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公安厅从未公开的法医禁忌档案第8部分阅读
父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法医是人不是神啊,得睡觉的。你们回去休息吧,参加9点的专案会。”
法医是人不是神,却干神才干的事情,我心里不太高兴地想着。睡三四个小时,还不如不睡呢。想归想,但是我知道师父的脾气,对于案件,他绝对是一丝不苟的。专案会对法医也一样很重要,只有通过专案会上的交流,才能让法医了解刑警们侦查到的情况,让侦查员们了解法医的推断,只有充分地沟通,才能保证快速准确地破案。所以我也没说话,默默地坐上车。一上车,困意就弥漫了整辆车,师父在我之前响起了鼾声。我回到宾馆简单冲了个澡,就沉沉地睡去。
疲劳工作后不到4个小时的短暂睡眠是最让人难受的,尤其是被门铃唤醒的那一刻,我感觉有千百只大手把我摁在床上。我没有睡好,因为梦里全都是那蓝色的钝器像放电影一样飘过。可惜梦就是梦,醒来想想,我还是不知道那应该是件什么样的工具,既能挥舞用力,又能一招致命,关键是这么顺手的工具很少有蓝色的。
“走吧,去参加专案会。”师父看我洗漱完毕,催促道。
专案会上烟雾缭绕,刑警们显然连4个小时的睡眠都没有,一个个眼圈发黑、眼睛发肿。刑警们就是这样,知道吸烟不好,但是经常熬夜,只能通过香烟来提神、支撑。他们都是这样,消磨自己的青春和健康来打击犯罪、保护人民,有时还要遭受各种非议。
虽然还没有确定是否是一起命案,但毕竟是3条人命,整整一夜,侦查员们都是按照命案来进行侦查的。因为老夏家是独门独户,家里所有人都被灭口了,所以经过一夜的侦查,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目击者也仅仅知道,起火时间是下午5点多钟。对于老夏家的矛盾、情仇的调查也遇到了很大的阻力。村民们都反映老夏为人忠厚,儿女又在外打工,并没有查出明显的矛盾关系。所以,调查工作目前已经陷入了僵局。
当师父说已经通过尸检确定是一起命案的时候,侦查员们并没有太多的讶异,显然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3名死者都被钝器打击头部。老夏是被打击头部致死,小孩是被打击头部致晕以后烧死的。助燃物是汽油。”师父说道,显然,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理化实验室的电话,通过检验,确定了凶手携带了汽油用于助燃,“所以,凶手应该是可以轻而易举获取汽油的人。”
这个分析显然没有引起专案组的兴趣,县局局长说:“有没有其他什么指导思想?”
师父摇了摇头。我很诧异为什么师父没有把我们的重大发现公布于众。
局长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看来他原本对省厅的刑侦专家抱有很大的期望:“那……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仍然希望师父能够给专案组指点迷津。
“下一步,让你的兵多休息。”师父笑着说,“让大家休息吧,看一个个累得,身体是自己的,要以人为本啊。”
师父这个工作狂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连我都非常诧异。师父接着说:“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再碰头,我还没有想好,我要去看看现场。”
还看现场?我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此刻,我很困,我只想念我的枕头。
专案会散会了,侦查员们都回去睡觉了。我则很不情愿地和师父来到现场。现场仍被警戒带围着,为了防止万一,县局还派出了民警在警戒带外看守。看着被冻得发抖的值班民警,我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一定要早点儿破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让民警们少受一点儿苦。
“你在外围看看,我进去看看起火点。”师父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转身对身旁的痕检员说,“给我准备一个筛子。”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去寻找蓝色的钝器,而他要去清理起火点的灰烬,看有没有更深一步的发现。
按照师父的安排,我一个人围着现场周边搜索,脑子里只有蓝色的钝器。走了个把小时,突然,我的眼睛被远处草丛中的一片反光刺了一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面闪闪地亮着蓝光。我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儿,发了疯似的向蓝光处跑去,边跑边戴上纱布手套。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反光的地方时,突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那是一个蓝色的打气筒。
这片草丛离现场大概有两公里,旁边是一条村民平时拉板车走的小路,路比较窄,汽车肯定开不进来,但自行车、摩托车肯定没有问题。打气筒看上去有八成新,还不到报废的程度。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找到这么一个打气筒,我暗暗高兴,这是凶器的可能性已经很大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打气筒看,这个打气筒比我们常见的型号要粗大一些,一般是用来给摩托车打气的,它的外表已经被露水打湿,底座涂了蓝色的油漆,有几处油漆已经龟裂、脱落,露出了黑灰色的底色。底座的周围可以清晰地看到几处红黄|色的附着物,我知道,那一定是血迹。
虽然我一开始就抱着发现凶器的心理准备来的,但没有想到会是一个这么大的打气筒。随身携带的物证袋的尺寸显然不够,我只好用两个较小的物证袋分别套住打气筒的两头,保护上面的原始痕迹。因为一头是着力点,可以判定这是否真的就是凶器;另一头是抓握点,可能会找到认定凶手的证据。我就这么拿着打气筒,一路向现场小跑而去,心里充满了欣喜:我真的发现了凶器!
一跑到现场外面,我就大声地喊起了师父。一会儿,师父戴着头套和口罩走了出来,满脸笑意:“让我猜猜,你找到了凶器!”
我使劲儿地点了点头,满脸的兴奋。
师父神秘兮兮地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手,说:“师徒同心,其利断金。你看看,我也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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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手心里攥着几个塑料片,看起来已经被烧得不完整了。
“这是什么?”我走近仔细地看了看这几片不起眼的碎塑料片,“师父的发现可不如我这个啊,哈哈。”
师父看着我得意扬扬的样子,说:“别太自负,你仔细看看这几片塑料片,是我从起火点的灰烬里筛出来的。”原来师父真的用了几乎一上午的时间,把现场中心的灰烬慢慢地筛了一遍,从中发现了这几片让师父欣喜的塑料片。
这是几片红色的硬质塑料片,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抬起头看了眼师父。师父正微笑着看着我:“怎么?没有发现这其中的奥妙吗?”我又低头看了看,茫然地摇了摇头。
“哈哈,小时候没有玩过拼图游戏吗?”师父说道。
我依旧十分迷茫,就算能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又能说明什么呢?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是嘴上不服输:“我可是拼图高手。”
不一会儿,我把烧碎的塑料片拼了一个大概,松散散地摆在地上。这时候,师父递给我一个放大镜,我接过来仔细观察地上的塑料碎片,发现上面隐隐约约有几个凸起的汉字,可是大部分已经被烧毁,很难辨认。我抬头看了眼师父,说:“没觉得有什么好线索啊?”
文师父蹲了下来,用放大镜照着其中几块碎片的拼接处,说:“别的字可能认不出来了,这两个字应该看得出来吧。”
人我低头仔细地观察师父放大镜中央的位置,果然有两个小字依稀可辨:盆业。
书“嗯,是某某盆业。”我挠了挠脑袋,说,“我早就想到了,既然是起火点,那最大的可能是装汽油的容器啊,这不算什么好的发现吧?”
屋“我也知道那是装汽油的容器的灰烬。”师父神秘地笑了一笑,“但你见过拿盆装汽油焚尸的吗?”
原来师父的发现是这个,这是一个不正常的装盛助燃剂的工具。我陷入了沉思:这能说明什么呢?
师父知道我还是没有头绪,指了指我手上拿着的打气筒,提示我说:“对你发现的这个凶器,有什么想法吗?”
师父的话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说:“哦,我是这样想的。这不同于一般的打气筒,应该是给摩托车打气的那种。而且我发现打气筒的地方是一条小路,旁边是山路,骑自行车经过的可能性不大,只可能是徒步或者是骑摩托车。”
“对,很好。难道凶手徒步端着一盆汽油来焚尸?”师父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会不会是死者家里的汽油呢?”我问道。
“这种可能性我也想过。我查看过,死者家里没有用得着汽油的工具,没有常备汽油的必要。”
“我知道了,您是说凶手是驾驶摩托车来到现场的。”
“对,这是其一,其二是这起案件应该是一起激|情杀人事件。”师父说,“你想想,如果是预谋杀人,可以用桶带来汽油,方便携带、方便泼洒。而该案是用盆装的汽油,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凶手杀人后,就地取材拿了个盆,用盆接了摩托车内的汽油,然后焚尸的。”
我点点头,觉得师父分析得很有道理。师父接着说:“小孩的头部损伤,虽然能够致昏,但是没有致死,更印证了凶手是仓促杀人、焚尸。”
我回头想了想,突然不太理解师父的意思:“咱绕了一大圈,敢情就分析出一个激|情杀人?”
师父笑了笑,说:“是的。但是我觉得这很重要。在死者的家中激|情杀人,说明了什么?”
我突然茅塞顿开:“熟人作案!”
师父点点头,说:“对了。这就是我想说的。激|情杀人不见得是熟人作案,但是在死者家中激|情杀人,通常就是熟人作案。”
“可是,仅仅根据一个盆就判断是熟人作案,总感觉依据不是很充分啊。”虽然法医工作很多时候需要推理,有时我们戏称自己的工作就是“我猜我猜我猜猜猜”,但是我们每次推理都有充分的依据,如果没有依据地瞎猜,失败率当然会很高。对于师父的这个推断,我还是心存顾虑。
“当然不可能仅仅根据这一点。”师父一边说,一边招呼我向现场走去,“我还有两个依据。”
走到了现场的厨房,师父指着灶台说:“锅里有一锅面条,桌上有4个碗,这是反常现象。家里就3人,按道理说拿出3个碗就够用了,因此多出的这个碗肯定是用来招待熟人的。”
“如果仅仅是认识呢?关系不熟的人,或者路过的人,不可以吗?”我问。
“调查情况很清楚,老夏是一个非常好客的人,如果不熟悉,晚餐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我认为,凶手是经常来老夏家吃饭的人。”师父说。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问道:“那第二个依据呢?”
师父接着说:“另外,你还记不记得,3具尸体的身上都没有抵抗伤。尤其是小孩的损伤,是被人从面前一击致晕的,如果不是熟人,这么大的小孩应该会知道遮挡、抵抗。正因为是熟人,所以小孩对他拎着打气筒走进卧室并没有多少防范。”
下午的专案会,小小的会议室内挤满了人,刑警们都已经养足了精神,眼神中都充满了期待。在侦查工作陷入僵局的时候,专案组对刑事技术工作,尤其是法医工作更加充满期待。
“通过一个上午的现场勘查,结合昨天的尸体检验,我们有了新的发现。”师父开门见山。话音刚落,整个专案组都精神振奋。
“我们目前有充分的依据推断此案是一起激|情杀人案件,而且是熟人作案。”师父接着说,“凶手应该经常在死者家中逗留,并且有驾驶摩托车的习惯。”在侦查员们神采奕奕的目光中,师父简短地介绍了我们做出如此推断的依据,说得全场纷纷点头。
“侦查范围很小了,我们很有信心。”局长说道,“不过,我们怎么甄别犯罪嫌疑人呢?”
“这次小秦的表现很出色。”师父从桌下拿出我找到的凶器,“我们现在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个打气筒就是作案凶器,而且我们在打气筒上找到了可疑的指纹。”
专案会场开始有些嘈杂,大家兴奋地交头接耳。
“那您看,作案动机是什么呢?”局长依旧不依不饶,希望能够尽可能缩小侦查范围。
“既然是激|情杀人,动机就不好说了。”师父皱了皱眉头,“但是,凭感觉,里面可能有财物纠纷。”
“哦?有依据吗?”局长顿时来了兴趣。
“有。”师父说,“我在筛现场灰烬的时候,除了发现盆的碎片,也发现了很多不同季节衣物的碎片。”
师父打开现场概貌的幻灯片,说:“大家可以看到,卧室现场虽然房屋基本塌了,但是屋内的衣柜并没有塌。虽然衣柜也被烧毁大部分,里面的衣物也基本烧尽,但是衣物碎片不应该散落得整个现场都是。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用衣物当助燃物,二是凶手翻动了现场寻找财物。”
师父喝了口茶,接着说,“既然凶手费了那么大劲儿去摩托车内取油,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再搬动衣物做助燃物了,因为现场有很多木头家具和被褥,何必再花时间搬衣服呢?如果是为了在现场寻找财物,那就有可能把衣柜中的衣服弄得满现场都是了。”
局长点点头,问:“既然您说是激|情杀人,怎么又会是抢劫杀人呢?”
师父说:“我这里说的激|情杀人,是指临时起意的杀人。如果在交谈中,凶手得知老夏有钱,临时动了杀机,也是可能的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交给我吧。”局长信心满满,转头对摩拳擦掌的侦查员们说,“不用多说了吧,行动吧!”
县局局长、师父和我留在了专案指挥部。师父和局长轻松聊着家常,等待侦查员们的消息。我实在太困了,斜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坐直了身体,看见师父也趴在桌上睡着了。局长拿起电话,问:“怎么样?”
听不清电话的那头说些什么,只看到局长的表情充满喜悦。不一会儿,局长挂断了电话,说:“有了你们的推断,我们省大事儿了。”
师父问:“有线索吗?”
局长说:“不是线索的问题,案子破了。”我们顿时兴奋起来,局长接着说,“经过调查,老夏确实是在案发前两天去银行取出了他的全部积蓄3万多块钱。这些钱是准备给他儿子的。他儿子在外做些小生意,有几万块钱的资金缺口,就找老夏借,准备元旦回来拿的。老夏前两天去镇里买东西,顺便取出了钱,藏在家里的衣柜里。”
师父问:“人抓到了吗?”
局长说:“是的。你分析完了以后,目标就基本锁定了,是老夏的亲侄子。这个人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经常去老夏家蹭吃蹭喝。你们说是经常去老夏家吃饭平时还骑摩托车的人作案,我们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幸好有这个打气筒以及打气筒上的指纹,让这起案件证据确凿。真的谢谢你们!”
师父继续问道:“过程交代了吗?”每破一个案件,师父都会详细地询问作案过程,然后和我们推断的过程相比对,这样不断地总结,就会不断地提高。
“基本交代了。是老夏无意中说漏了嘴,说自己取了3万块钱,然后那小子就动了杀机。用打气筒打头,再从摩托车内取油焚尸。”又破一起命案,局长很是兴奋。
“都是钱惹的祸。”师父感慨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亲侄子也会下手灭门啊!”
第十一案夜半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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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破获了平安夜的杀人案,我们在圣诞节后的第三天准备打道回府。前一夜我睡了整整14个小时,总算恶补了一下睡眠。回程的路上我精神抖擞,显得格外兴奋,一路和师父聊这个案子的细节,也算是总结提高。
车子刚刚驶上高速,师父的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不是要连着出差吧?”师父朝我做了个鬼脸。我心里清楚,如果真的有案件,那我们必然会连着出差,因为那一年,省厅法医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
“首先恭喜你们又立新功,回来一人奖励一包好烟啊。”师父的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刑警总队长的声音,“你们在哪儿呢?”
“我们不要好烟,只要休息。”看来师父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笑着说,“刚上高速,咱可经不起连续跑啊。”
“这个……”总队长显得有些迟疑,“我也想放你们两天假调整一下,不过……”
“好吧,在哪儿?”师父知道,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就选择了没有自由的生活。师父常开玩笑说,我们是被犯罪分子牵着鼻子走的,他们什么时候作案,我们就要什么时候工作,他们在什么地方作案,我们就要去什么地方。
“咳咳。”总队长显然有些负疚,干咳了两声,说,“这个,你们辛苦。但这不是个小案件,还必须得你出马。”
“不会吧,这是什么圣诞节,简直就是杀人节啊,这刚杀了3个。”师父皱起眉头说道。我们都知道,总队长说的大案件,估计又是3名以上死者。
“是啊,这回又是3个。”总队长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们的猜测,“青州市区,一家三口都没了,社会影响很大。”
青州市距离我们所在的清夏县不到100公里。“什么时候的案件?”师父问道。
“应该是昨天晚上。今天早上8点,死者家男主人回家以后发现的,当地警方已经保护了现场,第一时间上报了我们厅里。”总队长说,“你们现在赶过去的话,估计现场勘查工作也就刚刚开始。”
“知道了。”师父挂断了电话,眼神中的疲惫居然消失了,充满了战斗前的激奋,他伸头对驾驶员说,“小阮辛苦了,去青州。”
上午10点,我们的车开进青州市元达小区,小区门口,当地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领导已经在等着我们。简单的寒暄之后,我们徒步走向中心现场。元达小区是别墅区,是富人区,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高薪人士。案件的中心现场是位于小区大门附近的一栋小别墅,这栋别墅的产权是青州市某it公司老板徐清亮的,别墅里住着徐清亮以及他的妻子、女儿和岳母。
中心现场警戒带外,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围观群众。虽然这里处于青州市的城郊,但是随着城市范围的扩大,元达小区所处的区域已经成为规模较大的住宅区。在一个大规模的住宅区内发生一起灭门案件,社会影响是非常恶劣的。
我和师父拎着勘查箱,挤过密密的人群,越过警戒带,走到现场门口。现场门口旁边的墙角蹲着一个西装男子,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痛苦。两名民警正在向他询问情况。
“我们搬过来3年了,就图这里保卫措施好,安全,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眼前这个40岁左右的男子红着双眼说,“我和赵欣是5年前结婚的,我比她大10岁,很疼她。她没有工作,有了孩子后就专心带孩子。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我和师父在一旁听着,男人忽然沉默了。我插嘴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男人无力地指了指办案民警,说:“我都和他们说过了,别再问我了。”
侦查员接过话来说:“哦,是这样的。去年,徐总在我们市下面的青林县开了一家分公司,从去年8月到现在,徐总每周的周日到周二在青林县的分公司工作,周三回青州。今天是周三,徐总从县里回来得比较早,大约8点就到家了。他打开家里大门的时候,发现他的妻子赵欣仰面躺在客厅内,尸体已经硬了。他又跑到楼上,发现自己3岁的女儿和岳母被杀死在楼上的卧室里。”
师父点点头,和我一起戴好头套、口罩、手套和鞋套,走进中心现场。
现场是一栋两层别墅。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大卧室,二楼是数间客房和书房。徐清亮和赵欣平时住在楼下的大卧室,赵欣的女儿和母亲住在楼上的一间卧室。
赵欣的尸体旁边,几名法医和痕检员正在仔细地寻找痕迹物证。我和师父先到楼上,勘查楼上的现场。楼上的客房门都是关着的,显得非常安静。沿着走廊,我们挨个儿打开房间看了,每个房间都十分干净整洁,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到我们打开走廊尽头的一间较大的客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
卧室的地上躺着一具老年女性的尸体,床上躺着的则是一具小女孩的尸体,两具尸体都穿着冬季睡觉时穿的棉布睡衣。睡衣、床单和被子的大部分都被血染红了,床边的墙壁上布满喷溅状、甩溅状的血迹。除了血迹,我和师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痕迹。看来凶手在这个房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杀了人就走。
老年女性的尸体穿着拖鞋,俯卧在床边的地板上,头发已经被血浸透,整个颅骨已经变形,白花花的脑组织夹杂在头发中间,头下方一大摊血。我轻轻地翻过尸体的头部,发现死者的脸部肌肉已经僵硬,面部遍布血污,已经看不清楚五官。
床上小女孩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她躺在床上,瞪着圆圆的双眼,眼神中充满惊恐。她的额部有一处塌陷,应该是遭受了钝器的打击。她的颈部被锐器切割,小小的头颅与躯干只有颈椎相连,软组织基本都断开了。沿着颈动脉的方向,有大量喷溅状的血迹,说明她被割颈的时候,还没有死。小女孩全身没有尸斑,因为她的血基本流光了。
我最看不得的就是小孩被杀,心就像被猛烈撞击过一般剧痛。我咬了咬牙,暗自发誓一定要为这个小女孩讨个公道。看过现场,我和师父没说话,慢慢地走下楼。赵欣尸体附近的勘查已经结束,从技术员们脸上的表情看,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我和师父走近了赵欣的尸体,尸体还没有被翻动。这是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瞪着双眼仰卧在地板上,和老年女性的尸体一样,头下一片血污。显然,她也是头部遭受钝器打击导致的死亡。女人上身穿着棉毛衫,下身的棉毛裤和内裤被一起褪了下来,胡乱地盖在荫部。
师父走过去拿开了遮盖她下身的棉毛裤,她的下身居然插着一把匕首。
“半裸的,下身还插了匕首。这是心理变态的人作的强jian案?”我说。
“不,可能是j情。”师父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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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勘查完现场,会在自己的脑海中形成一个对案件性质的初步判定,这种初步判定并不一定有很充分的依据,只是一种猜测,而不是推断。这种猜测多半是根据直觉而做出的,而产生直觉的基础是参与大量现场勘查后形成的经验。有了初步判定,法医会通过尸体检验、现场复勘来不断地验证或者否定自己的判定,最终得出推断的结论。
我知道师父此时的判定就是直觉使然,想在短时间内整理出充分的依据,条件还不充足。所以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师父为什么会认为是j情导致的杀人,而不认为是心理变态的人作的强jian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赵欣的尸体是半裸的,而且下身还插了一把匕首,这一定是与“性”脱不了干系。
我们分别检测了尸体的肛温和环境温度,记录下来,用于下一步的死亡时间推断。
“尸体拉去殡仪馆吧。”师父说。虽然从平安夜开始,我们就连续作战,但是昨天一夜的充足睡眠加之刚刚破案的成就感和喜悦感,让我们义不容辞立即开展工作,以期能以最快的速度破案。
我和师父坐上车,都不说话,脑子里放电影般地过着每一个现场情景,期待能把现场串联在一起。此时我们的压力很大,犯罪分子在现场的动作很简单,通过初步的现场勘查,我们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师父感觉到车内的空气都凝固了,有意说笑:“有人说我们省厅的法医是‘三馆干部’,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我暂时还没有从小女孩惨不忍睹的死状阴影中走出来。
“我们天天出差,住在宾馆,吃在饭馆,工作在殡仪馆,所以我们是‘三馆干部’,哈哈哈哈。”师父的笑话真是冷得不行,车上只有他自己笑了。
在殡仪馆解剖室内等了一会儿,3具尸体运到了。“老规矩,从易到难。”师父说,“从小女孩开始吧。”
因为小女孩的颈部软组织完全被割裂了,所以当她的尸体从尸袋内被搬出来的时候,头部过度后仰,小小的头颅好像要和躯干分离一样,我的心脏猛然抖了一下。
小女孩的死因很明确,是失血性休克死亡。她的颅骨额部中央有些凹陷,显然是生前遭受了钝器的打击,但是其下的脑组织出血并不是很明显,颅脑这种程度的损伤,难以用于解释死因。小女孩的尸斑基本没有出现,左右颈部的动静脉都完全断裂,心脏也呈现出皱缩的状态,所以她应该是被钝器打击失去抵抗的情况下,被人用匕首类工具割颈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
老年女性的死因也同样简单。她的后枕部遍布挫裂创口,枕部颅骨完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已经完全被挫碎了,她是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工具也是钝器。
赵欣的尸体检验进展也很快,她的额部损伤也同样是钝器形成的。会阴、芓宫被匕首刺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损伤。
“3具尸体身上都没有抵抗伤,能不能说明是熟人趁其不备袭击的呢?”我问道。
“赵欣的损伤应该是趁其不备的,根据她尸体的位置,应该是开门的时候直接被打击,但其他尸体不能说是趁其不备。你结合现场想一想,”师父说,“老年女性是穿着拖鞋、穿着睡衣的,说明了什么问题?”
“睡眠状态下起床,被袭击。”
“对。而且全部是在枕部和手上,正面没有伤。这是在被追击的状态下遭到袭击的。”师父说,“而且老人死在床边,看得出来,她的目的很明显,是想要保护小女孩。”
“那犯罪过程是?”我问。
“赵欣的尸体还没有看,但是现在犯罪分子的路线应该很清楚了。现在是冬季,现场所有的窗户都是紧锁的,所以进出口只可能是大门。”师父说,“而大门的门锁没有损坏,说明不是撬锁入门,只可能是敲门入室。”
“赵欣的尸体就在门口,应该是赵欣开的门,对吧?”我说。
“现场没有拖动尸体、变动现场的痕迹。所以凶手应该是见到赵欣后就将她打晕,然后上楼。因为惊动了老人,老人起床开门发现犯罪分子后,立即转身想保护小女孩,被犯罪分子击倒,然后犯罪分子杀了小女孩。杀死小女孩以后,凶手又走下楼,褪下赵欣的裤子,把匕首插进了她的荫部。”师父简单地勾勒出犯罪活动的过程。
这样的推断很合理,我们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哦。”我打破沉默,“还有个过程。”我指了指精斑预实验试纸(精斑预实验试纸:和测孕试纸的原理相似,是利用酶反应原理,测试目标检测物里是否含有人精斑。是迅速检测死者生前有无性行为的方法。),阳性结果很明显。
我接着说:“精斑阳性,线出得很明显,应该是刚刚发生过性关系。”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尸体上也没有约束的痕迹,衣服也没有损伤。”师父说,“我认为不是强jian。”
“如果是杀了小女孩以后,又回到一楼,j尸,然后再插匕首呢?”我说。
“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师父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对啊,既然不能排除j尸的可能,就不能排除以性侵害为目的的流窜作案。”我说。
师父想了想,说:“我觉得是熟人作案。”
“有依据吗?”
“有。”师父说,“你计算她们几个人的死亡时间了吗?”
原来师父在利用死亡时间来分析了。我说:“我算过了。人死后10个小时之内,1个小时降低1c,算出的数值在冬季要乘以08。我们上午10点测量的3具尸体温度是26c左右,说明下降了11c,11个小时乘08,是死后约9个小时。”虽然我的数学不是很好,但是算起尸体温度还是很快的。
“3个人都是今天凌晨1点左右死亡的。”师父做了一个简单的加减法。
“这个时间,通常是流窜犯罪分子喜欢选择的时间点。”我仍在坚持我的想法。
“我还是认为不是流窜,而是熟人。”师父说,“第一,这个小区保安严密,而且犯罪分子既然不是为了求财,为什么要选择风险更大的小区呢?第二,如果是流窜,不可能选择敲门入室的笨办法,在这个时间点,受害人也不会给陌生人开门。”
我点了点头,仍然坚持说:“但是如果犯罪分子化装成修理工或者警察什么的骗开了门呢?”
“这就是我说的第三点。”师父说,“如果是犯罪分子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进入现场,只有通过骗开门的手段进入的话,赵欣也不会是这种衣着。”
师父说得很有道理。一个年轻女子,半夜有陌生男人敲门,即使信任对方去开门,也不该穿着棉毛衣裤开门。
“是了。那就是熟人,进入现场后打死赵欣,再上楼杀死两人,再下楼j尸。”我分析道,“现在就是搞不清楚是为了仇恨杀人,还是心理变态的人为了j尸而杀人。”
“这不一定重要,”师父拿起身边的一个物证袋,装的是赵欣的荫道擦拭物,“我们有关键证据。jg液的主人,很有可能是犯罪分子。送去检验吧。”
把物证交给了青州市公安局的dna检验人员后,师父又转头对侦查员说:“赵欣的熟人,有j情的,查吧。”
“不用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师父的好朋友,青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邢超走进解剖室,“听说你们来了,我特意赶过来。一上午的侦查,有了结果。”
师父脱下手套,和邢局长握了手,急着问:“什么结果?”
“赵欣真的和别人有j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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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这么快就出结果了?”师父笑着说,“领导有方啊!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可靠吗?”
“看你这话说得。”邢局长捶了一下师父的胸口。
“小心啊,有血的。”师父指了指解剖服的胸口位置,开玩笑地说。
“目前的线索很重要。”邢局长说,“我们侦查组的侦查员反馈消息说,赵欣和一个叫张林的男人走得很近。关键是张林这个人在上学的时候追求赵欣追得很厉害,尽人皆知啊。”
“这就是线索?”师父一脸失望,“这种消息也敢说是线索?太不靠谱儿了吧?”
“当然不止这些。”邢局长神神秘秘地说,“通过我们视频组侦查员的侦查,虽然赵欣家所在周围的监控没有拍到,但是我们发现这个张林每逢周一、周二都会进出元达小区的大门。他说他是来打酱油的,没人会信吧?”“嗯。”师父失望的表情顿时褪去,“昨晚是周二,他又来了吗?”
“是的,昨晚9点,他进了小区大门。”邢局长说。
“非常可疑啊。张林人呢?”师父问,“这么明目张胆地玩婚外恋,赵欣的母亲孩子不知道吗?”
“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楼上楼下的,动静不大,就听不见吧。”邢局长说,“最可疑的是,张林今天早上出差走了。”
“出差?”师父来了力气,“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应该就是他了。”
“嘿嘿。”邢局长挠了挠头,自豪地说,“我的兵可以吧,已经去抓人了,估计你们吃完午饭、睡完午觉,就有好消息了。不过,侦查毕竟是侦查,你们发现什么能认定犯罪的痕迹物证没有?”
原来邢局长最关心的不是省厅的法医来亲自办案,而是省厅的法医有没有发现关键证据。师父同样露出自豪的表情,学着邢局长的话说:“我的兵可以吧,jg液送去做dna了,估计你们抓了人、采了血,就有好消息了。”
两个领导信心满满地哈哈大笑。
吃完中午饭,已经下午3点了,我和师父回到宾馆。师父说:“案件有头绪了,下午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人抓回来要审讯,dna检测还要一点儿时间,估计今天是没什么事了,明早等着听好消息吧。”
快快活活地休息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和师父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专案组的会场。
不管哪里的专案组会场,都是烟雾缭绕的。没有想到的是,走进专案组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一张张充满喜悦的脸庞,而是一屋子人忐忑不安的神情。我的心头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板着脸干吗?”师父疑惑地问邢局长,“dna没对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邢局长说。
“你先说好的。”
“好消息是,赵欣的荫道擦拭物上的基因型和张林的基因型对比同一。”
“这么好的消息,还不高兴啊?dna对上了,不就认定破案了吗?能有什么坏消息?”我插话道。
“坏消息是,张林到现在仍没有交代。他一直喊着冤枉,”邢局长说,“而且我们的侦查员感觉确实不像是他干的。”
侦查员的直觉和刑事技术人员的直觉是一样的道理,都是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上。有的时候很多人讶异为什么所谓的直觉会那么准确,其实都是经验丰富而已。
“不交代就定不了案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