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谋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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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了甄先生的传来的信。”

    “信在何处?”宋初一问道。

    季涣挥手,令那个传信之人过来。

    传信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干瘦如柴,一张脸长得还算过得去,至少没有j猾之相。

    “属下姚盏,奉命给先生送信。”姚盏从怀中掏出一只细细的竹筒,躬身双手递给宋初一。

    宋初一塞上酒囊塞子,放到一边,接了竹筒打开,从中取出几片散的竹简。

    季涣看她略略拼了一下,看完之后面上并无异色,心知不是什么坏事,才稍微放下心来。

    “籍羽回来了。”宋初一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把竹简递给季涣。

    “真的!”季涣大喜,连忙接过竹简,仔细看几遍,忍不住大笑了几声,“太好了!”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巧,籍羽早没来晚没来,偏偏在宋初一连夜走后到达咸阳。不过他在得知宋初一的去向之后,便随后赶来,想必一会儿也就能见到他了。

    “数月不见,倒是怪想他的。”宋初一取了酒囊,饮下一大口米酒,神情愉悦。

    “我也想了,我自小就随着他从军,还从未分别如此之久!”季涣叹道。他是被籍羽一手提拔的,对于他来说,籍羽亦师亦友,又是将领,在一起出生如此这么多年,感情自是非同一般。

    正文第153章一直很卑鄙

    在山脚下休息了约莫两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天空上布满浅橘色的云。

    阳光从群山中漏过来,形成一道道微弱的金芒,在某个刹那骤然爆发出光亮,极快的吞噬朦胧,一瞬间天地亮了几倍,四周的景物清晰起来。

    小道上忽而传来马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林间的鸟雀,扑棱棱的飞起,天地仿佛都活了过来。

    随行的剑客顿时戒备起来,纷纷抬手按住剑柄。

    季涣连忙回头,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驮着一人奔驰而来。马背上那人体形高大,一身褐色布袍,头发随意的头顶抓了一个髻,下颚须长三寸,浓密的眉下,一双眼睛依旧如往日一般沉静中透着钢铁般的坚毅。

    “大哥!”季涣大喜,挥臂高呼起来,一下子活泼了不少。自宋初一不让她喊籍师帅之后,籍羽便让他如此称呼,只是还没有叫过几次便分道扬镳了。

    那些剑客闻声,知道来人与季涣的关系,便稍稍放松了一些。

    “吁——”籍羽的坐骑如风般眨眼之间便至,猛的停在季涣面前,利落的翻身下马,姿态轻松的出拳捶了几下他的胸膛。

    “看来这一番散心效果颇佳?”宋初一走过来,笑着将手里的米酒抛给籍羽。

    籍羽接了酒囊,朝宋初一拱手道,“先生别来无恙?”

    “甚好。”宋初一上下打量籍羽,见他衣衫虽然破旧,形容却十分整洁。便知别去之后当真是游山玩水散心去了,“看来心境开阔了不少。”

    “蒙先生指引。”籍羽道。

    当时宋初一劝说的时候。他并未真的往心里去,只觉得那只是一番空话,然而这段时间他看了陇西的广袤,去了树海浩瀚的神农架,所见的一切都似乎无边无际,人处于其中显得那样渺小,心底的执着也开始变得微不足道了。再回想起宋初一说过的话,才觉得极有道理。

    只有见识过那种开阔的人,才能够体会宋初一的那番“空谈”里的真谛。

    “日后作何打算?”宋初一希望籍羽能留在秦国。籍羽是脚踏实地的人。性子里有秦人的豪爽,也有殷商人独有的一套处世法则。他留在秦国。无疑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除此之外,对于宋初一来说也多了一个助力。此前,宋初一也曾在籍羽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但随着渐深的接触,她以为实在难以强求籍羽这样的人,所以此刻只抱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态。

    “先生若是不弃,籍羽愿追随先生!”籍羽郑重施礼。

    宋初一连忙伸手扶起他。眼底泄露一抹笑意。“能得羽这般义士相助,怀瑾无憾!”

    谷寒对宋初一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十分了解。她在卫国只身涉险,拿自己的命去换籍羽。这等胸怀和恩情,值得用余生去报答。如果今日他站在籍羽的位置,亦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先生,可以启程了。”谷寒提醒道。

    “走吧,待入巴国再叙别来之情。”宋初一出拳锤了捶籍羽壮实的胸膛,接了谷寒递过来的马缰,翻身上马。

    季涣伸手拽住籍羽。籍羽知道他有话要说,上马之后,两人便落在距离马队约十丈之后。

    “大哥,你真决定追随先生?”季涣一直呆在宋初一身边也只不过是为了等籍羽回来,纵然他打心底里佩服宋初一,但从未想过把自己的未来交托在一个女子手中。

    “嗯。”籍羽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一群黑衣人,捕捉到宋初一的身影,“多少男儿不及她。她既有男子的抱负又有男子之才,我想看看她能有何作为。”

    季涣和籍羽相交十余年,感情非同一般,季涣知道宋初一的女子身份,自然不会隐瞒籍羽。

    当初籍羽一直存着怀疑的态度和监督的态度跟着宋初一游说列国。当事情泄露,被当做替罪羊绑在刑台上的时候,也丝毫未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曾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觉得一个女子再与众不同,也终究是个女子罢了,所以宋初一几乎是以命抵命把他救下的时候,纵然震惊、感激、欣赏,却没有折服。

    然而离开这段时日,他想看透了许多事情,就譬如,宋初一看似只是为一时义气,事实上则是抓住了要害,胜券在握。

    虽则看清事情的本质之后,他觉得宋初一的义气有些虚假成分,但又一次颠覆了他对女子的认知。

    世有女子,怀瑾握瑜。

    籍羽觉得也不枉他堂堂男儿居于之下。至少如她那般的胆识和大智慧,他是比不上的。

    “可是……”季涣迟疑,叹了一声道,“与先生相处,我虽时常忘记她是女子,但偶尔想起又觉得心里不舒坦。”

    籍羽笑笑,“又不强求你为她卖命,倘若你不愿,也不会有人逼你。”

    “怎么不会!”季涣皱起粗浓的眉。上回他和宋初一一起去博弈社,卖消息作保的人可是他!当时到处都在找宋初一,为了隐瞒身份,他觉得理这么做所应当,可博弈社回过味来,目下正到处追捕他。

    季涣将这件事情与籍羽粗略说了一遍,嘟嚷道,“虽然我这么说有些不应当,但……我还是怀疑先生故意陷害我,绝我后路。”

    “需要怀疑吗?”籍羽看了季涣一眼,淡淡道,“她一直都这么卑鄙。”

    季涣肯定的点了点头,黝黑的脸色出现恼怒的神色。可是虽然恼怒,却又怨恨不起来。

    “我不想跟着她,大哥,你可有好办法?”季涣满腹憋屈。

    “去博弈社。”籍羽果断道。

    “去了还不是砧板上的肉!”季涣吼道。

    前面队伍中有人回头望过来,季涣收起熊熊怒火,一张粗犷的脸上五官揪成团。

    博弈社八成已经猜出当时卖消息的人是宋初一,但又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才针对季涣。至于他们干什么,就没有人能猜得到了。

    凶吉未卜,怎么能跑过去任人揉捏。(未完待续)

    正文第154章赢驷的婚事

    秋初,陇西的风已经开始凛冽起来了。

    赢驷连续忙了许多天,终于有片刻闲暇,在亭中摆放上一坛热酒,俯视这峰峦起伏、壮阔无比的大秦河山。这是他闲暇时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烈风凛凛,吹的人脸颊发疼。一袭黑衣的赢驷站立在栏边,仿若一棵遒劲挺拔的孤松。

    武山匆匆赶过来,站在亭子入口处,看着那永远挺直的背影,欲言又恐扰了他难得的清静。

    顿了须臾,武山躬身道“君上。魏国来使。”

    “嗯。”赢驷放下酒樽,转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武山继续禀报道“景监大人说,使者刚刚至咸阳,请示君上何时召见。”

    “先把消息放出去。”赢驷微冷的声音夹杂在寒风里,没有丝毫情绪。

    秦魏关系从来没有缓解过,两国邦交也从不和睦。在秦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候,忽然有使者前来,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也足以令大秦上上下下所有人戒备。

    “使者是何人?”赢驷一边步下石阶,一边随口问道。

    “据说是魏国新任的一位外相,惠子。”武山答道。

    惠子,也就是惠施。对于赢驷来说,也只是听闻其名而已,但倘若宋初一宋初一在此,定然能将他为人品性及一切主张、喜恶详尽道来。

    惠施是庄子的至交好友,虽也与庄子一样闻名于诸国,但形象不如逍遥庄子来的鲜明。世人多把他与孟子归于一类人。然而孟子贤德的名声又远胜于他,致使其长久以来无人问津。

    近些年魏国一直广纳贤才。其中有一名叫田需的士人才学高博,得了魏王的重用,而这个田需正是惠施的好友。因为好友极力举荐,魏王才重视此事,专程派人去请了惠施。亲自接见其人之后,觉得果然如田需所言,是个才学不下于孟、庄之人。但与之不同的是,惠施主张的名家思想十分务实,比儒家和道家更能用的实处。魏王得才心喜,张口便封了一个“外相”的官职。

    所谓“外相”。顾名思义,虽于丞相属于同一级别,也基本受到相同的待遇,但既有“里、外”之分,亲疏显而易见。

    赢驷早就得到了惠施任魏国外相的消息,但这么快便派惠施出使秦国,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武山见赢驷似乎收回了神思,便小心翼翼的说起话来。“听闻惠子亦是宋国人。又与庄子是至交好友,说不定还与怀瑾先生相熟呢。”

    本来是随口胡乱说的一句话,殊不知真是猜到了事实。赢驷也觉得极有可能。修长的眉微不可查的一挑,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赢驷平素话极少,武山得到一个淡淡的回应,心中欣喜,但他也了解赢驷的脾气,见好就收,并未继续下去,躬身随着赢驷回到了书房之中。

    “叫景监来。”赢驷坐定之后道。

    “喏。”武山领命出去。

    赢驷看了半卷竹简便有侍女通报景监已至。

    “参见君上。”景监施礼道。

    “坐。”赢驷将手里的竹简丢至一旁,看着他跪坐下来,开口问道“惠子使秦,所为何事?”

    景监手中还掌握一些密探。

    自孝公过世后,景监的位置十分尴尬,不过赢驷虽不如孝公那样倚重他,却还是保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和重用,这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除了曾得到先君重用之外,没有任何背景势力。

    赢驷见景监有些迟疑,也不催促,端起茶盏送至唇边抿了一口。

    景监也算是看着赢驷长大的,对于他的性子颇为了解,知道不能再耽搁时间,便道“是为君上的婚事。”

    “哼?”赢驷鼻腔里轻轻哼出声音,往扶手边倚了倚,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魏王有女,年方二八,容华妍妍,娟丽贤淑。”景监飞快的看了赢驷一眼“魏欲与秦联姻。”

    静默良久。

    景监思量再三,问道“君上意下如何?”

    “景监以为呢?”赢驷反问。

    “臣以为,可。”景监回答的干脆利索。

    赢驷微微向一侧倾身,抬手支着头“说来听听。”

    这个姿势让景监觉得他似乎并不是非常在意联姻不联姻的事情,便也只把这做一件国事来说“如今大秦看似风平浪静,事实如何,臣自是不必赘述,在此时若能与魏国达成互不侵犯的共识,哪怕只有载也足以。”

    “载,呵,景监未免太高估一个女人的价值了。”赢驷淡淡道。

    景监知道赢驷说的是事实,心里补充一句,哪怕是一年半载也是有利的。

    “退吧。”赢驷闭上眼睛。

    “喏。”景监起身,弓着身子从书房退了出来。

    外面月明星稀,月华宛若一层淡淡轻纱,将一切笼罩的泛着苍白寒凉,景监面白无须的脸被映照出几分萧索。他的一生,已经到终点了,生命虽还未尽,但随着孝公、商君先后离世,他的热血也已经燃烧干净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景监轻轻吐出一口气,雾huā瞬间被风吹散。孝公和商君的时代渐渐远离,赢驷的时代已经到来,便就这么活着吧,替他们见证那一代人耗费毕生心血铸就的大秦横扫四方,成就霸业!景监如是想。

    风渐起,下半夜的时候竟下起了雪,魏国来使和亲的消息便如初雪般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咸阳城。

    次日清晨的朝堂上犹如炸开锅一样,因为新旧法之事而被忽略的国君婚事转眼间便被提上日程,成为整个大秦目前最迫切的事。

    老氏族反弹最大,几乎所有老氏族都无法接受未来的国母是魏女!他们也开始物色更合适的人选。

    一时之间,举国议婚事。

    娶谁,显然已经不是赢驷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他身为国君需要履行的责任。

    咸阳城的初雪只下了半个时辰,但是风越发冷冽起来,带着西北的粗犷剽悍席卷苍茫的陇西大地,也将消息吹入中原六国。秦魏世仇,忽然要联姻,在列国引起轩然大波。

    十日之后,宋初一的马队已经进入楚国境内。刚从山坳中出来,秦魏有意联姻的消息便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

    谷京脾气急躁,加之他是土生土长的秦人,乍一听闻这个消息,顿时炸毛“堂堂大秦君上怎能娶魏国婆娘!”(未完待续)

    正文第155章要好好疼爱

    “吼什么!当是你们家后院呢!”谷寒瞪着他怒道。

    谷京缩了缩脖子,像是泄了气一般,弱弱的道,“不是吗?君上好端端的一个汉子,应尚周天子的公主,魏王闺女算个鸟!”

    几十个壮汉顿时一片小声附和,“就是。”

    诸侯割据,七雄并起,周天子早已经是个摆设,可那也是个尊贵的摆设。

    “先生以为呢?”谷京看着谷寒脸色不好,立刻转向宋初一,立刻满眼期待的等着她的答案。

    宋初一驱马缓缓前行,眯着眼睛沉吟了一下,道,“其实娶了也好啊。”

    “先生!”谷京一对浓密的卧蚕眉顿时倒竖,满脸煞气的盯着宋初一,好似她不说出个能令人信服的理由立刻便挥刀砍过来一般。

    “莫要冲动。”宋初一笑眯眯的向他招了招手,示意靠近。

    谷京迟疑了一下,驱马过去。

    “附耳过来。”宋初一道。

    谷京倾身,宋初一凑近他耳朵小声道,“你傻啊,眼下是魏国先提出和亲,咱们又不需出多少聘礼,差不多与嫁妆相抵也就说得过去了,咱们还赚了一帮子女人,管她是魏女还是周女,来了秦国就是大秦的女人。”

    “可是这是和亲。”谷京压低声音道。所有人都知道和亲之“和”的意义。

    “先娶了他闺女,打不打咱们说的算,你咋这么实心眼呢?”宋初一理所当然的道。

    “这样也行?”谷京皱眉,声音不由大了几分。“我们若是这么干,那与魏人有何区别!”

    宋初一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当初商鞅哄骗公子卬的时候也没见几个秦人反对啊!面上却肃然道,“欸!话不是这么说,那魏公主嫁过来还不是任由咱们摆弄,万一咱们想和魏国打的时候,她正好欲图行刺君上,要么和谁谁私通啊,要不就是不能孕啊,这都说不准的,对吧?”

    “不会那么巧吧!”谷京脑子一根线。根本不曾转过弯来,却是让旁边的人满身汗涔涔。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剑客的听力本来就极好,几乎每个人都听见了对话内容。

    季涣用胳膊捅了捅籍羽,“大哥,你怎么看?”

    “看什么。”籍羽看着路,头也未回。

    “看先生这法子啊?”季涣道。

    “阴暗、卑鄙、无耻、下流。”籍羽简洁又有力度的总结道。

    季涣心里倒是觉得这么做无可厚非,正欲替她辩解两句,便听那厢宋初一道,“总之先睡他闺女、收嫁妆。稳住关系再说。和魏国的邦交须得把便宜都占尽了才解恨,打不打那是以后的事儿。”

    季涣连忙收口,不再做声了。干咳了一声,看向别处。

    宋初一这话说的粗俗,但剑客们本也就是粗人,听着心里爽快,仔细想想也的确是个好法子。

    宋初一抬手摸了摸下巴,自语道,“就是不知道魏公主模样生的如何,不然凭咱们君上那等姿色可是吃亏了……”

    众人默然。

    在秦人的观念里,男人雄伟壮实、孔武有力就是美男子,别的不重要,虽然这一代的秦君那张脸的确生的过于标致了些,但这里也没人敢附和赢驷有“姿色”的话。

    经过宋初一一番混搅,剑客们觉得娶不娶魏女好像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算是魏王的女儿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至于魏国公主,她生为公主的那一刻就注定随时可能作为一颗棋子,成为邦交的牺牲品,尊贵和代价是等同的,这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分出多余的心思去同情她。

    咸阳的事情与他们关系不太大,宋初一要做的就是稳住身边这些剑客的情绪,尽全力办好巴蜀之事。

    “先生,我们是在楚国休息一晚,还是直接入小径?”谷寒问道。

    “不可在楚停留,诸位辛苦些,到危险的地方再作休息。”宋初一道。

    “嗨!”众人齐声应道。连宋初一这样看起来很文弱的士人都不觉能挺得住,他们自然不能怂了,而这一路过来,宋初一吃的苦也不比他们少分毫,自是无人怨言。

    趁着天色尚早,从小道策马赶路,傍晚时,已经接近那条山谷小道的入口。

    “驾!”一阵马蹄声。众人抬头看过去,见是前方探路的剑客返回,戒备稍缓。

    探路的剑客拱手回道,“先生,前方五里外有楚军扎营,因不便靠近,暂不知具体有多少人,但据目测约应不下于十万。”

    “可知领军何人?”宋初一问道。

    “大纛旗上是‘熊’字。”剑客答道。

    熊畏?宋初一来回想了个遍,楚国倒是有不少姓熊的将军,但一般情形下没几个够资格统帅十万人,只有大将军熊畏。

    既然熊畏在,那么砻谷不妄应该也在此处了。千夫长,这个职位在卫国还能数得上号,但楚国十万大军中却不算什么。

    宋初一不欲多管闲事,但楚国大军压在巴国边境究竟意欲何为?这个她必须得弄清楚,万一楚国也有意下狠力气去攻巴国,还应早作打算,免得到时候费尽力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思来想去,宋初一觉得也不无可能。巴国仗着天险,即便在早期巨无霸的楚国面前依旧毫发无损,但是巴国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一目了然,楚王糊涂,但楚国还是有不少明白人的。

    “继续关注,莫要太靠近。”宋初一道。

    “嗨。”剑客应道。

    “先生……”

    宋初一打断谷寒的话,道,“我们先进入小径,按照原计划赶路,派几个人留下打探消息。”

    “嗨!”谷寒应了一声,便安排去了。

    “先生,不如由我去打探。”籍羽道。

    宋初一知道他的意思,他想假意去投奔砻谷不妄,与剑客里应外合将消息送出来,然后再寻思脱身。

    宋初一摇头。

    季涣略略一向便明白了,不禁问道,“先生不忍利用?”

    他指的自然是砻谷不妄。纵然已经接受了宋初一是个女人的事实,也决定跟着籍羽追随她,但总怕她会如一般的女子一样太软弱。

    宋初一目含深意的看了季涣和籍羽一眼,懒懒一笑,亦真亦假的道,“是呢,那可是我的好徒弟,必须要好好疼爱。”

    季涣看着她驱马走开,表情纠结起来。他是比较耿直实在,但并不笨,自不会只按照面上的意思去理解,总觉得宋初一说“好好疼爱”时有些慎人,遂转头问道,“大哥,先生她……是什么意思?”

    “驾。”籍羽驱马前行,道,“走吧,是我少虑了。不妄远比你我想象的聪明。”

    砻谷不妄拜读研究过各家学说,本就极有才学又聪明,只是脾气太暴躁,又有些少年心性。然而,他跟着宋初一的一番磨练,再加上至今为止的阅历,不说会胎换骨,可至少也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正文第156章杀人的少女

    与楚军相距不过五里路,众人紧绷着神经,一路沉默,气氛紧绷,直到进入谷中才稍稍缓和下来。

    “先生,属下认为应当让路探再探远一些。”谷寒道。

    宋初一摇头,“你应该明白,我们这种情况不是行军,若是相距太远容易与路探失去联系,反而误事。眼下距离恰好,能给咱们一个应对的时间即可。”

    各有各的缺点,他们并非严格按照路线行走,这荒山野岭之中再优秀的路探也不能保证回回都能快速准确的与他们会合,宋初一只是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方式。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宋初一心里也清楚的知道弊端,就如这次遇上楚军,倘若他们不是扎营而是急行军,等到路探返回时,双方相距恐怕已经不足二里,应对的时间绝不会超过半个时辰,这是极度危险的情形。

    “距离巴国不远了,用三个路探。”宋初一道。

    一人行至十五里外,将消息传给十里处的路探,十里处的路探汇总消息之后,传到五里处,再由最后一个密探把前方十五里所有的情况传递回来。这是接力式的消息传递,也是寻常行军最常用的探路方式。只不过宋初一这次带的人不多,路探也一共只有四个,要顾前后,又需要轮番休息,不能够一次全部用上。

    谷寒正欲领命去部署,却闻宋初一又补充了一句,“两名向后关注楚军动向,依旧派一人向前探路。”

    谷寒怔了一下。“后方已经有一个了。”

    派剑客刺探消息的时候同时留下了一名路探,以便迅速会合。这回竟又派过去两个,是不是多了点?

    宋初一不起波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执令。”

    从宋初一平淡冷静的面上,谷寒看见了一丝似怒非怒的神情,那种压迫感令他心里忽然有些慌张,仿佛自己不懂缘由就是犯了错一般,揣着略微不安的心情将事情吩咐下去。

    进入山谷腹地,一行人下马休息。

    谷寒仔细想了想方才的事情。顿时明白了,他们是为了秦国吞并巴蜀而来。倘若楚国横插一脚,那他们的一番努力可能就付诸东流了。这么简单事情,他竟一时未曾想明白!

    谷寒心中懊恼,恼自己犯蠢,更恼恨自己方才竟然怕了宋初一!想着,目光微转悄悄看了她一眼,明明还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平淡的眉眼微垂。在思虑什么事情。玄衣窄袖,身材细长,正在抽条的少年模样。斜靠在柳树上的姿态依旧懒散随意,很柔和的样子。

    “先生。”籍羽挡了宋初一送到嘴边的酒囊,递了一囊水到她面前。

    宋初一咧嘴一笑,轻轻推开,仰头喝了口酒,咂嘴道,“平生所喜,少了酒便觉寡淡。”

    籍羽夺了酒囊,将水囊塞进她怀里,“先生若觉寡淡,尽可横扫天下以娱,大可不必在这等小事上消耗。”

    “唉!”宋初一无奈,狠狠灌了一阵水,“那恐怕我这辈子最多也就爽快那么一两回罢了。”

    “一回足以。”籍羽堵了她的话。

    一个人一辈子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便已经很了不起了,宋初一并不自视太高,但这她好歹重活了一回,必须得做成一两件大事才对得起上天厚待。

    “楚有攻巴国之意?”籍羽问道。

    宋初一吐出一口气道,“楚威王在世曾数度攻巴蜀,占下这块地方是楚威王的遗愿,楚国朝中有众多肱骨大臣支持,这次巴蜀起了内讧,楚国恰好大军压境,不离十了。”

    楚威王,谥号“威”字便是对其一生的总结。他是个文武双全的君主,进可为领军主将上阵杀敌,退可幕府掌控全局,他在位时,将楚国版图扩到七国最大,威霸四方。

    宋初一曾经无数次怀疑现任的楚王不是楚威王亲生儿子,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可是为何堂堂一代雄主就生了个草包呢!大将军熊畏虽说也没什么脑子,但至少还遗传楚威王的骁勇,但楚王就……

    “有动静就好,还怕他不动。”宋初一唇角一弯,把水囊塞还给籍羽,转了转僵直的脖子。

    籍羽有时候会因宋初一的一举一动模糊了她的性别,却又觉得因此令她有种别样洒脱。

    剑客们解下干粮,盘膝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谷京见宋初一走过来,便扬手抛了个馕过去。宋初一接下来咬了一口,随地坐下,与剑客们一起吃起来。

    “先生。”谷京往宋初一身边凑了凑,悄悄塞了两粒肉干给她,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某的私藏。”

    宋初一喝了口酒,飞快塞一粒进嘴里咀嚼,含糊赞道,“爽快!”

    籍羽也在不远处嚼着硬如石头的囊,他行军时也常吃,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也从没见过宋初一那样竟然还能吃的津津有味。跟着宋初一这么久,总是挑毛病,今日总算发现她居然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吃什么都如吃山珍海味一般,令看着的人食欲大增。

    用完干粮,稍作休息之后,便再次启程。

    巴国已经近在眼前了,但是想要进去必须翻越两座大山。

    山谷中的气温比外面要高一些,风很小,赶路也舒服许多。到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到了山脚下的酒肆。

    屋檐垂挂着酒旗,酒肆旁边用篱笆圈了一块地方,里面传来鸭子的嘶哑的叫声,除此之外,周围一片寂静。

    “店家!”走在前面的剑客喊了一声。

    砰!

    里面传来什么东西倒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却无人应答。

    那剑客又唤了一声,“店家!”

    等候片刻。依旧无人回应,淡淡的血腥味从屋内飘散。气氛顿时显得有些不同寻常。谷寒静静挥手令人将门踹开。

    宋初一也下了马。

    嘭的一声,门扉轰然被踹散,碎木在地上激起淡淡的尘埃。

    满屋的血映入众人眼帘,除此之外最扎眼的便是那名提着菜刀从血泊里缓缓站起来的素衣少女。她身上着的是未染色的葛麻中衣,衣裤上沾染的血红的触目惊心,她长至腿弯的黑发披散,也掩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头和毫无血色的唇。她身上衣物宽大,看不清身形。只能看见露在外面雪白纤细的手腕和脚腕。

    一时无人动。

    倘若踹开门,屋里是一帮烧杀抢掠的强盗。怕是早就交上手了,可没有人想到会显见这样一幕。

    “先生,怎么办?”谷寒问。

    谷寒这一问有很多含义。除了不知道该不该管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让他一时没了主意。这家店的店主不仅经营酒肆,还负责带马队入山,如今看情形,躺在血泊里的尸体恐怕就是他了,谁来带路?

    宋初一打量那少女。目光落在她细微颤抖的手上。

    宋初一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平静道,“放下刀,走过来。”

    少女身子微微一颤。抬眼看着宋初一,迟疑了片刻,才把手中菜刀丢下,赤脚缓缓走了出来,在距离剑客半丈远的地方停下。

    “何人?”宋初一问道。

    少女仰起头,宋初一也看清了她的容貌,竟然是个极美的女子。巴掌大的脸,烟眉凤眼,右眼正下方有一颗淡淡的泪痣,看上去颇具楚楚之色。

    “我……”她声音枯哑。

    这一个字便向宋初一暴露了不少信息,一般身份低贱的女子在见到他们这一行人绝对不会这样自称。

    并且,这少女站着的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硬挺着不容许自己倒下,要么就是坚韧不屈,要么就是骨子里有不容辱的骄傲。宋初一认为是后者。

    “他欲辱我,我便杀了他。”少女极力维持平静,微颤的声线却还是不慎泄露她的恐惧。

    宋初一转身,吩咐谷寒道,“在此休息片刻,等消息来便启程。”

    谷寒应了一声。

    宋初一寻了离屋子远的位置坐下。

    反正店主已经死了,这里的鸡鸭尽可取食,剑客们征求了宋初一的同意,便将店主尸首埋了算是对取用他食物的报答。

    烤好鸭子,剑客们大快朵颐起来。

    宋初一令人送了半鼎给那少女,怎么说人家也是最大功臣,若不是她杀了见色起意的店主,他们也不能吃的这么尽兴。

    这年头,杀个把贱民和屠一头畜生没有任何区别。

    谷寒却吃不下,“先生,店主死了,山路难行。”

    剑客的厨艺并不好,鸭子还带着马蚤味,宋初一皱着眉喝了口汤,道,“无需忧心,先生我能掐会算。”

    谷寒见她笃定的模样,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那就有劳先生指路了。”

    “多吃些吧,好有力气赶路。”宋初一和颜悦色的将一盆鸭肉推到谷寒面前。

    籍羽从厨房中出来,看见这一幕,似有若无的嗤笑一声,走过去将手里的一钵肉放在她面前。

    宋初一嗅了嗅,眼睛微微一亮,二话不说,埋头吃了起来。

    宋初一基本不挑食,连发霉的食物都能下咽,甚至可以啖生肉,但惟独受不了那些弄的半生不熟还有异味的肉,在她看来还不如生的。

    饱餐一顿,众人收拾好,清点了干粮,开始向大山前进。

    这一去可能在山里面呆天,密林中野味多,但湿气重,很难找到可以生起火的地方,若不想茹毛饮血,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先生。”

    宋初一刚翻身上马,便听闻那名少女嘶哑的声音唤她。(未完待续)rq

    正文第157章卫国十六江

    时宋初一回首,见那少女向这边走过来。周围剑客立刻按剑戒备。

    “先生可是要入巴国?小女也欲入巴国,不知可否同行。”少女漆黑的眼眸盯着宋初一,已经不似方才那样仓惶。

    宋初一淡淡看了她一眼,转回身“出发。”

    竟是未曾理会那少女。

    一行人策马进入林木间隐现的小道。许是不久以前还有大的商队从中经过,许多灌木野草都被压折,一眼便能看清道路。

    已近入夜,林中的光线比外面要暗的更快,众人都没有话,只埋头赶路,直到看不清楚任何痕迹,宋初一才吩咐在原地休息。

    其实若不是近来情形纷乱,那店主已死,倒也没有必要如此急着入剑客们纷纷取出雄黄配在身上,把马带入林子里拴好,周围撒上雄黄,便寻各自在附近寻了树杈躺了。

    季涣深知宋初一睡觉时的惨状,于是和籍羽一起躺在她左右的横枝上,准备随时接住她。

    众人已经连续很多天未曾深睡,谷寒安排好值夜之后,林子便重归寂静。

    林中树木很密,几乎没有任何风,细碎的月光从缝隙中漏过来,仿佛带来了一丝清凉。

    约莫隔了两个时辰,林子忽然响起的声音,剑客们立刻睁眼,透过密密的枝叶向外观察。

    宋初一听见声音亦睁开眼睛,身旁季涣已经悄悄张开弓向外瞄准。

    林子里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灌木丛晃动之后,从中钻出一个白影。季涣手里的弓几乎张满,宋初一已经隐约能听见紧绷的声音。

    下面那白影叹息了一声,小声唤道“先生?”

    却原来是傍晚时遇见的那名少女,宋初一闭眼继续睡。

    季涣不知是否应该射杀,不禁转头看了籍羽一眼,见他轻轻摇了摇头,便慢慢收起弓手却按住剑柄。

    那少女站在原地半晌,寻了一棵树下蜷缩起来。

    籍羽微微皱眉,周围雄黄味很浓,能猜到他们在此处落脚并不奇怪,但是少女的言行举动都让他觉得不简单,让这么个人跟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想起傍晚时看见那女子的容貌,总觉得似曾相识……他目光从宋初一的面上掠过,见她闭着眼,神态一如初便也不再多管。

    平静了一夜。

    次日清晨,光线稍好一些,众人便立刻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上马继续赶路。

    在这样的树从中,乘马的速度并不会快,但总比徒步在草丛里跋涉舒服的多。

    “先生,那女子还跟着。”季涣凑近宋初一小声道。

    “看着,若无多余精力便杀了。”宋初一言简意赅。

    “我总觉得她有些眼熟。”籍羽道。

    季涣怔了一下,旋即笑着调侃道“大哥,这姑娘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