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在戎博维身上：“如果你找到她，请一定要联系我，告诉我一声，我很担心她。”

    “好，谢谢你。”戎博维为程家森庆幸，李正欣是一位非常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戎博维挂了电话，挥手叫小李退下。小李惴惴不安，赶紧关了门退了出去。

    “丁叔，帮我找一下程家森的母亲现在人在哪里，越快越好。线索是她们家小区的王婶……”

    戎博维给丁叔打了内线电话后，迅速拿起车钥匙，放下工作，出去寻找那个让他担心不已的女人。

    三

    和她打电话的时候还正是中午时分，没想到才几个小时，她就不知为何发生了事。

    戎博维茫然地找了几个多小时，从程家森的公司到家里，沿途开车往返了两个来回，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程家森把手机和背包都落在李正欣的店里，既没有通讯工具，也没有钱坐交通工具，她会去哪里？

    戎博维心中焦虑不安，手机“滴”地响了一声，是丁叔传来了消息。

    戎博维将车靠边停下，用手机接收了资料，翻看了一会儿，从没有过地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更加疼惜程家森，急迫地想要找到她。

    从十二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害怕过什么，失去对于他来说只是时间暂时留下的伤痛而已。一直以来他维持冷静、骄傲的态度，对任何人都若即若离，不准任何人在心中留下痕迹。可是自从遇到程家森，他才慢慢发现，多年来的伪装，在她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一旦心里装下一个人，就绝不不允许她再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天色发黑，朦胧得就快伸手不见五指。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担心也随着时间不断增多，正考虑是否报警，猛地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在离家不远的路上。

    戎博维停了车，飞跑过去抱住这个人影，不愿放开一丝一毫。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被突然抱在怀里的程家森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流着眼泪，并不说话。

    戎博维无可奈何地放开她，发现她发丝散乱，眼睛红肿，脚上的鞋子被灰沙和泥巴染得灰白，整个人精神颓废，俨然就要倒下。

    “你去了哪里？”他抚着她苍白的脸颊，心疼不已。

    程家森泪水不断，木然地说：“我就奇怪，她出门也不说去几天，等我下班回家，她就已经出发不在了，连手机也没带……原来她生病瞒着我，还打算不让我联系到她……她太坏了……”

    程家森体力不支，终于倒在戎博维的怀里，但还是继续喃喃自语：“我到处找她，跑了几家医院，都找不到她，她到底去了哪里……我不要失去她，她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戎博维稳稳地抱着她，说：“我知道你妈在哪里，我带你去。”

    程家森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充满希冀：“真的？快带我去。”

    “好。”只要能让她打起精神，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只希望，所有的一切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第四十六章 病情

    一

    z区医院里的一切都冰冷得让程家森害怕，她不是没来过医院，也曾经当过义工，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母亲躺在医院的某个病房里，她就不禁全身发抖。

    走廊空荡荡的，沿途能听到两边病房里传出的所有声音，亲人间的谈话声、医生的询问声、病人发出的呻吟声，甚至是哭泣声……

    程家森加快了脚步，跟在戎博维身后，忍不住拉起他的衣角。

    戎博维在一间角落里的病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发现她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心里抽紧，拍了怕她紧张的手，说：“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程家森勉强稳住自己的脚步，慢慢走了进去……

    病房内有三张床，其中两张床的病人，身边都有亲人陪护，只有最靠近门口厕所的那一位病人冷清地独自躺在床上，身材瘦小，默默地朝里睡了。

    程家森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母亲，虽然才过了四五天，可是她的身体已经骤然瘦了一圈。程家森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簌簌地掉下来。

    隔壁的病人阿姨看到程家森，忙问：“你是这位病人的家属吗？”

    程家森木然地点了点头，伤心欲绝，不知该上前叫醒妈妈，还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等她醒来。

    隔壁阿姨责备道：“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你怎么现在才来。听说是很厉害的病，你们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呆在医院里！”

    程家森泪如雨下，喃喃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太对不起妈妈了。

    程丽云听到声响，仿佛耳边有熟悉的声音，悠悠醒了过来。

    程家森见她醒过来，慢慢起身，连忙上前扶住，颤声叫了一句：“妈……”

    程丽云吃了一惊，摸了摸眼前女儿冰冷的双手，确定不是做梦，才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你为什么骗我？明明说是去老家住几天，为什么跑来这里？”

    隔壁阿姨见程家森泣不成声，十分心疼，想来自己是误会她了，连忙叫自己的家人搬了把椅子给她，说：“母女俩有什么好隐瞒的，好好谈。”

    程家森脚步虚浮，只好坐下，泪眼朦胧中眼神依旧倔强，直直地望着程丽云，似乎质问她的欺骗。

    程丽云帮着擦掉女儿的眼泪，挤出一丝笑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病，我不想让你担心，以为自己一个人来看几天病就好了，没想到住进来以后，医生非不让走了，我正想着打电话告诉你呢。”

    “你骗人，王婶说你体检报告上说的是肝癌，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程丽云看到体检报告时，差点昏过去，她当然知道这个病意味着什么，脑海里闪现过各种画面，最多的就是该怎么告诉女儿。

    程家森是个孝女，乖巧懂事，从小就没有让她操过什么心。如果知道这个噩耗，一定会比她更加伤心，到时候连累女儿惶惶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是怎么也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思前想后了几天，终于决定瞒着女儿，说是出门远行一段时间，其实是独自一人来到医院检查，如果有康复的可能，就接受治疗；没有希望，就一个人在外等着死亡的降临。

    “我是怕你伤心。”程丽云终于说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心。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有权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并且一直陪着你，照顾你，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力，更不能擅自离开我。”程家森说得掷地有声，不容程丽云反驳。

    程丽云发现女儿的神色憔悴，一定是因为得知了她的病，叹了口气，好不内疚：“对不起，以后我不会瞒着你了。”

    程家森紧紧抱住母亲，害怕地轻轻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失去你！”

    程丽云听到“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句话，内心震动，起伏不定，脸上露出悲痛的神情。如果她走了，女儿难道真的就要成为无亲无故的可怜人吗？

    抚着女儿的背，程丽云的思绪迷茫起来……

    二

    程家森照顾母亲睡下，查看了她随身带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还是决定得再去买一些物品和水果来。托了隔壁阿姨照看母亲，程家森悄悄地走出病房。

    一走出门口，一眼就与坐在对面长椅上的戎博维对上。

    程家森一心只顾着母亲，完全忘了戎博维陪她来到这里。没想到两个小时过后，他还守在这里。她原本寒着的心瞬间温温煨热，走过去冲他勉强一笑说：“晚上我想留下来陪我妈，你先回去吧。”

    “我问过医院了，家属不能过夜，我送你回去。”他心里不忍，还是如实告诉她。

    程家森脸色一沉：“不行，我不能再离开我妈。”

    “这里的住院病人太多，病房太挤，医院不方便管理，所以是真的不能过夜。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会找一个护士特别看护你妈，你不用担心，我们明天再来，好吗？”

    戎博维就像哄个孩子，十分耐心。

    程家森本来已经水肿的眼睛又一次红了眼眶：“你一定要找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护士，不能让我妈有一点闪失！”

    “好，你放心。”

    程家森抹了眼泪，说：“那好吧，等我先去买一点东西，再和我妈告别一声。”

    “好，我陪你。”

    三

    秋凉如水，医院附近的街道沉寂得静静无声。

    戎博维一手拎着程家森刚买的生活用品和水果，一手揽着程家森的肩膀，将她靠近自己的怀里，温暖她的身体。

    程家森低头走路，完全无视四周的事物，只是无助地问他：“博维，你说肝癌能治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戎博维虽然高兴，却心疼她话里的忧郁。其实在程家森进了病房以后，他去问过主治医生，医生的回复是：肝癌晚期，病情并不乐观。

    但现在他哪舍得再打击她，只能说：“只要我们有信心，不放弃，癌症也是有治愈的可能的。”

    程家森点了点头，听了他的话，似乎安心了很多。

    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四十七章 请假

    一

    程家森犹带泪痕，肿眼泡皮地醒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被眼前皱眉入睡的男人惹得会心一笑。

    昨晚戎博维坚持在她家陪伴她，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她的家，狭小简朴，比他家自然是望尘莫及，可是戎博维不但没有嫌弃，还倒在她一米二宽的小床上赞她的房间温馨舒适。程家森赶他不走，只能和他同处一室。

    最后戎博维抱着她睡，两人挤在小床上快要密不可分，一个转身就有掉下去的危险。尽管如此，戎博维始终不同意她去睡另一个房间，坚持要和她呆在一起。

    其实一日的奔波，程家森的身体已经感觉到非常疲累，但是对母亲的担心和伤心，又使她无法入眠，只能闭着眼睛，抑制不住默默流泪。

    母亲生病入院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至今还恍恍惚惚找不到主意，一心盼望着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第二天就能醒过来……

    戎博维静静地抱着她，并不说话，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以示安慰。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程家森心里已经明白他心里想说的一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着她。

    程家森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贴着他的宽厚的胸膛，觉得很安心，终于慢慢地进入梦乡。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二

    程家森悄悄地起床，学着母亲以前的样子，做了稀饭，抄了几个鸡蛋和小菜，算是早餐。

    戎博维被她在厨房的动静弄醒，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程家森正在盛稀饭，一见到他的样子，差点端不住碗，憋着笑把饭端上桌，对他说：“别耍帅，快来吃饭。”

    只见他身上还穿着程家森昨晚好不容易找出来最宽大的恤，十分紧身；下半身只着内裤，脚上趿女式拖鞋，发型蓬乱，睡眼惺忪地倚在她房间的门边。

    “我一向就帅，不需要刻意保持。”

    程家森忍不住终于笑出声来，努力维持镇定，继续摆盘。

    其实戎博维自知现在的造型十分“有型”，却不以为意，只要现在能逗她一笑，他做出一点牺牲也是值得的。所以他只去浴室洗漱了一下，就入座吃饭，并没有马上换了衣服。

    果然边吃，程家森边盯着他胸前的y，嗤嗤发笑。原本玉树临风，穿什么都好看的戎博维，在她家穿得像个同性恋，真是太好笑了。

    看了这么久还没有乐够，她真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戎博维默默叹了口气，和她说正事：“今天有什么打算？”

    程家森想起母亲的病，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想了想说：“我先去公司请假，再去医院。”

    戎博维说：“需不需要我和你们公司上级打声招呼，这样你就可以方便许多。”

    程家森误以为他是要和齐家林联系，想起齐家林曾对她说过“别以为现在有戎博维给你撑腰，你就能肆无忌惮”这样的话，连忙阻止他：“不用了，我自己能够搞定。”

    戎博维想到什么，面露不悦：“那位钟经理一定会准你的假的对吗？”

    程家森急道：“钟经理早就已经离职了，你别误会。”

    原来情敌早就自动消失了，戎博维这才恢复好脸色，说了一句“好吧”。

    三

    齐家林看到程家森的假条大为光火，板着脸说：“昨天下午你没有请假，擅自离岗，已经违反了公司的规定，还没处罚你，你又来请这么久的假，还不如直接递个辞呈比较痛快！”

    程家森绞着双手，颇为难堪，但是事关母亲，她必须空出时间来照顾。

    “齐总监，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必须请假。”

    齐家林冷哼：“你家就算发生天大的事也和公司无关，你只要是公司的员工，就必须服从公司的规定，做好工作，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

    程家森深吸一口气说：“齐总监，这几年我在公司上班，除了上次的年假，几乎是全勤记录，要不是迫不得已，我绝不会离开工作岗位，我非常热爱这份工作，所以希望你能看在我过去表现的份儿上，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回到公司。”

    “你倒是有理，我要是偏不准呢，你是不是要找你有钱的男朋友来说情？”齐家林抑制不住心里的嫉妒，她绝不会批准她的假条，万一程家森说谎，请假和戎博维在一起，她不是反而成全了他们。

    程家森连忙摇头：“我不是这种人。”

    齐家林只是冷笑，看着她的眼神除了厌恶，没有其它感情。

    说了半天，齐家林还是不同意，程家森心里着急，终于凄然恳求道：“齐总监，求你准我的假，我妈生病住院了，我一定要守在她身边……这个月的工资你可以全部扣掉，但是请你让我请假去照顾我妈。”

    看她的表情不像有假，齐家林恻隐之心微动：“你说的都是真的？”

    程家森黯然地点了点头。

    “我最多给你一个星期的假，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个星期虽然短，但是应该能把一切安排好，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程家森谢了齐家林，避开同事的询问，悄悄地离开了公司。

    经过“晓座”咖啡屋，程家森想起昨天自己冲动离开，一定吓坏了李正欣，于是转身走进去。

    李正欣一见到才一天工夫就憔悴了许多的程家森，冲上来抱住她，哭着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程家森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跟着流下来：“我没事，你放心。”

    “我都知道了，戎博维一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了阿姨的事，哎，上天怎么这么不开眼，让善良的程阿姨的这样的病……”说着又哭个不停。

    程家森拿了纸巾为她拭干眼泪，既是安慰她又是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也这么想。”

    两人带着眼泪相视一笑，互相鼓励。

    李正欣拿出程家森昨天留下的背包和手机，说：“你以后可不要再这样不带手机就玩失踪，害的我和戎博维找了你好久。”

    原来戎博维是李正欣通知的，程家森望着好友，感叹道：“正欣，谢谢你，你从来都是这么照顾我。”

    李正欣摆摆手：“别说这么客套的话。走，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阿姨。”

    一辈子的挚友也就是这般了，程家森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出发，不觉变得更加勇敢。

    第四十八章 母女

    一

    程家森带着李正欣匆匆赶到医院，一边跨进病房，一边镇定情绪，撑起笑脸：“妈，你看谁来看你了？”

    门边的床位空空如也，并没有人。床头的病人名牌也被撤走，显然程丽云已经不住在这儿了……

    程家森脑袋嗡嗡作响，站立不稳，差点昏倒，幸亏一旁的李正欣眼疾手快，马上扶住了她。

    妈，你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程家森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要冲出门去寻找，隔壁床的阿姨正好转过身来，看到她连忙说：“小程，你来啦。以前阿姨错怪你了，还以为你遗弃老人，不照顾你妈呢。昨天我听你们一说，就全明白了，你是个好孩子。”

    程家森抱着希望，指着病床，颤声问：“阿姨，我妈什么时候离开的？你知道我妈去哪里了吗？”

    隔壁阿姨很是吃惊：“一大早你妈转了病房，难道你不知道吗？”

    “转了病房？转到哪里的病房？”

    “早上护士帮着收拾了东西，说是你办了手续给你妈转到楼上的病房，所以你妈就跟着去了。”

    “啊？”虽然觉得奇怪，不过至少知道了母亲的下落，程家森向她道了谢，和李正欣上了楼。

    询问了护士，终于知道母亲的病房号码。程家森急跑着赶到，停在病房前踹一口气，发现这里的设施环境显然要比楼下的病房要很多。

    李正欣用肩轻轻撞了她一下，对着她暧昧的一笑，显然她也知道了这些是谁的安排。

    除了戎博维，还会有谁。

    程家森推门进入，里面的装潢更是温馨舒适，俨然像家里的房间，正对面有大大的阳台，非常适合病人晒太阳。在这个单人房间里，母亲平静地睡在大床上，还吊着盐水，但是面色显得很安稳。

    程家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和李正欣悄悄地走进房间，并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李正欣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为程家森难过，握住程家森的手，为她打气。

    为什么上苍总是那么爱开玩笑，对她是，对程家森母女也是……

    程丽云睡了一会儿，在护士拔针时醒来，看到眼前两个姑娘，起初吓了一跳，马上心情大好：“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李正欣笑容乖巧：“程阿姨，我来看你啦！”

    程丽云伸出手拉着她说：“自从你上次来我家过了周末，程阿姨就老惦记着你，一个人在外生活，太孤单了，还是来我家住吧。”

    “阿姨，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好想有你这样的妈妈，我也老惦记着你，想着你做的好吃的菜。”

    “真的啊，阿姨也好想有你这样的女儿，改明儿阿姨再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谢谢阿姨！我都等不及来，想想就嘴馋。阿姨你可快点养好身体。”

    “好的，阿姨会加油的。”程丽云开心地直笑，心情爽朗了许多。

    眼看着李正欣缠着自己的母亲撒娇，就要成为一对亲母女，程家森在一旁吃醋，插进来抱着程丽云说：“我才是你的女儿，我也要吃。”

    三人说说笑笑，即使在医院里也觉得自然惬意。

    二

    李正欣在医院里和她们一起吃过了午饭，因为咖啡店还有事，下午就走了。

    程家森忙碌了一阵，整理了带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才又坐下，削苹果给母亲吃。

    “戎先生是谁？”程丽云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这么问道。

    程家森脸红起来，娇羞地说了一句：“妈，你说什么呀……”

    “今天护士给我换病房时，我无意听到是戎先生安排了这间豪华病房，我虽然想推辞，但怕你为难，所以才同意。”

    程家森宽慰她：“妈，他是个好人，他的好意，你可以放心接受。”

    程丽云微笑：“我相信你的眼光，跟妈妈说说呗。”她想了解女儿的幸福，这样以后她才能放心地离去。

    程家森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终于红着脸开口承认：“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叫戎博维，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商人，但是他并不在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很疼我，对我很好。”

    程丽云面露欣慰，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上次我见到一个男人送你回来，是他吗？”

    “你见过他送我回来？”

    程丽云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程家森更加吃惊，母亲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程丽云看出女儿的疑问，解释说：“那晚，我没有开灯，站在窗台等你回来。看到你从一辆车子里出来，你上楼以后，那个男人一直站在车外望着上面，望了好一会儿才走，可能是确认我们楼层的灯亮起，你安全到家。这样细心对一个女人，那一定是真的爱你。”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程家森的心融得像蜜糖，一想起灰暗的灯光下他伫立在楼下，看着她一层一层地上楼，是多么寂寞又甜蜜的心情。

    程丽云了然地看着女儿怔怔出神，没有打扰。

    “妈，你看到了，为什么不问我？”

    “你是我的宝贝女儿，我以为你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所以耐心地等着，谁想到原来你一点也不在乎我。”程丽云一扫生病后的愁容，仿佛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爽朗，和女儿开起了玩笑。

    “妈，我和他交往也没有多久，我是想等适当的时机再告诉你。”程家森脸红得像手上的苹果。

    程丽云拉过她的手，认真说道：“其实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我真心地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以后永远这般幸福快乐。”

    程家森紧紧地环抱住程丽云，心里像被什么堵住，沉沉地心痛：“妈妈，我最爱你。”

    “这么大地姑娘，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哎，时间真是快，我的宝贝女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妈妈多想看到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非常漂亮。”

    “你当然能够看到，你还会牵着我把我交给新郎，还会看着我的孩子长大，围着你叫外婆。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眼泪不受控制得跑出来，程家森一想到母亲的病，难受得无以复加。

    “傻孩子，牵新娘的是爸爸。”程丽云不愿女儿再为自己伤心，只能这样说。

    “不行，我没有爸爸，我就要你牵，就要你。”

    “真是个傻孩子。”程丽云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眼角湿润。

    上帝啊，她这一辈子除了女儿，什么都没有得到。请一定要把自己的缺失补给她的孩子，让她幸福，永远幸福！

    第四十九章 旧识

    一

    当一个人的生命只能数着日子度过的时候，除了至亲至爱，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又有什么是看不开的呢？

    程丽云围着披肩坐在病房阳台的摇椅上，心情出奇地平静。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这样恬淡的生活不知道她还能过上几日。她专注地看着坐在楼下草坪里喁喁讲着电话的女孩，甜美的笑容，幸福的表情，无一不透露出恋爱的快乐。而这样的表情，这几日她也常常在女儿脸上看到。

    虽然程丽云还未真正见过戎博维，但是他如吃饭般准时的电话，殷勤周到地派人来照顾，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她的女儿。她真的很欣慰也很高兴，即使有一天她突然离开，她的女儿也绝不会是一个人，这个男人应该会代替她照顾好森森。

    程丽云不知不觉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的病情，她倒并不害怕，人总有一死，早一步离开也是一种解脱，况且她这一辈子本来就是一个笑话……只怕的是森森会太过伤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手持一大束鲜花走了进来。

    程丽云只看了一眼就仓促地回过头，平静的心情瞬间起伏不定，坐在摇椅上无法自持。

    男人把鲜花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沉静地踱步到她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投下一片阴影，笼在程丽云身上。

    “你来干什么？”程丽云的声音显然颤抖，局促不安。

    “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你。”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阴魂不散？”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固执？”

    “女儿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把她给任何人！”

    “以前你说这样的话，我还能理解，可是现在你都病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还在坚持什么？”

    程丽云喉咙发紧，欲言又止，悲伤地找不到固执的借口。

    男人叹了口气，慢慢地蹲下，拍了拍她的手说：“其实家森的情况我早就查得很清楚，只是因为尊重你的想法，所以一直没有和她见面。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而且你死后，她又该怎么办？”

    程丽云答不上话，只能任由泪水滑落。

    “这回你一定要收下我的名片，想通了打我电话。”

    男人将名片放在她的手上，没有再看程丽云伤心欲绝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漠然地站起，如同刚来时的沉稳，正了正衣襟，缓缓离开。

    二

    程家森在天台收了衣服，正要下楼，却接到了戎博维的电话。

    “你在干什么？”

    这几日因为有戎博维无微不至的问候，李正欣的陪伴，母亲的身体似乎也有起色，程家森的心情已经不像前一阵子这么慌乱不安。

    “我在收衣服。”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请的护工呢？”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程家森可以想象到他现在皱着眉的样子。

    “她们忙了一早上了，我叫她们去午休了。”

    “这么爱为别人着想，怎么不多爱惜一下自己。”

    程家森微微一笑：“我有你爱惜就够了。”

    电话的那一端顿了一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撒娇。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哭了，知道吗？”

    “知道了。”这话他几乎天天都说，但是程家森还是能感受到他浓浓的关怀。“我很想你！”

    戎博维的声音温柔无比：“我也很想你。等我从东京回来，马上来看你！”

    “好，我等你。”

    戎博维的工作一向都忙，出差也是家常便饭。自从母亲生病后，他白天工作，晚上还会去她家，陪她挤小床，每天都很疲惫。程家森并不想拖累他，所以当知道他要去日本出差，她十分支持，还一再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他才肯出门。

    他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就算要她等再久，她也愿意。

    挂了电话，程家森默默地思念了戎博维一会儿，才端着衣服篮子下楼去。

    母亲的病房属于顶上几层的高级病房，里面的设施环境都要比楼下的病房好很多，也安静许多，并没有太多人员的走动。

    “哒哒哒”一阵皮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程家森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从母亲病房的方向走过来，他背对着光，看不清样子。

    程家森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心跳加速，不知所措，随着离他越走越近，她的勇气却越来越少，很想转身逃跑。

    她在怕什么？

    终于两人交错，程家森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这张脸祥和周正，比普通中年大叔来的文质彬彬，像是个有来头的人物。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程家森。”

    中年大叔停下脚步看着程家森，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程家森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心里更加慌张。

    “大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她稳着心跳，仔细听着他将要说出的答案，心情既害怕又兴奋。

    中年大叔的笑容温和，情绪稳定：“我是你妈妈的一个旧识，今天特意来看看她。”

    “你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妈妈，她会告诉你一切。”他并不想多说，“我先走了，再见。”

    程家森一时激动，脱口而出：“求求你告诉我……”

    “好好照顾你妈，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程家森望着他的背影，失望之极，出神地想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了这个背影。两年前的那一个旁晚，她从窗口看到母亲和一位西装革履，举止得体的男人交谈，母亲似乎有意赶他走。等到她自己跑下楼去追，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他会是她的爸爸吗？

    程家森呆呆地走进病房，看到母亲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肩膀微微抖动，似乎正在哭泣。她连忙跑上去，问道：“妈，你怎么哭了？”

    程丽云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一个劲的说着：“森森，对不起，对不起……”

    一定是因为刚才的大叔，程家森很想开口询问，但不忍心现在要求母亲告知一切，只能陪着她难过，希望等她心情好转，会说出她一直不愿说出的秘密。

    一张小纸片悄然滑落，程家森抱着母亲，侧头一看，大为吃惊。

    “大齐集团总经理，崔仕鹏”。

    第五十章 父亲

    一

    大齐集团总经理崔世鹏为什么会来看自己的母亲，还说两人是旧识，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起过有这样的朋友？

    这一切会和她的身世有关吗？

    程家森的脑子很乱，凭她一个人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但是母亲这几日的脸色憔悴，闷闷不乐，没有一丝要对她坦白的迹象，让她只能揣着这一大堆的问题，纠结不已。

    “妈，我明天要去上班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吗？”程家森拿了毛毯，盖在程丽云身上，母亲似乎非常喜欢呆在阳台的空间里，一天总有一大段时间静静地坐在摇椅上，看着远方默默发呆。

    程丽云对着女儿微微笑一下：“有这么多护工照顾我，我怎么会有问题，你放心去工作，不用担心。”

    程家森对着她也是一笑，倚着阳台的栏杆，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嗅着秋日凉爽的空气说：“难怪妈妈这么喜欢呆在阳台上，这样舒适的天气真让人舍不得，置身其中仿佛能忘了所有的烦恼。”

    程家森看着远方的山头，树木遮蔽，寂静幽谧，让人油然产生一股寂寞感，又想到最近的变故，她不禁低下头，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