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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这一下子去了两位贵女,官家也不做场法事超度一下。”
“若是做法事,相国寺又要忙开了。其实也未必管用啊……”
“哎,我说你们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一点。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皇宫里的御医也不能保证母子平安啊。”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听说温成皇后生产前被宫女冲撞了,然后才难产的。这里面的内情还不
呢!”
“啊?还有这回事儿啊。说来听听。”周围的人忙不迭的围了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听说这事儿啊跟太后娘娘有关。”爆料的人喝了口茶,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也知道的,温成皇后宠冠后宫,官家对她那叫一个好啊,入宫没多久就给封了贵妃,吃穿用度仅次于太后娘娘。后来她怀了龙种,皇宫大内数她第一了,连皇后娘娘都越不过她的次序。”
“那又如何?”听八卦的接着问道。
“嗨!这还看不出来吗?”爆料人继续说道,“当娘的哪里看得惯儿子老往媳妇房里跑?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了~”这位太后娘娘前不久才从民间迎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亲生儿子好好聚聚,无端的被媳妇分了一半,哪有不埋怨的?“所以啊,太后宫里一个小宫女就为老太太打抱不平了。正好公主进宫问安,就一并遭殃了。”
“切——”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撇撇嘴,这编得也太假了!
其中一人更是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你骗谁呢?谁不知道当今太后是个慈祥和善的老人家啊,怎么会允许宫里人作出这种事情?我可记得你上次说的是皇后娘娘嫉妒偷偷下了手,上上次说是有男的闯进宫中,惊到了贵人……我说,你编故事也点诚意成不?尽拿八卦轩编排的旧稿当新闻,实在太没意思了。”
“就是就是!”其他人附和道,“还不如得月楼李铁嘴卜算的有道理,贵人们八成是撞客了。”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而那皇宫大内里,不干净的东是西实在太多了……
见没什么新意,围观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喂,我说的可都是真事儿,你们可别不信啊~”爆料的人记得是抓耳挠腮,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人好猎奇,有时候,
他们情愿相信一些子虚乌有的神仙鬼怪,也不愿意相信眼皮子底下的事实。
又或者说,他们早就敏锐的察觉出一些事情,但是因为某些原因,知道什么是应该相信的,什么又是应该露在表面上的。
那些生长于市井,经验丰富,有着强大的辨别能力的人,岂会不知道用八卦传递信息的把戏。不言不语,不是不明白那些花花肠子,只是为了保存实力,而以谣止谣推波助澜则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反击。
永远不要小看了小人物的智慧。
能从形形色色的流言八卦中提炼出真正有效的消息,还真有几分本领,赵珏捏着酒盅往楼下望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不用他费神,自有南清宫的人细查此人底细。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件东西——如果那个女人说的话是真的,这或许就是他正是自己心中所想的唯一方法了。
赵奇立在一旁,看着自家主上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胸口也跟着酸涩起来。他在常州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接到传令立马赶了回来。没想到,却正好赶上李太后神智昏聩、口不择言的时候。
那时候,他跟着王爷进入太后寝宫,看到了那个皇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当他看到李太后的那一刻,他惊呆了。这个在民间漂泊近二十年犹然容颜不改的女子,在短短数日之内迅速衰老——满头青丝夹杂着缕缕白发,眼角眉间也添上了几许皱纹。她脸上未施脂粉,愈发显得肤色黯淡无光,本来就不算强健的身体更是消瘦不堪,几乎撑不起厚重的宫装。
看到众人进来,原本安安静静由着宫人喂药的李太后突然激动起来,她用力挣扎试图挣开随侍的手,冲着他们怒吼。周围的侍从死死地拉出他们的主子,哪怕身上被抓出了一条条的血痕也不敢松手。李依依的声音凄厉悲惨,有如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厉鬼。她尖叫着,撕咬着,身上已经没有一丝大宋太后的影子,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想要报复的疯狂女人。
宝和公主的死,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任谁发现亲生女儿设计侄女谋害宫妃,最后双双殒命也无法再镇定下去了吧。赵奇那时才知道,原来宝和公主是李太后的亲生女儿,也是先帝最后的子嗣。
先帝子嗣艰难,早年诞育的子嗣均幼年夭折,其后更是多年一无所出。他不得已之下求助于天书,终于卜得李妃能带来子嗣,这才将其迎入宫中。不想,李妃诞下的却是无法继承皇位的公主,先帝盛怒之下欲将其诛杀,最终却在刘后的劝谏下将她送出宫去。李太后一直以为诞下的是皇子,未长成便夭折了,直到皇后带走李婉儿,陛下亲临劝慰才知道这个真相。
她思虑再三,决定放弃李婉儿保全宝和公主。可叹的是还没等到母女相认,宝和公主便因难产而亡……大喜未成,便转大悲。这数日激变让她一个弱智女流怎么受得起?!
先帝把她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没能得到皇子就想杀了她;李家人则拿她当做晋身的阶梯,在她失宠离宫的时候就弃之不顾。算来算去,只有救她一命的刘后和奉养她的孟春妮对她有几分真心。
赵奇暗中摇了摇头,他虽然同情李太后,却也不喜这个私心颇重的妇人。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只因渴望家人的温暖,就可以忽视自己太后的身份为所欲为吗?入了皇家,这种流于表面的善良本身就是一种无知。
这样的人,疯了也好!
只是……李太后说的那些疯话他不太明白。在失去了孟春妮,放弃了李婉儿,又没能保住宝和公主后,李太后疯狂的恨上了所有人:她恨李家是扶不起的阿斗,非但不能保护她,还拿她当垫脚石;她恨刘娥隐瞒宝和之事,让她未能抚育亲儿;她恨赵祯玩弄帝王心术,迫她痛下决定做了小人‘她恨襄阳王和八王爷无事生非,让她回到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甚至恨上了开封府,恨上了展昭和白玉堂……当然,她最恨的是先帝,她恨这个强娶她入宫造成她一生不幸的罪魁祸首!
这样一个内心充满了恨意的人,自然不会保守应该保守的秘密。不得不说,先帝曾经对李依依怀有极大的希望,做很多事情都没有让她回避。因此,从李太后的嘴里,赵珏和赵德芳知道了很多他们以前不知道的宫闱秘闻。
其中,就有关于诸王世子的事情。这些事情听得两位王爷面沉如水寒光毕露,而被允许留在殿内的赵奇、廿七和影乙等人也略觉手足无措,后悔怎么没和其他人一起出去。
可惜的是,李依依神智癫狂,说话也颠三倒四,那些个恶劣事迹不知道是真有其事,还是她臆想出来诋毁先帝的。
知晓当年旧事的人早就在一次次的清洗中消失无踪了,唯一能够证实的刘太后,不,应该是静安师太说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知道,这位比百炼精钢还要强悍的女子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能够执掌朝政这么多年的人,她的内心该有多么坚定,精神有有多么强韧,岂是李依依之流可以比拟的。
赵奇正在胡思乱想,头顶瓦片一声轻响,一抬眼,影乙便从雅座的窗口翻了进来。
“如何?”赵珏轻声问道。
“幸不辱命。”影乙低声说道,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只蓝色的瓷瓶,送到赵珏面前。
“好!”赵珏伸手接了过来,只觉得手中这只瓷瓶无比的沉重,重得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了这“行云流水”,便能证明自己所想所念是真是幻了。
第七十七章 青影再现
南清宫内,八王爷赵德芳也把玩着一只同样的瓷瓶,他这么一声不吭的坐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时间长到等在外面的人都忐忑不安。
老管家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偷眼往屋内瞄了一眼:王爷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毕露,像是要把手中的瓷瓶捏碎一般。
他知道,王爷这是在生气,而且是只与皇宫中的那位有关的愤怒。这种愤怒如地动之后的山火,压抑着喷薄的力量,乍看之下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而隐藏在下方的热焰会将一切摧毁。
“来人。”
突然传出的低沉声音吓了老管家一跳,他忙应了一声,又迅速整了整衣衫。
“请王爷吩咐。”
“备轿,本王要进宫。”
一炷香的工夫,八王爷已是朝服在身。他想了想还是将瓷瓶揣入怀中,一甩袍袖上了轿子。而这回儿,赵珏也离开了茶楼前往静安小筑。
这会儿,大家都在忙,只是忙的事情各有千秋。
大概是中午吃得太饱了,而凉风又吹得实在是舒服,白玉堂只觉得困得很,可偏偏又饮了太多的茶水,叫他想睡也睡不着,这种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实在太过磨人,而手边堆了一尺来高的账本更让他头疼。
芸生那小子办事妥当,打理的账本倒也仔细,可这么多的账目一下子堆到他眼皮子底下,也是一种妨害不是。唉,长这么大,白玉堂第一次觉得家业太大,生意太好也是一种麻烦,打理起来实在是耗时耗力。
早知道就应该让芸生把这些账本打包带回去,可一想到侄子那郁郁寡欢的样子,白玉堂不知怎么的就心软了。能从这场皇室阴谋之中脱身已经是万幸了,虽然官家的惩罚并不算严厉,可明眼人都知道,那两人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
聪明如白芸生又岂会不懂其中的深意?因此,他三天前就启程返回金华,李家已经完了,白家旁支也闹不出什么妖蛾子,那他还是做单纯的生意人妥当。
所以……
白家在汴梁的生意就全留给白玉堂了……
“这些账簿对您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某人笑得很老实,“反正二叔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侄儿看看账簿吧,省的老是叨扰展大人。”
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小菜一碟啊?耽误了他多少逗猫的时间啊!
这些杀千刀的账本!
埋怨归埋怨,该做的事儿是不会因为埋怨它就变少的。白玉堂灌下不知道第几碗茶汤,认命的查阅账本,不时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独自奋战了几个时辰,终于将所有账本梳理完毕,白玉堂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又泛起困来,没猫的日子好难捱啊……
他捶了捶酸痛的肩膀,思量着要不要出去找巡街的展昭,便听到窗外一声轰隆隆的雷声,低沉喑哑。抬头一看,黑压压的云浪翻滚,怕是顷刻就要暴雨倾盆。
这天气变得还真快。早上还是阳光明媚,午后居然下起暴雨来。
念及展昭出门未带雨具,白玉堂随便拿了把油纸伞就要出门,那人却提早收工回了家。
“咦,玉堂你已经弄完了吗?这么快?”展昭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官服还在不住的往下滴水,显然是给淋了个透。
白玉堂丢了雨伞,皱眉道:“还没下雨呢,猫儿你这是在哪儿弄了一身的水?忘了公孙先生说过你不能受寒么?赶紧泡个热水澡驱驱寒。”立马翻出换洗衣物,推了这不自觉的人往浴房去。
“救了个落水的百姓。”展昭无奈,他这不是立马就赶回来换衣服了么。
“就你这旱鸭子……”白玉堂撇撇嘴,抬手把第三桶水倒入浴桶中,拍拍手道,“还站着干什么,用小的伺候展大人宽衣么?”他剑眉一扬,居然真的凑了上来。
展昭斜睨他一眼,见这人没有出去避嫌的自觉,倒也不想就这么宽衣解带。
这时,阴沉许久的天空终于开始下雨了。惊雷追着几道闪电一晃而过,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是暴雨倾盆,狂风凶猛的吹开浴房的门窗,带进来一阵寒气。
大风中,展昭微微哆嗦了一下,动作虽然轻微,可哪里逃得过旁人的眼睛。白玉堂也顾不上和他置气,忙提着水桶往外走:“得得,我不看就是了。你快进去泡泡,我再给你打桶水来。”
等白玉堂回来,猫大人已经舒舒服服的倚在浴桶中了。那人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浴桶边沿,犹自滴着水,旁边的窗户又吹开半扇,他居然毫不在意。
“懒猫,还有半扇窗没关都不知道,白爷看了没啥事儿,可别便宜了别人去。”白玉堂猛的关上窗,扯过一条干燥的布巾就往展昭头上罩,“头发还滴着水呢也不擦擦,当心头痛。”
“白玉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展昭好笑地挡开头上作怪的手,“都湿透了不用擦,待会我再洗头发就好。”
“我怕你待会一忙起来就忘记了,还是先擦一擦。”白玉堂轻轻柔压手中的布巾,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柔亮黑发上的水珠很快被吸了个干净。
这别扭的耗子,展昭抿嘴笑笑,倒也由着他在头上不轻不重的摆弄着:“那就麻烦你了~”他微微合上双眼,又往水里缩了缩。
浴房内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涩,升腾的蒸汽模糊了两人的面容。窗外依旧狂风暴雨,而室内却温暖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