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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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崖不知想到了什么, 脸颊微红:“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之前还在的时候,这个洞府不是这样的。”

    殷翎神色淡淡。

    明崖委屈道:“师父不相信我?”

    洞府有禁制, 一般神识无法窥探, 明崖这时候便直接喊师父了。

    殷翎瞥他一眼:“你现在花言巧语太多了。”

    这小徒弟自从表明心意之后就大胆许多,满嘴甜言蜜语,还总是撒娇要抱抱。

    明崖气得差点当场立誓:“不是花言巧语, 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那些床真的不是我弄走的, 我一直住在主峰,不在这里过夜, 那么做也没有用啊。”

    殷翎却注意到:“你去主峰了?”

    明崖点头:“我刚回到玉霄宗不久, 外祖父就让我搬去主峰。”

    殷翎神色缓了些许:“那你还抽空过来找我?”

    明崖宽慰道:“主峰挺好的。”

    殷翎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已经不能信了。

    明崖看出他的怀疑,垂下头承认:“是有点麻烦。但是我盼了这么多天才等到师父来, 一早就准备好了。”

    主峰是玉霄宗的权力中心,住在主峰里的人, 都对宗门重要决策有话语权。

    原著主角升级速度没有明崖快, 也没有这么快就进了主峰。

    他先前无论是论剑台扬名,还是成为晏鸿弟子,在宗门大出风头, 引来的嫉恨大多是弟子们的。

    而一进入主峰, 触及到其他长老的利益, 面对的就是无休无止的斗争。

    原著主角有两幅面孔, 把所有阴郁狠辣都隐藏在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 饶是如此,他也左支右绌,走得分外艰难。

    更不用说,现在的明崖在玉霄宗里只能算是陌生面孔。论剑台大比已经过去十年,除了早已经隐退不问世事的谢怀远,他没有任何根基,连修为在主峰都只能算是垫底。

    殷翎看着现在软萌甜的明崖,有些忧心。

    他是不是把孩子养得太单纯了些?连自己的处境都一无所知。

    在外面被欺负了怎么办?

    破晓峰和凌寒峰几个长老要是听见这话,估计能被气死。

    软萌甜?单纯?

    呵呵。

    殷翎劝道:“不要掉以轻心,更不要轻视他们。把旁人想得太好,容易身处危险中而不自知。”

    殷翎不是玉霄宗的人,对主峰的明争暗斗只是从原著上了解。他虽然知道剧情,却没办法告诉明崖,只能提醒他小心。

    更何况,原著早已面目全非。殷翎如果直接把原著剧情说出来,可能反而会误导明崖。

    向来话少的师父把一件事反复强调,像个执拗的孩童,非要听见一句肯定才安心。

    明崖笑起来,觉得殷翎一本正经的模样分外可爱。

    殷翎皱了眉:“听懂了没有?我进不去主峰,你们宗门的事情也不好过问,你要自己当心。凡事多长心眼,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明崖笑着点点头:“当然,我只相信你。”

    殷翎觉得他没有放在心上,更加担忧。

    明崖抱住殷翎,微微侧过头在他耳边说:“师父担心我,我好开心呀。”

    刚才在院子里,明崖只是轻轻抱了一下,意犹未尽。这种感觉太过美好,让他难以克制,只想沉溺其中。

    想紧紧箍住殷翎,将他圈在怀里,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开。

    “松开。”殷翎显然有些不自在。

    向来听话的明崖却没有放松,反而微微用力,锁紧了怀里的人。

    明崖的手臂贴紧殷翎挺直的背脊。明崖比他高一点,低下头在他耳边分析。

    “破晓峰主和凌寒峰主常来探望我,面上带笑眼底冰冷,背后做手脚的是他们。原因嘛,破晓峰主觊觎宗主之位,而晏宗主和我都是太上长老这边的人。”

    “晏宗主是太上长老的徒孙,对我还不错,至少目前没有害人之心。他似乎对我有些不满,我猜测原因有二,一是十年前我在论剑台上拒绝他,让他失了面子;二是他担心我会抢他的位置。”

    “太上长老希望我能帮助晏宗主坐稳位置,而晏宗主怀疑我,对太上长老暗地里也有怨念。”

    “而太上长老明知道后果还要把毫无根基的我带进主峰,是在逼我看清局面做出选择,要么留下要么尽快离开。”

    殷翎一条一条听着,直到话音落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明崖怀里待了许久。

    这个逆徒。

    明崖放开殷翎,手臂却依然环在殷翎身后。

    他话中满是笑意,眼中星光闪烁:“师父这下可放心了?”

    殷翎松了口气:“放心了。”

    说完又不免有些心疼。

    明崖心思细腻敏感,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

    明崖刚被捡到的时候在他身旁伺候,他略微动动表情,明崖就能大概猜出他的想法。

    这种细腻的心思,不是生来就有,而是在石涣手下被迫练就的。

    殷翎注意到最后一条。

    谢怀远的做法简单粗暴,他没有试探和观察,而是直接把明崖扔下水,是沉底还是浮上来全看明崖的本事。

    殷翎问道:“谢怀远对你怎么样?”

    明崖唔了一声:“挺好的。刚到那里手忙脚乱的时候,他出面保护了我几次,虽然结果是让晏宗主对我有些不满。”

    明知结果,殷翎还是问道:“你怎么想,留下还是离开?”

    明崖的手臂紧了紧:“离开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殷翎有些想笑:“我活了数万年,曾经是一方尊神、众魔之主。”

    他以前从没想过,会有人执著着想要保护他。

    一个二十多岁、渺小到随手就能捏死的小家伙。

    “可是你现在累了。”明崖叹了口气,“师父这么厉害,我更不能懈怠啊。”

    -

    殷翎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啊,这个洞府怎么又有人?门都开了。”

    “何人擅闯我清光峰洞府?”

    “难道又是破晓峰那帮龟孙儿?”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这时候,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都嚷嚷什么?散了散了。”

    是章晋。

    “怎么回事?”殷翎问道。

    明崖无奈道:“章晋这个靠不住的家伙。”

    清光峰人少地方大,闲置的洞府并不少。

    明崖几天前问过章晋,能不能把这个洞府留下来。

    当时章晋揪着并不存在的小胡子,拖长了声音道:“哎呀,这个有点难办,你看我们清光峰这么贫穷,生活艰难,得给点灵石才好过。你不是去主峰吗?还留着这个洞府做什么,想常回来看看我啊?”

    章晋不过是随口一问。

    明崖答道:“我师父要来。”

    章晋瞬间换了一副表情:“那快请,里边请!你师父缺灵石吗?我们这里要多少有多少。”

    明崖抽抽嘴角,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认识章晋。

    物以类聚?不,不可能的。

    最后明崖没有留灵石,而是给了清光峰两套剑术。

    灵石易得,而剑术难得。

    章晋很满意。

    明崖不满意。

    章晋忘了告诉其他弟子?

    明崖走出洞府,问道:“怎么回事?”

    殷翎跟在明崖身后,和他一同走了出去。

    章晋和一众弟子原本嬉皮笑脸的。

    有弟子唤道:“原来是明长老啊!”

    又有人看清殷翎长相,惊道:“哇,美……”

    话还没说出口,嘴就被突然闪过来的章晋捂严实了。

    捂得住一个,捂不住旁边这么多人。

    常年耳濡目染,他们哪怕没有心思,口头禅却难免受到章晋影响。

    章晋大吼一声:“都闭嘴!”

    章晋看向殷翎,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殷翎的身份虽然没有刻意瞒着,但是谁都没提。殷翎被请过来,身份只是“太上长老的客人”。

    叫什么好?

    章晋脑子半天没转过弯,后来才一拍脑袋,毕恭毕敬行了个礼:“见过前辈。”

    清光峰弟子们原本都笑嘻嘻的,谁知章晋看上去严肃认真,甚至说得上是惧怕。

    弟子们:“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师兄称一个金丹期为前辈也就算了,竟然还在发抖。

    章晋心里也是茫然。

    除了明崖和殷翎,所有人记忆里和投影相关的部分都会被抹去。

    章晋只记得明崖喜欢他师父,而后面的事情,他在离开归鹤山之后一直理不通顺。

    他的记忆似乎在仙殿大门打开之后就出现了错乱,他还记得所有修士给殷翎自发送东西的场景,却已经忘记了原因。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他对殷翎不由自主心生畏惧?

    章晋行了礼之后抬起头来,先前那种恐惧之感才淡去。

    他可以正视殷翎了,然而要说像平时和弟子们相处一样对待殷翎,却是不可能的。

    章晋瑟瑟发抖,而明崖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趁着殷翎在,明崖给自己洗刷冤屈:“章晋,洞府里面床都没了,是不是你干的?”

    章晋道:“是啊。清光峰经费不足,前几天我看几个弟子的床太旧,懒得买新的,就搬过去给他们换了。”

    明崖:“……”

    殷翎:“……”

    明崖不满:「我师父还以为是我干的。」

    顶着殷翎探寻的目光,章晋痛心疾首:「十年了,生个娃都能打酱油了,你们居然还没有躺到一张床上去?」

    明崖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不由沉默。

    「不是我说,小明你到底能不能行?孤男寡男相处十年,你居然还能毕恭毕敬叫他师父。」

    「叫师父怎么了?我以后一直都这么叫他。」

    明崖不知想到什么画面,眸色深了些许,耳尖也微微发红。

    章晋:「……」

    光天化日之下,你师父还在旁边看着呢,注意一下好吗?

    章晋无奈问道:「那这十年你都做什么了?」

    明崖莫名道:「你忘了?我晋入元婴了。」

    「……」暴击。

    -

    殷翎在清光峰住了下来。

    殷翎不能去主峰,只能明崖来找他。

    明崖很忙,他们隔很长时间才能见一次,明崖身上还总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殷翎却是和清光峰众人慢慢混熟了。

    清光峰弟子各个自来熟,又因为殷翎相貌好看,常常有弟子主动和他交谈。

    都是善意的,殷翎没有拒绝,也没有刻意避开。

    玉霄宗不愧是人界剑修第一宗门。

    人人佩剑,人人身上都有剑意。

    修士间常常以剑会友,随时都可以拔剑切磋,即便是最懒散的清光峰,弟子们对剑也是发自内心的热爱。

    殷翎在他们中间,常有一种迷茫的情绪。

    人族修仙宗门,他已经很久没有待过了。在这里并不久,却总让他有种回到以前的错觉。

    极为久远的回忆翻涌而上。

    无论是这些剑修,还是他们手里的剑,抑或是,那些一言不合就拔剑切磋、意气风发的少年们,都能牵动他内心深处的回忆。

    他的手里,也曾经有一柄剑。

    明崖这一次过来,身上不但有血腥气,还有些伤口,血迹沾湿青袍。

    他来的时候,殷翎正在清光峰比武台下站着,台上剑光交错,殷翎看得出神。

    “哥哥在看谁?”

    明崖从身后抱住殷翎,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问道。

    殷翎背对着他,没有看见他阴沉的表情:“我在看剑。”

    几乎是一瞬间,明崖面上阴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煦的笑意。

    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在殷翎后颈拱来拱去。

    殷翎回身,抓住他的头发:“别闹。”

    明崖看上去委屈极了:“我好不容易得了闲,哥哥都不看看我。”

    台上的剑法乱七八糟,哪里有他的好看。

    殷翎笑起,拉起明崖的手,和他一同回到洞府。

    他们离开之后,周围的清光峰弟子齐齐呼出一口气。

    假装什么都看不见真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