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的男人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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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他只是在展现绅士风度,所以才送了一程又一程。

    “我还得回去陪我妈。”他用清晰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我理解,甚至为他的孝心所感,对他的喜欢好像又增加了一些。然后我就把持不住了,鼓起勇气叫了他的名字,“黎华,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正文053八卦时代

    有的时候,做一件事说一句话之前,都是会有预感的,在我决定说这句话之前,似乎就预感到了黎华会答应。

    我隐约瞟见他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只是他很快扭过脸去,我没能看得清晰。他将侧脸转到我眼前,明摆是答应了我的请求,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微微踮脚,我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嗒一口,嘴唇和他脸上的皮肤相贴,柔软的温度。

    我们目光相对,黎华似乎是在审视我的表情,依然有淡淡的笑容,声音有点儿轻,“那,我走啦。”他说。

    我点头,抬起爪子动动手指头说拜拜。

    黎华又看了我一眼,转身朝走廊的那一端走去。我就站在门口扶着门看着他,又一次凝望他的背影,在一条狭长的通道中,凝聚成越来越远的焦点。

    这个背影,在我眼中是幸福的。

    房间里,我一遍一遍回忆亲黎华的那一下,当然也要幻想,以后会不会有他亲我的那一下。

    黎华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天冷,让我注意别冻着,检查下空调的温度什么的。

    这些感觉都很温柔。

    我想起蓝恬说让我去动物园扫货,李拜天不可能陪我去,那黎华有没有可能。问他的时候,他拒绝了,他说太冷了,让我别得瑟。

    这晚上睡得很香,直到第二天中午李拜天才给我打电话,问我起床没有,要不要和他一起用膳。

    我说:“我都快饿死了好吗,不是说好今天去故宫?”

    李拜天却问:“你那个学长走了?”

    “走了啊,昨天把我送回来就走了。”

    “走了?”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李拜天咂咂嘴没说什么,我想大概他和我昨天之前的想法一样,以为黎华肯定会留下陪我过夜。没想到人家黎华这么纯洁,愣是啥也没干。李拜天说他早上故意没给我打电话下去吃早饭,怕打扰了我们。可惜了。

    又一天,我跟着李拜天一起坐飞机回了w市,在机场给黎华打了个电话,他显然有那么点高兴的意思。虽然没有刻意表现,但我还是能感觉到。

    我说:“我这么乖,你不奖励我啊?”

    他笑,“回去请你吃饭。”

    “嘁,一顿饭就打发了,我又不缺你那顿饭。”

    黎华只说他这两天也回去了,“回去联系,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w市,我们保持着电话联系,但并没有之前聊的时间那么长,黎华开始忙了,我当然也不好打扰。

    今年开学比较晚,从开学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期待和黎华见面。但我又没什么理由直接约他,燕小嫦那帮人都在忙工作的事情,也没人再组织那些无聊的聚会。

    蓝恬给我带了之前说好的打底裤,我给蓝恬带了北京买的公仔,然后和宿舍的姑娘们分享那趟北京之行。

    刚开始主要讲行程和见闻,最后就变成了一场八卦探讨会,宿舍的姑娘们非觉得李拜天这是对我有意思。还说:“优优你要出人头地了,以后可得带着姐妹儿们。”

    正文054我能不能吃两碗

    我不认为李拜天对我有意思,就算有,也不是她们想的那种情情爱爱的意思。或许,当一个人心里踏踏实实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去在意别人的意思不意思,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喜欢自己的人很讨厌。

    妇女节,我跟宿舍的三八在校外聚餐。我一直还拿自己当个少女,对妇女节完全无感,不过开学后,宿舍有次聚餐活动,已经是惯例了。

    我们去吃火锅,我好久没吃火锅了,光看着那油光光的锅底,口水就流到嘴边了。好死不死的,第一盘羊肉刚下进去,黎华就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要请我吃饭。

    我放弃了眼前的美食,赶公交去市区里找美男。

    黎华说他在一个什么什么大厦的八楼,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厦里人很少,走在里面觉得有点恐怖。

    八楼,有个会场,会场里有大舞台,黎华就在这儿,在台上和女舞蹈演员练舞。

    只是排练,所以没穿正式的演出服,黎华上身裸穿一条白背心,手臂上的肌肉一牵一扯就着灯光看很香艳。

    那个女舞蹈演员应该比他大上几岁,大约是在指导黎华什么,他们跳一会儿,会停下说点什么。我就在下面搂着包看,看他认认真真的模样,很谦虚地点着头,征求对方的意见。

    一个男人认真的时候,真是帅爆了,不管他是在干什么,哪怕只是打游戏。

    我很欣赏这个过程,欣赏之余,肚子不听使唤地咕咕叫。

    我真的很饿,为了那顿火锅,我们几个姑娘从中午就开始蓄力,个个声称要扶着墙进去,扶着墙出来。

    从七点开始,我等了黎华两个小时,等得心里都烦躁了。

    黎华可算是练完了,走到我旁边来喝了口水,听气息还有点儿喘,也没怎么理我,休息了两分钟,转头对我说:“走吧。”

    他问我吃什么,我真的好想说我要吃火锅,可是想起来黎华不吃辣,自己吃太没意思了,我完全不能理解吃清汤火锅的意义。

    太饿了,旁边有个地摊,我就直接选这里了。黎华不是对吃特别讲究的人,以前我们大家一起,也没少吃过地摊。

    这家地摊我来过,尤其记得那四块钱一碗的刀削面不错,就是分量小点儿。点东西的时候,我对黎华说:“我能不能吃两碗?”

    黎华看了眼我的肚子,微微惊奇,“你没吃晚饭啊?”

    我压了一肚子的烦躁就快爆发出来了,我说:“接完电话就过来了,一筷子都没动好吗?”

    他轻笑,“你傻呀。”

    我才知道,黎华晚上已经简单吃过了,虽然不饱,但不至于像我这么饿。都怪他开始没说清楚,我也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你今天怎么在这边练舞?”吃东西的时候我问。

    黎华顿了一下,说:“我找工作了。”

    “这么快?”

    “嗯,艺术团。”说这句话的时候,从黎华的口气里,却能感觉出一丝犹豫。

    我贴心地给他打气,“很好啊,你不跳舞还能干什么,这样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他轻轻嗤笑一声,“我能干的多了。”

    正文055牵手

    之前,关于黎华会找个什么样的工作,谁心里都没谱。我们曾有过很多猜测,但没人想过,他真的甘心屈尊于小小的艺术团。

    不是艺术团不好,但在艺术团工作才几个钱啊,也就值他一件衣服。

    所以对这件事情,我并不敢发表太多意见,只表现出无条件支持状。

    吃饭的时候,来了个卖花的小朋友,也就十岁的样子,走到每桌人面前,都会乖乖地问一句,“要买花吗?”

    我觉得这个时间还在外面卖花怪可怜的,就把小弟弟叫到面前来,笑着问他:“你的花多少钱一朵?”

    “十块。”小朋友讲。

    尼玛,小朋友你这么小就出来抢劫,你家里人知道吗?

    但是,人我已经招呼到面前来了,不买似乎有点丢面子,于是准备掏钱买他一朵。不过黎华已经先一步掏开钱了,只问我:“要多少?”

    我愣一下,反正他也不缺钱,狮子大开口了,“五朵吧,今天妇女节,给宿舍的带回去。”

    “你们宿舍五个人?”黎华好奇。

    “六个啊。”我正经回答。

    然后他就买了六朵,小朋友数了六只玫瑰给我,我冲黎华翻白眼,“我还是少女呢,我不过妇女节!”

    他笑,“得了吧你。”

    吃完饭,在路上闲闲溜达,有点儿冷,我依然不好意思说,就是很珍惜和他这样溜达的每一秒,完全不舍得改变什么。

    手里的花,是那种塑料纸包起来的玫瑰,花头上套一层网,套成未开苞的花骨朵模样。我就拆了一朵,网抽掉以后,整个花头就松松地散开了,都蔫儿了,花瓣搓一下,都能掉下来。

    我觉得自己被坑了,心中郁郁难平抱怨了好久。黎华忍无可忍的时候,终于说了句,“哎呀姑娘,不就是几十块钱的事儿么?”

    可我心里就是不爽啊,几十块够我去大卖场买条裤子买双鞋了。

    我不说话,黎华手机里来了一条短信,看一眼,他微微皱眉,没有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谁啊?”我多管闲事地问。

    他扭头看我,目光像是在暗示什么,“蓝恬。”

    我心里冷不丁就揪了一下,但我和蓝恬那么熟,自然有理由打听蓝恬给他发短信干什么。黎华说:“瞎聊呗,我又没回。”

    “哦,”我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还有联系啊?”

    “嗯,过年的时候打过两个电话。”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但我的心情却变得异常低落。我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低落什么,在害怕什么,在心慌什么。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也没心情和黎华说话了,而且连表情里都写满了担忧。黎华转头看看我,胳膊肘轻轻捅我一下,“想什么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转脸用无辜而忧伤的眼神看着他,我说:“你不能喜欢蓝恬,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蓝恬。”

    我是认真的,再憋一憋,我能哭出来给他看。

    黎华仿佛有些震惊的样子,而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接着拉了我的手,嘀咕一声,“手怎么这么冷。”

    他把我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臭不要脸的,谁让他这么自觉。

    正文056工作和未来

    我左手插在黎华的口袋里,他用右手握着我的手,口袋里很暖和,他的手也很暖和,我时常纳闷,为什么通常男人的手都这么暖和。

    李拜天总说,手凉的女人欠人疼,我看是个女人他都心疼。

    黎华常常对我说:“你傻啊。”但我不是纯傻,逮着机会得上啊,先不管什么,这拉手的感觉享受了再说。

    我索性把另一只手也挽到他胳膊上去了,怀里几朵枯萎的玫瑰,塑料纸沙沙作响,黎华低头轻瞟一眼,不说话,继续走。

    这么在路上溜达了有十分钟,再晚就又回不去宿舍了,于是打车回学校。谁说每次都一定要开房,我觉得这样的感觉也很好。虽然我始终没好意思问,这手都牵了,意味着什么,你是不是喜欢我?

    有些东西,讲得太清楚了,也许就变味道了。

    到宿舍以后,看到蓝恬,她的表现也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笑着问:“咦,约会结束啦?”

    “哪什么约会,就一块儿吃个饭。”我说。

    她继续八卦,“跟谁啊?”

    我转了下眼珠,“你猜?”

    我还是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约会对象就是黎华告诉蓝恬,觉得现在说似乎还早了点。我还不能确定,和黎华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如果最后没有发展成我希望的那种关系,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

    我也没有拿看情敌的眼神去看蓝恬,按照黎华的形容,他们之间的交流,无非是:干嘛呢,在家、吃饭、压马路。没什么特别可讲的,大家本来就认识,没事儿还不准人家联系了么?

    大概是我多心。

    不过很快,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黎华并没有要把我藏着掖着的意思,跟朋友一起吃饭,经常会顺手捎上我。这种饭吃一顿两顿感觉不出来,吃多了明显节省好大一笔生活费。

    吃饭的时候,我都是坐在黎华旁边的,他会给我夹菜,会在我感觉无聊的时候,转头笑笑或者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以示安慰。

    w市的三月依然很冷,晚上他去市区里的艺术团,就很少叫我出去,也经常不回宿舍,直接回家住。

    我们的关系,诸如薛家正和邵思伟等人,已经心照不宣了。唯一的一句评价是,“华子你不地道,一个寒假就偷偷把事儿给办了。”

    对于黎华去艺术团的事,每个人都保留意见,第一个把意见说出来的是薛家正,他说:“你还真打算在那儿呆下去?”

    黎华说,“先呆呆看吧。”

    薛家正说:“就算以后混成团长,一个月能有多少钱。你想跳舞,能让你跳的地方多的是,你妈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指望拿这点工资给她养老?”

    黎华不乐意听这个,点了根烟,说:“我妈怎么养老,还不用我操心。”

    黎华他妈是个能干的女人,自从他爸跑了以后,十来年的时间,从小本买卖一路杀到现在,事业与家庭处理得井井有条,唯独是没把自己再嫁出去一次,当然也是他妈不想。

    薛家正就又说了一句,“我要有你这么张脸,还不如找家公司签了,学那什么韩庚,有家底子,还愁不红?”

    正文057家庭和牵绊

    我在旁边就笑了。我一直觉得黎华对当明星没什么兴趣,他们这种商业家庭出生的人,大多还不怎么看得起演艺圈儿。而且就黎华那臭脾气,什么潜规则、狗仔队,他能受得了么?

    黎华问我笑什么,我就还笑,看了眼薛家正说:“家正终于肯承认你比他帅了。”

    薛家正瞪我一眼,黎华从桌子底下偷偷拉了我的手,说了句文绉绉的话,“那是毋庸置疑的。”

    “臭不要脸的,哥是那种靠脸吃饭的人么?”薛家正不服。

    我有黎华牵手鼓劲,就和薛家正斗起嘴来,我说:“那我们也是拿实力说话的呀,你把奖杯拿出来看看。”

    薛家正:“破铜烂铁哥没有,但是哥就是比他牛逼。”

    “哪儿牛逼?”

    薛家正从容不迫略带狡黠,一挑眼:“床上比他牛逼。”

    他以为我会不好意思接不上话,可我这脸皮向来是遇强则强的,我说:“难道你们两个在床上试过?”

    黎华捏了下我的手,以示惩罚。薛家正还是不服,说:“邵邵可以作证。”

    我跟了句,“还是3p?”

    这次手指头都快被捏断了。我识趣地不说话了,黎华和薛家正接着说开了正事,我才知道,黎华之所以先在艺术团将就着,是因为他妈想移民。

    薛家正问:“什么时候?”

    他浅淡地回答:“等我毕业吧。”

    黎华说过,他妈在哪儿,他就会在哪儿。当初高考的时候,那么多好的院校他不选,偏偏选了本地一所不知名的艺校,其孝心和决心可见一斑。

    我开始为那些没来得及发生的未来担忧,开始懂得那句“路还很长”,每个人的路都还很长,那些陪伴过我们的人,不知道在哪个路口就会转弯,转去我们看不到触不及的地方。那些信誓旦旦说要牵手一辈子的人,大多逆不过人生这场洪流。

    那一整天,我都不开心。被他妈想移民这句话给打击的。如果我出生在一个相对幸福的家庭,他要移民算什么,哪怕去外太空,只要他肯带我也敢跟他走。可是他有他妈,我有我爸,我们有各自的牵绊。

    难道注定是要没有结果了,所以黎华对我,一句承诺的话都没有说。

    年轻的我们,纵然还可以把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生态度,但一想起这件事,我情绪就高涨不起来。黎华应该能感觉到,但也应该想不到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都是超感性的人,我的低落通常是说来就来,黎华有时候会觉得我有点无理取闹。我不想跟他解释,我不认为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能改变什么。我也不想去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起吃午饭,今天就我们俩人。吃到一半黎华接了个电话,认真看着我说:“我妈让我下午去医院看我爷爷。”

    “去啊。”我说。

    黎华表现出一丝惆怅,他不想去。

    想了想,他说:“你陪我去吧。”

    正文058劝他回家吧

    黎华是个心事相对比较重的人,只看他愿不愿意表现出来。

    他对家庭的看重,直接导致他对自己的爷爷也能记仇。我记得当时在电话里,他跟我说当年的事情,他二叔说怀疑黎华不是他爸亲生的,他爷爷奶奶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口气里能感觉到失望难过,乃至于一丝丝的恨意。

    是我的话,我也会怪他们的吧。

    吃完饭,我们去医院看他爷爷,我说要不要拎点水果,黎华说不用。即便是假客气,他都不屑去做。这个人很犟的。

    我以为黎华的爷爷得了多大的毛病,之前黎华就说,他爷爷快不行了。而这次在医院真的见到这位老人家,我觉得还是挺精神矍铄的。

    老人家六十多岁,白发却不苍苍,一笑起来,仿佛就能看到黎华老了的样子。谁说黎华不是他家亲生的,外面随随便便捡一个,能有这相似度?

    进病房的时候,我也没挽黎华的胳膊,在老人家面前,就不需要秀恩爱了。我当然会有些怯场,只跟在黎华后面,黎华不吱声,我就先乖巧地叫了声:“爷爷好”。

    老人含笑,细细打量过我,亲切地对黎华说:“小华,带女朋友来啦。”

    我能感觉出来,黎华他爷爷对黎华,有那么点讨好的态度,黎华小时候,他爷爷肯定也没少惯他,你看看他现如今这臭脾气。

    黎华没回答,摆着臭脸敷衍着叫了声:“爷爷。”

    感觉嘴都没张开呢,话已经结束了。

    只是这么叫一声,他爷爷也挺满足的了,还是笑,还是用一双眼睛来回打量我们俩。然后说:“坐,都坐。”

    场面僵着也不好,我想黎华今天之所以带我来,为的可能也是不要这么尴尬,他心里清楚,对着他爷爷,他是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就算心里有,嘴巴也说不出来。

    我开始和黎华的爷爷聊天,聊他的身体病情,聊聊我爸,聊黎华小的时候。

    老人家看上去还是蛮高兴的。

    聊累了,我出去打水,从水房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听到黎华的爷爷在对黎华讲话,我就先没有进去。

    我隐约能听到点,大概是黎华的爷爷在劝他点什么,但是黎华基本都没怎么吱声。

    我拿着水壶进去以后,黎华看了我一眼,“我去抽根烟。”然后走掉了。黎华一遇到烦心事就要抽烟。

    泡好茶,黎华他爷爷在床边坐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微微有些踟蹰的模样,他说:“小姑娘啊,我们家里的事,小华跟你讲过没有?”

    “嗯,听过一点点。”我回答。

    老人家叹了口气,说:“他叔是个混账,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混账啊……”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黎华他叔是个混账,我内心里表示赞同。

    老人家接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只想做生意,就生了他们两个,现在老大跑了,不晓得死活,老二又是个混账,后辈里就剩下小华这么一个……小姑娘,你帮我多劝劝小华,让他回家吧,他叔说的那些混账话,我一句也不会听了。我现在老了,留下这点东西,放他叔手里迟早就败光了。小华还年轻,早点回来,趁我老头子还活着,也能带带他。”

    正文059你家的事情

    黎华的爷爷跟我说了很多,还教过我在黎华面前怎么说,怎么劝他,还把自己的病情拿出来吹了一遍,甚至给我看他每天挂水的药单。

    我不是医生,看这些也不知道他的病到底重不重。

    黎华回来以后,他爷爷就没再聊那些了,还是和我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说黎华小时候,有次被人家骑自行车的撞到,割伤了眼皮,眼睛一直在流血,他奶奶着急得都岔了气。

    黎华一直不爱提家里的事情,更不愿提他奶奶,都说隔代亲的,我看他就跟他妈亲。他奶奶活着的时候,特别惯着他叔,他叔说那些混账话,也让他奶奶听到了心里。后来他奶奶死的时候,按照他们家乡的规矩,黎华应该顶替他那个跑丢了的爸去端遗像,他是死活都不肯端,觉得凭什么,明明都跟他们断绝关系了。黎华他妈是个心软的人,哭着求了黎华好久。

    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我能看得到,黎华的爷爷在提起黎华小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的怀念,对于黎华,他老人家所记得的,知道的也就那么多。

    我告诉他爷爷黎华跳舞很棒,拿过很多奖,去过很多大舞台表演,可他爷爷观念有些老套,觉得小时候跳舞也就算了,人长大了,还是要做点正事。显然,跳舞不是他眼中的正事。

    从古至今,单纯搞文艺的人,大多混得比较潦倒。

    从医院出来,黎华就表现得不开心。我坐在副驾驶上,老实巴交地系上安全带,黎华把车开在路上兜兜转转,没有目标。

    我终于开口,直切正题,我说:“你不在的时候,你爷爷跟我说了挺多。”

    “说什么了?”他手把着方向盘,没看我。

    我说:“就是让我劝劝你,他说他会立遗嘱,把该给你的都给你……”

    “还有呢?”

    “就是想让你把艺术团的事放一放,回家里去做生意,毕竟他年纪大了。”我说得已经很小心了,黎华他爷爷的原话是,“跳舞有什么出息,不就是早些年的戏子。”

    微微呼了口闷气,黎华转头看我,问:“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啊,你家的事情。”我这么回答应该是没什么错的,黎华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幽幽地开他的车。

    但其实,我心里是有想法的,我是希望黎华能回他们老章家的,撇开那样之后黎华会多有钱不说,我觉得,如果黎华接手那些还算庞大的家业,大概就不会跟他妈移民了。

    他妈为什么想移民,不过是因为在国内没有牵挂没有根,如果他们两家能够和解,也许他们就不用走了。

    而且,黎华跳舞这事儿,我也有点不自在,我一看见他那些身姿妖娆的女舞伴,我心里就发乱。

    我是个俗人,和所有人的看法一样,放着那么大的产业不要,我都替他心疼的慌。

    犹豫片刻,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黎华忽然扭头看我一眼,那脸色当时就不对劲了。

    正文060吵架

    我当时也是个急脾气,仗着黎华这段时间纵容我,对他忽然摆的这张臭脸很不服气,和往常他每次冲我瞪眼一样,我习惯性张口,“你这么瞪我干嘛呀?”

    “你什么意思?”黎华面无表情地看我。

    心里话当然说不出口,我开始胡诌,并且我觉得自己诌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我说:“我就是觉得你爷爷也挺可怜的,这么一把年纪了,老伴儿也没了,连个陪着的也没有。他就你这一个孙子,你哪怕装一装,顺着他一下怎么了?”

    黎华暂时还不想跟我吵,扭过头去,甩了句,“我凭什么顺着他。”

    “他是你爷爷。”我是想好声好气劝他来着,但态度不由得有些强调的意思。

    黎华不屑地“嘁”了一声。我不识好歹地来了句,“黎华我觉得你不该是这么冷血的人。”

    “我冷血吗!”黎华又瞪我一眼,车都不开了,停下来专心和我争论,他说:“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他像是有病吗?现在老了想起我来了?是因为我吗,他是心疼自己那点儿家底子!”

    当年的事情,在黎华心里落下的伤口,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浅。那种被抛弃被怀疑的感觉,我们没经历过的人,没有权利去评价什么。

    而关于他自己的家庭,他自然看得比我这个外人要透,或许在他眼里,要不是他那个叔无能,要不是他爷爷找不出来第二个孙子,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所以他爷爷如今的作为,算是在可怜黎华,还是在巴望黎华可怜自己,说不清。

    大概还是因为黎华这段时间给我惯得不轻,他对我这通吼已经震不住我了。吵架,我在行,吵得越大声越没分量,所以我还是淡定的,我说:“可我看见的就是爷爷想孙子了。”

    黎华也跟着淡定了点,他看着我,仿佛我是仇人派来的坏蛋,“那他早干什么去了?”

    早干什么去了,我哪解释的明白,我又不是你家的人。我说:“那么多年的事情,你非要揪着不放吗?”

    又看了我两秒,黎华把头转回去,吐了一个字,“对。”

    我真实受够了他这股倔劲儿,可人家的家事我终究说不上话,秉着吵架过嘴瘾的态度,我说:“你还真打算跳一辈子舞!”

    这次黎华没搭理我,一脚油门,杀到了学校门口。停车后,可能是觉得憋气,他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就仰头靠在车座上,发了会儿呆,用干涩的嗓音说:“你先走吧,我自己呆会儿。”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点撵人的意思,也觉得这车里很压抑,推开车门下了车,拜拜也没说。

    今天他撵我,我不开心!在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分享那些烦心事的时候,我曾经努力想去为他扮演一个解语花的角色,我以为我能做到只听不说,而人心是贪婪不足的,他对我开放的权限,是允许旁观他的世界,而我却忍不住想要插手他的生活。

    正文061出演龙套

    我和黎华冷战了,但这次没哭,吵架嘛,等气消了就好了。

    面对黎华,我总觉得自己差了点什么,没他那么优秀,没他那么好的家庭条件,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在气势上把自己拉到和他对等的位置。我不想让任何人感觉,是我死皮赖脸地高攀了他。

    所以他倔,我就跟着他倔。在他没主动牵我的手之前,我绝对不主动勾引他,他对我吹胡子瞪眼,我也敢直接顶回去。

    所以这次吵架,我忍住了三天没理他。渐渐地我也开始怀疑,我和他吵架,究竟是朋友之间的吵架,还是情侣之间的吵架,我们那层关系,他之前不说,我总搞不清楚。

    愚人节的时候,我忍不住了。给黎华发了条短信,我说:“你家的狗死了。”

    黎华家没养狗,就是个愚人节玩笑,他总不会反应不过来。我觉得我选择这种方法和他联系,真是再机智不过。

    可黎华没理我。我心里又不高兴了,转手把这条短信发给好几个人,得到各种各样的回复。

    最机智的回复是李拜天的,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晕,不会让我懵对了吧。”

    李拜天,“小样,你那点把戏。”

    然后李拜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有时间没,他说他朋友的剧组在这边拍戏,缺龙套,我要不要过去试试。

    我学了一年多快两年的表演,坦白说,还真的没有真枪实弹地上过戏,李拜天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心痒痒。那边黎华也不给我回短信,看样子我今天期待的一场约会无望,匆匆化了个妆,就往李拜天说好的地方跑。

    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是李拜天没愚我,在海边一家茶社,确实有剧组在拍戏。

    该安排的,李拜天都已经安排好了,导演他也不认识,只是和这边的摄像关系不错。我到了以后,人家看都没怎么看我,反正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拿了套衣服,李拜天让我去大巴车上换,这套衣服,是戏里茶社迎宾的旗袍,这个天这么穿,还真是够冷。然后化妆组匆忙给我补了个妆。

    我就两句无关痛痒的台词,但总要在主要角色对戏的时候,站在后面充当人肉背景。而拍摄过程,基本是这一出那一出的,虽然是个龙套,要圆满完成任务,也需要耗上挺长时间。

    我没有实打实的剧组经验,没人告诉我该干嘛的时候,就站在一边冻得瑟瑟发抖,李拜天说我傻,让我去大巴车上等着。

    换衣服的时候,我把手机忘在大巴车上了,我总是容易忘记带手机,大概是因为没什么人找我的缘故。本身这戏服也没口袋,要拍戏我也不方便拿。

    黎华给我打电话了,刚才没接到,我就自然地回过去,然后我们都没提吵架的事儿,因为我今天出演生命中的第一个龙套,比较兴奋,还热情地邀请黎华过来探班,顺便给我带杯热咖啡,我好冷。

    挂了电话没多久,下面就有人来叫我。等了一会儿,这戏可算是拍上了,我让w市四月的冷风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得笑得一派端庄得体。

    镜头过了以后,李拜天体贴地给我披上一件外套,正问我感受呢,导演的小助理过来了,“美女,我们导演说让你留个联系电话。”

    正文062一杯冷咖啡

    他们导演?我第一反应就不是什么好事儿。这电影的导演我留意过,是个大胡子的老头子,名气不名气的不清楚,名字反正是不耳熟。

    我在这儿呆了半天,也没注意过那导演什么时候看过我,反正小助理一说要电话,我就不禁联想到了“潜规则”这个词。

    我下意识看了眼李拜天,征求他的意见,李拜天轻微地点了下头,意思是电话可以留。

    我跟小助理说了号码,小助理捧着手机一个键一个键输入,然后和我确定了一下,又跑回导演旁边去了。

    “哟,不错啊,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李拜天瞟着我说。

    我冻得直哆嗦啊,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问李拜天,“那个要电话号码是什么意思?”

    “你想什么意思?”李拜天很随意地问。

    我摇头,又问,“那他要是找我,我怎么说啊?”

    李拜天富有耐心地告诉我,“他找你要是谈正事儿,你就跟他谈,要是开什么条件,你就自己掂量着办。不过最好什么也别答应。”

    “为什么?”

    “你答应也行,吃亏了我不管啊。”李拜天说着就往大巴车停的方向走,我就跟上去拉他的袖子撒娇耍无赖,“天哥,天总,你可不能不管,我可是你领上道的。”

    李拜天白我一眼,接着走,我怕他跑得太快,锲而不舍地拽着他的袖子,他就随便给我讲了些他对这个圈子的看法。我谄媚地说他还有当经纪人的天分,李拜天特不屑地说:“你以为经纪人干净好干啊,就把你这样一个丫头片子捧到二线,背后得有多少人跟着陪嫁。”说完还拿巴掌轻轻拍了下我的脸蛋以示警醒,这是李拜天的习惯性动作。

    李拜天的陪嫁,就是吃亏上当陪睡觉的意思。

    换好衣服以后,李拜天也不管我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今天在这儿陪我半天,已经算是送佛送上西。

    我想着黎华怎么还没到,刚从大巴车出来就给他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四处张望。黎华没接,直接挂断了,然后我在附近停车的地方看到他。

    这边没有专门的停车场,车子就停在路边车位,黎华此刻正倚着车门,站在那儿远远看我。我小跑过去,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天了。”说完他转身绕进驾驶座,我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刚才你都看见了,我表现得怎么样怎么样?”问完他,我瞟见放在前面的咖啡,伸手拿过来。

    “就那么回事儿。”他故意回答得很冷淡,随手拿起配咖啡的糖包。

    “那是怎么回事儿?”

    他轻飘飘扫我一眼,嫌弃的模样,“妆画得真丑。”

    因为刚才冻得冷,我一碰到容器就下意识地搓手,想暖暖自己,可惜这杯咖啡都快凉透了。

    一个不小心,我又抱怨出口,“怎么是凉的呀?”

    黎华正打算拆糖包的手顿住,用凉凉的目光看着我,“你到底喝不喝?”

    正文063井口大点就不拿自己当青蛙了

    喝,黎华专门给我带的,毒药我也得喝,他那小心眼儿,我要是不喝,他会不高兴。

    黎华开车带我去吃饭,我从出来到现在,确实没吃过饭,也没见到传说中剧组的盒饭是什么样的。

    路上我们就没再提过关于他爷爷的事情,我依然有些兴奋,不停嘴地在讲刚才拍戏的感受,以及发表一些关于未来的美好设想。

    对一个演员来说,第一次跑龙套,应该算件破处级别的大事儿,第一次,难免是不淡定的。不淡定之余,我还发表了一番感慨,“你说,我当时就是去应聘个摆球的,凑巧认识了李拜天,要不是认识他,就没有今天了。”

    黎华对我的感慨有些不满,抽了下嘴角,张口泼我冷水,“井口大了点,就不拿自己当青蛙了是不是?”

    今天的我,不过是演了个龙套,和昨天的丛优并没有什么两样。我这么说,确实是有些自以为是,但我现在比较激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