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3
他“扑通”一声,给黑马跪下了。嘴里喃喃低语,多谢你,我的好伙伴,下辈子咱们还一起生活,那会儿你当人我当马,我也这样驮着你满世界找儿子。到时候你也这样给我一刀——“扑哧”!说着,爸爸手里的蒙古刀迅疾地切进黑马的咽喉。热而红的血随刀】喷射出来,那咽喉处如解脱了般地发出“咕儿”的一声响,接着,马的双眼终于合闭,同时挤落出两顆大的泪珠,滴在爸爸握刀的手上。
爸爸抱起马头痛哭。
爸爸大口大口饮着热的马血,他又往塑料桶里灌满马血。接着就是切割,把剔好的马肉一条一条地切割,摊在干地上晒肉干。最后点上火,烤熟带不走的马骨头,还有杂碎等。就这样,刚才还活着的黑马,没一会儿被他分解干净,化整为零。
这回真的只剩下自己了,爸爸望着那张空空的马皮想。
身上恢复了力气,他站起来,捡起自己哨过的马骨头,放进那张空空的马皮里包裹起来,然后选个地方挖起坑。可地很坚硬,他就用蒙古刀一点一点地抠挖,很费劲。他不停地挖着,过了很久终于挖成个浅坑,就把马皮连骨头埋在里边,然后又搬来好多石头盖压在上边。
做完了这一切,他跪在马冢前磕了三个头,又守着马冢过了一宿,脑子里回想着黑马从小马驹长成大马,与他们一起熬过的往日岁月。黑马为自己家贡献了一切,最后包括自己的血肉。他觉着自己欠了黑马许多,毫不计报酬,辛辛苦苦任劳任怨为主人付出一切,黑马比自己比人类可高尚了许多。
第二天出发前,爸爸把东西归整了一下。干肉条、马血、猎枪之类是必须带的,还有那副马鞍子。按说没有了马,马鞍子已成多余,可那是祖传的雕花马鞍子,上边镰嵌着银环和白铜圆钉,是蒙古男人最稀罕的东西,他舍不得丢下。于是他又扛起了那副空马鞍子。
爸爸又上路了。
这回精神气儿充沛了许多,肚里有了马肉马血,连眼神也变得明亮许多,已辨淸了要走的方向。
回过头看一眼马冢时,有一只秃鹰不知何时从哪儿出现的,落在马冢上正用爪子拨拉着盖压的石头。显然,嗅觉敏锐的它闻到了血腥。爸爸生气了,回过身拿猎枪瞄准它,“砰”地放了一枪,秃鹰振翅高飞,逃得无影无踪。爸爸有些惋惜,要是再靠近点打,或许能打着它解决了几顿食用。
漫漫的荒野,依然无穷无尽地延伸到天际线。
爸爸义无反顾地迈开大步。他曾见识过这种地形,那是当年当兵在大北疆,有一次迷路走进了也是这样的大荒野,整整走了七天七夜。此时此录,跟那回差不多,同样是朝哪儿看都是一样单调的灰蒙蒙,令人发愁又泄气的荒野。即便是遇上些小山也是低低的平缓的,上边没有树,没有灌木丛,更没有兔鼠之类可猎物。此时若是胆怯和恐惧,孤独的心灵会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觉得空旷的四周紧紧地挤迫着你,勇气一点点地被蚕食干净,那么人就离发疯不远了。
爸爸紧了紧后背上的物品,迈动起坚实的步伐。
他经历过,什么都不惧,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回儿子,没有別的,他早已无暇恐惧。
他走着,不停地走着。
第五天头上,爸爸遇见了那位骣骑马背的瘦子。
在这样的荒野上遇见个人,尤其对于多日没有见到过人的爸爸来说,感到很亲切。
从说话中知道那瘦子是贩兽皮的,在北海子那边盘了不少货,可路上遇到劫匪抢了货,同伴也被打死,他是夜里偷骑光马逃出来的。爸爸同情他,递给他一块干肉条吃,他像狼般地撕扯着那块生肉。
那人从鞋壳子里掏出几张十元票子,递给爸爸说再给他一块干肉吃。爸爸说不收他的钱,可以再给他一块干肉,但他得告诉去莽古斯大漠的准确方向和距离。
那瘦子怪怪地盯了一眼爸爸,说去那里找死呀,那边正闹大饥荒,那边的人都往外跑呢。
爸爸告诉了理由。
瘦子就沉馱了,半天才说你这当爸的不赖。然后又低头想着心事,一边告诉从这儿一直往西,再走个两三个月就能走进莽古斯大漠的边缘地带了。
爸爸又给了他一块干肉。
瘦子说,其实你不用太着急,那母狼会对你儿子很好的。
爸爸说,看来你对狼类很了解。
于是瘦子讲了一个故事。小时瘦子随父亲到北海子那边贩兽皮,冬天吃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