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的男人第17部分阅读

字数:1999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打过去,并没有直接接触到高层,只告诉我,具体情况要到公司里去面谈。

    这是肯定的,根据几张照片一些资料,并不能完全判定一个新人的潜力。我之前那个小海妖倒是播出了,没什么影响。妃子的那部戏,据说也已经制作完毕,等着上星播出了。

    可以说,我的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李拜天觉得这事儿靠谱,抽空我可以专门去一趟。不过现在不行,我现在这个精神面貌,太一般般了,得养养再说。

    他也就没再说别的,他今天就是来跟我一块儿吃个饭的。

    其实我知道,李拜天心里很明白怎么去捧一个女演员,或许他也真的捧过一些人,只是出于为那些演员的名声考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李拜天要是真的想捧我,他有这个能力,但是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和他毕竟只是有交情但没关系的。

    不管怎么说,他能帮我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李拜天吃饭,从来都是大口大口的,和黎华一样,看着他们吃饭,就觉得面前的饭似乎很香。

    可就是再香,这饭我也吃不大下去。

    聊完关于经纪公司的事情以后,我就低着头在算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到底是几天?之前跑到黎华那里去折腾一圈儿,我日子早就过晕了,算不清楚自己上次到底是几号来的例假。但隐约感觉,似乎真的已经超过了一个月,还超了不止一天两天。

    这要是以前我也不担心,黎华在这方面很注意,不弄在里面,也不需要我吃药。但在村子里住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发生,村里又不好买套套,渐渐地就不那么在意了。

    我想想从电视上看来的,那些关于怀孕的常识,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反应,越想越怕怕,心里慌啊慌,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忽然咽不下去。

    捂着嘴巴跑到外面厕所去吐。

    可是又真的没什么好吐的,就是干呕,呕得胸口胃里都一抽一抽的,特别难受。这种呕,它呕得人身体很累。

    我无力地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完了,似乎什么都完蛋了,这个情况实在是之前没有想过的。以至于它突然到来的时候,除了完了,我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我的生活又将改变成一条什么样的轨迹。

    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我什么决定都没有做。

    我洗了手,若无其事地回去吃饭,李拜天问我怎么了,我没说,就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李拜天才不管那些闲事儿呢,吃饱了饭,用湿巾擦了把手,看我也没有要吃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拜天是几十里迢迢从w市驱车到我们这县城来跟我吃这顿饭的,挺够意思。他送我回家,我也没意见,我可不得回家么,回去好好躺躺。

    之所以没告诉李拜天,是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并且,我现在很怕李拜天给我什么建议,怕他的建议会左右我的想法。尽管此时我还没什么想法。

    县城里有蹬三轮买水果的小贩,疏于管理,这些小贩有时会在路上横冲直撞。

    今天我们倒霉,就撞上一个从巷子里拐出来的老大爷。其实不是李拜天撞翻了三轮车,是老大爷太紧张,想躲我们过来的车的时候,自己猛一拐弯,车轮子压倒了路边的石头,然后车才翻了。

    当然,李拜天的车也被车把给刮了一点。

    老大爷躺在地上不动弹了,李拜天要下去扶他,我多了句嘴,“别是碰瓷儿的。”

    李拜天笑了下,“怕什么,又不是碰不起。”

    有钱人活得就是有底气。

    李拜天还没走近,老大爷就在尽量起身,于是李拜天干脆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老大爷可能是心脏给吓着了,有点腿软,站不住。于是李拜天松了手,又让他坐回了地上。

    我也下车过去看,先看看人别摔坏了。

    可老大爷看着李拜天的眼神儿,有点害怕的样子。其实开车的怕碰瓷儿的,那不是碰瓷儿的纯良老百姓,也怕被有钱人找麻烦。

    李拜天发扬了为富且仁的高尚情操,特温和地说:“大爷,您没事儿吧?”

    大爷摆手,还是有点害怕的样子。李拜天就还那么淡淡地笑,安慰他:“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说,我送您去医院。”

    老大爷继续摆手。李拜天说:“大爷您别怕,车有保险,我不讹您。”

    说着,连他自己都笑了。

    我也就跟着笑了。

    李拜天没急着报保险,虽然他这豪车,刮一下也得不少钱。他在这地方等着,就是在等这老大爷的情况,确定他没什么事儿了再走。

    李拜天去把老大爷翻了的三轮车扶起来,我到大爷旁边,用我们这边的方言跟他讲话。确定他只是吓着了,休息休息就能走。

    然后我看到旁边有家药店,大爷走了以后,我对李拜天说:“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东西。”

    我就是让李拜天去帮我买早孕试纸的,我自己没买过,我连套套都没买过,我有点不好意思。

    李拜天用一种招了晦气的眼神儿看我,嫌弃地撇一眼,还是走进药店里了。

    那一刻我在想,特么的,这事儿不是应该黎华去干么,怎么成了李拜天了。

    李拜天把试纸交给我的时候,说:“真行,这时髦你也能赶,看你怎么办。”

    我撅着嘴摆出一脸委屈样。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似得,当然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和错了也差不多。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李拜天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种事儿他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就算真有了,也不是他的,也轮不到他说话。

    我等不到验晨尿了,反正李拜天买了俩。回到家,我就着急忙慌地躲进厕所里试了,心里很紧张很忐忑,怀着这种对未来一片迷茫的心情,看到试纸上清晰的两条红杠。

    完了!

    正文103要不要

    怕我妈发现,我用卫生纸把试纸包起来塞进垃圾桶里,仔细做了伪装。

    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心里慌得难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情况来的太突然,和我以前规划的人生路差了十万八千里。本来在接到经纪公司回复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我现在就是惆怅,这个回复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在电脑面前,又反复把回复的邮件看了一遍,也翻了翻李拜天给我拍的那些照片。然后十分留恋地关掉了网页,关掉了电脑。

    我忽然感觉,这些东西都距离我很遥远。

    我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要去打胎,我相信大多数女孩子,没准备好就怀孕的女孩子,也不见得马上就反应去打胎。

    这是生命啊,生命会让人产生留恋的。

    我觉得我是想过要把他生下来的,甚至想过他出生以后的场景,那时候他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又还不想做妈妈,我一直都不想长大,我特想永远用一种十七八岁屁颠屁颠的心态活着。我一想到以后有个小宝宝,要守着他看着他,然后自己什么都不能干,我就无比留恋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种可能发生的巨大转变,让我心里十分害怕,脑袋里十分复杂。

    一复杂,我就想睡觉,睡醒了再说。我给黎华打了个电话,没有打通,这个时候经常打不通,于是干脆躺床上蒙头睡了,入睡很快。

    我妈叫我起来吃晚饭,我说我不想吃,然后接着睡。

    我没睡够,也感觉睡不够,不饿,也不敢在我妈面前吃饭。我怕我吃着吃着就吐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唯一知道的一点是,怀孕的事儿,暂时还不能让我妈知道。

    我妈脑子有问题,她知道了会暴走的,会没完没了在我耳朵旁边叨叨的,我会被她烦死的。

    睡到七点多钟,黎华给我回电话,讲电话的声音很甜蜜,他说:“我在吃饭呢宝贝儿。”

    我“嗯”,他问我怎么有气无力的,我说:“我在睡觉。”顿了一下,说:“你先吃吧,吃完了给我打。”

    “好。”

    他挂断电话专心吃饭。我觉得这个事情,说出来黎华也得惊得吃不下饭,所以还是让他吃饱了再受惊吧。

    我饿了,起来到客厅转了一圈儿,我妈在看电视,我妹妹在写作业,没找到什么想吃的,我就又回去接着躺。

    黎华吃完饭,还得赶近半个小时的路才会到住的地方,然后他就可以坐下来专心跟我讲电话。

    信号依然断断续续的,我说:“我怀孕了。”

    “什么?”他不是没反应过来,就是该死的信号,传过去的时候这话不完整。我又重复一遍,他还是“什么”,我心里就烦躁了,懒得说第三遍了,他说:“你是不是说你怀孕了?”

    我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我等他的回答,等他指示,他的答案,肯定是会让我心中的天平倾斜的。

    可他却特严肃地说了一句,“你别拿这种事给我开玩笑。”

    他那个语气,让我忽然心凉了。可能是我期望太高,可能我希望看到的回应,是他很激动的样子。

    我说:“我没开玩笑。”

    他说:“怎么会这样呢?”

    我就不高兴了,用不悦的口气说,“你问我我问谁。”

    他默了一秒,又确定一遍,“真的?”

    我就冲他嚷嚷,“真的!”

    然后我们两个就都不说话了。这事儿黎华肯定之前也没设想过,所以忽然傻眼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后问我怎么确定的,我说用试纸测了,他说:“这怎么办?”

    我还是那几句话,“你问我我问谁。”

    我感觉出来了,黎华现在也没想过要孩子,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想要,可是感觉他不想要,我心里就不爽。

    我说:“你明天就回来。”

    他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大事儿必须得回来,就说明天不行,他先在工地那边交代下,保证后天就赶到。

    于是我等。

    那天我们没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我心情不好,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觉得这么烦,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就想自己清净着,用睡眠把自己封闭起来,暂时回避这个现实。

    也许挂掉电话的时候,他也想了很多。

    挂电话之前,黎华让我起来去找点东西吃,我因为烦他,就折磨自己,说少吃一顿又不会饿死。

    但其实我还是起来找吃的了,才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我自己真饿。看见我妈他们晚上吃剩下的饭,凉的,我自己又懒得热,干脆接着回去躺着。

    我根本不是个称职的孕妇,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就想怎么舒服怎么懒怎么来。

    可我睡了一下午,睡不着了。我妈他们都睡觉去了,我实在纠结,开始给李拜天发短信,我说:“我中奖了。”

    这时候我想不到去跟谁说,如果有闺蜜还好,可我的闺蜜蓝恬现在自己都半死不活的。而李拜天帮我买了试纸,大约是有数,我就只能找他倾诉倾诉了。

    李拜天跟我鬼扯了几句,最后总结出来,中心思想就是,这事儿我不能问他,他说不上话,要也行不要也行,但唯一的原则是,不能拖,得早做决定。

    一晚上我都没睡好,到早上四五点钟才睡着,睡起来家里已经没人了,桌子上有我妈给我留的面条,都泡成那样了。

    我妈这个人特别固执,早上我妹妹要上学,早饭她就做得比较早,我说过好多次,我起不来,你就别做我那份,可她每次都非要做上,总觉得明明是顺手的事。

    我本来又不爱吃面条,这面条还泡成了这个死样子。但我饿,我又懒,就硬着头皮吃,吃了两口太恶心,又跑去吐。

    现在我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在我妈那边兜不住。

    好歹黎华明天能回来,他回来了,我就可以不在这边住了。可是晚上的时候,黎华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回不来了,那边工人打架,闹出了一条人命。

    我就火了,跟他撂狠话,“你要是不回来,我明天就自己去医院做人流!”

    黎华在那边劝我消消火,反复承诺尽快回来。我这火就消不下去,我现在很烦他,一直在骂他,我说:“都怪你,你他妈是没事儿人,受罪的都是我!”

    骂着骂着我开始哭,他也积极认错,但我还是生气。其实我也知道,不能完全怪他,我自己当初也没注意,但我现在就是很想怪他。

    第二天他没有回来,我也没有真的跑去医院做手术,我不想自己去。

    我一直在催他赶紧回来,天天放狠话,天天骂他,把他骂得跟一孙子似得,他也没话可说,他一直在承诺哪天哪天就到家。

    我说:“你再不回来我妈就知道了,我怎么办啊。”

    黎华说:“你听我的话,明天先去医院做个b超检查下,好不好?”

    这种对话,我们每天要说上好几遍。我不是不知道要去做检查,我就是不想自己去,我现在什么愿望都没有了,就是想去检查也好,去手术也好,他能陪着我。

    我终究还是自己去了,因为想确定到底怀了多久,因为李拜天说,这事儿拖得越久越麻烦。

    b超做出来,说怀孕42天,具体怎么算的我也不懂。我问健不健康,做b超的医生说现在还看不出来,现在就是能确定在宫内,没有宫外孕的危险。

    我拿着单子去看大夫,医生往我身后瞟了一眼,“一个人来的?”

    我:“嗯。”

    医生可能就有数了,我这岁数,一个人来,通常情况这孩子就是不要。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准备要么?”

    我于是犹豫了,“还没想好。”

    医生把写好的病历本合上交给我,说:“那再好好想想吧。能要就要呗,不要的话,越早对身体伤害越小。”

    这基本已经算是常识,我知道,于是点头。

    许多话,我都没当着医生的面问,我可能是脸皮太薄了,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来的,说话做事都感觉没有底气。

    能不能要还得考虑一个问题,我前段时间生病了,又是吃药又是打针,又是发高烧的。

    我装没事儿人跟我妈打听,刚怀孕的时候生病会怎么样。我妈就絮叨上了,说谁谁家的媳妇啊,早前怀孕的时候吃药打针了,怀了几个月才发现是畸形,后来就引产了。又是谁谁家的媳妇啊,怎么怎么的……

    我发现这事儿我不该问我妈,因为我妈嘴里根本就没有好的事情。

    于是我从网上找了几个医院妇产科的电话,在电话里问问题我比较问得出口。这次问得很全面。

    问了好几个,答案因为医院的属性不同,多少有些不一样。正规医院呢,就是说,从优生优育的角度上说,建议不要。私立医院就是一口咬定,坚决不能要。正规医院说打胎,日子短第一次建议药流,私立医院说,有微创的可视的无痛的,要做早做。

    正文104跟我回家

    唯一的一点好处是,不管到底什么情况,钱的方面不是问题。

    这次我真要是怎么着了,我打算狠狠讹他一笔,发泄下我心里的不痛快。

    我已经等了黎华足足五天了,等得觉得怎么等都无了个所谓了。我知道那边闹出人命,他作为一个负责的,有良心的工头,对这事情的重视,我也知道,怀孕么,是个长久的事,就是耽误个十天半个月也没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不爽,这谁能拦得住。

    很多事情,没做的时候,就希望有人能陪自己一起做。真到我自己去了一趟医院做检查,再回来之后我觉得,真要我再自己跑医院去做手术,我也能撑得住,不是非得有他。

    我都不想给他打电话,我听见他的声音,听见那些理由就烦。

    就从这件事开始,我开始讨厌黎华了。也可能我们确实已经到了厌倦期,和他在一起这大半年的经历,让我有些厌倦了。

    这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不好的东西,所有的苦水开始往外翻涌,似乎每次我很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我身边,那我有他没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李拜天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我问他干嘛。

    他说:“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我说:“活着呢,还不如死一死去算了。”

    他说:“想开点,孩儿他妈,这种事儿也不是就你一个人遇上。眼前的事情都觉得比天大,其实过去了也没什么。”

    确实是这样,小时候考试考砸了,会吓得连家都不敢回,拿成绩的时候觉得天昏地暗的。可是现在再看那些事情,有什么呀。

    我说:“谢谢你天哥,一直想好好跟你说声谢谢的,又觉得说出来是不是显得太假了。你真的帮了我挺多的,以后有用得着妹妹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

    虽然李拜天基本没什么非用得着我的地方。

    他说:“嗨,这有什么,还不是因为哥喜欢你。”

    “啊?”我就没听懂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正常男人对漂亮小姑娘的喜欢。”

    “嘁。”

    我都成孕妇了,他还惦记个毛线,我果断当是个玩笑了。反正按照李拜天的意思,只要是漂亮小姑娘,他都挺喜欢的。

    话说李拜天这个人,二十好几快三十了,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成家。

    黎华回来了,我下面也流血了,去医院看,说是先兆流产,医生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真差,想清楚没有,还要不要,要就现在拿药保,不要就抓紧时间手术。”

    然后我出来和等在门口的黎华商量。

    可能也是因为分开的时间不是太久,他这次回来,我连看都没怎么正眼看他,我主要就是心情太差。

    黎华还是平淡的表情,问我:“怎么说?”

    人就在我面前,我也不想像电话里那样跟他发火了,就把该说的说了。然后我们一起坐在椅子上纠结。

    其实我没那么纠结,我完全就是在等个黎华的答案,他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但我等得唉声叹气,完全是被他这个踹不出闷屁的态度给气的。

    我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利索。

    可是黎华想了很多,他得考虑很多,不要也就算了,如果现在要保,保不住,之后情况会不会比现在麻烦。保住了,孩子有问题,那更更更麻烦。

    黎华做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喜欢用嘴巴表达自己的感情。无奈我是个直肠子,不爱猜来猜去。

    他没说过他想要,我就以为他不想要。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说话,我叹了口气,自己起身回去找了医生,问手术的事情。医生说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手术比较保险。

    我就预约了后天早上的手术,医生给我开了些提前护理的药,我出去把单子交给黎华,他没说什么,下去交钱拿药,然后回来找我。

    他一回来,我抢了他手里的药就往外走。走得飞快,黎华在后面跟着。出了医院,我还是大步流星地走,心情差得一塌糊涂。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顺着路一直走,然后有车子经过,差点撞到我,黎华在旁边拽了一把。那一把拽得我很疼,他问我:“你要去哪儿?”

    我把他的手甩开,“你别管我!”

    他接着拽我,我挣扎,我说:“你干嘛呀!”

    他说:“跟我回家。”

    我锲而不舍甩他的手,“我不跟你回家,我凭什么跟你回家!你放手!”

    他说:“你怀孕了乱跑什么。”

    我怒了,挥手甩了他一个嘴巴,那一巴掌抽得可准了,抽完黎华的脸就木了。

    我说:“我不要了!”

    然后咧嘴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看着他,我心里特委屈,我希望没有怀孕这事儿发生。可他怀了,其实如果这个孩子没问题的话,我觉得我很可能会把他生下来的。

    虽然我还不想当妈妈,但这是我跟黎华的,在我最爱他的时候,我多希望给他生个孩子。那样我们的血肉就联系在一起了,那种感觉一定非常非常好。

    我哭,他就上来抱我,在我耳边低声说着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是真心怪他什么,我就是情商低,经不住事儿,想发泄。

    这时候除了黎华,我还能找谁去发泄。

    我们俩站在医院对面的马路旁,我在哭,他在抱我,抱得松松的,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其实说什么都没用。

    后来黎华把我带回家了,他和他妈妈一起住的那个家。于是我也见到了他妈。

    他妈知道我怀孕的事,黎华跟他妈说了,只是还没说我们的决定,我也不知道他妈老人家,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第一次见他妈,如果在寻常情况下,我应该会很紧张,可今天不,今天觉得微微有点难堪。我以一个被人搞大肚子的不良形象出现,虽然肇事者就是他儿子,我还是觉得难堪。

    黎华的妈妈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虽然不是很显年轻,但打扮得挺洋气干练的。跟我妈比,绝对要高端很多。

    这时候我也不哭了,站在门口低眉顺眼地叫“阿姨”。

    他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儿子,挺亲切地说,“回来啦。”

    黎华牵着我进屋,给我找拖鞋换,他妈也很热情,但大概也知道年轻人面对家长的那种不自在。所以没有留我在客厅说话,让黎华直接带我去他的房间。

    我第一次见他妈,当然也是第一次到他住的地方来。那种初见他妈时的沉重,很快就被他的房间吸引了。

    虽然我表现得兴致不高,但我对他曾经在这里的生活还是感兴趣的。看他的桌椅板凳看他的床,看他那排成一排的奖杯。

    那曾经是黎华的骄傲吧。这些奖杯,以前黎华拍成照片给我看过,我心里想,如果我是黎华,在选择离开舞蹈以后,可能会把奖杯都收起来,看见那些,想想被遗弃的梦想,多糟心啊。

    然后黎华给我看他的相册,基本全是他小时候的照片,相册里完全找不到他爸爸的身影。我挺感兴趣他爸到底长什么样子的。

    从一岁到十岁的照片都有,光着屁股坐在小盆里洗澡的,穿着开裆裤露着小的,还有被打扮成女孩儿模样,额头上点个朱砂痣的。

    不得不说,黎华这个小朋友,从小就很漂亮啊。

    我说:“你小时候比现在粉嫩多了。”

    我坐着,他站在我后面,半趴着的姿势,用手臂包围着我,在我耳边开玩笑说,“以前我问我妈我哪儿来的,我妈说一个黑灯瞎火的晚上,在小区垃圾桶旁边捡的。当时捡的时候,就是觉得这小子真漂亮,带回家养着玩儿,谁知道长大成这样了。”

    我说:“那她现在一定后悔了。”

    他说:“我长得有那么对不起观众么,我妈打击我,你还打击我。”

    我就撇了撇嘴。我们之间的感觉才终于缓和了那么一点,暂时都不提怀孕这档子事了。

    然后黎华他妈敲了敲门,很礼貌地就开了条小门缝,对里面说:“小华,你出来下,妈妈有话想跟你说。”

    黎华拍拍我的肩膀出去了。

    我重来没见过母子俩这样对话的,一声“妈妈”,让我感觉很奇怪,好像黎华还是个很小的小朋友一样。

    但他们之间的这种礼貌,却并不让人感觉是因为陌生。我想想我家,可重来没有这么平静的相处方式,我跟我爸讲话,就是不冷不热的,他要么遇事儿就搅混水,要么倚老卖老,我从来也态度不热烈。我亲妈呢,想说点啥,就是没完没了地叨叨。

    在进黎华家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家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相处方式。

    大概十分钟,黎华回来了。我转头问他,“怎么了?”

    黎华说,“我妈出去买菜了。”

    “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问你的情况呗。”

    我的情况似乎不大好呀,我说:“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就温和地笑,走近我旁边坐下,用手指刮了下我的脸,笑着说:“我妈说你这么漂亮,怎么会看上我。”

    正文105不想给你压力

    我对黎华他妈的印象还挺好,主要是黎华自己去营造了这么一种好的印象。以她妈这么新潮的生活心态,我倒是不担心以后会有太大的婆媳问题,现在主要的问题,大概还在我和黎华自己身上。

    自从发现怀孕以后,我就给不出他好脸来看。很多人都有这个毛病,习惯性地推卸责任,我虽然知道,闹出孩子来自己也有问题,但我就是忍不住要往黎华身上赖。

    主要的原因是,打胎伤的是我自己的身体,又没伤着他。

    我们总是避开不谈孩子的问题,我不想谈,我想反正已经做好决定了,就不要再犹豫再改变了,变来变去太糟心了。

    孩子可能有问题先不说,我毕竟现在还没有毕业,还总拿自己当个孩子,我觉得就算生了,我可能也做不了一个称职的好妈妈。而且我还舍不得眼前的理想。

    孩子该有还是会有的。

    我问黎华,“你妈对我是演员什么看法?”

    他之前提过一次,暗示他妈可能不希望找个演员儿媳妇。而黎华的回答是,“还没跟她说。”

    我心里就冷笑了。我觉得我就是我,不管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我还是我,他隐瞒我的工作,就有点否定我的意思。

    但我也没说什么。

    他妈买菜回来,就在厨房里做饭,我问黎华我要不要去帮忙,纯属想在他妈那里求个好印象。黎华说不用。

    我确实也有点不想去,一来,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二来面对他妈多少我得觉得不自在。

    饭做好以后,他妈也没叫我们出去吃,而是直接让黎华端到房间里来,然后他妈吃完饭回自己的房间看电视。

    黎华他妈做饭还挺好吃的,我比平常吃得多了点,吃饭的时候没有想吐的感觉,吃完没多久,又跑去厕所里全吐掉了。这顿饭等于白吃。

    我躺在黎华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想着那些穿着开裆裤的照片,又一次感觉我们的距离这么近。而且好神奇,在我们都穿着开裆裤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彼此,然后时间命运交错,我们拧在一起了。

    缘分呐缘分。

    黎华他妈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勉强地对他妈笑了一下,他妈也就对我笑一下,端着东西就出去了。当时黎华正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他应该很久没玩过游戏了。

    其实在他妈眼里,我们都还只是孩子。

    我在等着黎华上床来陪我睡觉,可他一直在玩儿,我心里就在念,破游戏有那么有意思么!但其实就算黎华不打游戏了,我们俩也没毛线可说的,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粘在一起能说的话都说光了。

    按照医生的吩咐,这两天我得吃点药,是为手术做准备的。我也不了解这药到底什么功效。

    我坐起来让黎华给我把药拿过来,药就在电脑桌旁边,他一顺手就给我了。然后接着游戏,看都没怎么看我。

    我也不想理他了,抠出药片来,试水的温度。

    准备吃的时候,黎华忽然说:“优优我妈想让你把孩子留下。”

    黎华不知道,在每一次我离开他的时候,都在等他的一句挽留。这次也一样,如果他态度坚决地告诉我,把孩子生下来,以我这个喜欢被动选择的性格,肯定按他的意思办。

    我手上吃药的动作一顿,他把键盘推到桌子里面,转过头来看我。

    我说:“你呢?”

    他垂了下眼睛,而后又抬眼很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想给你压力。”

    他这句话其实可以理解出好几层意思,但我心情不好,情绪是悲观的,自然就朝着悲观的方向理解了。

    我理解成,黎华不想要,可是他又不想直说,直说了显得他多没担当。

    我没说话,默默地把药片吞了。

    然后我重新钻回被窝里睡觉。黎华也没抽出键盘来继续游戏,就倚在椅子上,看着电脑上与自己无关的,打打杀杀的画面。屏幕已经是黑白色的了,游戏里的他已经死了。

    后来他也到床上来睡觉,轻轻地掀开被子钻进来,轻轻地抱着我,我装作已经睡着。

    我和黎华差不多半个月没见面,冷不丁这么一抱,他还是会有点邪恶的念头。我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忍耐着的,心里更加烦躁,我真讨厌,讨厌男人那个闯祸的玩意儿。

    我背过身去,黎华也没有追上来抱,只是一只胳膊枕在我的脖子下面,在床上躺成一个疲惫的大字。

    我去手术了,黎华陪我去的,做的条件最好的那种,我确实也没吃什么苦。反正这两天身体都虚弱,这会儿还虚不虚,我也感觉不出来了。

    针也不用打,就开了些消炎补血的药,黎华带我回家。

    我不知道男人怎么看待为自己打胎的女人,但女人对为他打过胎的男人,肯定有点特别的看法。好像自己在这个男人身上,正儿八经地付出过一回。

    我肚子里的这个灾难没有了,事情就算过去了,我想我也该轻松起来了。黎华觉得特别对不起我,没事儿就总想抱着我,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他说:“优优我以后一定会娶你。”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不过没哭。我只是感觉,为什么这么迷茫呢,为什么这么没有指望的感觉。

    我们到底怎么了。

    黎华他妈每天给我炖老母鸡汤喝,人家手艺还好,炖得油而不腻。我反应很明显,从孩子没了以后,再也没有过想吐的感觉,每天按时吃药,养得还不错,下面基本都没流过血。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我跟他妈基本没有交流,见面就是他妈进来送饭,然后把我们吃剩下的端走。

    确实是个好妈妈。

    我跟黎华说:“你不是说帮恬恬在你妈妈公司安排工作么?我跟恬恬提过,她没意见。”

    黎华说:“嗯,行,我这就去跟我妈说一声。”

    然后黎华去找他妈谈话了。我自己坐在房间里,陷入了新的沉思。蓝恬都要工作了,我呢,一直这么呆在这个屋子里,让黎华和他妈照顾着?显然不行,我总有不需要照顾的一天,他们母子俩也有自己的事情。

    和恬恬一样,去找份普普通通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够了?依然不行。

    黎华家太有钱了,虽然现在还只是一般有钱,等过两年他爷爷双腿一蹬,黎华的身价就是几十倍的往上涨。

    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其实不是钱和男人和问题,而是环境的问题。他们能受到的诱惑太多,比如李拜天,都被诱惑得完全没有想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的打算了。

    黎华也是个男人,在村里都能惹上个文鹃,在外面会招惹到的烂桃花更多。

    我丛优,一个平凡的姑娘,除了一点点的姿色以外,哪有能栓得住他的资本。我没有勇气躺在这里,做个依附他生存的豪门阔太太,我凭什么,就凭黎华喜欢我?可他今天喜欢我,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

    我之所以这么倔,一定要发展自己的事业,而且不能是太差的事业,还有个原因就是,我想配得上他。

    黎华回来跟我说蓝恬的事情交代好了,她妈身边的助理怀了二胎,准备不干了。

    我说:“恬恬能行么?”

    黎华摆出让我放心的姿态,“能行,就在我妈办公室里帮忙接接电话整理下资料什么的,我妈这人爱乱跑,办公室得有人看着。”

    我也就放心了,黎华他妈这么温和的人,蓝恬跟着她干活,应该也不至于受委屈,而且黎华多少会把蓝恬的情况跟她妈透露透露。他妈又是好心人,蓝恬做事也细心,这么安排挺合适。

    然后我说:“我刚才给经纪公司打电话了,让我下周去面试。”

    黎华皱眉,下意识走到我旁边,“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身体还没养好呢。”

    我微微不悦地说,“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这也就是仗着年轻,身体经得起折腾。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能吃能睡身上也有劲儿,没黎华想的那么夸张。

    我说:“你和你妈都有自己的事儿,也不能一直围着我打转。我不着急,经纪公司也该急了,人家凭什么一直等我,我是谁啊。”

    黎华就不说话了,接了个电话,下楼去收了个快递。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女人对包裹有天生的热情,就直接去拆了包装。

    都是些吃的,准确的说差不多算是补品,土特产之类。我问黎华:“哪儿来的?”

    他回了两个字,“贵州。”

    女人的敏感,促使我马上去看了包裹外面的单子,虽然寄件人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但这一手漂亮的字,我曾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