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圣僧与村花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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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当然是月姑娘了。”

    那丫头越来越觉着这和尚怕是和央央认识, 怕坏了事, 左右张望。

    “你在等谁?”

    和尚眼神一沉。

    那丫头不敢说话了,看了眼央央, 拔腿就跑。

    决非皱紧了眉。

    “大师, 她怕是五少爷的丫头。”

    央央这会儿摸着自己的脚踝才细声细气说话。

    “五少爷?”

    决非一听就心中一颤。

    央央怎么认识了什么五少爷?

    这五少爷……又想做什么?

    央央起身后, 为难地看着决非。

    “五少爷……五少爷是月姑娘的堂兄, ”央央咬着唇,“我曾经在五少爷身边见过她。这几天, 是五少爷把她使过来给月姑娘用的。”

    央央没有说的过多, 简单解释了一下。

    “月姑娘说,想把我送给五少爷做……丫头。”

    央央说是丫头,只她满脸的犹豫和吞吞吐吐,让从小在王府长大的决非立即反应过来, 这个丫头不是普通丫头,不然央央不会这么为难。

    连月……她居然会这么做。

    决非只觉荒唐。

    居然还有做堂妹的给自己的堂兄送丫头的,送的还是一个没有身契的农家女。

    央央转了转脚腕,说道:“脚不疼了, 我继续去给姑娘买烧豆腐, 大师, 你要去何处?”

    决非如何能让央央一个人去。

    他从回到京城,回到枯禅寺就开始闭关。

    出家多年,第一次因为外在的原因而锁塔修心。

    整整七天, 决非日夜未曾合眼。

    他该是在佛经的浸透下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 回到没有前往同花村之前的心境。

    只是七天的时间, 哪怕决非口中经文不断,一直在告诫自己收心沉浸,他的眼前脑海里都是央央。

    央央跟了连月去,连府的人对她好不好?

    连月这个主子会不会变脸,那么嬷嬷会不会欺负她?

    七天的时间,决非犹如被下了油锅煎炸一般煎熬。

    第八天,他离开了枯禅寺。

    枯禅寺在城南,连府在城东。

    清晨曦光,决非站在了连府的巷子外,一想到仅仅是一墙之隔内,央央在,他慌乱了七天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决非清晨而来,日落而去,一直如此。

    直到今日他发现连府后门开了,出来了主子的马车,跟在马车身边的人中有央央。

    决非脚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央央和他送别到连府时有了些不一样。

    她穿得更差了,灰扑扑的麻裙,不簪一物,而且马车里陪着主子的丫头不是她,她一个本来跟在连月身边的贴身丫头,跟着几个粗使的丫头和小子走在马车外。

    决非说不上自己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一路跟过来,央央不再是当初和他同行时笑意满满的模样。她拖着疲倦的身躯,在无可躲避的阳光下跟着主子的马车步行。

    没多久,又是她被指使出来跑腿。

    决非只不过是跟了上来,想多看着她,远远儿地,没料想会遇上这一幕。

    “贫僧施主一起去。”

    决非说道。

    央央嘴角噙着笑。

    “如此以来甚好,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大师了。能遇上大师……真好。”

    央央笑意回来了,恍惚间还是那个在同花村时对着决非笑得干净的模样。

    决非心神恍惚。

    他跟着央央走,不过十几步就转了弯,进了那个巷子。

    巷子里一过去,就是连月所说的那个烧豆腐摊子。

    这个烧豆腐的摊子左右两家都没有摆摊,而烧豆腐的老板就坐在门口,战战兢兢地。

    在豆腐店门口,还有几个叼着草的粗莽大汉。

    几个汉子抱着臂靠着墙,满脸都是不怀好意。

    这都是附近村民里最为混子的那一拨,原本都是跟着连五少爷身后溜须拍马之辈,都是做的鸡鸣狗盗之事。什么欺男霸女打家劫舍的,就连街市上的铺子,他们都能去白吃白喝未了还要打砸一翻。

    就这样,因为连府五少爷的关系,他们还能在市头横行霸道。

    这连五少爷的小厮来吩咐了,叫他们在烧豆腐铺子门口调戏一个前来买烧豆腐的连府丫头,等着连五少爷来英雄救美。

    小厮又吩咐了,这可是五少爷看重的心尖儿,只许言语调戏,不许动手动脚。

    这种事可简单了。几个大汉收了钱,可不得要把事情给连五少爷办的妥妥当当的。

    他们堵在烧豆腐铺子口,就等着那丫头来。

    刚刚倒是率先来了一个丫头,不得他们动手,那丫头就急吼吼问五少爷在哪儿。

    这一看就不是五少爷安排要动手的那个。

    前头那丫头跑来了没多久,后面就又来了一个。

    那姑娘看着年岁小,不过十五六。穿着一身连家粗使丫头的麻裙,素着小脸不施粉黛,倒是意外的清秀可人。

    这一看就是五少爷要动手的那一个了。

    不等大汉们摩拳擦掌上去,那姑娘身子一侧,露出了紧跟着姑娘身后的一个男人。

    是个和尚。

    大汉们有些发愣。

    这没说那姑娘身后还有一个出家人啊。

    这……就算有人也该不影响。

    央央还做戏全套,茫然若不知这群大汉是冲着她来的,取出碎银子要一份烧豆腐。

    那豆腐铺子的老板看了眼央央,想说点什么,见着那群大汉围了过来,赶紧住了嘴。

    那大汉见央央买了烧豆腐,确认下来是她,当即围上来叫住了她。

    “毋那小娘子,”那大汉嬉皮笑脸,“瞧着打扮,可是在连府当差的?”

    央央板着脸抱着烧豆腐,没有搭理他们,侧过身就要走。

    “哎,小娘子别走,哥哥瞧着你眼熟,咱们八成是一个地方的,说说话来叙叙旧可好?”

    大汉赶紧围堵了上来。

    决非就在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一步跨前挡住了那大汉。

    他没有说什么,只静静看着那大汉。

    央央被他拦在了身后。

    她低着头唇角带笑。

    “喂,和尚,你也是来买豆腐的?买了就赶紧走,少耽误大爷的事儿!”

    汉子乜了决非一眼,粗声粗气一把就要推开决非。

    他已经推了出来,用足了力气的一掌推在决非的肩膀上。

    决非的身体一晃不晃,反而是那大汉用力过猛,险些把自己给推后退了两步。

    决非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

    “阿弥陀佛,施主,您走错路了。”

    大汉暗觉不妙,这个和尚不像是路人,起码不是个好对付的。

    连五少爷合着看重的是一个被和尚庇护着的丫头?

    这和尚身上穿的僧袍,一看就是枯禅寺的。

    枯禅寺那地方的和尚,难道不该是不染尘埃的清修士么,怎么还出来庇护丫头了?

    那大汉脸上挂不住,立即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都围到决非跟前来。

    “和尚,你想要学别人行侠仗义,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管爷爷的事,小心回头一把火烧了你们枯禅寺!”

    被三四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围着,决非没有任何的紧张,反而他因为央央被遗忘,而产生了一种松弛。

    只要危险不在央央那儿,一切都好办。

    央央已经退到了豆腐铺的老板跟前。

    “这位伯伯,您能帮个忙么?”

    央央小声对那老板低语:“我是连府的丫头,我家主子是嫡姑娘连月,她如今就在一条街外的位置,那儿有一辆马车,主子就在上面。您可以去帮我说一声,请姑娘派两个人过来么?这里还有一位枯禅寺的大师,不能让外人受了连累。”

    那老板也看不惯这些人当着他的面商量怎么欺负一个丫头。

    他一咬牙。

    “好!”

    趁着无人注意,老板朝着央央指的街跑了去。

    央央这才转进了豆腐铺的里面,制作豆腐的锅灶前。

    盖子一掀,热气腾腾的豆腐冒着烟,白嫩嫩的。

    “对不住了,我会让你们死得其所的。”

    央央一边念叨,一边端起一大盆热气腾腾到烫人的热豆腐跑了出来。

    那几个汉子已经要动手了。

    决非一个和尚,看起来是那么的文弱,不管怎么样,在表面上,他是绝对打不过几个混子的。那么无助的少女能为他做的只能是驱散危险了。

    “大师快让开!”

    央央慌张喊着,手上端着的一盆热豆腐摇摇欲坠。

    决非几乎是对央央的声音有了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在央央话音未落的时候他一个闪身侧开,避开了那几个大汉的包围。

    而央央抬起手一盆滚烫的热豆腐满满倒了三四个大汉一身。

    从头到尾,白花花的。

    “啊啊啊!!!”

    刚出锅的热豆腐有多烫,不亚于刚烧开的水。

    滚烫的一壶水从头到脚泼下去是个什么反应,如今那几个汉子就是什么反应。

    汉子双手疯狂扒拉着脸上头上的豆腐渣,烫到心头上了,吼得嗓子都劈了。

    其他几个不站不稳直接摔了,滚在地上拼命从头上脸上摘豆腐渣,一边摘一边哀嚎不止。

    “大师,快走!”

    央央往铺子里又扔了一锭碎银子,抬手抓紧了和尚的手,提裙拉着他跑。

    决非本以为一场打斗在所难免,忽然地被拽走,他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之力,被与他十指交握的央央拉着,身体不由自主跟着央央跑了。

    “哎哎哎!别跑!”

    “哎呦!这他娘的!赶紧给爷去追啊!!!”

    藏在不远处的连五少爷刚听丫头说了来了一个和尚,还在寻思着什么和尚,想了想决定早些出来,没料到,他才前脚过来,远远就看见央央牵着一个穿着青灰色僧袍的和尚离狂奔的背影。

    连五少爷当即气歪了鼻子,拍着扇子赶紧让人去追!

    央央抓着决非看似跑得慢,可连五少爷的小厮来追,怎么也没有追到。

    央央左拐右拐,不知道怎么绕了一圈,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进了一个死巷子里。

    她这才大口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决非。

    她跑得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是含着水的透亮,回眸的一刹那,阳光盛满在她的眼里,亮的让决非眨了眨眼。

    央央跑得累,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一起一伏,额头都是汗水。而决非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跟着央央跑了一段,这一段对他来说并不算远,甚至没有活动开身体。

    “大师,现在应该……没事了。”央央松了一口气,抬袖拂去额头的汗珠,盈盈一笑。

    决非只觉着自己掌心全是汗。

    他低头时,眼角余光看见了自己和央央十指交握的手。

    央央的手指细白,和他的手指交错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央央没有松手,她恍若不知,笑着说:“那老板回来,怕是要吓一跳。”

    “不过我给他留足了银子,那几个闹事的人家里肯定也会来贴补,不怕的。”

    决非好脾气跟着笑了下。

    “这几个人倒是奇怪,像是专门堵着我的。”

    央央咬着唇,眼神里闪过怀疑。

    决非却是知道,这几个人定然是冲着央央来的。

    不光光是他们的态度,就连身后连五少爷的叫喊,他都是听见了的。

    他心里生出了一股怒意。

    连家的主子居然有这么不堪的,故意在外使坏欺负自己府上的丫头。

    “连家的五少爷,为人如何?”

    央央嘴角一挑。

    “五少爷人很好。”

    央央和决非就坐在巷子里的路边街口,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方帕子,斯斯文文擦了汗,叠好手帕,回忆着在连家的情况,避轻就重对和尚说。

    “我刚进府,五少爷就专程来与我说,我在厨房里辛苦,想要让我跟他去做贴身丫头,要给我涨月钱。”央央叹息,“可是我在家时,我娘也教过我,做什么都要避嫌。怎么能去一个爷们跟前当差呢,那样不好。我就拒绝了。”

    “随后总有人来说,五少爷人好,跟他去当差人轻松,还能混上一等丫头。我又不卖身给连府,自然是要依我的想法了,所以都拒绝了。然后就是月姑娘。”

    央央蹙眉:“月姑娘不知道哪里听差了,叫了我去,说是我在院子里不会帮活,厨房里也做不好,倒不如去了五少爷那儿,代替她去照顾五少爷。我一听,这不对,哪里有妹妹送丫头去代替自己的,赶紧儿就拒了。只是这样可能就惹到了月姑娘吧,嬷嬷好像吩咐底下人了,要让我知道分寸。”

    央央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在大户人家做个丫头都这么难呢。”

    决非没有说话。

    他还在恼怒,那个连五少爷和连月姑娘,居然能合起伙儿来做这些。

    “说起来大户人家,府里还发生过一次盗窃事情呢。”央央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一样,给决非分享道,“我前些日子晚上睡下了,忽然听见窗户有动静。我在村子里的时候被那些人吓怕了,晚上入睡不深,很快就醒了。我手边还放着洗衣服的杵子呢,那翻窗进来的小贼还没有落地,我就打了过去。最有趣的是嬷嬷一开始就张嘴喊那小贼‘五少爷’。”

    央央满脸都是不信:“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主子,公子哥儿,哪有学贼爬窗户的?大师,你说是不是可笑?”

    决非不觉着可笑,反而是怒火更甚了。

    央央初来乍到,从来都是在村子里。村子里的家长里短再怎么样,也没有这些大户人家里埋藏的阴私让人恶心。

    说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有的一肚子男盗女娼,最是下贱无比。

    而且这样的人,偏生还有一个好的出生,有人给他撑腰,导致了比起那些村乡的恶霸还要可恨万分。

    京城里不是没有过,谁家的小公子是个不好的,欺男霸女,甚至闹出几桩人命的。

    枯禅寺的和尚也曾去给这种人家念经超度。

    这些子事,在京城中甚至是见怪不怪的,不少人彼此都知道互相家庭里的那些子事儿,不是这,就是那儿,总有那么一些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存在。

    像是连五少爷这种的,决非只一听,大约就猜出来了。嫡出的小少爷肩上没有担子又没有抱负,又被家人宠着,外人捧着,没几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玩起来比天王老子都还猖狂。

    如今在央央的身上就是。

    爬窗的那个定然是连五少爷,甚至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瞒着外来的央央罢了。

    决非迟疑。

    他不想告诉给央央,她以为的善良之辈实际上已经做出了两三次的卑劣之举。

    “……可笑。”决非口中的可笑和央央口中的不是一个意思。

    她的烧豆腐没有买到,还临时出了这么一桩事,几乎是糟糕透了。

    “姑娘还在等我的烧豆腐呢,大师,怎么办啊。”

    央央愁眉苦脸刚说着,猛地想起来,“哎呀,我还请了那老板去帮我通知姑娘一声,请人来帮忙呢!这会儿她们不会找不到我了吧。”

    决非看着焦急的央央,没法直言说,连月估计早就不在那儿了,就算在,也不会派人来的。

    那几个人都是连五少爷安排的,这种事情,连月掺和在里面,怎么会来救央央?

    可央央着急,决非索性又等了等,陪着央央回去了。

    烧豆腐铺子门前也就剩下一个老板了。

    老板一边收拾一边晦气地叹气。

    “伯伯。”

    央央过去的时候,还是带着歉意的笑:“我刚刚怕得紧,先走了一步,我家姑娘那儿,没说什么吧?”

    这老板回过头来,看着央央眼神都是怜悯的。

    “你说的那个姑娘,我去找了,没有。别说人了,马车都没有。”

    “我打问过旁边的铺子,人家说,马车上留下来了两个丫头后,马车直接就走了。”

    老板看着一脸震惊的央央,声声叹气:“丫头,不是伯伯说,你怎么就做了连家的丫头呢,主子根本没把你当人看啊!”

    央央咬紧了唇,神情恍惚。

    决非看着这样的央央有些心疼。

    他顿了顿。

    “施主,贫僧在京城中还有一个去处,若是连家使施主不得开心,不若自请离去,贫僧可以给施主再找一户。”

    决非思来想去,自己也是京城长大的,关于谁家的什么事儿,他不算说全部了若指掌,起码能避开大部分不好的人家。

    央央睁大了眼:“可以么?”

    她眼睛里是喜悦的光:“我想走的。月姑娘是带我回来的人,她已经不要我了,我在连家就很不知所措,做什么都不对。”

    决非当即决定,回去修书一封,请人帮忙找找谁家夫人奶奶是个和善的,家中没有阴私的。

    只不过眼下央央还是得回到连家去。

    决非犹豫半天,只能把央央送了回去连家。

    连家在城北,他和央央从太阳刚刚偏西的时候,一路走到了黄昏之前。

    央央一路上情绪都很反复。

    她似乎是对连家有些愧疚,又对未来的主家有所期待,每每转向决非的眼神,都是那种复杂又好懂的。

    决非一路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的把央央送到了连府的后门。

    “咦,大师的记性真好,只来了一次就记住了呢。”

    央央看见了连府的后门,诧异地对决非笑了笑,满眼都是敬佩。

    “我在连家做了半个月的活儿了,都找不到路。”

    决非是有些尴尬的。

    他怎么会告诉央央,他不是第二次来,而是在前段时间起,天天都在这个央央离开的地方等着她。

    虽然知道不会等到,但是在靠近央央的地方,他心静。

    央央说出来的时候,决非干咳了一声。

    “施主不出门,自然不知在外面看起来要更好找些。”

    话虽如此,可他不是这样的。

    决非心念自己并非骗人。

    央央嘴角噙着笑,点了点头:“这样呀~”

    她拖长了尾音。

    决非不自在地在央央的视线下扭过了头。

    央央见好就收。

    “谢谢大师送我回来,你离开寺庙肯定也是有事吧,我不耽误大师的时间了,我先回去了,大师,你也忙去吧。”

    央央敲了敲后门,回头对决非露出了一个念念不舍却又按捺克制的浅笑。

    决非沉默了会儿,他点了点头。

    他虽然出来只是来见央央的,但是不能告诉她。

    他除了她之外,别无事情可做。

    好像从同花村回来后,他的一切都是想念央央。

    这是不对的。

    决非明明知道,却无法克制。

    来开门的是守后门的婆子。她开门看见央央脸色就不好。

    “主子回来都一个时辰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央央劈头盖脸就被骂了一顿。

    而决非就在不远处看着。

    央央低眉顺眼。

    “是我不好,耽误了时候,月姑娘要的烧豆腐我买回来了。”

    她手上还抱着烧豆腐的小纸包。

    那婆子看着这样的央央,也没法说得太过分,叹了口气侧开身。

    “去吧,去回了月姑娘就赶紧回厨房,别让五少爷看见你。”

    央央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

    那婆子更觉着五少爷造孽了。

    央央跨过了后门,回眸看向决非,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那扇门闭合了。

    决非垂下眸,双手合十。

    他好像,已经不知道如何念佛了。

    央央送来烧豆腐,嬷嬷阴阳怪气问。

    “听说你去买个烧豆腐,都遇上了决非大师?陈央儿,你到底是在做丫头还是想攀上去做主子?”

    央央抿着唇。

    “碰巧遇上了大师,也是救了我的命。”

    “姑娘和嬷嬷可能不知道,烧豆腐铺子前有几个混子。”

    连月如何不知道,这件事是五少爷专门来拜托了她的。请她把央央带了出去,招来的人围堵。整个过程连月心知肚明。

    只是不曾想,这么巧居然遇上了决非。

    决非自然是会帮着央央的,那丫头从连五少爷跟前回来告诉她,说是遇上了一个和尚。连月当时心中一沉,她就知道,这件事是做不了了。

    果不其然。

    连五少爷空手而归。

    “哪个巷子没有两个不务正业的,偏你娇贵,遇上人就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浪荡了几个时辰!”嬷嬷自然是要给连月出气的。

    央央诧异:“嬷嬷怎么知道我遇上人就跑了?”

    嬷嬷一时语塞。

    连月冷眼看了会儿,赶紧说道:“只同你一起去的丫头正好也去了铺子看你在不在,说是瞧见你跑了。”

    央央说道:“姑娘怕是不知,那人太吓人了,我没见过这种的,害怕,所以就跑了。”

    这话说的也没错。

    任由谁家女孩儿遇上这种事,都是害怕的。

    连月却咬唇,暗自觉着央央太过警惕了。遇上点儿事就跑了,让连五少爷的计划没有成功。

    而且……

    她还又遇上了决非大师。

    决非和她一起消失了几个时辰,这些时间,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

    连月心焦不已。

    她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央央和决非的关系再次拉近。

    “总之,你到底回来迟了,今晚没有你的饭了,去跪在院子里,一个时辰后自己回去。”

    嬷嬷强行要惩罚央央。

    在外面不行,在家里也行啊,罚跪一个时辰,任由谁都爬不起来,到时候五少爷把人往怀里一抱,她还能跳出来不成?

    嬷嬷算盘打得精,央央却不接招。

    “月姑娘吩咐了买烧豆腐,我把烧豆腐买回来了,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这个惩罚我不能接受。”

    央央要摇了摇头:“更何况,嬷嬷也说了,我不是月姑娘的丫头,既然如此,嬷嬷怎么还能越俎代庖越过大夫人来罚我?”

    嬷嬷被顶了回去,当即就要翻脸。

    连月赶紧拦住了。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央儿你回去吧。”

    连月温和说道:“今儿你也算是跑了一趟受了惊吓,明儿我让丫头来给你多送一个月的月钱。”

    央央离开后,嬷嬷气不过。

    “姑娘您看看,这丫头根本不是个软和的!什么话都敢说!”

    连月头疼:“她也没有说错。本就没有卖身,还是厨房里的丫头,该做的事情她做了,你罚她的确没有道理。”

    连月绞着帕子忧思片刻。

    “姑娘,说起来五少爷那边需要给提个醒儿。”嬷嬷猛然想起来,“五少爷只知道决非大师是枯禅寺的和尚,并不知晓是沐王爷,我怕五少爷对沐王爷动了手。”

    提起这个,连月也担心。

    自己的堂哥是个什么人,她心里清楚。

    “快去派个人提个醒,别让五哥哥做出什么事儿来!”

    连五少爷回了府,砸了半个房间的瓷器。

    “哪里来的秃子居然敢管小爷的事儿!好端端的,硬生生让到手的美人飞了!”

    小厮也跟着怒骂:“可不是!我们少爷和月姑娘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好机会,偏叫一个秃子给搅和了!少爷,咱们可不能放过他!”

    “对,少爷,小的听癞子说了,那和尚穿的是枯禅寺的僧袍。咱们回头去枯禅寺找出来人,狠狠教训一顿才是!”

    旁边还有煽风点火的小厮。

    连五少爷听得更生气了。

    “明儿咱们就去枯禅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敢坏我好事的秃驴!”

    连五少爷辛辛苦苦了大半天,安排的妥妥当当,满心以为今天就能一亲芳泽,没想到居然连央央的衣服角都没有摸着。

    这边怒发冲冠,那边连月就派人过来提醒了。

    她也担心让别人知道,还写了一张小纸条给连五少爷。

    纸条里只写了一句。

    今日的大师是多年前出家的沐王。

    连五少爷不耐烦从丫鬟手里接过纸条一看,瞪圆了眼。

    “沐王爷……”

    他在屋里团团转,一边转一边念念碎。

    “他就是沐王啊……还真是变成一个和尚了……不对,他怎么会来护着一个小丫头?奇了怪了……沐王……沐王……”

    连五少爷越想,越坐不住,顾不得大晚上的,悄悄摸到了连月的院子里。

    “月妹妹!”

    连五少爷的作风是连家人都知道的,最是混不顾的。大晚上的往自己堂妹的院子里闯,居然也没有人觉着不对。

    连月却是早就估计着有这一茬了。

    自己的堂兄,连月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了肯定坐不住。

    她吩咐了底下丫头去端来了茶,和连五少爷坐下。

    “五哥哥深夜而来,是要问什么?”

    连五少爷不是个傻的,一看连月早有所准备的样子,就知晓那和尚,不对,沐王爷,肯定和那丫头认识。

    或许还不光是认识……

    “今日来的那个和尚,你说是当年出家的沐王爷?”

    连五少爷单刀直入:“他和央儿有关系?”

    连月看起来平淡不起波澜:“自然。这就是我要给五哥哥说的。”

    “我遇上陈央儿的时候,她就跟在沐王的身边。”

    连月回忆起来,自己都有些心里闷闷的。

    连月这些都是从央央口中得知的。

    一个在村子里被欺负的活不下去的孤女,偶然机会结识出来游历的大师,从此得到了救赎,被拯救了出来。

    这些是连月想知道的,央央就告诉了她。

    如今自己复述的时候,连月绞着帕子恨不得那个被人欺负的孤女是自己。

    却偏偏是央央。

    连五少爷的注意力在于:“他们睡了?”

    连月简直受不了自己堂兄的这一点,怒视他:“哥哥怎么好给我说这些!嘴上也没有个度!”

    连五少爷是个混不吝的:“我说这个怎么了,本来了,看上了就睡,我也想睡她,自然要知道她是不是跟沐王爷睡过了。”

    这种事连月怎么能说,还是嬷嬷看着,赶紧上来说:“当初在客栈的时候,沐王爷和陈央儿是同处一室的。”

    连五少爷若有所思:“所以陈央儿,真的是沐王的女人?”

    连月心里头闷闷地:“哥哥这话说的武断了。沐王出家多年,怎么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破坏自己清修戒律。”

    “那是你不了解一个男人。”

    连五少爷大笑:“我今日虽只听你们说了,看见了一个背影。可我是知道的,一个男人护在一个女人的身前只有三种情况。一种是他们是家人,一种是此人受雇于人,还有一种,就是想睡她。”

    连月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拉下脸来:“在哥哥的眼中,就没有一个好人了?舍己为人的英雄难道都是一肚子坏水儿的?”

    “妹妹别气,哥哥只是说个可能罢了,那按着沐王爷的那个性子,他可能是第四种,不求回报的傻子罢了。”

    连五少爷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膝盖大笑:“沐王,一个傻子,哈哈哈哈……”

    “五哥哥!”

    “我只是作为妹妹提醒哥哥一句,别因为一时冲动,去得罪了沐王爷。”

    连月要不是知道自己五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怕他真的敢干出什么冲到枯禅寺找人的混事儿来,她至于这么操心么!

    “多谢月妹妹的提醒了……”

    连五少爷笑罢眼神沉了下来:“哥哥可要多谢你告诉我,此人就是当年的……沐王呢。”

    连月忽地觉着有些不对。

    连五少爷离开后,连月抓着嬷嬷紧张地问:“五哥哥和沐王之间,难不成有些什么陈年过往的不对付?”

    嬷嬷犹豫了下。

    “如果真的有的话,可能还是有两件的。”

    认真说来,连五少爷和决非的年纪相当,当初的时候连五少爷也是跟在勋贵宗室子弟的身后做个小随。

    那个时候连五少爷好像想要去沐王爷,也就是当时的沐王世子燕非的身边,但是燕非拒绝了。

    这种事应该不算什么,可是后来,燕非继任沐王之后,皇室想要给燕非选一个伴读,想要让沐王收收心,别去做什么和尚。

    燕非拒绝了,他甚至不知道连五少爷是谁,自然不会让自己身边多一个陌生人。

    然而连五少爷因为被燕非拒绝了两次,被当时的大爷骂了顿不争气,连一个年岁小小的王爷都看不上他,活该是个不成事的。

    说来和燕非没有关系,连五少爷却记恨上了燕非。

    在他看来,他的一切都是因为沐王爷的拒绝而改变的。如果不是当时被拒绝了两次,被连家大爷骂没用,他不至于自暴自弃成这样。

    在连五少爷的心中,他的堕落燕非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之后的事,和燕非没有关系。而是和燕非名义上的儿子,如今的沐王世子有关。

    沐王世子今年刚满十六,已经是各家夸赞的优秀儿郎,而且当初他们之间还结了仇。

    连五少爷最爱的就是去捧戏子包妓子。偏生他喜欢的一个妓子在仓皇一瞥十六岁的风度翩翩的沐王世子后,心里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晚上喊了沐王世子,当场把连五少爷气得够呛。

    这又是一桩。

    之后在聚会上,连五少爷连同自己的兄弟一起丢了个大脸,而当时风头正茂的,还是沐王世子。

    沐王世子,沐王,连五少爷几乎是对这对父子恨得牙痒痒。

    这会儿得知了那和尚就是沐王,可不是态度大变。

    连月有些紧张:“嬷嬷,可得看着五哥哥,不许让他生出事端来!我日后还是要嫁去沐王府的。”

    “姑娘放宽了心就是,五少爷也不是那么混的人,他知道轻重。”

    嬷嬷说道。

    然而连五少爷根本不知道轻重。

    他得了这个消息,回去后放声大笑。

    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他看上的女人居然是沐王的!

    当初因为沐王,他受了多少苦,因为沐王世子,他又被嘲笑了多少次,这些帐,他一笔笔都记着呢!

    没想到啊,现在倒是给了他一个最佳的报复机会。

    那陈央儿居然是沐王看重的女人,一路护到京城来,还真是一个让人一把就能抓住的弱点。

    现在在连五少爷的眼中,陈央儿从一个挺看重的想要好好玩弄的女人身份,变成了沐王女人的身份。这个身份的转变,让连五少爷对陈央儿势在必得。

    要怎么做,才能让沐王感受到他当初的那些不甘和愤怒?

    连五少爷在屋里转来转去了一整夜,天亮时放声大笑。

    想要打击一个男人,最清楚不过的还是男人。

    决非不是看中陈央儿么,同吃同住,护送到京城,还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

    这些不是说明,在决非的心中陈央儿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一席之地么?

    那个沐王世子在沐王府,身份上的差距让连五少爷没办法报复回去,现在有了陈央儿,他起码能知道该怎么做去最大程度的羞辱沐王了。

    第二天天亮,连五少爷心情愉悦吩咐下去。

    “去告诉月姑娘,她回来这么久该去寺庙里上个香许个愿了。”

    “寺庙的话,自然是选择枯禅寺了。哦对了,让月姑娘把厨房的陈央儿带上。告诉陈央儿,枯禅寺里,有她的故人准备了一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