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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皇……公子……”展昭看见这个本来应该待在皇宫大内的少年天子出现在这里,颇有些惊讶。他左右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随行的侍卫,也没有感觉到赵祯身边其他影卫的气息,不禁皱起了眉头。
“展护卫可愿上车陪本公子聊聊?”赵祯微笑着提议,他这次本是微服出来见赵珏,身边不可能带很多人,既然现在遇上了这个人,当然“物尽其用”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展昭点点头,侧过脸跟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撩起袍子上了车。
王朝马汉目送着马车远去,嘴角微微抽搐。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想着瞒着白玉堂跟公孙策带展昭出来透透气,只要在他们发现之前回去就行了,却没想到会在这条路上遇到微服出游的皇帝陛下,这下子又不知道展昭会耽搁到什么时候了……看来他们是逃不脱公孙先生的念叨了……
马车内,陈琳倒了一杯茶送到展昭手中,展昭微笑着接过饮了两口。
“陛下,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多带些人……”展昭皱眉问道,除了车夫影十五,赵祯身边没有别的护卫。
“朕有私密的事情要办,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有包卿和开封府在,展护卫你还担心汴梁的治安吗?”赵祯呷了一口茶,微微笑道,“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多谢陛下关心。”展昭颔首致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可不想包大人再被八王爷训斥一顿。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展昭转过头看看窗外,好像是……相国寺的方向。
赵祯放下茶杯,垂下眼,显得心事重重:“朕打算去相国寺那边看望母后和叔父,顺便也替张妃求个平安。”
“叔父?您说的是……襄阳王爷?”展昭有些疑惑,“可是,王爷并不在相国寺中。”若非集市之日,相国寺一向不留外客,哪怕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赵珏怎么会在那里?倒是欧阳老哥哥,居然要出家拜方丈大师为师,参详佛法……不过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听得此话赵祯微微一颤,旁边的陈琳见了忙摆上一叠果子:“陛下,展大人请用点心。”
“他不在寺中吗……”赵祯神色黯然,那人以前回京的时候都会到皇宫去探望他,就算不去皇宫也会在相国寺打尖。他从来不会去别的地方,因为他担心自己找不到他……难道皇叔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离开了?
“是的,不过展昭听巡街的兄弟们说,王爷现在住在得月楼。”察觉到赵祯莫名的失落,展昭温和的安慰道,“陛下要去得月楼吗?”去得月楼的话……可千万不要遇上白玉堂啊……
“得月楼?”赵祯回想了一下,这才记起是那个邵安的产业,便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再说吧。朕还是先去探望母后。”如果不是翎翎,他绝对要将邵安这厮千刀万剐。现在么,眼不见心不烦,而且绕道过去就耽误回宫的时间了。
“那就让展昭送陛下一程吧。”展昭笑道,这样就好,他也放心。
“嗯。”赵祯没精打采的拣了个汤球丢入口中,“展护卫,这次前往江宁办案辛苦你了,跟朕说说那边的事情吧。”其实他更想听听赵珏的事,可惜那个人对他避而不见,而八贤王……八贤王是不会跟自己说公务以外的事情的……
“是。”展昭忽然觉得,眼前少年天子的身上笼罩了一丝淡淡的哀伤,不愿拂逆了他的意愿,便将江宁的事情慢慢说与他听。只不过他还是认为,不可让朝廷对白家不利,只是简单的提及火之卷被白家收藏,并没有说白锦堂用生命封印了那个诡异的东西。
“唉,我能体会到叔父的失望。”赵祯听到白玉堂不是宝儿的时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替赵珏伤感起来,“兰姨之事,是朕对不起他。只是,经过了这一场误会,又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叔父还能不能找到宝儿……”
“这样的巧合也是天意。”陈琳见两人情绪低落陪笑着说道,“不过,奴才相信王爷最终一定能和世子相聚。”
“是啊。”展昭点点头,赵珏为了大宋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吧……
“只是现在又失去了线索,王爷怕是要从头找起了。”陈琳惋惜的说道,“陛下您就别担心了。”
若是有别的线索就好了,不然天下这么大,时间又过了这么久,让人从何找起?赵祯心中暗叹,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遗憾。若是一直找不到宝儿,叔父他……会不会是自己一个人的……不行不行,他怎么能这么想?!赵祯摇摇头,将这个自私的想法甩出脑袋,现在叔父已经有意躲避自己了,可见没有弟弟他也不会再回皇宫,他还是想想怎么帮上忙吧……
车缓缓的停下来。展昭往外面看了一眼,回头说道:“陛下,相国寺已经到了。”
“哦。”赵祯恍恍惚惚的下了车,抬头一看,居然是母后住的宝珠寺。原来,陈琳听说襄阳王不在相国寺中之后,未免赵祯触景生情,就悄悄地提点了影十五,直接驾车到了和相国寺一街之隔的宝珠寺。
可惜的是,赵祯这次也没见到刘娥。
静安师太在得知赵翎没事之后就闭关了,什么人也不见。赵祯被主持挡在静安小筑门口,无助得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赵祯抬起头,使劲儿眨了眨双眼,虽然早就知道母亲会这样严格的要求自己,可是他,还是很难过啊……
“陛下,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回去吧……”展昭上前扶住赵祯略微有些摇晃的身躯,低声说道,“等师太出关了再来也不迟啊……”自他十六岁认识这个人起,他从未从他身上感受到如此浓重的哀伤。这个人是宽和仁厚的大宋天子,却未必有一个平民百姓都能拥有的开心和幸福。
“罢了,有劳主持替朕好好照料母后吧。”赵祯摆摆手,对主持说道,“对了,朕还想替即将出生的龙儿求个平安符……”
“这个师太倒料着了,早已吩咐贫尼准备好了,正想送进宫给陛下呢。”老师太示意身边弟子端上一个铺着鹅黄缎子的漆盘,盘子里除了平安符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长命锁,想来也是刘娥嘱咐的。不等赵祯开口,陈琳便上前接了盘子躬身退下。
“师太清修之地,不便接待男子,请陛下回宫吧。”老师太拱手垂头,开始赶人。
“不见就不见吧……做儿子的,不能拂逆了母亲的愿望啊……”赵祯喃喃自语,扶着展昭的手转身离开。
回到宫中,赵祯让陈琳把平安符给张贵妃送去,一个人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这就是身为帝王的成长,真是令人无奈啊……
赵祯丢开辽国皇太子第三次请求赐予画像的国书,心中颇有些烦躁,求画像做什么,难道想派人刺杀朕么?他不耐烦的将随国书一同送上的卷轴往地上一丢,自有小太监捡起来送到库房去,耶律宗真这是在搞什么,耶律隆绪也会有这么不务正业的儿子!真不敢想象,这两人是父子……
父子……父子……
父子之间总会有些相似之处吧,赵祯咬了咬笔杆,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也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和八贤王很像……
不知道,叔父的儿子怎么样呢……真的能够找到他吗?连辨别身份的玉佩都丢了,还能有别的踪迹吗?
矛盾啊……
第六十八章 严母慈师
一墙之隔的禅房里,赵珏坐在桌子旁边,神色淡漠的看着长跪于佛像前的妇人。
昔日权倾朝野的刘太后,如今的静安师太念完最后一卷经,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点上一炷香恭恭敬敬的奉于佛前。
“你来了,久等了。”刘娥缓步走到外间,坐在了惯常坐的的位子上。一旁的侍女给两人各上了一盏热茶,收了茶盘垂首退了下去。
“你还真够狠心的。”赵珏端起茶盏,吹了吹漂浮的茶沫。
刘娥神色不变,淡淡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这院子并不大,方才园外的吵闹声屋内之人听得清清楚楚,可无论是刘娥还是赵珏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直到赵祯他们离开这里,礼佛的依旧礼佛,养神的还是养神。这两人其实是一类人,所以作出的选择也如出一辙。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刘娥没有碰桌上的茶水,手中缓缓的拨弄着佛珠,细小的“啪嗒”声在静谧的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珏放下茶盏,看了一眼坐于案首的刘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女人还是如同当初站在帝王身侧之时那样,优雅而冷静。“我来是想问你,当初宝儿出生时的情况。”
刘娥眉头微蹙,疑惑的看着他:“还没找到?那……”既然赵珏这么说,那白玉堂看来就不是了。
“原来你也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赵珏是何等精明,哪里会想不出刘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八王爷这样,这位前太后也这样,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这般隐瞒为的又是什么?!赵珏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自己的出身,厌恶自己身边这些所谓的“亲人”。
刘娥垂下眼侧过头,躲避他噬人的目光,半晌才轻声说道:“这件事只有八王和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赵珏冷哼一声,不可置否。他信得过赵祯,那人办事干净利落,却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若是他事先知道了宝儿的下落,就算不阻止八王的策动也会提前告知自己。
“我知道你怨我们,可我们所有人都身处其中,不得自由。”刘娥摸了摸茶盏,还是端起来饮了一口润润嗓子,“你我虽然已经卸去皇室的身份,但倘若出了什么事,又哪里能真的弃之不理。”
“你不必多言,不管怎样祯儿都是我的侄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可能对他不利。”赵珏的脸色沉了下来,“现在我只想你告诉我,宝儿身上可还有其他的物件,或者什么标记。我要找到我的儿子!”
刘娥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她低下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也知道,那段时间先帝他……”因为天书的影响,先帝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疏懒于政事了,身为皇后,刘娥身上的担子很重。
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刘皇后端坐于御书房中,埋头于那些枯燥冗长却又不容怠慢的奏折里。连幼小的赵祯都知道母后很忙,不可以去打扰他。所以他很乖很乖的待在寝殿里陪伴兰妃和杨妃,等到母后回来讲一些从陈琳那里听来的笑话给她解乏……
所以宝儿降生之时,宫殿外守候的只有杨妃和小赵祯,后来刘娥的陪伴也少之又少。
“也就是说,只有皇上和杨太妃能证明宝儿的身份了?”赵珏失望的长叹一口气。六七岁的孩子虽然已记事,可谁知道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的细枝末节?而杨太妃……那人在半年前已经去世了……这真的是天意吗?
“珏弟可是有了别的线索?”刘娥凝神,听赵珏的口吻,好像已经找到了人只欠证实一般。呃,那个,要不要说呢……
赵珏也不答话,摇了摇头,起身告辞。依旧是一无所获,既然如此,还不如去开封府那边看看展昭,刚才好像听到那只猫的声音了……一想到那个清俊如莲的年轻人,他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哦,对了。”赵珏走到门口停住脚步,也没有回头低声说道,“李家有个小东西摸进宫去了,不用我提醒你李依依是什么样的人吧……”说完摆摆手离开。人已经出了院子,却远远飘来一句淡淡的嘲讽,“既然你也担心皇上,何必将他拒之门外。”
刘娥听罢拧紧了眉头,李依依是什么样的人?说得好听是宽厚温良,说得不好听是耳朵根子软外加没脑子。当年先帝送她离开,无非是因为那人心肠太软难以托付重任,而自己更能严格地教养出一位合格的君主帝王。
那个男人从来都不简单!每一个人都是他掌中的伶人,在他安排好的戏台上翩翩起舞,身和心都束缚在这里,挣不脱、逃不掉、死不了……
演了一辈子的戏啊,什么坏事都让她做尽了……刘娥微微苦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狸猫换太子真是一出好戏。李太后如约回来,提醒自己戏已唱罢,大宋朝是时候换一个不会让君王束手束脚的仁德太后了。可是,李依依,你怎么敢不忠实于自己的角色?!你合该是赵祯慈爱的母亲,前有孟春妮,后有李家女,你的心那么容易被打动,为何不曾分给祯儿几分?
不,刘娥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李依依,现在你才是祯儿的慈母,除了他以外,我不允许你再为别人伤神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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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后院的小屋中,公孙策从盒子里挖了一大块褐色的药膏,借着昏黄的烛光抹在展昭的背上。
“跟你说了别乱跑别乱跑,等身上的伤都好了再出去也不迟。可你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公孙策叹了一口气,手下用力按摩,让药性发散的快一些。
“我只是正好遇上了陛下,他身边又没什么人……嘶!”他这也是尽忠职守么……展昭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略一龇牙,这药性够烈的,背后伤处刺痛难耐,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出来自然有万全的准备,感情你把八王爷的人当死人啊……若是没有遇到你怎么办?”公孙策翻了个白眼,手劲儿反而更大了,这药性一定得揉进去!痛死你这个笨蛋!
一提到赵祯他就有气,展昭遇上那位陛下就没有过好事。上次御花园的事情也是这样,展昭本来就严重的伤口浸渍了御池中的污水,回来之后就开始红肿发炎。在江宁那边这没思量的人又没有好生调理,伤口始终愈合不了。这次回来,在他和白玉堂的辛苦调养下终于结痂了,结果这一出去又把伤口弄裂了!这让他怎能不恼怒?!
展昭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挺得笔直的身躯没有一丝晃动。公孙先生的药膏果然非同一般,火辣辣的一阵刺痛过去之后,有些龟裂的伤口便没有了之前那种紧绷绷的感觉,舒服多了。
“先生勿恼,展昭以后不会再犯了。”这个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的认错的好,展昭轻声说道,“对了,王大哥他们……”还活着么……
“这你不用担心,白护卫正在指点他们的武艺。”公孙策将最后一小块膏药抹在展昭的伤口上,顺手抄起搭在架子上的里衣丢过去。“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休息,再给我发现你企图溜出府衙,绝对饶不了你!而且还会重重的惩罚从犯!”公孙策提起药箱,推门出去,带上门的时候还冲展昭挑了挑眉毛,意在警告他不要以身试法,他这回可不是开玩笑。
展昭笑着套上里衣,还没将带子系好,白玉堂就端着一个很大的食盒进来了,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将食盒往桌子上一放,扯过衣架上的长袍给衣衫单薄的人披上。
“玉堂,你在生气。”展昭有些委屈,不就是出去溜达了一会儿吗,他有手有脚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