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臣扶良_分节阅读_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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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良……”

    楚睿垂着眼睑破开包围圈,在他想开口之前就敏捷地伸手,一把将他扣在怀里。

    “别碰我!”

    “不要出声……”

    话音堵在喉咙的时候,楚睿喝退了虎视眈眈的戍卫,使劲地将扶良拽住,另一只手对着崔福打了个暗语。

    残局,有人摆平。

    尔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楚睿世子与那舞首“女子”齐齐消失于抄手游廊尽头。

    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湿漉漉的鲜血,染红了大殿。

    这场国宴,亡了国君,却使周饶王祁辛寻到了,足以魂牵梦萦的“女子”。

    ☆、市井师弟

    宫墙影笞,琉璃华灯悠悠升起,但瞧见坐在庭院里发呆之人,被玉色映衬的半张脸,眸光黯然。

    小榭里,楚睿踱步而出,靠近庭院里的人,一步一步,直到将其揽入怀中。

    良久,等到楚睿快要恹恹松手的时候,扶良才缓缓拨开掩在发顶的枝叶,目光透过枝杈投射下来的斑驳光影,逆着弦月的方向,看眼前慵懒又雅致的男子。

    “楚睿,是我输了。”

    他喃喃叹息。

    夜色里,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吹得墨色直袍上下翻飞,人影摇曳。

    或许,正如尊师所言,他与楚睿,只一人能够扶摇而上。楚睿有的权谋和势力,皆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输了手腕,输了身家,现如今更是输了自由。

    当下,朝里坊间都在传闻,自上次国宴之后,纪国少了软弱无能的济宁王,却多了一位能让周饶国君念念不忘的美姬。

    美姬啊……

    他当真不知道,原来他在世人眼中,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更甚者,有人弹劾他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只因为,他似乎一时之间,虏获了周饶国君和纪国世子的痴心。

    或许,世人并不关心,丞相之子扶良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生。

    他被子虚乌有的“女子之身”禁锢在这高高的亭台楼阁,除了楚睿,他谁也见不到。

    被世子府邸的禁卫软禁——

    长廊灯晕里,楚睿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扶良半敛眼睑的笑容里,些许苦涩,些许讥讽。

    楚睿抬手,默默抚了抚他的肩,“扶良,你可知,一败涂地的,向来只有我。”

    他不得不承认,纵使他如今挟新王以令群臣,得不到眼前人的认可,他也无法拥有片刻欢愉。

    曾几何时,只要他略有所成,站在他身侧赞许鼓劲的扶良,从来不会吝啬他的笑容。

    而今,他那墨色的眼底,任何情绪都极尽婉约。

    自扶氏灭族之后,他很久没真挚地微笑过了。

    思及此,楚睿望着他,君子气息温热扑面,而眼眸却没了多余的情绪。

    扶良跟他隔了半臂的距离,用目光看了看周围被夜露浸透的嫩蕊,“楚睿,我知道你已经掌握了纪国。我只求,你不要再伤及无辜。”

    无论是百姓,还是尚且年幼的新王,他期望,不要让纪国因为朝廷变更再多流一滴血。

    他熟知的楚睿,尚有恻隐之心。

    他可以利用那王座上的稚童,但绝不能起了杀心。

    他难得认真地凝视着他。

    楚睿听罢,眼角莫名含笑,很有几许耐人寻味。

    他的扶良啊,原来一直都为他忧虑。也许,扶良的心底,并非全然冷漠。

    想到这儿,楚睿睁着“小鹿般”的眼眸,索性去拉扶良的衣袖,咬着薄唇,含着无辜且期待的表情说道:“我就知道,扶良师兄一直都是关心我的。”

    他赖着脸索抱的模样就如同不谐世事的孩童,令人心软,不忍拒绝。

    扶良伸手拦着想往他怀里钻的人,神情呆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最应付不来的,便是楚睿这般耍赖的市井模样。

    无论如何,楚睿依旧是他视如血亲的师弟。只是,他的胡闹,已然超过了他坚守的处世之道。

    扶良屈着手指,轻扣在飘落花叶的石桌上,对着楚睿,端穆而视,不言不语。

    枝桠上,满目雪白,惊飞的寒鸦长鸣而去。

    楚睿暗暗攥紧隐在衣袖里的手掌。他发誓,不消数日,扶良便能看见,一个全新的纪国,强大而繁盛。

    那是他捧给扶良的一份承诺。

    ☆、稚童济婴

    延和八年,纪国改国号为正泰。

    正泰元年,纪国新王普行连坐之法,律法严苛,增大辟,有凿顶、抽肋、镬烹之刑。

    史官记载:“初,新王登基,用法严酷,尝临渊论囚,洛水尽赤。纪国新法数月,人多怨之。”

    新王在纪国建立了追随济铖王的国策——耕战。

    自此,纪人只得日夜劳作,操兵备战。

    世间盛传,新王济婴虽年幼而历法,实乃纪国之大变也。

    可谁又知道,这意图“操戈列国”的新王,正钻进宫掖御花园里躲猫猫。

    “王上,别顽皮了。您在哪儿呢?快出来,可别磕着碰着了!”

    追在小小身影背后的小太监扶着高帽,焦急万分地窜进草丛堆里,提心吊胆地翻找。

    那模样,让躲在雀息桥洞下的稚童哑着嗓音低低地偷笑。

    碧水边,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影突然转眸,偏过头,屈膝的瞬间,便瞧见了那藏身于拱桥下的小人儿。

    “小济婴,我抓到你了!”

    蹲下身的人歪斜着脑袋,头顶的光影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团。

    扶良浅笑着,拨开杂草,向呆愣片刻不回神的稚童伸出手,“小济婴,快出来吧。你真厉害,他们都找不到你了。”

    扶良摸摸济婴的鼻子,看着他的小手落在他的手掌上,良久,唇边笑纹璀璨。

    “哥哥,你真漂亮。你是宫里的新人吗?”

    初春无雪的晨曦里,微风正盈盈飘落。

    身边的小脑袋,面颊粉红,发出稚嫩的憨笑。

    那一刻,扶良眼里尽是禁不住的慈爱。将小小的济婴抱在怀里,他轻声细语,“小鬼头,哥哥只是陪你捉迷藏的一个小太监。”

    他难得求了楚睿让他入宫见见新王济婴,却不曾想此刻的小人儿一口一个“哥哥”亲热地唤着,让他想起了当年夭折的小弟。

    扶良牵着济婴走在悠长的抄手游廊里,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小太监,一双聪颖的眼睛,比起面上的纯真又多了些许沉稳。

    “哥哥,哥哥!快看那儿的云燕!云燕飞得好高好高……”

    济婴满眼期待地捧着脸,拉着扶良的衣摆想要追上即将远去的云燕。

    “哥哥,哥哥……它飞走了……”

    那双澄澈无尘的黑晶眼眸里,有难以言表的失落和委屈。

    济婴皱着一张小脸儿,眼里有水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扶良闻言心疼地抱紧他面前的小人儿,轻柔地哄着:“小济婴,没事的,它只是回家去了。”

    他抚顺稚童的背脊,那时的济婴,国君锦袍包裹下的身子,瘦骨如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