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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落后几步的展昭赶上来的时候……
“展大哥!”“师兄!”
好吧,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两杯茶下肚,面前的两人终于冷静了些。白玉堂咧嘴一笑,瞟了旁边面色阴沉的御猫大人一眼,这种情况很少见呢~方才看到这两人的时候,展昭第一时间遣走了跟在后面的一干衙役,然后四人便到这间雅致隐蔽的茶室落脚了。
“方才是怎么回事,两位公主谁能给展某一个说法?”
“展大哥……”“师兄……”
展昭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真的很累啊:“请公主回答臣的问题!”
两双美目可怜兮兮的望过来,白玉堂嘴角抽了一下,认命的呼出一口气,拍拍展昭的肩膀:“行了猫儿,翎翎和春妮不会有意去那种地方的,她俩好歹有些江湖经验,肯定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要再生气了,让她们慢慢到来嘛~”
生气?不,展昭不认为自己生气了,方才只是觉得心慌难耐。虽然她们没有受伤,但是,如果,如果白玉堂再晚一点,这两人会不会吃了亏,这两个自己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毫无理由的延迟遭遇不幸?
“属下没有生气,公主……”展昭抬头,看到两双雾气迷蒙的眼睛,展昭一僵,柔声道:“我真的没有生气,翎翎、春妮,刚才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不是在宫里吗?”
看到展昭眉头舒展,两位出逃的公主暗中松了一口气,她们不怕皇上的责罚,不怕太后的念叨,更不怕包大人的说教,却很害怕眼前这个哥哥疲惫失望的神情。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身着绿衣的赵翎回想了一下,率先开口:“我听皇兄说展大哥你回来了,就和春妮姐姐商议去开封府探望你,结果在门口看到陈琳,就没进去啦……”
“哦?”白玉堂随意捡了颗梅子丢进嘴里,“那你们怎么不在开封府外面等,偏偏跑到这花柳巷?猫儿可不会来这儿~”
“白大哥你说什么呢,”春妮白了他一眼,“我们是突然看到府衙旁边有个鬼鬼祟祟的人监视开封府的动静,怕有什么对包大人不利,就跟着他想看看他要做什么,结果……”
“结果人家不但早就发现了,还装作不知道,把你们引到这里准备收拾了,对吧~”白玉堂很欠扁的拍拍春妮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早就跟你说了,跟踪别人的时候先要估量一下双方的实力,追踪的时候一定要仔细隐藏自己的踪迹。你们啊,还有得学!!”
春妮一把打开白玉堂的手:“谁知道那个干瘪的小老头这么厉害啊……”看了一眼深思的展昭,“师兄,那人一定有问题,他的武功招式不像是中原的!”
展昭默默点了点头,春妮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记忆非凡,既然她说不是中原的功夫,必当如此,自己也远远看到那人离开时使的身法,的确不是中原常态,看来京中潜伏了高手啊,不知道跟夏国太子的是有没有关系……
抬头看看师妹,比自己上次见她丰腴了几分,面色红润,明眸皓齿,言谈举止间自然流露活泼自信,跟一年前那个悲戚憔悴的孟春妮简直判若两人,看来,她终于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展大哥……”不知为什么,赵翎觉得面前这人好像很疲累,唇色也是淡淡的,“展大哥,你又受伤了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师兄!”
“没事,”展昭温和的笑笑,“之前受了点小伤,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是啊,”白玉堂喝了一口茶,这梅子好酸,真想喝女儿红啊,“我也受了伤,怎不见你们俩关心关心我?”
“白大哥你也受伤了,在哪里在哪里?怎么都这么不小心!!!”
“诶诶,翎丫头,别激动,这点小伤早就好了~”
“师兄,真的没事了吗?”春妮眼中满是怀疑,她这师兄隐瞒伤势的本领天下无双。
“真的没事了。”展昭哭笑不得,自己还没追究她们私自离宫的事情,倒被她们辖制住了。
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孟春妮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展昭手中:“这是太后给我的碧水丹,听说可以起死回生,师兄你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啊,我也有!”赵翎也取出脖子上带着的玉莲花,“母后也给了我。”
碧水丹,武林中人趋之若鹜的治伤灵药,世间少有,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两位太后还真是疼爱这对公主。
“不用了,”展昭将瓷瓶塞回春妮手中,“我们真的没事,皇上赐了很多灵药给开封府。这是太后给你们的,是太后爱护你们的心意,要好好珍惜!”
“是啊,”白玉堂也将玉莲花重新挂到赵翎的脖子上,他是真心喜欢这对纯真的公主。
“对了,你们为什么到开封府来啊?”白玉堂转移话题,他才不信这俩丫头仅仅只是担心展昭……
果不其然,两位公主都垂下了脑袋,半晌,春妮才小声说道:“夏国太子要来了。”
“啊?”一鼠一猫不明所以。
“他是来求亲的,”赵翎咬了咬嘴唇,眼中颇有不甘,“皇兄要许一位公主给他做太子妃。”
“啊!”
第二十章 此乃宿命
轻手轻脚的将怀中那人放在床上,脱去外袍,盖上被子,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原本恬静的睡颜沾染了几分惆怅。白玉堂心头一动,一蹲身坐在床头,迟疑的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展昭眉间,才触到那冰冷的皮肤,那人便松开了眉头。仿佛已经汲取到了温暖,展昭平静下来,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白玉堂的手指,转脸向床里沉沉睡去。
白玉堂乐了,展昭居然有这样可爱的一面,正想再捉弄这只睡迷了的猫一会儿,却听见旁边一声轻咳。
“咳咳……”公孙策垂手站在桌边,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白玉堂扫兴的暗瞪了这位主簿先生一眼,暗叹自己怎么把一直跟在身边的他给忘了,还是给展昭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好,顺便偷偷点点那猫的鼻子才直起身来,跟着公孙先生走出房外。
小心带上房门,公孙策有些不悦:“展护卫睡眠不好,好容易才让他歇息一下……”
“呵呵,先生放心,我那一指保准让这猫睡到午时……”白玉堂笑道,不过还是放低了声音,“比先生那些安神药有用多了~”
原来今日正是展昭为白玉堂运功疗毒之时。
半夜里,被身上一波强似一波的热浪灼醒的白玉堂正想寻些凉水压制身上火热的疼痛,展昭白着一张脸进来了。看到面色赤红、满头大汗的人,展昭慌忙扶起白玉堂,端坐于后便开始运功,随后赶来的公孙策只好坐在一边旁观。
随着清凉的内力从背后缓缓度入,平稳的游走全身,身上的不适慢慢淡去,丹田的灼痛也渐渐平息下来,接着一股温和的内力从丹田游出,滋养着经脉。缓缓睁开双眼,才发现桌上的蜡烛短了很多,窗外也传来厨娘呼喝提水小厮的声音,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虽然折腾了大半夜,却一点都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健旺、浑身舒坦,白玉堂明白,自己的功力又恢复了几分。感觉到身后那人缓缓收功,白玉堂回身正想调笑一番,却对上了那人青白的脸。
“对不住,这次我来晚了,”展昭疲惫的笑了笑,整整衣服,撑着床柱起来,“玉堂你先睡会儿,我去送包大人上朝……”话还没说完,人就一个踉跄,还好白玉堂反应快一把抱住,不然就要摔个鼻子眼睛一般平……
“猫儿,你才应该休息!包大人,我去送。”白玉堂愤愤到,这人都面色如纸了,想把自己和公孙先生吓个半死,再出去吓开封府其他人么……
“那怎么行……”怀中的人挣了挣,想要起来。不想再听这只逞强的猫啰嗦,白玉堂不由分说的点了他的睡穴,在公孙先生赞许的神色下送展昭回房。
“那么,大人就拜托白义士,哦不,是白护卫了……”公孙策横了一直走神的白玉堂一眼,提醒他不要忘记了点昏展昭的初衷。
“好,好的……”白玉堂有些心虚的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看都没看血色官服一眼,换了平日常穿的白衣就出了小院。
看到白玉堂离开,公孙策才回身进了展昭的房间,坐在那人事不省的青年身边,握着他的手腕细细诊脉,面上是化不开的凝重。
包拯草草喝过一碗热粥就穿好官服准备出发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等在大厅的红衣青年就有些疑惑,等他看到一身白衣的白玉堂出来,笑着跟王朝马汉打了个招呼。于是明白,今天得白玉堂送他去早朝了。那孩子怎么了?算了,还是退朝之后再问问公孙先生的好。
天还未亮,两个衙役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开封府一干人等便出发了。出了大门,白玉堂缩了缩脖子,呵,这早晨的风还真冷……
包大人进宫有一会儿了,按照惯例,这三天一次的朝会没有一两个时辰是完不了的,所以王朝马汉他们按照以往的习惯,指挥轿夫带着轿子等候一旁,然后去巡街了,算好时辰在朝会结束之前再回来接包大人。白玉堂没有跟着他们离开,而是到离宫门有两条大街的一间酒楼点了些菜肴做早餐。虽然隔得远,但是宫门口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包大人一出来他就能赶过去。哼,他只答应替那猫送他家大人,可没说过要替他巡街,巡街有什么好玩的,四大门柱带着那些衙役处理绰绰有余。况且,他在汴梁待了这么久,怎没见其他有相同职责的官员也出来巡街,也只有展昭这个老实的人亲力亲为……
唉,劳碌猫啊劳碌猫,也只有白爷爷我费点心思多盯着点了~想到这里,眼前又浮现出早上展昭依赖的神态,虽然当时展昭迷迷糊糊的,不过这更能说明这猫是恋着爷的~白玉堂眯着眼乐滋滋的啜着碗中的燕窝粥,满心欢喜~
不经意的,一顶朴素的小轿从楼下走过,四个轿夫,两名仆从,还有一个随轿的丫鬟,本来平淡无奇的一行人却引起了白玉堂的注意。有丫鬟跟随,也就是说轿中之人是一位女眷,看看不太高的日头,白玉堂摸摸下巴,有些疑惑,怎么样的女眷会这么早出来?而且,方向还是……皇宫……
不张扬的灰色小轿慢慢行了两条街,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就从侧门进去了,惹起白玉堂一阵深思,本想跟上去看看,想想早朝差不多也该散了也就算了,毕竟那猫的大人是非常重要的。
轿夫们抬着小轿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过了第二道宫门便往右转进了一座雅致的宫殿。轿夫们轻轻放下轿子,垂首退出,四个公公接着抬起了轿子往内院走去,那丫鬟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一边。复又行了许久,终于到了目的地,闲杂人等通通退下,丫鬟这才躬身打起帘子,低声轻唤:“娘娘,到了。”
一只保养的非常好的手伸了出来,腕上一只碧莹莹的翡翠镯子衬的手腕愈发白皙,只是稍嫌消瘦了些。扶着丫鬟的手,穿着深褐色裙裾的女子走了出来,或许是终于卸下了曾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重担,女子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然而毕竟是支撑了大宋王朝十数年的王者,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坚强果敢之气,不怒自威。这人正是当今皇上亲政之后,在皇家寺院带发修行的前太后——刘娥。
刘太后扶着贴身丫鬟的手稳步走向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朱红的大门蓦地推开,一身华丽宫服的女子迎了出来:“你来了……”虽然并不是正式场合穿戴的服饰,但太后华丽的行头依旧沉重不堪,压得人脖子酸痛,身处高位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不理会身后追来宫女的呼唤,李依依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却在刘太后一瞪之下打了个寒战:“姐姐……”
“太后”冷冷清清的两个字,包涵的意义却无比深远。李依依,不需要我来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份吧。你是太后,大宋王朝的太后!看着那人踌躇了许久终究还是端庄沉稳的在宫女的服侍下走回寝居,刘娥不动声色的笑了,就应该是这样。
“太后宣‘静安’师太觐见……”踏着传话太监长长的颤音走进大殿,刘娥面色沉静,终于可以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情走进这漆黑的所在,终于不再痛苦了吗,是啊,不会再痛苦了……
免了静安师太的礼,李太后挥退侍从,迟疑开口:“姐姐……”
刘娥默默的吹着茶沫,一言不发。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吧……”李太后双手死死的绞着手中的帕子,眼中是说不出的慌乱,“皇上同意了夏国太子李元昊的求亲,要将公主许给他……听说那李元昊狠毒异常,公主若是嫁过去怕是会受苦……夏国求亲的使者不日便到,这该如何是好……”
说了许久也不见刘娥搭话,李依依焦急的唤了一声:“姐姐!”
轻轻放下茶碗,刘娥抬头看了李依依一眼,双目通红,眼底青影,精致的妆容也掩映不了的憔悴与疲惫,这段日子她怕是日夜难眠吧……
“太后,”她缓缓开口,“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短短的八个字道尽了皇家女子注定摆脱不了的悲哀,也点明了一个二人都知道,却又死死不肯承认的事实。身为公主理应为皇室效劳,地位的尊崇带来的也是责任的重大,婚姻什么的更是如此。
“可是春妮不姓‘赵’!!”李太后重击桌面,愤而立起,“她不是皇家的人,凭什么要承担皇家的义务?!为什么她也是备选之一?!”
“不,她是。”刘娥淡淡的看着这位急怒的太后,“从你认她做义女,从她接受公主的封号的那天起,她就是皇家的人,是你,让她有了这样的人生。”看到明显呆住的女子,刘娥叹息,“你不过才和她相处两年,便如此挂心;翎儿可是我亲手带大的,我养了她二十年,难道不希望她能有自己的幸福么……谁让她们是公主呢……”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真的,我没想过……”李依依呆呆的跌坐在软榻上,“她是那样一个好孩子,温柔、善良、侠义……她笑起来就像、就像萍儿一样……”
“太后!”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提这个名字……”李依依有些虚弱的长叹,“可是姐姐,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是大宋的太后,只是个母亲,春妮于我正如翎儿于你,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怎能舍得……”
“李依依,你是太后,身为皇家的女人,这是我们必须承担的伤痛……”
“姐姐……这不是我想要的……怎么会这样……”李依依失声痛哭,顾不得滚滚而下的泪水弄坏了面上的妆容。
刘娥转过脸,不想再看李太后面上的泪水,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晶莹,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谁又能读懂皇家女子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