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锦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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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董说:“怎么一个人来,志维呢?:她含笑说:“世伯,我和易先生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现在是私人时间,我怎么会知道易先生在哪里?”

    “哈,在伯伯面前还不好意思说实话?”

    她笑而不语,这种事情都是越描越黑,天下皆知她和易志维同居,那又怎么样,否认一下事实会刺激|情节发展,易志维说的。

    最近她入院,稍长时间没有出席过这种场面,熟朋友纷纷地打招呼,离不了那一句:“易先生呢?”连老同学范晓钰也问:“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宴啊?”旁人都问地那样笃定,她倒有几分怅然若失,直到拍卖会开始,才定下神来。这是为孤儿院的义卖,拍卖品都是捐出来的,拍卖所得也全部捐给孤儿院。拍卖品种甚多,字画珠宝古董一应俱全,她向来不爱在这种场合出风头,只不过当个观众,一件件的名人字画拍卖完毕后,就是珠宝古董了,她不懂行,更加的没有兴趣,只碍着主办人的面子,不好提前离场。坐在范晓钰身边,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把那份拍卖说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裂锦-翡翠九连环

    第十四号拍卖品一件钻石项链高价拍出后,拍卖官取出第十五号拍卖品:“翡翠九连环”

    她一震,抬起头来,果然是九连环,环环相扣,剔透翠绿,虽不是最名贵的老坑玻璃翠,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所谓冰种,只只相连的翡翠环,让她一下子想起童年往事来了,小时候她最喜欢玩这个,解下来、套上去,经过极繁琐的过程才可以取下全部的九只环来,她玩得极熟了,闭着眼也能把九只环取下来再套上去,她曾经有过一只心爱九连环,后来不见了,她还急得哭过,简子俊当时哄她说:“歆歆你不要哭了,过些日子我买一只一模一样的给你。”

    这样东西算是过时的老古董了,一般人家不多见了的,也没处买,过了几天,她也就忘了——小孩子……就只有这点记性。

    这一只呢?

    她有些怅然地看着拍卖官手中的九连环,这一只比她小时候那只当然要贵重得多了,可到底还是九连环,不过是中国古代的闺秀们用来消遣闺阁闲暇的玩意,繁杂归繁杂,经过了无数的步骤取下来,最后再经过无数的步骤套上去,华丽而无聊的生命……

    拍卖官用手指轻轻地拨了一下那扣在一起的九只连环,发出悦耳的铮铮声,他以为这是乐器吗?她有些失笑,拍卖场中有些人并不知道这是件什么用途的玉器,可是这是难得的好翡翠,竞价一开始就抬到了二十万。

    她也举了一下牌子,拍卖官立刻说:“好,二十一万,傅小姐出二十一万,二十二万,那位先生出二十二万。”

    她再举一下,拍卖官说:“二十三万,傅小姐出二十三万。”有人马上出二十四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举了牌。

    “二十五万!”

    “二十六万!”

    她有些动摇了,毕竟只是件小玩意,范晓钰却在一旁耸恿:“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喜欢为什么不买下来?”

    她又出了价,对方却也加了价,看来是势在必得,双方把价格拉到了三十万上头,她报出三十一万,对方却不耐烦了:“三十五万!”

    看来是非到手不可了,她微微一笑,不再举牌,拍卖官喊着价:“三十五万!有没有高过三十五万?”范晓钰催她:“再出价啊,只要喜欢怕什么,先买下来再说,回去见了易志维,向他撒个娇,叫他出这笔钱好了。”

    她笑着摇摇头,拍卖官重复:“三十五万第一次!三十五万第二次……”

    “四十万!”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她有些恍惚地转过脸去,是他!

    “好!简先生出四十万,四十万,有没有高过四十万?”

    场中响起一片嗡嗡声,范晓钰也向她笑道:“简子俊果然气盛,一开口就力压全场。”她也笑着,心里却是一团乱麻。他买这东西做什么?难不成小时候的那句玩笑话他也还记得?

    “四十万第一次!四十万第二次!四十万第三次!”拍卖官一槌定音,“成交!恭喜简先生买得这件翡翠九连环!”

    她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隔得那样远,只看到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的脸孔顿时雪白——他的确是买给她的,他还记得那句话!

    裂锦-传东在谈恋爱

    拍卖会结束,她在停车场前等着,她自己的车在台风中报废了,还没有买新车,天天是开着易志维的一部半旧的莲花在代步,今天晚上这样隆重的场合,不适合自己开车来,是易志维的司机用他那部林肯送她过来的。约好了来接,她也早早打了电话通知司机,只是还没有赶到。

    不料简子俊的司机走过来问她:“傅小姐,简先生问是否可以让我送你一程?”他知道她不会和他同车,所以叫司机来这样问。

    简家的司机也是极熟的人,她于是笑了笑:“不用了,福伯,你送简先生回去吧,我有车来接的。”

    福伯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拿出一只锦盒:“那好的,傅小姐,简先生说这件东西是给你的。”

    竟是那只九连环,她一下子怔在了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说:“我不能要。”

    福伯说:“简先生说是给你的,请你务必收下,你不要的话,我没有办法交差的。”说着就硬塞到她手上,这时候参加拍卖会的人还在陆续地走出来,路灯底下,她总不能和一个底下人拉拉扯扯的,只得拿在手里,福伯松了口气,似乎怕她改变主意,转身就走开了。

    她倒莫名地害怕起来,简子俊这样一来,到底是为什么?他定然是重新估量了她的价值,才肯下功夫想重续前缘。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利用的,还是他单纯与易志维过不去?

    那只九连环倒是留也不是,扔也不是,左思右想只觉得还不如淡然处之,所以随手就撂到抽屉里。就算易志维知道,也能明白她的立场。

    华宇现在的经营渐渐上了正轨,她的日子好过多了,她现在可以说幸福了吧,有家杂志就说她“爱情事业都已成就”,可能有不少女人羡慕着她,连继母都问她:“想过什么时候结婚没有?”

    问得她一脸的茫然:“结婚?和谁?”

    继母嗔道:“你这孩子真是!”笑逐颜开地说:“当然是和易先生了。”继母虽然并不了解易志维,也没机会见他一面,但是看多了关于他的专访,兴味盎然的说:“易先生不错了,有本事人品也好,不用再挑三拣四了,你的年纪早该结婚了呢!”

    易志维肯和她结婚吗?或者,她肯和易志维结婚吗?

    也许他肯的话自己并不会反对的——起码他们现在的相处证明,他们是可以一起过日子的。问题是——他有没有打算怎么样?

    如果做情人,他们现在也算是不错的情人了,他说过爱她——喝醉的那次,不知道算不算数。她是爱他的,可他早就说过,叫她不要爱他。他们天天在一起,关系会不会进一步明确却全在他的掌握。他不见得肯结婚,结婚不会比现在对他有利,一旦有了法律承认的地位,有了妻子的名份,他就得对她的一切完全负责,现在多好,合则留,不合则散。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提,好像她想嫁给他似的,他说过不要人爱他,又说过不会养她,虽然都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当真的也说不定。她又不稀罕嫁给他,没事不去自讨没趣。

    继母笑着又说:“圣欹在谈恋爱呢。”

    她高兴起来,问:“哦,是吗?和谁?”

    继母摇摇头:“不知道,问她也不肯承认,不过看她老是神神秘秘地讲电话,又时不时出去吃饭,总是收到花。喏,今天一早接到电话又出门去了。”

    她笑:“这准是在谈恋爱了,圣欹也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十八岁了。”

    继母叹了口气:“我总是不放心,她又不肯和我说,圣歆,你有空就问她一下吧。”

    圣歆答应了,正巧这个时候下人说:“二小姐回来了。”

    圣欹走进来,她今天穿着粉色缎子小洋装,手里还拿着大束的粉玫瑰,她本来皮肤极白,直如粉妆玉砌的一个人,那种咄咄逼人的青春,叫圣歆从心底里羡慕。

    圣欹本来是满脸笑容地轻嚷:“妈,我回来了。”见着圣歆,脸上不由一呆:“大姐。”

    圣歆笑着问:“和朋友出去玩?”

    “嗯。”她有些踌躇不安,说,“我上去换衣服。”

    圣歆猜她是不好意思,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圣欹大约也知道母亲和圣歆说过什么,于是上去了之后就不下楼了,圣歆过了一会儿不见她下来,知道她害羞躲着自己,心里想过几天再问她,于是就对继母说:“我还有事呢,该走了。”

    继母很客气地挽留:“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了,”她笑了一下。“他约了我吃饭呢。”

    她去赴约,正好遇上塞车,迟到了几分钟。匆匆走进餐厅里,老远看易志维一个坐在那里看餐牌,眉头略皱,嘴角微微沉着,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她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在不高兴,连忙笑着说:“真不好意思,塞车,让你等了一会儿了吧?”

    他说:“我也刚刚到。”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问:“怎么了?”

    “没事——传东在谈恋爱。”

    裂锦-对方的阴谋不可能得逞了

    这是他第一回和她讲到易家人,以往他在她面前绝口不提的,连他家里人打了电话来都不能替他听,她一直牢牢记着这项禁忌,没想到今天他主动提起来。他皱着眉,心烦意乱的样子:“又不知道那女孩子是谁,他长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事瞒我。”

    他兄代父职养大弟弟,所以一直是半兄半父的身份,感情上和一般人家的兄弟不同,责任心和保护感都更强这次显然是烦恼极了,不然也不会脱口告诉她,纵然公事上头有了天大的麻烦,他也最多说累,从来没有烦过。

    她不由呆了一下,脱口说:“这样巧,我妹妹也在谈恋爱。”

    “哦?”他果然注意,“你哪个妹妹?”

    “我的二妹妹圣欹。”

    他说:“不可能!”

    听他斩钉截铁的口气,似乎就算可能他也打算坚决反对了,她有些尴尬,笑着说:“我们别瞎猜了,不会那样巧的,他们两个又不认识。”

    “所以我说不可能。”他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告诉她,“关键是传东这几天失魂落魄的,做事情也丢三落四,蔫蔫的,没精神,好像是失恋了。他年轻,又还在念书,我真怕他中了人家什么圈套。”

    那当然,以东瞿的名气,不怕没人打易传东的主意,他名下也东瞿有大笔的股权,只不过一直是易志维在代管。易志维当然是绝佳的婚姻对象,可是他的精明厉害也是有目共睹,算计他太难,不如去算计一张白纸似的易传东,反正一样可以荣华富贵。

    她说:“不会吧,传东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迟钝的人,可能年轻没经验,但别人也没那么简单可以左右他。”

    易志维不耐烦:“你又没有见过他——他还是个小孩子,人家万一设个美人计,他绝对懵懵懂懂就上了当,然后再吊一吊他的胃口,他就乖乖中了圈套了。”

    她问:“那他对你说想结婚?”

    “他不敢的。”易志维说,“他知道我的脾气,要是对方背景有问题,怎么逼他也不敢和我说,哪怕告诉我他们在交往,他都没那个胆,何况结婚——他从小怕我,他的性格又很内向。”

    “那不就得了,对方的阴谋不可能得逞了。”

    易志维叹了口气:“所以我就更怕,万一真是这个样子,他又不敢对我说,对方又逼得他紧,我简直不敢想他会怎么办!这几天看了他的样子我就担心,天天丢了魂一样。”

    她是外人,只能一味的说宽心话:“不会的,也许只是小孩子谈恋爱,对方也只是同学之类,这几天闹了别扭,过几天就好了。”笑了一下,又打趣:“我可以放心了,我妹妹这几天高兴得很,看来不会是他们两个人在谈恋爱。”

    他还是愁眉不展,她讲了些别的事情,他只是没心思,最后她也不说话了,闷闷的吃完了这顿饭,他就说:“我今天晚上回家去一趟,就不回去了。”

    看来是打算和易传东好好谈一谈了,他的母亲和易传东都住在阳明山的大宅里。他忙,很少回家,多数时候是打电话回去问问家常。易太太的病情虽然一直控制地很理想,可是因为长年吃药的缘故,反应有些迟缓,他每次讲电话都是放慢了语调,一副对小孩子的口气。

    想到易太太,她多少有些内疚。他以前回家向来不告诉她,顶多和她说一声:“今天不用等我了。”他没那个义务向她交代行踪,毕竟他们不是夫妻,就算是又怎么样,天下不知道丈夫今晚身在何处的妻子也多得是。

    她答应了,一个人回他的公寓去。他既然说不回来了,她早早就上了床看电视,电视里一对苦命的恋人迫于家族势力不可以在一起,抱头痛哭得死去活来,导演还不失机地配上凄美的音乐,不知结局是否是双双殉情?她看了却只想发笑,有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冷血,这也是让易志维教出来的,他说过“宁教我负天下人。”

    听到门锁“咔嚓”一响,她倒吓了一跳,却听到熟悉的脚步,他径直的走进卧室来,脸色铁青。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连忙说:“怎么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他却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暴怒:“傅圣歆!你好本事!”

    她完全呆了,不知所措。他一伸手就将她拖了下来,他是喜欢运动的人,手劲大得几乎拧断了她的胳膊,痛得她眼泪都要涌出来,却莫明其妙,只是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他咬着牙,眼睛里就像要喷出火,“我易志维这辈子没有服过谁,我今天真服了你了!”

    她的头发让他的手缠住了,她也顾不上了,只得仰起脸来问:“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事?”

    “什么事?你少跟我装糊涂!”他一把掼开她,她踉踉跄跄地撞在了床头灯柜上,他却又一把将她揪了回来,抓在她的肩上,“你真是好手段,你吃定了我们易家对不对?”

    他今天回家是和易传东谈话去了,难不成易传东真是和圣欹在谈恋爱?他的样子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似的,她含泪说:“我也不常回家,圣欹的事我怎么知道?”

    裂锦-她简直是走投无路

    他不知为什么更加地发起怒来,一掌就掴在她的脸上,她被打懵了,耳中嗡嗡地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跌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他却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一样,一下子又将她拽了起来:“你还和我装蒜!还东扯西拉说什么你妹妹,有一个你不就足够了?你一箭双雕,多得意呀!你不用痴心妄想去招惹传东,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花钱买来的一个玩物,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为了钱,什么都肯出卖,为了钱,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我一直不上你的当,你就去勾引传东?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不然的话,你就小心一点!小心你和你的公司都没有立锥之地!”

    他的话像子弹一样一颗一颗地打在她的身上。她哭起来,今天她才明白了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地位,原来和祝佳佳没有任何区别!只为着她与繁素的貌似,他花钱——买她来做玩物!

    她已经顾不上绞心断肠般的痛楚,只哽咽着分辩:“我不认识易传东,我怎么招惹他了?”

    他冷笑:“你还想骗谁?传东这一阵子失魂落魄的,我说是怎么的,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作怪!你不认识他?他那里怎么有你的照片?要不是我今天回去翻了出来,你还打算叫他瞒我多久?”

    她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捂着被他打的地方,“呜呜”抽泣着。这样冤枉,心里却只想着,他原来是这样看待她,他原来以为她竟是这样的人。

    他说:“算你狠!你以为控制了传东就可以染指东瞿?你有没有教唆传东在董事会上造反,赶我下台?我告诉你,你少做梦了!你简直让我恶心!天天睡在我的床上,再去勾引我弟弟,只有你这样的贱货才做得出来!”

    她忍无可忍,终于举手打了他一耳光:“你龌龊!”

    他大怒:“你敢打我?”“砰”的一下就把她推到床上去,胡乱地撕着她的衣服:“我再龌龊也没有你龌龊!”

    她惊恐地挣扎着,可是不是他的对手,眼泪刷刷流下来,她呜咽着:“易志维!你混账!”

    她一直哭了大半夜,双手腕上都让他捏得淤青了一大片,可是她并不觉得痛,只是哭得精疲力竭。他发泄完他的怒气后就走掉了,剩了她在这里哭泣,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和易传东只见过一面,就是在电梯里那短短的一面,她根本不应该负什么责任,她怎么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易志维判了她重罪,认定了是她去勾引易传东,他当然有理由,传东一个大男生,又还在读书,而她是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肯定是她会耍心眼。

    她简直不敢想天亮后自己该怎么办,难道等在这里,等他回来再让他羞辱一番?她擦拭着眼泪,下床来收拾东西。房间里乱得像打过仗一样,枕头靠枕扔了一地,床罩半拖在地上,流苏乱七八糟纠结着,像她痛楚揪起的一颗心。他这回着实气到了,他也许是一直堤防着她,堤防着她对家里人有什么不轨,所以连电话也不许她听,没想到她还有办法勾引到传东,所以他气坏了。他只有这一个弟弟,从小带大的,保护得好好的,结果让她这个坏女人杀出来抢了去,难怪他生气。

    她把自己的东西只拣必要的收拾起来,他随时会回来,她的时间不多了。临走前他也曾丢下话:“以后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上一次是她自己走,这一次是他赶她走,自己和这里真是没有缘份。提起箱子出门,现在是凌晨四点多钟,整个台北市还在酣甜的梦中,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交通信号灯在寂寞的闪烁。跑夜车的计程车稀稀蔬蔬,她伸手拦了一部。不能回家,这样子绝对不能回家去,她随口说了一间酒店的名字,司机就把她送了去。

    她是身心俱疲,在酒店房间里倒还迷迷糊糊睡着了几个小时,醒过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她首先把自己的移动电话打开,刚刚一开就有电话打来,看来是拨了很长时间了,所以一开机就拨了进来。是蔡经理,他简直是气急败坏:“傅小姐?为什么东瞿突然通知说要停止为我们担保贷款?”

    来得这样快在意料之中,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争分夺秒,常常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生意抓在手中了,所以他才有今天。

    她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和易志维闹翻了。”

    蔡经理呆了一下,说:“那易先生也不应该这样绝情啊。”在他看来,情人间吵嘴生气再正常不过,易志维却立时翻脸不认人,中止担保对东瞿又没有太大的益处,而对华宇则是致命的打击。

    “好了,蔡伯伯,”她打起精神来,“我们现在有多少的拆借是东瞿担保的?”

    “四亿五千万左右。”

    天!她上哪里去弄四亿五千万的巨款和利息?

    “傅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说:“我想办法,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挂上电话,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以易志维在金融界中的地位,只要他表示与她决裂,就没人敢出手救她,为什么要帮她而去开罪易志维?天下没那么傻的人。她比几个月前还要绝望,几个月前她还可以勉强想办法,今天她简直是走投无路。

    电话又响起来,她机械般拿起来听。

    “傅小姐,你好。”稍稍有些怯意的声音,她听不出来是谁,于是她问:“请问是哪一位?”

    “我是……我是易传东。”

    她怔住了。

    裂锦-她没法替自己伸冤

    易传东却像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所以只怕自己泄了气,一口气就往下说:“傅小姐,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昨天大哥翻出照片来,我就想,我这次肯定是连累你了,我和他说不关你的事,他只是不肯听,今天早上他叫秘书室打电话,我听到了,他停止对华宇的担保,是不是?”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是靠本能在说话,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你不要这样说,这件事也不怪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从大哥那里偷看到的,傅小姐,我有办法帮你。”他的语气很坚定,显然是下了决心了,“虽然我说话大哥不听,可是我是东瞿的大股东,我想我有办法帮到你。”

    “不!”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拒绝,“谢谢你,可是你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易志维口口声声是她勾引了传东,想要觊觎东瞿,他这么一来不正好证明了易志维的话?

    “但是华宇……”

    “这件事情纯粹是我和你大哥之间的问题,你不用过问,我会和他谈的。”

    “但是大哥他这次很生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生气过,他昨天晚上和我吵了一架,今天早上又和我吵了一架,他也叫我不要管……可是……傅小姐,这件事都是我不好。”

    “你没有什么错。”她只得安慰他,“你大哥叫你不要管是对的。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傅小姐……”话只说了一半,电话里突然寂无声息,她有些奇怪:“传东?”

    “叫得真亲热啊!”易志维沉沉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里传出来,她的心也沉下去,沉下去……

    “我警告过你离我的弟弟远一点,看来你并不打算听。”他沉沉地笑着,“傅小姐,你以为自己好运到可以和我作对吗?”

    他“咔”地将电话挂掉了,她知道这是火上浇油,他盛怒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猜不到,可是一定是针对华宇或傅家,因为她先惹到他家里人身上,所以他一定也不会放过傅家,她害怕起来,可是她束手无策。

    下午股市就闻到风声,华宇跌了二十几点下去,过两天人尽皆知她和易志维闹翻了,她的日子将更难过。

    她想不出办法,他在气头上,她也没法子向他解释,这一切太冤枉,可是她没法替自己伸冤。

    她打起精神来去上班,公司表面上一切安好,可是,天晓得明天会怎么样。晚上下了班,她也不想回家去,仪照片中这位神秘美女。”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易志维昭告天下他甩了她,她的处境将更难,她慢慢的将报纸折起来,心里一阵阵地发酸。还是照样上班去,到晚上,这条新闻的效果就看得出来了,以往她每天收到的应酬请柬可以订成札,今天只有十数张。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了最初的一个礼拜,全世界几乎都变了样,她尽可能地镇定自如,居然让她熬过来了,天并没有塌下来,只是日子难过一些。

    她四处碰壁,不过情形也不算太坏,外人看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仍在迟疑不定,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闹翻了,还是普通的情侣吵架耍花枪。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就不甚明了,既不热络,但也不至于绝情,怕她重新得宠,留着余地。

    这天开董事会,易志维是华宇的大股东,当然也是执行董事,今天当然不一样了,他差不多迟到了二十分钟,才带着自己的秘书、助理过来。这是那晚以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板着脸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去,她也没什么表情,就宣布了开会。

    会议中途他一句也没有发言,只是他的助理潘学安一句接一句替他质问着公司的业绩:“这个月投资业绩下降12,这是为什么?”

    她面无表情的答:“最近不景气,保险业都这样。”

    “坏账率高达7,这么下去公司不要破产?”

    “坏账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已经努力减少损失了,只是没有办法。”

    “华宇这个月股票跌了五十多点,客户不会因此产生信任危机?”

    她忍住一口气:“股价下跌是因为东瞿停止对我们的同业拆借担保。我并没有责任!”

    几个老董事看他们几乎是要针尖对芒尖了,连忙缓和气氛:“傅小姐不要着急,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

    易志维终于开口了:“这话说的不对,何况我是公司的股东,我当然要求我的利益不受任何损失,如果股票的收益仍然不理想的话,我就会考虑低价售出转让。”

    她望着他,他却头也没抬,自顾自的在和黄敏杰说话。她真的是累了,精疲力竭地说:“好吧,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了她一个人,她有些茫然地站起来,走到他刚刚坐过的位子上去坐下。烟灰缸里还有他没有抽完的半枝烟,早就熄了,就像他们那一点点浅薄的感情。今天他们又成了陌生人了,也许比陌生人还要糟——他恨她呐!她凄惶地对自己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半枝烟,熟悉的烟草味道萦入鼻端,她闭上眼,一颗大大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慢慢地滑下来。

    裂锦-现在打电话来是落井下石

    这样又过了几天,她虽然没有搬回家去住,可是家里人也都知道了,圣欹打了电话,似乎是慰问的意思,她受不了那种想法,没说几句就找个借口挂掉了。正在怔怔地望着电话发呆,铃声却又响起来。

    她一拿起来,对方就说:“是我。”

    她呆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说:“圣歆,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我知道我现在打电话来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不过,如果你愿意,你知道我不会比易志维难相处。”

    她突然火起,难道他认为她无路可走,只能再一次出卖自己?一字一句地说:“简先生,我虽然现在处境艰难,可是我还有骨气,我不会再和杀父仇人走到一块去的。”

    摔上电话,自己又和自己争辩了起来:骨气?骨气多少钱一斤?公司水深火热,再想不出办法就是眼睁睁再往绝境中滑!可是,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更叫她警觉的是,他为什么突然愿意对她伸出援手,他曾经眼睁睁瞧着她四面楚歌,到了今天为什么又肯来恩赐?世上没有利益是不需付出即可得到的,他是为了什么目的,一想到这个,她就不寒而栗。

    晚上回酒店,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简子俊的话直在耳中回荡,心下一横,反正自己已经又一次一无所有,不管他算计着什么,凄然想,自己还怕损失什么?软弱无力的游说着自己,到底动摇了,顺手取出枚硬币来,心里默默地想:我只扔一次,花向上就给简子俊打电话,字向上就自己硬着头皮去闯,听天由命。

    终于将硬币向上一掷,硬币“叮”地落在了地板上,“嗡嗡”的转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心里早已是一手的冷汗,最后硬币终于“当”地平躺在了地上,停了下来,是花!

    天意如此,她对自己的良心也有了交待,松下一口气。明天就给简子俊打电话,不过就是再出卖一次自己,叫他开个价。也许他比易志维慷慨呢!

    她恶毒地想着,可是更多的凄凉涌上来:有什么用……自己再怎么自暴自弃,又有什么用……

    她突然的想起来白天他打来的那个电话,现在那只九连环成了重要的道具了,明天她就得重新面对他,旧情复炽的信物她却忘在了易志维的公寓里!

    该死!上次出来匆匆忙忙,她又心神不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带出来,不过也不对,她那时根本没有打算去和简子俊重修旧好。难不成去拿?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否定不了,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说服自己去见易志维一面,明天他们真的就是一刀两断了,她跟了简子俊,彻底就是他的敌人了。

    她随便抓了件衣服换上,抢在自己没有改变主意以前就出门。从酒店到易志维的公寓,一路上她思潮起伏,几次想叫司机回去,终于还是没有出口。钥匙她忘了还给他,可万一他在家呢?现在虽然很晚了,万一他在家又有别人在——比如他的新女朋友,那岂不是更糟?

    她老远就下了车,步行走过去,远远看着那幢小楼没有亮灯,心里反而是一宽。也许他还没有回来,也许他不回来了,反正他不在家。

    她原本是洗过澡的,可是在燠热的夏夜里,只站了一会儿,又出了一身的汗。小虫子也往脸上扑。这里是高级住宅,园林一样的环境,楼前楼后都是草坪树木,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里头种了睡莲,所以小虫子多,草丛里也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吟唱。她在花园里走动着,穿着高跟鞋的脚发了酸,她在凉亭里坐了下来,想着这样晚了,他定然是不回来了。

    她终于像心虚的小偷一样刷卡开了院子的镂花铁门,四下里都寂寥无声,只有走廊下的灯泛着冷冷的白光看着她。她做贼一样轻轻打开了门锁。光线太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可也不敢去开灯,站了片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突然之间,她的寒毛一根一根都竖起来!

    有人!沙发上有人!

    黑暗里熟悉的轮廓,是他!她该怎么办?掉头逃走?

    裂锦-第四部分他的吻却比水还要密

    太迟了!他打开了灯掣,突然的光明令她半晌睁不开眼。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好待在那里不动,任他打量。他吃力而缓慢地问:“是你?”

    他喝过酒了,离这么远也闻得到那浓烈的酒气,她心一横,说:“易先生,我来拿一样东西,马上就走。”

    他没有多大的反应,她稍稍放下心来,说:“东西原来就放在衣橱下面的抽屉里,我进去拿,还是你替我拿出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要什么?我去拿。”

    他似乎醉得厉害,她想,事到如今实说也无妨,便说:“是个锦盒。”她比划了一下:“有这么长,这么宽。是紫色丝绒面的。”

    他向楼梯走开,她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他,果然,她的担心并非多余,他刚上了几层楼梯差一点跌到她连忙赶上去替他打开卧室的门,又打开了灯,心里却又是一惊。屋子里什么都没变,连他们的合影都还放在床头的灯柜上——她以为他早就扔进了垃圾桶呢。

    他摇摇摆摆的走到衣橱前,打开橱门,喃喃自语:“紫色……”却伸手将她的一件紫色睡衣取了下来:“是不是这一件?”

    真是醉糊涂了。

    她只得笑了一笑:“呃——不是,我自己找吧。”

    “好。”他又一阵的恶心涌上来,难受地皱着眉扯开领带,往床上倒下,“帮我也拿浴袍——”翻了一个身,口齿不清地说:“放好了水叫我。”

    她见了他醉成这个样子,真怕他会把他自己淹死在浴缸里,连忙说:“放水太慢了,洗淋浴吧。”

    他很听话的起来了,踉踉跄跄就向浴室去了,水声响起来,她却呆在了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怔了好一阵子才蹲下来,打开了抽屉找那只紫绒面的盒子。

    她原本放在那里的盒子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熟悉的白色盒子放在那里,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认得这只盒子。她的手在发颤,她终于还是打开来——果然!

    那个被她打破了的八音盒静静地躺在里头,一堆碎水晶,早该扔了的,怎么会在这里?

    她头晕目眩,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定地蹲在那里,却听到“圣歆!”

    他在浴室里叫她:“把我的浴袍拿过来。”

    她慌乱地应了一声,放下盒子就帮他找到浴袍,拿到浴室门口去:“给你!”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来接衣服,她交到他手里,正要放手,他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一下子将她扯了进去。她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扑在了他怀里,头上花洒喷出的水“唰”地打到身上脸上来,顿时浇了个透,他的吻却比水还要密,还要急。

    “圣歆!”他的声音浓得发腻,“我要你陪我,不走开。”

    “好,好,我不走开,我到外面等你。”她敷衍着,他喝醉了就这样,她应该算有经验了。这一次醉得厉害,连他们闹翻了都不记得了。

    他却没有松手:“你骗我!”

    她苦笑:只怕你酒醒了,会赶自己出去都来不及呢!她在心里叹着气,口里哄着他:“我不骗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