沉浸在书画之中的大辽太子躬身行礼,好像没有看见那人惊喜的笑容。

    “琪弟回来啦!快,快坐!”耶律宗真欣喜万分,连忙搁下笔,招呼最信赖的臣子坐下,“此次出行可顺利?路上有何见闻啊?还有……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面上也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一路上还好,倒也见识了几分风土人情,至于殿下所托……”耶律宗琪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宗琪幸不辱命。”

    哦?!耶律宗真闻言大喜,忙不迭地接了过来正要打开,却蓦地停了下来,只是捏了那骨质的别子出神。那卷轴在他手上翻来覆去的把玩了一阵儿,始终没能打开。

    “殿下?”耶律宗琪见此诧异,略一沉吟便心中有数,“宗琪确实依照殿下吩咐,入了宋国看那少年天子。这画像也比照内府规制装裱,绝不敢出什么篓子。只是宗琪画技浅薄,恐有所失,请殿下赎罪。”

    “琪弟丹青妙手,远非内府所及。如果不是知道你的能耐,孤又怎么会劳你跑这么一趟呢?”耶律宗真婆娑着手中的画卷,回身坐下,神色有些黯淡,“这些年的传信总是石沉大海,好不容易弄来这样一幅画像,孤只是……有些伤感罢了。”

    “殿下……”

    “其实他的反映也属平常,毕竟是一国之君,哪能随便将画像传出去呢?”耶律宗真叹息一声,珍而重之的收起了卷轴。

    你还是一国太子呢,不也每年一幅自画像,假公济私的夹在贺仪之中……

    耶律宗琪扫了一眼桌上尚未完工的画像,又想想书房里几乎塞满书橱的卷轴,无奈而同时多了几分怜悯。

    他不想知道耶律宗真为何如此看重赵祯,但多少明白赵祯为何从不回应——相处多年利害相关的人尚且无法完全了解,何况是没见过面的敌国之君?

    从来没有没来由的恋恋不舍,更不可能有从未相处的心心相印。也许在那人眼中,一厢情愿的耶律宗真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是别有用心。

    其实也没错,虽然辽国的驴子不多,这“心”倒真别有他用。

    耶律宗真收好画卷,抹去了眼底的黯然,重新变回那个正常的辽国太子:“方才那边传来消息,听说姑母进宫面见了太后,在宫中闲谈许久,到现在还没有离开。你……可知晓内情?”

    “不敢欺瞒殿下,”耶律宗琪忙垂首道,“我回到中京时间不长,在家中只做了短暂停留就来谒见殿下,家母何时入宫尚且不知,觐见太后所为何事更是一头雾水。”

    耶律宗真挥了挥手道:“琪弟莫紧张,姑母是纯孝之人,进宫侍奉太后也是理所应当。况且她向来待孤有若亲子,孤只是问问罢了。”他起身拍了拍耶律宗真的肩膀,“你我兄弟好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万不想再出什么纠葛了。”他望向东北那奢华的琉璃金顶,叹了口气,“父皇病体日笃,远不及太后精神矍铄。喜惧参半之下,孤不知……该如何是好……”

    闻父母之年高,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惧是真的,喜却不尽然。

    耶律宗真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才华:骑射比不上他那些如狼似虎兄弟,处理政务也总是心慈手软,再加上喜好南人那些诗词书画……简直就是除了长相,全身上下就没一点像他霸气的老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顾念到早逝的萧皇后,耶律隆绪怕也对这个绵软似羊儿子没啥好感。可再没好感也是自己结发妻子唯一的儿子,软绵就软绵吧,有自己罩着,给太子配上一批强悍臣子好好打磨个几年总可以了吧。

    可惜啊……

    我们霸气到近乎残暴的大辽陛下似乎忘了,除了有个不省心的太子跟一群更不省心的儿子以外,他还有个比他更强悍,更狡猾,也更有本事的老娘!这个虽然退隐深宫不问世事,却一直隐隐掌握着朝政动向老娘熬死了丈夫,扯起了一个国家,现在又有熬死儿子再次垂帘的趋势。

    又有什么比这更糟心吗?有了萧太后,辽国不用担心失去君王之后的动荡。可如果没有了耶律隆绪,萧太后还会属意他的太子吗?

    儿子只有一个,孙子却不只那一人。

    琼娥公主走下台阶,行至最后一级停下脚步,转身回望身后巍峨的寝殿,半晌无言。

    “姑母。”

    听到熟悉的声音,琼娥公主一愣,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太子别来无恙。”她的目光在耶律宗真身后那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旋即收了回来,“太子也是来探望太后的吧,可惜时间不巧,本宫出来时太后已经歇下了,太子不如下次再来。”

    耶律宗真拱手一笑:“姑母辛苦了。来给太后请安是做孙子的本分,宗真来得不巧,却也没有回去的道理,还是在偏殿等候吧。”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拉过耶律宗琪,“孤前阵子有点私事劳烦琪弟跑了一趟,事先也没和姑母说明,让您担心不已,实在是孤之过。”

    “能替太子办事是宗琪的本分,太子愿意历练他本宫怎会介意。”琼娥公主瞟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儿子,脸色平淡。

    耶律宗真再次告罪:“孤劳烦琪弟已久,不敢再耽搁姑母和琪弟共聚天伦。眼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还是让琪弟侍候姑母回府休息吧。”

    “太子……”耶律宗琪垂了头,声音低哑得细不可闻。

    琼娥公主微微一晒:“本宫这把老骨头还爬得上马背,就不劳太子费心了。”说完看也不看儿子一眼,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宫墙之外,早有侍从牵了骏马侍立一旁。那风一样的女子行事还像以前一样干脆利落,不给对方一点回绝的机会,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耶律宗琪无奈苦笑,低声向太子告辞,径自牵马追了出去。

    耶律宗真两者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方才琼娥公主骄傲持重一如往日,可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与落寞还是没能瞒过他的眼睛。难道事情有变?辽国太子微微侧身,略一沉吟还是整了整衣襟,着人通报请安。

    连他都注意到了,身为儿子的耶律宗琪岂会错过……

    耶律宗琪确实不曾错失母亲一时失常,因而在前厅校场都找不到琼娥公主的踪迹后,他心头蓦地涌起一阵慌乱,几乎有些按耐不住派人出府搜寻。

    “少爷。”老总管一进屋就看到自家少爷捂着额头团团转的模样,连忙上前安抚道,“您别着急,公主想必有什么急事耽搁了,所以才没和府里说去向。再说了,中京谁人不知公主的身份,公主又有功夫防身……”

    “我知道。”耶律宗琪皱着眉头一挥手,“只是,母亲她从来不曾如此……”不曾特意抹去自己的踪迹。

    不告而别向来只是他这个不孝子的行径,琼娥公主自持身份多有顾忌,虽然行事张扬却从不恣意妄为。

    不在府中,不在校场,也不在任何一个她喜好的去处,她能在哪里?

    耶律宗琪按下心头焦躁瞑目静思,他还是太不尽心了,若是父亲大概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吧……

    难道是那里?!耶律宗琪豁然开朗,随口吩咐几句便拍马出了府。

    耶律宗琪俯身贴近马背,抄近路往城外赶去,这般急速行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在离北山谷口不远的地方拦住了琼娥公主的马。

    “母……母亲,您想,做什么……”耶律宗琪勒住马缰,拦在路中间,额上的汗水刺得他双眼火辣辣的。

    “不关你的事,闪开。”琼娥公主眯起双眼,冷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