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圣僧与村花28
沐王府的大喜事, 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就连沐王世子, 这个马上要迎来沐王府女主人,从此不再是沐王府正儿八经少主子的人,都是一脸喜气。
决非也是如此。
他这是在阔别多年后第一次参与到了原有身份该有的热闹中。
他的婚事。
沐王府多年来没有办过一桩喜事, 如今又是正儿八经的娶王妃,各方都是铆足了劲儿想要给沐王府造势, 势必要办的热热闹闹的。
新婚的王妃被直接送到了正院坐房, 门口跪着随媵的六个美人两个丫头。
决非还在前院,隔着远远地,能听见来自前院的客人们的喧嚣。
央央一身华服,坐在大喜红披的榻上, 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点亮了整个内殿,围在殿内的女眷们不管心里头怎么想,表面上都是笑逐颜开,吉祥话一箩筐。
哪怕之前的央央是一个让人看不上的低身份,如今她好赖也是沐王妃了。
就沐王燕非那种的性子,以后这个沐王府里真正说话的人是谁,还不知道呢。
万一她肚子争气, 生下沐王嫡亲的嫡子,那她就变成了一个能代表沐王府的角色。到那个时候, 多的是人想要和她搭上关系, 也未可知呢。
央央谁都不认识, 也谁都不用理。
这里来的女眷大多是她的晚辈, 平辈的嫂子们都是略坐了坐就走,在一群小媳妇面前带着让她们不自在。
更何况,央央才十五,这些嫂子们有的女儿都比她大,有的年纪更大些的,孙女估摸着也比她小不了几岁。
为了让央央自在些,也让她们自在些,索性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没有平辈就有个好处,这里唯独央央辈分最大,所有人捧着她夸,她连一点回应都可以不给,听着乐呵就是。
这里的女眷陪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纷纷起身告辞。
央央只是颔首,没有说话。
她是一直坐着的,至于那六个媵妾按着规矩,都是跪在门口的。
这里面有些和在坐的女眷都是有着各种亲戚关系,而如今她们跪着,大家站着。
六个人都低着头,有些没脸。
送走了外人,管事嬷嬷关了门,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媵妾们,进了屋关切问央央:“王妃,这会儿可要更衣用膳?王爷还在前院,怕是没个把时辰回不来。”
央央八风不动:“不必,我等着。”
她规规矩矩坐在床榻上,喜娘怎么把她送来的,她怎么就守着,几乎没有动过。
管事嬷嬷依稀发现了央央的一些不对劲。
这位王妃早先在府中时,最是和善不过了,与谁都能说说笑笑,脾气柔软。
嬷嬷也觉着她软和些无妨,毕竟王妃可以软弱,王爷和世子都给她撑腰呢。
可不想,从东宫出嫁了这么一遭,回来的王妃就有些微妙的生疏了。
管事嬷嬷抓了个丫头去厨房准备晚膳,她则弓着身出门。
前院里,决非并不是央央所想的那样在饮酒应酬。
多年的僧人生活早就让他和旁人不同。
哪怕是大喜的日子,决非身着大红喜袍头戴冠帽,眉眼里多了些平日没有的喜色,也还是那么清淡。
决非的堂兄弟表兄弟们还能和他说会子话,轮着他的后辈了,连给他敬酒都不敢。
决非也没有饮酒。
全程都是世子代劳,替父饮酒,一句一句的吉祥话不断说着,脸上红扑扑的,比起决非还要像成婚的。
决非还在磨蹭,他心如擂鼓。
从今夜起,央央就是他的妻了。
以后无论有什么,都是他们风雨同舟,相携手度过。
妻子。
决非在心里默默念了念这个词,只觉自己心里都是装满了蜜似的甜。
想见到她。
可是又有些不太敢。
“父王,天都黑了,您也累了大半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再等等。”
决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手里握着一个酒杯,酒杯里是燕却给他换的白水。
燕却一本正经道:“母亲是新嫁娘,您不会去,怕是会比较重规矩,不敢肆意,估计还饿着呢。”
决非立即改了主意。
“我先回去,前面交给你了。”
“是,父王。”
燕却十分不意外自己父王的改口,摸摸鼻子接起了招待客人的重担。
决非一个人回到的正院。
正院外早早就挑了红灯,树上挂着丝帛,在夜色的月下迎风招展。
他脚下迟疑了片刻,慢慢朝内院走去。
门口候着几个丫头,一看见决非眼前一亮,几乎都看傻眼了。
决非在府中时,这些丫头们也只见过他僧袍的模样,这是决非第一次脱下僧袍,穿着大喜的红袍,头戴着冠帽。
几个丫头反应慢,比她们反应更慢的是跪在内间门外的六个媵妾。
她们都知道自己是身上带着目的来的,只要能笼络了沐王,那么以后好处是少不了她们家的。
来之前大家都知道,沐王做了多年的和尚,都做好了要面见一个僧人的准备,没想到这个抬脚步入的男人,俊朗丰神到让她们是失了神。
“王妃可睡下了?”
决非绕过屏风,低声问管事嬷嬷。
“回禀王爷,王妃还等着您。”管事嬷嬷道,“您没有回来,王妃一直坐着没有动的。”
决非心里一软。
他估计是央央在等他,毕竟是新婚之夜,他们名正言顺在一起了,央央肯定会期待他的到来。
决非脚下步子放快了一点。
央央还在等着他。
大红的喜服,规规矩矩坐在床榻边的少女,从今日起就是他的妻了。
她手中还握着团扇,透过团扇的那双眸眨了眨,落在决非身上的眼神有些复杂。
决非忽然发现,央央的眼底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上前一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足无措的。
“王爷。”
央央朱唇轻启,喊着决非。
决非皱眉。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后,央央一直是直呼他的名字的。成了亲,该是最亲密无间才是,怎么会改成这个生疏的称呼?
莫不是在东宫,或者说嬷嬷们教导她了?
决非没有当回事,这会儿门外起了点争执。
央央透过屏风似乎能看见外头怎么了,嘴角挑起了一抹笑。
“王爷不出去看看?”
决非总觉着哪里不对,央央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古怪。
决非想了想还是绕出了屏风。
在门口,那个被拨给央央的丫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有两个丫头拦住了她,正在争夺托盘。
其他几个人围着,那模样瞧着是虎视眈眈的。
决非微微蹙眉。
这些丫头在闹什么。
“王爷!”
丫头率先看见了决非,眼睛一亮:“王妃自从进门还没有吃东西的,小的去给王妃端了粥来。”
说着,这丫鬟皱起了眉:“谁知道这几位就拦着要抢呢。”
“王爷!”
这几个都穿着粉裙,头上簪着粉花,看着决非的眼睛里是闪着柔情的。
“奴家是来伺候王妃的,这种小事,自然是该奴家做才是。”
决非目光划过她们。
“东宫送来的丫头?”
其中一个咬唇一笑:“回禀王爷,不是丫头,是随嫁的媵妾。”
另外几个女子看向决非的目光里,透露着同样的讯息。
媵妾?
决非一愣。
他猛然想到在把央央送去东宫之前,她握着他曾说过的话,新婚大喜之夜,决非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顾不得更多,赶紧转身回了新房。
“王爷。”
央央已经放下了扇子,不光如此,她站起身,那一身红裙鲜艳刺眼,比红裙更让决非难以直视地,是她脸上的笑意。
央央最是单纯,笑容都是深达眼底的浓郁,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央央笑得比哭还难受。
“东宫给王爷送的美妾,王爷看着,可还入眼?”
决非心头骤然一跳。
他疾步上前,握着央央的手,无措不已:“东宫行事荒唐,送回去就是。”
别说他已经答应了央央,从此只有他们,就算他没有说这种话,他也是不会允许他和央央之间还有别人的。
“来不及了。”
央央眼底染上了一丝悲哀。
“太子妃就防着这个,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全部写在了礼单上,如今已经进了沐王府,就是沐王府的妾了。”
决非:“把她们送回去,或者打发出去都行。”
“不行啊,这是太子妃送来的人,送回去打发了都是折了太子妃的脸面。太子妃代表的是东宫,太子的颜面,无论如何都要顾及着。”央央摇摇头,满脸都是哀伤。
“王爷,”央央轻声问,“还记得您说的话么?”
“央央……”
决非这一声喊得有些心惊胆战。
他总觉着,有些什么要变了。
是他无法承担的改变。
“太子妃说了,她们都是出身高贵的仕女,进了府是来帮助我的,可我不知道她们能帮我什么,是帮着我,去分走你么?”
央央的眼睛一眨,一滴泪落在她腮边。
“我不想要这样。”
“我怕,我怕我变成我最厌恶的那种怨妇,我怕你不看我一眼,我怕你我就此离心。”
央央双手缠在了决非的脖颈,她哽咽着。
“告诉我,你不会。”
决非心都揪了起来,看着央央哭,他恨不得以身相替。
“我不会,绝不会让你有一丝委屈。”
决非抱紧了央央,声音有些嘶哑。
东宫心不好,用这些手段欺负了他的央央。
决非在这一刻,忍不住对这个当初还算喜爱的侄儿充满了不满。
尤其是太子妃。
“那你能答应我么,在她们还在府中时,不要来找我。”
央央捂着决非要说话的唇:“更不要去找她们。不要踏入后院半步,让我好好平复一下。我保证,我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我好小气,我不想她们看到你。”
“不要让她们看见你,好不好?”
央央抱着他哀求。
决非沉默了片刻,:“……好。”
新婚之夜也算是决非能和央央亲近的唯一机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只能化作行动,不断告诉央央,不要去担心那些不会存在在他们之间的未知问题。
他的心就在央央的手上,一喜一悲都被她掌控着。
次日清晨决非脱去了大喜的红袍,重新穿上了青灰色的僧袍,按着央央的所愿,去了前院,同时央央吩咐,把二门的院子封了起来。
沐王妃的正院里,央央斜靠着贵妃榻,手持团扇轻轻摇着。
她的面前跪着六个人。
东宫借着她成亲机会塞进来的六个媵妾。
昨儿一晚上,这六个人都没有摸到半点机会进屋里来,只能按着规矩跪在门外,跪了足足一夜。
今次她们连梳洗打扮的时间都没有,跌跌撞撞又被丫头们领进房间继续跪着。
这六个女子出身都不错,从小娇生惯养的,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跪在一个村女的面前,饶是她们掩藏地再好,眼底也会露出一些愤懑。
央央全部都看在眼底。
她摇着扇子,笑意轻轻。
“几位美人可知道入了这沐王府,日后该听谁的?”
“妾等自然该听王爷的。”
其中一个抬起了下巴,无不倨傲道。
央央笑出了声,懒洋洋道:“错。”
“来人,张嘴。”
花枝面无表情上前,狠狠一耳光扇在了那美人的脸上。
那美人被扇得彻底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
不光是她懵了,其余几个人也都想象不到。
在东宫时,央央是温柔又低调的,最是好欺负的那种,也就是因为看中了央央的这个柔软可欺性子,太子妃才选了她们来踩着央央上位。
怎么才一天的时间,这个好欺负的王妃就彻底不一样了?
央央露出了一丝愉悦。
“在这沐王府,你们都要听我的。”
“我要你们活,你们就活,我要你们死,你们就活不下去。”
“在这里,要么乖乖听我的话,要么就去死好了。”
央央柔声问:“你们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