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你少臭美了，何翼是为了冥儿回来的吧。啊，对了，冥儿刚离开，应该遇到了吧。”

    “嗯，遇到了。她……她有急事，先走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和痛苦。

    我咬着牙，更用力地朝街道尽头奔去……我不想在听，不想再看！当初为什么要学流光！如今的我若还是那个原来的我，也许会幸福些吧。

    在雨中狂奔的我终于停下了脚步，浑身已经湿透了，泪水已经不能控制得混合着雨水滑过脸庞。

    内心的痛苦有一部分是对于何翼的愧疚，更大的一部分是对于暗魂的思念。那天也下着雨，可是那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已经不再了，物是人非了。

    雨还在下，阴霾的天空也在哭泣。

    “小姑娘……小姑娘……”一声声略带沧桑的呼唤，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我，我愣愣地朝不远处看去。

    一位“老人”正坐在轮椅上，一把黑色的伞刮到了我的脚边，正在随风轻轻摆动。

    “小姑娘，能不能帮我捡一下伞？”

    我愣愣地望着脚边的黑色雨伞，脑海中顿时空空的，什么也不想想，也想不起来。我呆呆地俯身捡伞，缓缓向“老人”走去。

    “爷爷，你的伞。”

    我将伞柄放到“老人”有些冰凉的手中。

    处于半梦半醒迷糊状态的我自然没有注意到轮椅上的人，在听到“爷爷”时，嘴角的一阵抽搐。

    我贪图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的感觉，似乎只有这不住的雨才能洗刷脸上的泪，抚平心中的伤痕，静静地站在雨里，仰着面努力地微笑着。

    只是平静再一次地被人打破。

    “小姑娘……小姑娘，不好意思，我的伞又飞走了。”我望了望滚落到一边的伞，这老人家是不是在甩自己呢！

    我叹了口气，再次走过去，捡起那把伞，“老爷爷，雨下大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我再次将伞交到“老人”的手中，完全没有看老人的模样。

    “老人”接过雨伞，望着我发呆的背影，嘴角又是一阵抽动，心道：小娃娃，你好歹也看一眼老人家我吧，老爷爷，我真有那么老吗？暗颜笑道：“先别拍马屁，什么您啊您的，我听着别扭。”

    我摇了摇头，敬称用在暗魂父亲身上一点都没错，我一脸正色道：“没有拍您的马屁，我只是实话实说，您的实力一定比暗魂强，没有理由他能送我去暗夜，而您不能。”

    暗颜摆了摆手，笑道：“傻丫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魂小子现在是什么实力我是不清楚，但比起我，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至于送你回暗夜吗，我的确有这个能力……”

    我心中一激动，热切地望向暗颜，只要能回去，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求您送我回暗夜好吗？现在暗夜战事已经打响，如果有您的加入，暗夜的胜算会更大！”

    暗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吗？一个瘸子能做什么？暗夜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啦，我老了……”

    我望着他眼底闪过一抹忧伤，随即被自嘲所掩饰。虽然有些好奇，但现在不是挖八卦，听故事的时候，我一字一句道：“伯父，如果您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刚才的我应该已经死了！”

    我字字珠玑，句句有理，而暗颜仅仅是一抹略带坏坏的笑容滑过那沧桑的容颜。

    他摇了摇头，缓缓地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声音冰冷道：“自我离开暗夜那日起，我便斩断了与暗夜的所有关系，暗夜的兴衰与我无关……”

    我微微一愣，好似此刻的暗颜才是真正的暗颜。

    我咬着唇，“那请你送我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暗魂的父亲有怎样痛苦的过去，但他也有选择不回去的权利，而我却抱着和暗魂一起生一起死的决绝要回到暗夜！

    笑容又回复到了他的脸上，他笑道：“丫头，机会只有一次，你真地要这样回去吗？这样说吧，我可以让你回去，但是以你现在的能力回去了能做些什么？”

    他眯着眼淡定地看着我，只是那嘲讽的眼神依旧深深地刺痛了我的自尊，是啊……我回去……又能做什么……不！不对！

    我略带哭腔地喊道：“即使不能做什么，我也要回到他的身边！”眼泪又不听话地涌了出来。

    暗颜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残废的腿，低头道：“唉……丫头啊，你也有父母吧，做儿女的不能那么自私。你这么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一愣，是啊，暗魂的父亲说的一点没错，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一旦去了暗夜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交代在那边，那我的父母呢？

    想起爸爸看报纸时总是眯着眼，妈妈的脸上也爬上了皱纹，自己这么一去，两老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幸福的家庭，一边是自己所爱的男人，该如何选择？

    的确之前的自己太冲动了，一心只想着回暗夜，却没有想过结果。

    如果可以活着回来，一切都可以继续，自己可以扮演父母喜欢的乖孩子，成绩优异，乖巧懂事，但如果死了呢？毕竟那是真正的战场，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在自己身边。

    时空有它的连贯性，但死了就是死了呀！从此以后这世上便不再有林冥这个人。

    暗颜抬头看向我，“丫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答应你一件事，但是只有一件，你可以毅然地选择回到魂小子身边，当然也可以是别的，只要我能做到的。”他的嘴角不禁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似在期待什么。

    去暗夜是多么大的诱惑，但真地这样去吗？像暗魂父亲所说，现在的自己去了又能做什么？毫无能力，也许只会成为暗魂的累赘。

    那我究竟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成为对暗魂来说有用的人？

    我愣愣地盯着窗台边的一盆君子兰，一片片墨绿色的叶子中露出如白玉般的花瓣，很是高贵素雅……看着看着，竟渐渐出了神……

    脑海中似有什么闪过，我猛地盯着暗颜，下定决心道：“我要跟着您学法术！”

    暗颜嘴角含笑，鼓起掌来，“丫头，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从今天起你就跟我学流光，本门法术名为‘无’。”

    我也不禁一丝笑容浮上嘴角，只有拥有了足够的能力，才能帮到暗魂，才能让暗魂没有后顾之忧，更何况一旦有了足够的能力，我还需要哀求别人送我回暗夜吗？“无”分为三个阶段，无情，无义，无心。

    无情的阶段对于我来说就是折磨，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何一直突破不了，我所以为的“无情”就是要忘记最爱的人，要忘记暗魂，我又怎么做得到？

    庆幸的是何翼的出现，使我了解道“无情”并不是要忘记，而是不因那份感情影响自己的行动，暗魂依然占据着我的整颗心，安安静静地呆在那最柔软最深处。

    经过了无情的境界，无义的修炼很快进入了突破的阶段，可惜我无法领悟无心，三个月过去了，我始终在“无义”的阶段徘徊。

    我坐在暗魂父亲家的地毯上，看着手上闪现的白光，问道：“伯父，我现在强吗？”

    暗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很强，虽然没有练到最后一个阶段，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在暗夜能伤你的人不多。”

    听到这个答案，我笑了，白色的光晕映在脸上。

    这一切落在对面的暗颜眼中，却是另一幅模样，他只觉得我笑得很诡异，很不正常……

    我又问道：“比起暗魂呢？”

    我最想知道的，如今的我是否有能力可以帮助暗魂，否则即使回到了暗夜，也只是给人添麻烦。

    暗颜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他的实力，不过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我来说仿佛是三个世纪，我终于熬出了头，终于可以回去了！回到暗魂的身边！

    我在心地呐喊：这次换我来守护你，还有你的暗夜。

    我呼了一口气，“伯父……请……请送我回去。”

    即使我修炼到“无”的第二重，但对于时空的法则根本不懂，撕开空间裂缝，那对于我来说就是纸上谈兵，所以我还是向暗颜提出了最后的请求。

    暗颜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笑道：“丫头，你忘了吗？我说过只能答应你一个要求，你选择了学流光，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最流光教给你了，其他的要求我不能满足你。”

    暗颜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歪着头，愣道：“你……骗我……若不能回去，你为何教我流光……不能回去……我又何必学流光？”

    暗颜叹了口气，坐着轮椅到了门口，他仅仅是留给我一个背影，“我没骗你，也没必要骗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逼过你。是你自己选择学流光，那自然要放弃回暗夜。”

    暗颜丢下这句话，便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倒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泪划过，耳边一直回响着“是你自己选择学流光，那自然要放弃回暗夜”的话，原来还是回不去，即使有了能力，我还是回不去……

    我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放声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心里的疼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感，我缓缓地起身，离开了暗颜的房子，漫无目的地从一条街走过另一条街。

    天空中下起了雨，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打湿了衣服，路上的行人奔跑着躲避着雨，只有我依旧静静地走着，似乎只要一直走，这条路就能通向暗夜。

    “噗通！”我被一块石头绊倒了，污水溅到了脸上，我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任何雨水冲刷着脸庞。我微微低头，透过水塘望见了自己的倒影，空洞的眼神，麻木的表情，脑海中似有什么划过。

    我抬手看了看那串鲜红的彼岸花手链，她依旧安静地环绕在自己的左手手腕。

    我轻咬嘴唇唤道：“沙华，沙华，你听到吗？”这也许是我回到暗夜的最后希望。

    “姐姐，叫我有什么事，这里是哪里？”眼前的女孩，依旧是黑发如丝，空洞的眼神，精致的脸庞，的双足。

    我一把将曼珠沙华搂在怀中，“太好了，太好了，你还在。”泪水混着雨水淌在脸上。

    “姐姐，你怎么了？沙华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啊！姐姐不叫我，我只能躲起来睡觉，没想到姐姐那么快就叫我了，沙华好开心。”她虽说开心，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然空洞。

    我抚摸着她比雨水还要冰冷的脸庞，“我们已经不再暗夜，这里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沙华，你能带我回暗夜吗？”

    她点了点头，“可以的。”

    “太好了，太好了！”我再一次紧紧地抱住这个看似脆弱，却有着可以使我回到暗夜能力的女孩。

    天空也好似感受到了我的喜悦，露出了最灿烂的阳光。

    我拉着沙华的手走在街上，简单地向她介绍着什么是红绿灯，什么是汽车，什么是……

    “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吗？”她低下头，问道。

    我笑道：“嗯，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我顿时明白了曼珠沙华的想法，只是自己太想回暗夜，想马上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以至于忽略了曼珠沙华而已。

    我在心里对那个人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我很快回来！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暗魂，自己曾不下千百次地想象过和暗魂重逢的场景，是流着幸福的泪水相拥在一起，或者暗魂将自己臭骂一顿，然后又心疼地把自己搂在怀里，或者是……但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暗魂太平静了，完全没有恋人久别重逢后的激动情绪，仿佛只是两个陌路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很近，却又仿佛隔着天涯海角遥遥相望。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暗魂冷冷地问道，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每一个字清晰地落在耳朵里，刺痛我的心。

    顿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暗魂的眼中是警惕是陌生是冰冷，心似乎还来不及痛就已经失去了继续跳动的生命。

    我微微上前一步，泪却落下，“魂，我是冥儿啊……”一切都来得太快！冰冷的剑锋抵在了我的咽喉，阻止我继续上前。

    “你到底是谁？潜入这里是什么目的！”面对暗魂的冰冷与质问，我笑了，好似一刹那心都死了。暗魂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往的快乐与幸福都只是自己的幻想吗，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记忆吗？

    一切都好似曾经看过的狗血剧情，而这一切却真实地发生在我眼前，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是要像电视中女主角演的那样吧，不停地呼喊着男主角的名字，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来唤回暗魂的记忆？

    好绝望，无止境的绝望，曾以为沙华给我带来了希望，却没有想到希望的背后是更绝望。

    死吧，死吧！我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暗夜，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回到了暗夜，而他，却已不记得自己，那自己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如此那么死在他的剑下也是好的，也许暗魂看着我的生命缓缓流逝时，他也许会记起我，也许他会很痛恨痛，但至少他记起我了，我在他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个位置，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位置。

    “魂，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不用回头，也能看到一连错愕的月影。她应该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

    “月影，你认识她？”暗魂的剑仍然架在我的脖子上，而我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

    月怜假装镇定，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呵呵！在看到月怜进来的一瞬间我还以为会有希望出现，毕竟这个美丽的女人曾说过会从这场爱情的战争中退出，而现在……却装作不认识我！不过想想也对吧，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东西。

    我冷冷地站着，笑着。这是一幅多么滑稽的场景，怒极反笑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啊。

    也许我突然地发神经触怒到了暗魂，他皱着眉，不禁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是谁！”

    微微一笑，可惜无法百媚生，“你觉得我是谁？女皇殿下？”看着暗魂，却问着月影。

    月影啊，月影，我是谁呢？我的姓是你赐的，是你使我这个异界的人在这个地方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而现在你要将这个身份收回去了，那么请你告诉我，我是谁！哈，是谁都可以，只要有一个身份，我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

    这次换我守护暗魂了，只要能留下，以我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帮到他吧。

    “她……你……她可能是邪流斯……那边的人。”暗魂的瞳孔猛地收缩，“来人！把这个j细带下去！”

    有一种笑容灿烂而凄惨，仿佛夜空中华丽绽放的烟火，美丽而凄离，而我正在努力地演绎。

    这是我的新身份吗？也好，至少我可以留在暗夜，至少我可以和他站在同一个星空下。

    昏暗的地牢里，出奇的宁静，地上铺着些许干草，但依旧抵不过地上传来的阴冷与潮湿感。我抱着双膝呆呆地坐着。

    “魂，我回来了，可是你去哪儿了？你又去哪儿了……“

    寂静的牢房中，回荡着那句“你又去哪了？”声音轻飘飘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我抬头，透过高处的铁栏望着小天窗外月亮，头也埋在膝上，轻轻地哼起美妙的小调，凄美的场景宛如电影中最经典的镜头，定格在那一瞬。

    我将视野放到了窗外，暗魂？

    一墙之外的地方，他皱着眉头默默站在月光下，好似在思索什么。

    我的嘴角不禁牵起一抹微笑，是了，即使他不记得我了，但他心底深处一定还有我的位置！回来还是有意义的，无论他记不记得我，我都不应该忘记我回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