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第16部分阅读
院子,把那黑盒子藏在窗台下面。他刚从后门溜出去,花桥辣椒就从前门进来了。
一支烟的工夫,躲在隔壁的大丈夫看到花桥辣椒气冲冲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哝着:“好吧!看老娘的厉害!”
花桥辣椒一走,大丈夫连忙溜进去把窗台下那黑盒子取了来,又抄小路赶到自己宿舍里,把房门关好,打开黑盒子放在耳边听了听,竟然笑得在床上打起了滚。
通!通!通!花桥辣椒来了,她冲开大丈夫的门,满脸杀气,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床上。
大丈夫若无其事,和颜悦色地问:“大婶娘,天也黑了,你跑到大男人房里,想做什么?”
“干什么,哪个狗胆包天的偷我的猪肝!”
“大婶娘,你丢了猪肝有什么证明?”
花桥辣椒把死老鼠砸在地上说“它可以做证。”
大丈夫故意拾起那死老鼠,又问:“死老鼠,你快说呀,是谁偷了你大婶娘的猪肝?”花桥辣椒看着大丈夫一本正经地问老鼠,气得脸也涨红了。
“大婶娘,你别急,死老鼠不为你作证,我们现在请黑包公来说话。”
花桥辣椒一惊,心想:哪来的黑包公?
大丈夫不慌不忙地拿出那个黑盒子,按了一下开关,说:“大婶娘,你听!”
黑盒子说话了:
“妈,我回来了!”
“玉兰,你来。”
“妈,猪肝搭热你吃了没有?”
“玉兰,那猪肝是不是你从食堂里拿来的?”
“是的。”
“以后就不要那样了。”
“食堂里那么多,反正人家不晓得。”
“可能有人晓得了。”
“谁!”
“你去看看那个纸包就明白了。”
“哎呀!我的天呀,死老鼠!”
“咔嚓”一声,大丈夫把开关一关,象个公安人员那样站在那里微微笑着。花桥辣椒不再是前次那样唱“三娘教子”了,她伏在床上鸣鸣地哭起来。
大丈夫走过去,说:“大婶娘,这回不是我冤枉你了。这虽然是些小事,可是这是大家的东西。不过,我也不对,让老奶奶生气了。”他说着拿出纸包又说,”这半斤猪肝,我已经向食堂付了钱,送给老奶奶吃,向她赔情!”
花桥辣椒不哭了,一把抓住大丈夫的胳膊,说:“不!不!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我作检讨,保证以后好好地干。”
大丈夫笑了。
正文禁毒
一天晚上,九龙乡派出所发出紧急通知,命令乡联防队员在晚上八时前到派出所集中,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七时五十九分,联防队员都到齐了。所长老朱向大家传达了县公安局的决定。
原来,这个乡有个以“小黑皮”为首的赌博集团,经常聚众赌博,严重影响社会治安,经县局决定,将赌博集团的首要分子收容审查。但这批赌徒狡兔三窟,流窜作案,活动面很广。为了及时抓获罪犯,在行动前,派出所所长发动联防队员分析案情,研究行动路线。
联防队员们听说要拘捕“小黑皮”等一批赌徒,个个磨拳擦掌,斗志昂扬。但在具体落实行动方案和路线时,产生了分歧。
队长老赵认为,“小黑皮”等这批赌徒东流西窜,来去无踪。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东村露面,由此断定,今晚一定在东村的赌窝里。他主张集中兵力,奔赴东村,才能将“小黑皮”等一网打尽。
副队长老王却认为,“小黑皮”等诡计多端,轻易不肯露面,昨天他突然出现在东村,这是他放的烟幕弹,目的是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东村去,其实,他早已溜到西村去了因此,他建议必须集中兵力,奔赴西村,才能瓮中捉鳖。
老赵和老王各持己见,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老赵问老王:“你敢不敢打赌?”老王说:“敢,打什么赌?”老赵说:“如果在东村捉到‘小黑皮’,就算你输了,今夜的夜宵由你请客,照老规矩,二十元钱!”老王说:“好。那末如果在西村捉到‘小黑皮’呢?”老赵说:“哪还用说,二十元钱我出!”
这时候,所长来了。老赵和老王把各自的分析告诉了老朱。老朱觉得二人说得都有道理,决定兵分二路,同时出发,务必把‘小黑皮’等赌徒捉拿归案。
夜间十时整,老赵和老王各自带领一个小组奔赴东、西两村。不出老王所料,‘小黑皮’等果然在西村的赌窝里聚赌,一举捉拿归案。回到派出所,老王得意洋洋地问老赵:“怎么样,今晚的夜宵……”老赵十分爽快地摸出两张“大团结”甩在台子上:“我请客!”
有了钱,跑腿的事用不到吩咐,早有人去买来热菜、烧酒,围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喝起酒来。所长老朱安置好赌徒后,准备下班,见联防队员都在喝酒,蛮有兴趣地问:“今天是谁请客,喝得这样高兴?”联防队员把打赌的事对所长说了,同时筛上一杯酒递到所长手里。所长听了,高兴地接过酒杯,走到老王面前说:“还是老王有高见,我敬你一杯!”老王却谦虚地说:
“哪里,哪里,多蒙所长栽培!干杯!”“干杯!!”“干杯!!!”
正文陈“嘴脏”相亲
西陵峡畔有个青年叫陈醉章,长相不错,衣着时髦,可谓风度翩翩,一表人材。此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张口闭口总不离“老子”“妈的”,所以人们便叫他“陈嘴脏”。陈醉章因为嘴脏,眼下二十有六,还未讨上个媳妇。
一天,陈醉章的么妈来他家串门,和他妈闲聊起醉章的婚事来。么妈说,我娘家村上有个姑娘,名叫王艳丽,高中毕业回乡,承包了队里的养猪场,劳动好,模样俊。若是介绍给醉章,那可真是天生一对,地长一双。醉章妈说:“好是好,就怕醉章嘴太脏,不要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妈说:“咱们叫醉章说话留神点。腊月二十和我一起去见见面。”
么妈走后,他妈把醉章叫到跟前说:“儿呀,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只知道成天游玩,连个媳妇也没有找着,当妈的快急死了。”醉章说:“妈,着急个啥,这些臭娘们他妈的看不上我,老子我还看不上她呢!”他妈见他开口又是脏话,叹气道:“唉,今天你么妈来了,说她们村里有个姑娘,模样好又贤慧,叫你腊月二十去她家。不过这回可千万不要再说脏话。”醉章听说给自己说上个俊媳妇,赶忙对妈说:“妈,你放心,这次我他妈的注意就是了。”
转眼腊月二十日到了,鸡刚叫,醉章妈就让醉章起来,打扮一番。只见他头擦生发油,脚蹬亮皮鞋,穿上新西装,临走前他往大柜镜子前一立,一看镜子,他想:他妈的凭老子我这模样,保管丈人如意、姑娘倾心。
七点整陈醉章手提礼物上路了。一路上,他觉得树上的鸟儿在为他欢叫,路边的野草在向他微笑。呀!很快就要见到美丽的姑娘了,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但他又一想,我见到丈人、丈母娘该怎样叫呢?就叫:“丈人老头在上,小婿我他妈的这里有礼了!”不,这样叫可能不太礼貌。嘿,你看那电影里面女婿见丈人、丈母娘,都是叫岳父、岳母,既新鲜又礼貌,对,就这祥叫吧。见到姑娘我又怎么说呢?“亲爱的艳丽,老子该是多么爱你呀!”“不、不,这样说也不怎么文明。”“艳丽,你如花似玉,连月宫里的嫦娥也无法与你媲美,我该是多么地欢喜你蚜!”对,就这样说。他高兴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唱起了“明天,明天,明天比蜜甜”!
他正唱得得意,猛地“醉章”一声叫,把他吓了一跳。他抬头一看,是么妈正站在门口冲着他喊呢。“嘿,么妈,不是你喊,我还他妈的差点走过了呢。”么妈说:“看你就象丢了魂一样,等会儿见到丈人、丈母可不许这样。”
“是,我他妈的一定注意就是了。”
转到晌午了,么妈领着陈醉章,穿过两个小胡同,来到一个小院子门前停住了。院门虚掩着,么妈推开门,嚷道:“老嫂子,来客人啦!”“是他大婶来啦,我这正忙着呢,快请屋里坐。”随着从屋里走出一位五十开外的老妈妈。么妈连忙介绍说:“老嫂子,这就是醉章这孩子。醉章,快叫妈。”
陈醉章上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岳母。”艳丽妈似乎不解“岳母”是什么意思,就请二人进屋,又冲里屋里喊:“丽她爹,来客人啦,快下来吧!”里面应了一声,“噔噔噔”从楼上走下一位身体踺壮的老人,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一边说:“我道是谁呢,是他大婶呀。”么妈忙对身边的醉章说:“醉章,还不快叫爹。”“爹,你老人家一向可好!”“大哥,这就是醉章这孩子,这点东西是他孝敬您老人家的。”醉章就把礼物放到里面桌子上。
刚坐定,只听门外有人叫道:“妈,饭还没好啊,人家都快饿死啦。”随着话音,走进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那姑娘冲着她妈做个怪脸,进里屋去了。
吃午饭了,艳丽妈特意为未来的女婿第一次上门做了一大桌菜。艳丽爹从里屋拿出两瓶“黄鹤楼”曲酒。陈醉章用眼打量了一眼姑娘。只见她身穿一件红色登山袄,脚穿赭红牛皮鞋,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似秋水碧波,那脸蛋白里透红,象一只红苹果。陈醉章越看越爱,越看越喜,简直把他看“醉”了。姑娘含羞偷眼一扫醉章,只见他身材健美,风度不凡,也不由喜上心头。艳丽妈看出两个年轻人眉来眼去,象有那么点意思,便喜滋滋地拿起酒瓶先给艳丽爹倒满一杯,随后给醉童倒酒。陈醉章平时嗜酒如命,今天可不比平日,早晨他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喝酒。他想,妈的话有道理,于是颇有礼貌地站起来说:“岳母,我不会喝酒。”“不会喝,就少喝点嘛。”艳丽妈说罢又准备倒酒。陈醉章可急啦,连忙站起来说:“岳母,我、我他妈的真不会喝酒!”艳丽妈手中的酒瓶抖动了一下。艳丽爸脸上顿时起了一层乌云。艳丽姑娘的脸色也白了。么妈也有些尴尬。可是陈醉章却若无其事,还对艳丽爸说:“爹,你就一人喝几杯吧。”艳丽爸强按怒气,纵了纵眉说:“那你就喝这一小杯吧。”说罢,接过酒瓶又往陈醉章杯里倒,陈醉章急坏啦,他想,这分明是两老在试探我喝不喝酒,我可不能上当。于是赶忙拦过老人的酒瓶,脱口而出:“爹,老子说不喝就不喝!”
陈醉章话音刚落,只见艳丽爸“霍”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叭”的一声,连酒带杯摔得粉碎,气呼呼地冲着陈醉章骂道:“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头次登我的门就敢给我们称爹道娘的,你给我出去!”说完把陈醉章送的礼物甩到了门外,对么妈说:“他大婶,休怪我做得绝情,象这种嘴巴不干不净的人,我们家容不着。”,
陈醉章懊悔不及,他灰溜溜地拾起礼物,转身就走,边走边想:这老头干吗发这么大的火?老子他妈的不就说错了一句话嘛!
正文破花盆的故事
市机械厂有个青年车工叫顾新,这天他刚领了工资,乘公共汽车回家。这时,车厢里很挤,那个胖售票员提醒大家要注意钱包。他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袋,不料,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身旁一个陌生姑娘看在眼里。她顺着挤劲,两只尖尖的手指轻轻地伸进了顾新的裤袋。猛然,姑娘象触电一样,剧烈地一抖,脸刷地白了。原来她那只伸进裤袋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了。她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人们的辱骂和无情的拳头。
然而,出她意料,过了好一会,既没听到辱骂,也没挨着拳头,汽车照样平稳地开着,车上的人照旧互相挤撞着。她偷偷地向对方瞟了一眼,只见这青年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不过他的手仍旧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好几站。后来,顾新的手一动,向车门挤过去,姑娘心里明白,也无可奈何地紧挨着他下了车。
他们一个是偷人家的,一个是被偷的,却象一对恋人,肩并肩,手挽手,缓慢地走着,从大街拐进了胡同。这时,姑娘突然靠在一堵墙上,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了墙角,紧张地说:“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原来她看到胡同尽头,有一块白底黑字的派出所牌子。顾新笑笑说:“放心,不到那儿去,上我家。”“去干什么?”“我想同你谈谈,就算我请你去作客吧。”顾新的口气很友好,而且松开了手。这一来,姑娘更感到迷惑不解了:一个被偷者竟然邀请扒手到家里作客,倒还是头一回。
他们七转八拐,到了一间独门独户的普通民房。顾新开开门锁。姑娘从门外看进去,房内放着一只单人床,墙上挂着几张先进生产者奖状,桌上放着几本书。很清楚,这是一个单身汉的住处。顾新说:“请进去坐一会儿吧。”姑娘看看这偏僻的胡同,又没有其他人,心里陡然一动:这个人装得正经,说不定不怀好意,真是贼骨头碰着强盗坯,倒要防他一着。于是她气愤地靠在窗台旁说。“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说吧!”这顾新也怪,没有说话,却转身从屋里倒了一杯热茶出来。姑娘却火了,把茶杯朝窗台上重重一放:“别来这一套,你再不说,我就开步了!”哪知她一转身,把窗台上一只灰色的破花盆碰倒了。
这时,只见顾新一个箭步扑上前去,用双手扶住了花盆。这只花盆原来已裂成两片,是用旧铁丝扎起来的,当中栽着一株月季花,花枝上开着几朵带暗褐色斑点的红花。姑娘紧张又好奇地站在那里,看着顾新全神贯注地摆弄着花,心里想,倒看不出他是个爱花的人。顾新好象已经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位姑娘,对着花自言自语地说:“是花都应该开放,哪怕它带有斑点,因为春天总是一样对待它们。”他说完,转过脸来,一双深沉明亮的眼睛直盯着姑娘,象看透了她的心一样。姑娘被他看得透不出气来,只听他又说:“这就是我要说的话。你年纪轻轻,理成象鲜花一样,吐香怒放,为何要躲在阴暗角落里去干这个?”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两个手指,做了个“钳”的动作。听了这几句普通的话,蛄娘怔住了,不知说什么好。突然,她双手捂着脸,哭着扭身向胡同口奔去了。
这姑娘名叫岳月红,也有过鲜花一般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但六六年夏季刮来了一股热风,把她刮得晕头转向。后来爸爸上了吊,妈妈病死了,一阵狂风暴雨把这朵鲜花摧残了,她逐渐走上了“钳工”的道路。今天顾新的话触动了她的心灵:是啊,我为什么要躲在阴暗角落里当“钳工”,为什么不象鲜花那样吐香怒放?可是又转念一想:谁会相信我呢?谁会看得起我呢?想到这里,她扑在胡同口的一棵树上,失声痛哭起来……
半年之后,“四人帮”被粉碎了,岳月红的父亲平反了,她也被分配在一家机械厂当车工。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师傅就是顾新。
岳月红从此同过去彻底告别,开始了新的生活。但一想起过去的事,总觉得抬不起头来,就象一朵鲜花被枝枝叶叶压在里面。不过她师傅对她一点也没有歧视,细心地教她技术,对她严格要求,对公共汽车上的那一幕,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这样,一直过了两年。这一天,又是个发工资的日子,月红提出要到顾新家去,顾新当然高兴。两人下班后,乘的还是那辆公共汽车,仍旧是那个胖售票员,不同的是,月红背包里装着两样礼物,因为今天她满师了,特地到顾新家去谢谢师傅。
到了顾新家,顾新立即端凳倒茶忙碌起来,还把那盆月季花搬迸来,高兴地观赏着。月红不明白顾新为什么这样喜欢月季花,不过,她今天送的一盒精致的糖果,铁盒面上也选了一朵怒放的月季;另一样礼物是塑料袋包装的一件“绿叶”牌男衬衫。这时,月红从背包里拿出礼物,顾新惊奇地问:“你这是干什么?”月红说:“徒弟满师理应感谢师傅,盒糖我想你一定喜欢,就不知衬衫合不合身?”顾新看她诚心诚意,就爽快地说;“那好办,试试呗。”说着,脱去外衣。月红立即拆开塑料袋,抖开衬衫,从后面替他披上。突然,她看到了对面墙上小方镜中,显示一男一女亲密的身影,她的脸刷地红了。趁顾新卷袖口的当口,月红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可是,这一回却象一盆冷水,迎头浇了下来。原来她看到顾新穿的背心上,有个金l黄|色的“奖”字,心想:眼前这一切,还不是镜中花,水中月。他顾新是个连背心上都印着“奖”字的好青年,而自己呢,却曾经是个小偷,这中问的距离实在太大了。想到这里,月红紧紧地咬住下嘴唇,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
不料,她这种反常的表情,被顾新发现了,就问她:“你怎么啦?脸色这样难看?”月红语无伦次地说:“没什么!真的,我……我想回家了,对,我不该来……”一边说,一边往门边挪动步子。顾新急了,伸出手一把拉住她,说:“你必须告诉我!”这只长满老茧的大手,又一次紧紧攥住了月红的手,顿时一股暖流涌入她的心田。于是,她慢慢地转过身,轻声说:“我,我……给你的礼物已经说明了。可是,我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就……”说着,她扭过脸抽泣起来。
想不到顾新说:“为什么不可能?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呢?要是我也正好这样想呢?”顾新的话虽然很意外,也很暖人心,可是月红仍固执地说:“不,这不可能。即使你也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也不会幸福。因为我曾经是个小偷,这个污点是永远洗刷不掉的。”顾新听了,禁不住严肃起来,厉声地问:“难道这是你的看法?“不,这不单是我的看法,也是人们一种固定不变的看法。”“你住口!”顾新突然大吼一声。月红惊呆了,她从来没见过顾新脸色如此难看过,“月红,你错了。社会上是有某些人不能正确对待失足青年,但这不是整个社会的看法。在我们社会主义祖国,是花都应该开放,哪怕它带有斑点,因为春天总是一样对待它们。月红,你应该有信心,决不能自暴自弃,斑点是可以用自己的汗水洗刷掉的!”月红难过地说:“‘一朝行窃,终身是贼。’谁见过我这样的人能象你那样受到人们的尊敬呢?”“不!有,多的是。”“在哪?”“你面前就有一个。”他说着,把那只破花盆侧过来让月红看盆底。月红一看,盆底有“801”的号码。月红知道,这是一个少年劳教队的窑场代号,她惊疑地抬头望着顾新:
“你……打下面的话她不敢说了。
顾新语调平静地说:“是的,我进去过。五七年,我的父母都成了右派,丢下我和奶奶到边疆去改造了。后来,我奶奶病重,没钱抓药,我为了给奶奶治病,就去偷……结果便进去了。在窑场,我拼命地干活。一天,正在出一窑花盆,教导员突然跑来找我,说:‘小顾,你提前释放了。去,洗澡换衣服!’我听后,不但没感到高兴,反而觉得前途渺茫。我就抓起根棍子,‘劈里啪啦’发狂地砸起来,刚出窑的花盆顿时被我砸碎一大片。教导员立即冲上来拦腰抱住了我,严厉地问:‘你这是干什么?’我说:‘我不愿出去。’‘为什么?’我发火地说:‘这还用问吗?外面,有看不尽的白眼,受不完的歧视,我宁愿一辈子呆在这里!’说完,我闭着嘴静等他严厉的训话。谁知教导员却在我打碎的花盆中,捡了这只裂成两片的花盆,用一根旧铁丝细心地捆扎起来,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的想法很有些代表性,不过却不对。这只花盆就送给你,留个纪念吧!你要记住,是花都应该开放,哪怕它带有斑点,因为春天总是一样对待它们!’我牢牢地记住了教导员的这些话,咬着牙照他的话生活、学习、工作。果然,春天是同等对待大家,我和别人一样,赢得了大家的信任和尊敬!”顾新说完,那双深沉明亮的眼睛又直盯着月红。
月红听着,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咸,样样都有。不过,她已从心底里承认,自己是错了。从顾新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希望,得到了力量,她要象鲜花一样怒放,还要甩汗水洗刷掉斑点。月红越想越激动,伸出双手接过顾新递过来的花盆,眼里淌下了两行热泪。
正文钟表匠的泪
十五世纪下半叶,波罗的海沿岸格但斯克城有一个著名的钟表匠,名字叫扬。不管多么难修的表和钟,他都能修好。
一天,格但斯克市议会决定造一只大钟,安放在玛丽阿茨教堂的钟楼上。议员们要求大钟要造得足以代表这个城市的先进文化,使之震惊国内外。制造大钟的任务交给了扬。
扬埋头工作了六年。他把所有设想都在这精巧的机械中得到了表现。1470年,在绿色节前夕,扬造的钟终于安装在教堂的钟楼上了。
议员们、社会名流们都来到教堂,听取著名的钟表师向他们介绍自己的作品。钟上面不仅有日期、小时、分钟,还有日月升落时间、四季、节日、星辰位置。当钟敲响时,一个天使跑到字盘上。每个小时换一个天使。还有亚当和夏娃的像。他们每隔一小时拉拉绳子,报出时间。
人们对这空前奇巧的钟不胜惊奇。扬的声誉也迅速传遍了全波兰、全欧洲。别的城市都慕名而来观赏,并要求他为他们造一个同样的钟。但扬都拒绝了。有一次,富裕的律贝克市市长来找扬,答应给他一大笔钱。扬终于答应了。
这事被市议会得知了,马上举行紧急会议。议员们一致要求不惜任何代价破坏扬和律贝克城的协议。并且秘密决议交由市长执行。
市长派人请扬到市政府来。问道:“扬师傅j听说,你答应为律贝克市也造一个和本市一样的钟,是吗?”
扬说:“对,答应了。我就要动身到律贝克市去制造天文钟。”
“你不能去!你不能再造出同样的钟!”
扬问:“市长先生,我为什么不能做已答应了的事?要是我老是修修钟表,还算什么钟表匠?”
市长根本不理。他马上宣读了市议会的决议:“为使扬不能为律贝克市和别的任何城市造出能同我市相匹敌的大钟,必须使扬双目失明!”
扬惊讶地说:“我没有犯罪!市议会不允许,我不去就是了。”
市长根本不回答扬的问题,把他带到窗口,指着玛丽阿茨教堂的大钟,说:“你看看城市,你造的大钟……是最后一次了。”
扬跪在市长面前哀求,可是却没能感动市长。他叫来刽子手挖了扬的双眼。然后由士兵把血流满面的扬送回家。
扬的手艺被剥夺了。他失去了生活的乐趣,他日思夜想要报这奇耻大辱。扬专心地,以某种病态的紧张心情倾听着玛丽阿茨教堂的钟声。
一天,儿子陪着扬站在钟楼前,等待敲钟,不料钟却没有敲。
儿子不安了,说:“爸爸,已经四点钟了,可是亚当夏娃还是不想拉绳子。出了什么事?”“孩子,我不知道。也许是他们在沉思。再等会吧。”
又等了一会钟还没有敲。
这时扬对儿子说:“孩子,你看看字盘上,告诉我,指针是否在动?”
孩子仔细看了看钟,突然叫道:“爸爸,钟停了,针不动了。”
这时,扬突然忍不住激动起来,他轻轻地说:“幸福日子到了!”
钟停止不走,引起了市民们的不安。议员们更加紧张。
市长马上派人去请最好的钟表匠。可是他在钟里面忙了半天,还是找不出故障。市长又请来了第二个、第三个钟表匠,但一个也没能修好钟。市长没有办法,只好去见扬。
扬没有拒绝。他高兴地上了钟楼,用手指摸着复杂的机件。似乎在亲近它们,从中得到安慰。
市长和两个议员站在钟楼上,看着扬的每一个动作。他们急于要知道,钟能否修好。扬终于说:“我找到了出毛病的地方。”
扬掏出钳子,时而拧紧,时而放松螺丝。他修了一会,突然钟敲了四下。亚当夏娃拉动了绳子,天使出来了。钟楼上的人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但是这种欢呼却使扬心里十分难受。他的喉咙哽住了,脸孔突然抽搐起来。
扬走到钟的字盘前,双手抓住指针,用尽全力,猛地往相反方向一拉。钟发出折裂声,里面一切全乱了,齿轮互相撞在一起,链条断了,钟又停了。
扬弄坏钟后,从市长议员们恐慌惊呼声中得到了快乐。他走到钟楼边缘,抓住栏杆,在别人还没看出他的意图时,就从钟楼上跳了下去。
扬报了仇,雪了恨,神奇的钟没有人能修好了。亚当、夏娃的手里拉着绳子站着,但永远不会再拉动绳子了。
正文小黑子查案
钱家村有个钱阿根,四十开外年纪。他从事一项家庭副业:发黄豆芽。每天一大早,他用两只大竹篓子,装满发好的黄豆芽,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捆,然后驮到城里农贸市场出卖。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这天清早,钱阿根骑着驮着两大篓黄豆芽的车子,摇摇晃晃,往前踏着。突然,听到身后几声喇叭响过,一辆奶黄|色小面包车,连颠带晃,“呼”一声,擦着自己身子飞驰而去。钱阿根大吃一惊,还没等他稳住神,只见从面包车窗口颠出一件东西,“扑通”一声恰巧掉在自行车前。钱阿根惊得赶紧刹车,一看那东西,一尺见方,用牛皮纸包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他朝前看看,那辆面包车已没了影子。他拿起那包东西,好奇地撕了一道缝,朝里一看,“啊!”惊得他眼珠弹出一公分,心跳暂停一分钟!原来是一包十元票面的人民币,再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十万元!
钱阿根手里抱着沉甸甸的十万元,双手发颤,两腿发软,脑子浑沌沌;四面一看,人影全无。他连忙双手扒开黄豆芽,把钱包埋进去,别转车头直朝家里蹬去。到了家,把那包放好后,便踏起车子,往城里农贸市场而去。
农贸市场熙熙攘攘,相当热闹。钱阿根本来做生意相当利落,秤头一翘,银货两清,从不打咯噔。今朝心里有事,乱了章法,不是拎错秤绳,就是算错钱数。加上今朝黄豆芽生意不好,看看过了二个小时,黄豆芽还有一大半没卖掉。总不好带回去吧。钱阿根急于卖光黄豆芽,就来了个大削价:“黄豆芽贱卖了!五分一斤。”邪了,人家卖一角二分一斤,他卖五分!顾客一拥而上,眨眼间一抢而光。
钱阿根卖完黄豆芽,跳上车子,急急忙忙往家赶。他一边蹬着车,一边脑子里在打架,一个声音讲:“拾物交公!”一会儿另一个声音讲:“路上捡着,皇帝管勿着!”
钱阿根赶到家里,把自行车一支,不进正屋,却先进了旁边的羊棚间。一会他从羊棚间出来,掏出钥匙打开客堂门,刚要迸门,忽听背后有声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黑不溜秋的青年瞪着两眼盯着自己,他心里“别”一跳。
黑皮青年咳一声嗽,挺一挺胸脯,问:“你叫钱阿根,是哦?”
钱阿根又是“别”一跳:他怎么晓得我的名字?他竭力稳住神,问:“同志,你是……”“到屋里讲。”
两人进屋,黑皮青年随手把门轻轻掩上,说:“我是公安局的。”
一听“公安局”三个字,钱阿根吓得眼前金星直飞。
黑皮青年又问:“钱阿根,我问你:你今朝黄豆芽为啥只卖五分一斤?”
“我…”“心中有鬼吧?”
“我……”
黑皮青年见钱阿根只是“我、我、我”,就直截了当说:“公安局的政策你晓得吧?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已经犯罪了,晓得吧?”
钱阿根想:我哪能已经犯罪了?他哆嗦着嘴唇问:“我,我犯啥罪啦?”
“犯啥罪?犯了第一百零八条罪——拾金不味罪。嗯,这拾金不味就是拾到东西不尝味道,懂吗?”钱阿根此时已是晕头转向,他也品不出“味”和“昧”的味道。但他对这黑皮青年硬邦邦态度产生了反感。他不敢讲、也不肯讲出真相来。于是两个人缠来缠去足足缠了半小时。那黑皮青年似乎生气了,他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照片,在钱阿根眼前晃了晃说:“看吧,这上头是啥人?告诉你,公安局还有录像,等一会可以放给你看!你还没点过吧?我可以告诉你:那包里是十万元整!”
听了此话,到此地步,钱阿根已经乱了方寸,无力招架,哀求说:“同志,那我把东西交给你,并请求你们为我保密,不要讲出去……”说完,拉开堂屋门,走到院子里,朝羊棚走去。黑皮青年也跟进羊棚,见钱阿根正在一只糠甏里乱掏,掏了一会,忽然惊呼一声:“啊呀!钱包没有了!我是埋在这糠里的。”“再仔细摸摸。”
甏里的米糠全倒了出来,钱包还是毫无踪影。这时钱阿根脸色煞白,满头满脸淌着冷汗,嘴唇在发抖:“怎、怎、怎么办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打着哭腔说:“公安局同志,我刚才回来先进羊棚去摸过钱包还在,就是在你和我谈话的辰光出的事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黑皮青年看看钱阿根的举动神态,不象是装出来的。他稳一稳神,问:“羊棚间会有哪些人来?”
钱阿根说:“没人会来,我老婆回无锡娘家去了,几天以后才回来。”说着他突然指着院予地上说:“鸡!鸡!”
黑皮青年一看,有几只鸡,正在啄地上的米糠。不用说,这糠正是钱包沾出来掉下的。黑皮青年连忙跟踪糠迹,谁知,糠迹出了院门就无踪影了。这糠启发了钱阿根,他忙说:“公安局同志,快派警犬来!我马上去打电话。”黑皮青年用手拦住钱阿根:“你留下,我去打电话!”他说完就朝五十米外一个小商店走去。到了那儿,他拎起电话就讲:“喂,请接……”没等他把下面的话说出口,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来,“啪”一声,按住了电话机。
按电话的就是这家小商店老板阿胡子。阿胡子凑近黑皮青年耳朵边,说:“你是公安局的同志吗,我向你提供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我刚才看见一个穿黑衣裳的人抱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到那边船上去了。喏,船就在村外湖岸边,我领你去。”
一听这话,黑皮青年来了精神“走!”
阿胡子领了黑皮青年穿过一片竹林,果然看见湖岸边靠着一条装有挂机的水泥船。等黑皮青年上了船头。阿胡子就解开缆绳,猛一蹬,船就离了岸。然后一纵身跳上船梢,操超篙子,三篙两篙就把船撑出七八丈远。黑皮青年被弄懵了,他正“扑登”“扑登”在翻眼睛,只听手握竹篙的阿胡子怪声怪气干笑一声:“嘿嘿嗬!小老弟,你骗得了阿根可骗不了我。”
黑皮青年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点慌乱,但口气仍很硬地说:“什么骗不骗的?”
“你在化肥厂工作,是个操作工对吗?你今天是冒充公安局的对吗?嘿嘿嘿嘿!”
这黑皮青年果然是冒充公安局的。那他怎么会知道钱阿根拾到十万元钱?那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这个黑皮青年,名叫刘一军。是附近一家化肥厂的工人,今年才十九岁,因为他皮肤黑,得个绰号叫“小黑子”。小黑子这几天从姐夫那里借到一只日本美能达照相机,他可开心了,因此今天一早起来,在相机上装上长焦距镜头,再加一只增矩镜,爬上自来水塔塔顶,准备拍一张艺术摄影《郊区路上》。真叫无巧不成书,面包车上掉下东西,钱阿根捡钱包的情景,正巧摄入了小黑子的长焦镜头。当然,小黑子并不知道车上掉下的是什么东西。
这时,有人叫小黑子去接电话。电话是城里姐夫打来的,说他今天不能下乡来了。小黑子姐夫在银行里干保卫工作,郎舅俩约好利用休息天一起下乡去拍水乡风情照片,现在听姐夫不来,非常扫兴,就缠住姐夫问失约的原因。姐夫被他缠不过,就告诉说银行出了事,刚刚发觉运钞票的面包车丢了十万元一包钞票。小黑子一听,猛地挂断电话,往宿舍冲去。
小黑子冲进宿舍,关上门窗,一会儿就把照片冲印了出来。不过,因为钱阿根头戴草帽,又背对镜头,所以在照片上没有全露真容。
小黑子是个侦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