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部分阅读
出事!
永寿宫内的气氛在太医出语前,是一片死寂的沉闷。
“怎么样?”终于看到太医陈炳和惴惴不安的走了出来,龙宣浩猛地站起身来,高声问道。
“皇上放心,所幸这一剑刺的并不算深,而且没有伤到要害之处。若是那剑再偏上两分,只怕此时已是无力回天了。乐昭仪此时已无大碍。沈太医正在为昭仪止血包扎,微臣也正要去开药方。”陈炳和恭恭敬敬的对着龙宣浩回道。
“今后乐昭仪的伤势就由你和沈太医两人亲自调理,待乐昭仪大好起来,朕重重有赏。”听到陈炳和语气中的肯定,龙宣浩心头一松,终于放下心来。
“微臣遵旨。”看着龙宣浩口气缓和,陈炳和轻垂了头脸,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朕能过去看看乐昭仪吗?”冲着陈炳和挥了挥手,龙宣浩大步走向床榻。脚步猛然一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着陈炳和高声道:“乐昭仪的一应汤药也不必他人过手,全权由你们二人负责。”
“微臣遵旨。”陈炳和刚刚直起的腰杆在听到龙宣浩的话后,重新俯下。
幸好只是外伤,想起钟萃宫中触目惊心的一片血迹,龙宣浩不禁微微有些后怕。如果刺客的剑再深一些,如果刺客的剑再偏一些,那云熙--
他不能想,也不敢想,只是暗暗低叹着,走向床榻。
榻上,苏云熙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几乎不见一丝血色。跪在一旁的含梅正紧咬了牙关帮着太医沈顺田包扎着她的伤口。
恍惚中,苏云熙仿佛看见团团的黑暗包围着自己。忽然天边一丝霞光闪现,龙宣浩的柔情绵绵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暖暖的对她说道:“云熙,你若将心给朕,朕定不负你!”
之后她便柔柔的笑着,并不言语。
猛然间,周围景色一变,忽然垂柳依依,红荷满眼,说不尽的妩媚风情。她站在西湖堤上眺望着漫无边际的漫漫荷花,身边立着的是笑吟吟的龙宣浩。
她正被龙宣浩圈在怀中,朝后半仰了头,嫣然笑道:“如果,我直呼夫君宣浩的话,算不算是大逆不道?”
然后他便意外的大笑开来,紧紧拥紧了她,回道:“为夫求之不得。”
正是甜蜜万分的时候,龙宣浩忽然不见了,苏云熙伸手去抓,却只抓了空。反而是铅华尽洗的王沉月抱着英歌哀哀出现,声声诉尽自己所受的冷落。就在她无语以对的时候,一向笑脸盈盈的宁莹然慢慢走了过来,对着她说:“还记得本宫曾经和妹妹说过的话吗?”
她怔怔的回道:“退避三舍只可隐蔽一时,恐并不是长久之计。”
之后宁莹然便巧笑倩兮的笑了开来,继续说道:“本宫听说,只要剪下几枝盛开的荷花插于室内,似乎能安人心神,更好入眠。”
她便又启开唇瓣,轻轻回道:“一枝荷花而已,即使它再如何的娇艳,也难逃日后的残败,本来是不必费心将它移出荷塘的。不过既然贤妃姐姐说荷花能够帮助入眠,云熙便无论如何也要采了下来,送给姐姐的。”
然后宁莹然美目流转的笑脸不知怎么的忽然变成了怒目以对的曲飞嫣,苏云熙还在怔怔的时候,只见曲飞嫣举着一盏热茶向她猛地泼了过来。
“啊--”
苏云熙一声惊叫,忽然醒转过来,睁开眼睛,正对上龙宣浩炯炯有神的眸子,布满了血丝,满载着忧虑和恐惧,却坚定的望向自己。
“不怕不怕,我在你身边。”心疼的拭去苏云熙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龙宣浩低低俯下身子,贴近了苏云熙。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梦魇中的惊慌缓缓褪去。苏云熙抬起眼来,望向龙宣浩。他,可是在担心自己会因此离去吗?想要出声安慰他眸中的情伤,苏云熙嘶哑着出声,却发觉想要说话竟也是费力异常。
“可是要喝水?”龙宣浩赶紧半扶了苏云熙,将一个垫子塞到她的后背,转头冲着含梅道:“快,热汤水。”
“主子,您可是醒过来了。”一旁伏着的含梅见苏云熙醒转,喜的哭出声来。又见龙宣浩要水,赶紧使手背抹了眼泪,转身端起身后一直煨在小炉火上热汤。
“朕来。”龙宣浩猛的转过头脸,将含梅手上的汤水接过,低低叹息一声,才转回对上苏云熙。
不是她眼花吧?皇上转头的一瞬间,他眼中似乎隐见银光一闪。那,竟然是泪吗?含梅愣愣的立着,痴了。
在龙宣浩的亲手哺食之下,苏云熙接连喝了几大口汤水,才复又躺下。
“谢谢,”放下手中的汤碗,龙宣浩对上苏云熙,头埋于她的颈间,闷声低语道:“谢谢,谢谢你醒过来。”
看着龙宣浩如此动容,含梅忍不住又是眼眶一红,急急转身出去,立在屏风之后轻轻抹着眼泪。是啊,主子原本仙子一样的人物,却连连受苦若斯,也只有皇上对主子这般的用情,终算是值得了。手,轻抚过上扬的唇角,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是笑着的。
微微感觉到颈项处的湿润,苏云熙心中一颤,他,竟然哭了吗?忆及刚才梦靥中的惊恐,再看此刻龙宣浩如此的动情。她,该何去何从?
抬起头来,龙宣浩面色已经如常,微微笑着,对着苏云熙道:“太医说,你已无大碍,只消好生调养,很快便会大好了。”
“嗯。”苏云熙柔柔点头,温顺的浅浅一笑。有他一直在她身旁,也许,往日那些绕在心尖子上的话和事,她可以选择全部忘记。
“你放心,这次的事件若有幕后真凶,朕定不轻饶!”知道在苏云熙这样聪慧的人儿面前,半点虚话都揉不得,像是在向她保证一般,龙宣浩的话掷地有声。
“嗯。”继续点头,笑着。只是苏云熙熙刚刚柔软下来的心却又微微一滞。可不是嘛,这次的事件来得蹊跷,她怎么反倒忘记了呢。只怕,即使有他在身旁。她也难以选择全部忘记。
只因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而且,他,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又怎么能时时刻刻留在她的身边?
“孩子没有了,我的孩子没有了。”
半月后,强撑着尚未痊愈的身子来到和鸾宫中探望司徒烟的苏云熙,刚才进门,便听到司徒烟的哀痛自语。
“奴婢参见乐昭仪。”含秀放下手上的汤碗,朝向苏云熙行礼。
“起吧。”对含秀点了点头,苏云熙问道:“司徒姐姐现在如何了?”
“回乐昭仪,咱们主子命苦啊。小皇子就这么没了,主子又一直缓不过劲儿来,太医也没有法子了。”偷眼瞟了司徒烟,见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苏云熙的到来,含秀朝外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回道。
“嗯。”因为知道司徒烟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期待有多大,所以当然也知道这次的失去对她来说,将会是如何沉重的打击。轻轻应了一声,苏云熙扶着含梅的手臂,蹒跚来到司徒烟的跟前,哀道:“司徒姐姐,云熙来看你了。”
见苏云熙坐在床边,司徒烟仍是单手按了胸口,痴痴的望了她半晌,眼光才在苏云熙受伤的胸口停下,轻道“为何你我姐妹竟是如此苦命?”
“司徒姐姐,不要难过。”苏云熙眼中含泪,悲道:“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貌美如花,也没有聪敏过人,所以一直以来我并不奢望得到皇上的宠爱,也不奢望能加封晋位,只是想要好好照顾我的孩子长大而已。可是,”司徒烟低垂了眉眼,泪,一颗颗低落在身上盖着的锦被上,慢慢洇开,湿热了大片:“如今,他却没有了。”
“司徒姐姐”,瞧着司徒烟失魂落魄的样子,苏云熙忍不住一阵心酸,哽咽着安慰道:“姐姐现在还年轻,现在只管安心调养身子,日后定能再育皇子,姐姐放心!”
“孩子,不会再有了。”定定的对上苏云熙的眼睛,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司徒烟轻轻说道:“事后,皇上只有在云熙安危已定之后过来看过一眼。”
“司徒姐姐。”轻轻唤出,不知该说什么,苏云熙只得静默。
“那些东西,原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要我的孩儿罢了。”遥遥指向案几上赏赐下来堆放的满满一桌面的珍宝古玩,司徒烟怔忪着如梦呓一般,轻道:“一直都知道,皇上待我,只是因为云熙你。”
“司徒姐姐!”猛然一惊,苏云熙不解出声。
眼睛似无焦距一般,望向虚无缥缈之处。泪,却汹涌而出,在司徒烟脸颊上划出两道深刻的痕迹。拉高了锦被,缓缓躺下,司徒烟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再不肯说话。
“这是?”望着司徒烟泪盈于睫,久久不止,苏云熙低头端详着手上的玉佩。这是当初司徒姐姐说要仿着自己那条祥云璎珞的形状打制的祥云玉佩啊。她这时候将玉佩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
情是何物?只叹造化弄人!想起龙宣浩情绪激动时曾将自己那条无意间失落的祥云璎珞取出示爱,苏云熙涩涩一笑,泪眼相看,竟无语凝噎。
半晌静默,司徒烟一直用锦被掩了头脸,久久不肯露出,苏云熙唯有暗自神伤。无奈,只得先行离开。
永寿宫
“主子,难道您真的没有想过要个孩子吗?如今皇上对主子如此宠爱,不说是为傍身,单是为了日后精神有所寄托也是好的啊。”前几日主子去了凌波宫,瞧着司徒充容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回来之后难过了许久。连带的,永寿宫中也高兴不起来。难得今天主子看上去心情不错,递上一杯参茶,含梅大着胆子再次旧话重提。
“心既不在,即使有了孩子,又有何用?”轻轻啜饮了手上的参茶,苏云熙淡淡开口。提到孩子,她心上忽然一动,抬头问道:“和鸾宫杨婕妤可有什么不好吗?”
“说到杨婕妤,也奇了。”见苏云熙连续半月都没有什么精神,这会儿总算是有了心劲儿,含梅巴巴的回道:“当日受伤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主子您,一个就是司徒充容。可是事后,和鸾宫传出消息来说,杨婕妤因惊吓过度,小皇子也竟没有保住呢。”
也没有保住?!看来这次行刺的事情,发生的倒还真是个时候,想是帮了杨兰心一个大忙,这幕后主事之人竟是给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台阶了呢。苏云熙轻轻一笑,将茶递到含梅手上,抬眼道:“那一定是李伟之李太医给杨婕妤诊的脉象吧?”
惊疑的望向苏云熙,含梅奇道:“主子倒像是事先知道一样的,当时确是李太医诊的脉象呢。”
一事不烦二主,常理而已。苏云熙抚上胸口,继续问道:“在我养病期间,可曾听说什么消息是关于上次刺客一事的吗?”
“一下失了两个皇子,太后心惊的不得了,本来已经全心礼佛不理后宫之事的,现在却又命了贤妃娘娘一定彻查此案。”放下茶盏,含梅摇了摇头,回道:“想是不好查的,如今司徒大人受命协助贤妃娘娘,直到现在也都不曾听说抓到刺客的事情呢。”
“很难吗?”轻轻扬眉,唇齿之间笑意满满,苏云熙望向含梅,道:“当日那刺客孤身一人,居然直入内廷深宫,如果不是内鬼,那便一定是神仙了。”
“主子,您是说?”听了苏云熙的话,含梅心头一跳,猛然瞪大了眼睛,继续道:“这次主子受伤会不会和皇后有关呢?毕竟宴会是她主持的,而且事发之后,太后亲自将她宣了过去,说是要罚她静思呢。”
“太后宣了皇后过去?”苏云熙轻轻抿嘴,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当时主子受伤昏迷,皇上和太后娘娘闻讯赶来,皇后娘娘首当其冲被太后娘娘先罚了禁足静思,当晚就被带回了重华宫的千佛堂左右侍奉。如今,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当时太后娘娘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那么生气的不问青红便对皇后娘娘责罚了呢。”见苏云熙问的着急,含梅虽然不解,却也是把所有事情一一相告。
望了含梅一眼,苏云熙讥诮一笑。侍奉在佛堂左右,静思其过?不知为何太后竟如此喜爱曲飞嫣,居然想出如此一个办法。静思其过?怕只是表面而已,实际上应该是为了保护曲飞嫣才对吧。毕竟是在钟萃宫中发生如此事端,无论如何,曲飞嫣都难逃其责。先于龙宣浩对她进行责罚,并且连夜带走,根本不给龙宣浩任何发挥的机会。太后娘娘她,居然是如此的用心良苦啊。
“我再问你,最近一段时间,皇上都是歇在何处?”苏云熙心中细细盘算着,口中已经急急问道。
“贤妃娘娘那里,德妃娘娘那里也去过,不过最多的还是在新晋升的韩婕妤和钱才人那里。”小心翼翼的看着苏云熙的表情,含梅仔细的回忆着,轻声回道。
最多还是在韩婕妤和钱才人那里?这次的事情,难道是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苏云熙微微蹙了眉头,心思微转。思忖间,忽然便站了起来,冲着含梅吩咐道:“含梅,帮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咱们到延玺宫去一趟。”
“主子,您身子还没有大好,太医说要尽量多休息的。”看见苏云熙又要出门,而且走到那个不明底细的贤妃娘娘之处。含梅便开始在一旁别扭的推诿:“若是什么不打紧的闲事,等您大好之后再去也不迟啊。”
“去问问刺客的事情有无眉目进展,可也算是闲事吗?”苏云熙轻轻拍拍含梅的肩膀,淡淡出声。虽然负责协查此案的司徒彻是司徒烟之兄,但毕竟司徒姐姐刚失皇儿,若是这个时候去问司徒彻,只怕他难免会有所神伤。
“主子。”见苏云熙坚持,含梅无奈转身,临了,还转过身来冲着苏云熙做出一脸苦瓜样,见苏云熙一脸素容重重点头,才复返身过去。
延玺宫
“妹妹这样娇弱的身子,刚刚能够起身怎么就不好好歇着,偏要跑了过来呢?”听说苏云熙过来,宁莹然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有什么事情你遣个丫头过来也就是了嘛。”
“刺客之事一日不清,云熙一日不可安眠,所以特来询问姐姐。”手,搭上宁莹然探过来的胳臂,苏云熙满脸的不胜负累。
“妹妹,快坐。”着秋风看了座,宁莹然扶着苏云熙缓缓坐下。
“上次姐姐到永寿宫中探病,碍于皇上之面,云熙没有出声。如今已过半月,那事情,进展的不知如何?”唤了含梅到门口和秋风闲话去,苏云熙坐了下来,直奔主题。
“当日事情突发仓猝,让人始料不及,本宫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摸到了一点儿线索。”和苏云熙对望,宁莹然一脸的诚恳。
“贤妃姐姐已经有了线索?”苏云熙做出一副喜悦之色,急道:“不知这刺客何时才能伏法?”
“妹妹莫急,”宁莹然轻轻一顿,现出难色,继续道:“如今联合了大内侍卫之力也不过是刚摸到了线索,这刺客饶是难缠啊。”
“皇上将此等要事要给贤妃姐姐查办,自然是因为对姐姐信任有加,姐姐可一定要小心仔细,莫辜负了皇恩才是。”见宁莹然言辞闪烁,苏云熙也不再紧逼,堆上满脸的凄楚之色,改口问道:“自遇刺以来,云熙日日噩梦缠身,不得安枕。知道姐姐索来聪慧,所以今日特来讨饶姐姐,还盼姐姐为云熙想一得以安枕的良策。”
“妹妹因何所困?”宁莹然满脸着急的拉住苏云熙的手,道:“尽管直言。”
“云熙记得,当日那刺客原先的目标本是韩婕妤和钱才人,后来才转向了云熙。”苏云熙反手握住宁莹然,继续道:“云熙心里虽然也有一番计较,却想着姐姐素来擅于绸缪,姐姐便帮云熙想想,这刺客当日的目标到底是谁,也好让云熙放心。”
听了苏云熙的话,宁莹然微一沉吟,缓缓说道:“依本宫之见,此事怕是妹妹平日里树敌所致。”
“此话怎讲?”苏云熙紧紧盯住宁莹然,毕竟目前只有她的手里才有关于刺客的第一手资料,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不向她索要答案,又去找谁呢?
“只怕,”定定的望着苏云熙,宁莹然沉声道:“只怕这幕后之人乃是后宫之中最难撼动之人。”
宁莹然是指曲飞嫣?王沉月和曲飞嫣本来就是苏云熙心中的两个嫌疑,其实她也觉得曲飞嫣嫌疑最大,只是仍想听听宁莹然的意见,这才来了延玺宫。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就在大家都以为钟萃宫中发生此事必和宫主无关之时,本宫却认为此人的嫌疑最大。此乃其一。
刺客当日最先的目标是韩婕妤和钱才人,这两人本就是她所举荐,依着平常的推断,大家都会认为绝对不会有人故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然也不会安排刺客来刺杀自己的人,自然,被怀疑的视线也就不会放在她的身上。可本宫却以为,这偏偏是最大的破绽。如果幕后真是另有其人的话,既然已经借了钟萃宫的地方要去行凶,何必还要故弄玄虚的先将目标锁定在韩婕妤和钱才人身上,毕竟那二人在后宫之中根本算不得什么有分量的人物。此乃其二。
事情才刚刚发生,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便得知消息急急赶了过来,将那人带走,不正是为了保其不受皇上迁怒吗?此乃其三。”看出苏云熙眼中的疑惑,宁莹然淡淡一笑,轻轻说道:“事情将要水落石出之时,妹妹必会清楚此事原委。其实,本宫本来不应如此一说,只是因为心疼妹妹有伤在身却仍要日夜担惊受怕。那难以入眠的感受,本宫曾经身受,如今不忍见妹妹也是如此才多费了这一番的口舌。”
“姐姐的话,便是云熙的指路明灯,如今云熙已经茅塞顿开,相信回去之后,定能安眠。”望着宁莹然满脸关怀之色,苏云熙眼中隐现泪光,一副感激不尽的神情。
“如此甚好,妹妹可要安心养伤,早日康复。”轻轻拍拍苏云熙的手,宁莹然微微抿了嘴唇。
“谢谢姐姐关爱,愿姐姐早日抓出真凶,得以回报皇上圣恩。”苏云熙略一低头,道:“如此,云熙便先行告退。”
“妹妹此去之后,须得小心提防。”轻轻点头,扶着苏云熙送到门口,宁莹然仍然淡淡笑着,眼中关怀之色久久不去。
“主子,贤妃娘娘的话,您能信上几分?”回到永寿宫,扶着苏云熙坐下,含梅悄声问道。
“当日她对我的试探,应该已经让她全然放心。她若信我,便不会出语骗我。更何况,她分析的确实言之凿凿。”苏云熙微微沉吟,抬眼道:“所以,我信她十分。”
“那也就是说,您相信当日害您的幕后之人应该是皇后娘娘。”含梅瞪大了眼睛,压低嗓音说道:“她之所以安排那场宴会和设计刺客先冲着韩婕妤和钱才人也是为了刺杀您而在掩人耳目吧。”
“所以,一个小小的刺客想要在偌大的钟萃宫中进出自如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苏云熙低声得出结论。
│雪霜霖手打,转载请注明 │
第六十五章人若犯我(1)
“主子,那咱们接下来可要怎么办呢?”含梅一脸紧张的望着苏云熙:“太后那么宠爱皇后娘娘,皇上又是孝子,咱们若要对付她,恐怕绝非易事。”
“若是想要去做,那便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了的。”想到司徒烟痛失孩儿的哀苦之色,苏云熙忍不住一阵神伤,掩上胸口的痛楚,苏云熙定定的回道。
“那,咱们要如何做呢?”靠近了苏云熙,一脸的小心翼翼,含梅低声问道。
“这次,避无可避了。”苏云熙冲着含梅轻轻一笑,莫测高深:“怕是需要劳烦司徒统领帮上个小忙了。”
与其整天小心提防,不如主动出击。想起临别时宁莹然对自己说的话,苏云熙微微用力捏紧了手掌。
伏在案头,瞪大了眼睛,一笔笔,细致小心的描画着,苏云熙一副非要将画上之物给临摹的入木三分不可的坚定神情。
“主子,您就歇上一会儿吧。”蕴兰端来一杯参汤,放在案上,笑对苏云熙道:“不过是幅画儿罢了,值得主子您天天这么着费神的吗?”
“当然值得。”苏云熙微微抬眼,对上蕴兰道:“我的苦心全在这画儿上了呢。”
“哦。”自从司徒统领送来了这幅画之后,主子就像是得了大宝贝似的。不顾刚刚痊愈的伤势,天天费神的对着那画儿描来绘去的。闹不明白苏云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蕴兰却仍是点了点头,不依不饶的继续缠磨苏云熙道:“可不管如何,主子总要周全了自己的身子吧,伤势没有养的大好就到处乱跑费神费心的,快喝点参汤吧。”
“好,去看看含梅回来了没有。”暂时搁下手上的画笔,苏云熙小口喝着蕴兰送上的参汤。
“好。”蕴兰见苏云熙休息,放下了心。
“主子,杨婕妤到了。”蕴兰刚掀起了门帘,正好撞见领着杨兰心回来的含梅。
“哦?”苏云熙随手拾起一方锦缎将案头上刚刚描画好的画儿轻轻盖上,眼睛望向门口:“杨婕妤总算是来了。”
“兰心见过昭仪姐姐。”跟着含梅进屋,杨兰心满面笑容的对着苏云熙行礼问安。
“好了,快起吧。”苏云熙走近了杨兰心,将她轻轻扶了起来。
“不知昭仪姐姐这么急着宣了兰心进来所为何事?”就看苏云熙的搀扶,杨兰心缓缓起身,小心问道。
并不回答杨兰心,将脸转向她身后立着的含梅,苏云熙道:“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对上苏云熙,含梅重重点头。
“莫急。”冲着含梅淡淡一笑,示意她先下去,苏云熙这才转了脸过来。
“嗯。”杨兰心看似高雅的点了点头。
“来,坐下来说。”看出杨兰心眼中闪烁不去的莫名和惊疑,苏云熙笑眯眯的为杨兰心看座。
拈起一块糕点缓缓入口,苏云熙轻道:“我生性喜静,平素不喜欢四处走动。一直也少有到杨婕妤的和鸾宫去,可虽然如此,我心中却是一直都不曾将杨婕妤看做外人的。”
“是啊是啊,昭仪姐姐为人和善,兰心也是一直想要多亲近姐姐的。可是姐姐向来喜静,兰心总是担心擅自登门会扰了姐姐,这才偷了懒的。”听到苏云熙和自己套近乎,杨兰心心中一凛,脸上却仍是笑眯眯的。
“如此甚好,咱们姐妹可是想到一起了呢。”苏云熙拿起一块糕点送进杨兰心手中,继续道:“既是一家人,咱们就不说两家话。如今,我这里有件事情要劳烦杨婕妤费心。”
“呃?”接过那块糕点,杨兰心微微一怔。就知道苏云熙特意将自己找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可她的位份毕竟高过自己很多,所以虽然心中并不情愿,脸上却仍是强自笑道:“如若兰心什么地方是昭仪姐姐用得着的,便只管开口,兰心断然不会推脱。”
“我就喜欢杨婕妤这样的爽快之人!”听到杨兰心满口应承,苏云熙大喜,挨近了杨兰心轻轻说道:“杨婕妤也不用如此一副害怕的神情,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是有份礼想托杨婕妤转送过去罢了。”
“呃?”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苏云熙看穿,杨兰心尴尬的笑着。心中却仍然不肯相信苏云熙所托之事竟然如此简单,只是帮忙转送一份礼物吗?礼物当中不会掺有什么害人的东西吧?她可不是当初的苏才人,既有皇上盛宠,又得贤妃护佑。
“仅是一幅画而已。”轻轻一笑,苏云熙霍然起身。来到刚才绘画的案头,推开摊陈在桌上的其他画卷,将那块锦缎盖巾揭开,端起一幅画儿来,兀自朝画儿上小心的吹着气,一副小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画儿?”什么画儿?杨兰心满腹狐疑,跟着起身,来到苏云熙身旁,朝那画儿上瞅去。一片花叶飘零落地的背景秋色之中,一名白衣少女手持花技巧笑倩兮。
“很美吧?”苏云熙扬着手上的画儿,笑眯眯的微微侧头,对着杨兰心问道。
“嗯。”杨兰心轻轻应了,总觉得画上的人十分眼热,惊疑不定的望向苏云熙道:“这,这是?”
“入宫前的韩婕妤。”苏云熙慢慢欣赏着画儿,淡淡笑着对杨兰心道:“清纯佳人,我见犹怜。杨婕妤,你说呢?”
“嗯,好看的紧呢。”听了苏云熙的话,杨兰心心头释然,也跟着笑了起来。朝向画儿再细细端详,果然正是那个清丽纯美的韩双雨韩婕妤。和现在相比,画儿上的人儿眉眼之间隐约多了一股淡淡的稚气,怪不得刚才看的眼熟,却也一时想不起来。原来是入宫前的韩双雨。
“方才我说的礼物,就是这幅画儿。”苏云熙将画儿小心的卷了起来,冲着杨兰心定定的说道:“我要杨婕妤你,亲手将它交到钱亭亭钱才人的手上!”
“钱才人?”杨兰心兀的皱眉,不解的望向苏云熙:“画儿上这人不是韩婕妤吗??”
“交给钱才人的时候,顺便带上几句话去。”就那么浅浅的笑着,苏云熙将卷好的画儿递到杨兰心的手上。
“呃?”怔怔的接过画轴,杨兰心更加糊涂。
“你就说--”微微一笑,苏云熙来到杨兰心身旁,凑近了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却见杨兰心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向苏云熙:“她们,她们可是姐妹,怎么会听我这几句?”
“没错,就那么说。”苏云熙轻轻拍上杨兰心的肩头,笑道:“她会听的。”
“哦。”杨兰心握紧画轴,定定的望着苏云熙。
“去吧。”苏云熙微微一笑,冲杨兰心扬了扬手。
“是,兰心告退。”杨兰心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对着苏云熙行了礼后转身离开。
噙着笑意,苏云熙忽然扬高了噪音道:“杨婕妤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偏偏要选你来送这份礼?”
“呃?”杨兰心的背影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疑惑的望向苏云熙。她确实是在奇怪为什么苏云熙要选她去送这份礼物。她俩素无来往,难道苏云熙不怕她阳奉阴违吗?
“一,杨婕妤口舌甜滑,能灿莲花。这二嘛,”顿了一下,苏云熙定定的望着杨兰心,望着她的眼睛,轻慢无比却又清晰无比的低语道:“李伟之李太医不仅和杨婕妤交好,和我,那可更是交好呢。”
“呃?”听到苏云熙提及李伟之,杨兰心浑身一凛,双脚微微一软。
“杨婕妤素来聪慧,想是不必要我说得太过清楚吧?”挂着炫目耀眼的笑容,苏云熙就那么直直的望进杨兰心眼眸深处。
“兰心,兰心知道该如何去做,昭仪姐姐尽管放心。”望着苏云熙脸上那可恶至极的笑靥,杨兰心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的颤声,口气中隐约能够听出哭意。
“如此甚好,那便去吧。”转开眼光,不再看杨兰心,苏云熙回身坐下。
“是,兰心告退。”杨兰心紧紧手心上攥着的画轴,缓缓退下。
“那逝去的孩儿确实可惜,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年纪还轻,只要身子调养好了,不难再育的。”慢悠悠的来到放满了画卷的案几上,一副认真端详画儿图案的神情,苏云熙低低的叹息着。
刚才那话,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别人听。
门边,杨兰心掀开门帘的手微微一抖,脚步滞了一下,须臾,仍是跨了出去。只是那步子,比起刚才,竟是坚定了许多。
见杨兰心心事重重的出去,守在外头的含梅掀帘走了进来。
“主子,在请杨婕妤之前,奴婢故意趁着曹嬷嬷在一边的时候把您交代的话和蕴兰说了几句,奴婢偷眼去瞧的时候曹嬷嬷已经悄声的去了。她那个大嘴巴,相信过不了几日宫里头便就会传遍和鸾宫有妃嫔私通宫外的消息了。”走近了过来,含梅低低说道:“可是,您就那么笃定杨婕妤一定会听您的话吗?”
苏云熙正在将一幅陈旧的画儿放进清水之中轻轻涤荡,听见含梅问话,一边小心的将画儿自水中起出再换上新水,一边眼也未抬的轻轻回道:“不由她不听话。”
自宁莹然那里得知了曲飞嫣想要取自己的性命之后,苏云熙便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打击曲飞嫣的势力,好让曲飞嫣无暇顾及到自己。如今她已经将一应事情安排妥当。如果这事进行的顺利,相信不日就会借王沉月之手卸去曲飞嫣的一只臂膀,给她个重击。
而如果万一,万一自己和宁莹然都猜错了,万一这次的事情不是曲飞嫣幕后主使,那便跑不了是王沉月。如果事情真是那样的话,自己的此计虽然不能直接给王沉月以重击,但是以王沉月的性格,相信她也会和要力保韩双雨的曲飞嫣直接闹翻,将脸皮撕破。到时候,就由得她们两人去斗个头破血流吧,也算是为自己出了口气。
那个韩双雨已经投靠了曲飞嫣,保不齐日后会在唆使之下对自己作出什么事情。强忍住心头阵阵翻涌而上的不忍心,告诉自己此乃为了自保才不得已而为之。
见苏云熙只是认真的做着手上的功夫,含梅走近了去,瞪着眼睛问道:“可是因为主子如今位居九嫔之首,杨婕妤她又曾经得罪过主子,所以想要趁势巴结您吗?杨婕妤她素来眼皮子浅淡,虽然不讨人喜欢,却也还算乖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便见风转舵,这次奴婢可是说对了吗?”
低低呼了口气,将那手上的画儿沉入水中,苏云熙这才拾起桌上的手巾将手拭干,抬起头来,低声道:“是因为李太医。”
“李太医?”含梅眼睛大睁,一脸疑惑:“刚才奴婢也听到主子跟杨婕妤说什么李太医,和李太医有什么关系呢?”
并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