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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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儿,帮了你的忙,你怎么一点儿情理都不通。”

    纪珠这才明白,敢情刚才是这孩子暗中出了手,没想到这半大孩子竟是个练家子。

    怎么能让个孩子说不通情理?

    他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到门口还没说话,那孩子却先开了口:“快进来,他们马上就到。”

    纪珠道:“不了,小兄弟,我要出城赶路,谢了。”

    阵阵呼哨之声传了过来。

    那孩子一把拉住了他道:“迟了,这么一闹,五城都知道了,就算你能出去,也得费好大的事,快进来躲一躲吧。”

    说完话用力就拉。

    纪珠不想进去,可是人家帮了他的忙,总不能甩手就走,也不好意思跟个半大孩子较劲儿,就这么,他被那半大孩子拉了进去。

    那孩子一手拉进纪珠,一手忙关上了门,门刚关好,阵阵呼哨声由远而近,十几二十个提单刀的黑衣汉如飞奔到。

    当然,全是‘五城巡捕营’的。

    只听一个道:“跑了。”

    “我就说嘛,哪还会在这儿等着。”

    先前那个冷笑道:“不怕他跑出城去,找。”

    呼哨声中,十几二十个黑衣汉,转眼走个精光。

    那孩子从门缝里收回目光抬头一笑:“瞧,没骗你吧。”

    纪珠道:“小兄弟,谢谢你了。”

    他伸手要去开门。

    那孩子忙拦住:“你要干什么?”

    “他们过去了,我该走了。”

    “过去了?走!你没听他们说要找啊,你可真是个外地来的路客,我敢说,这会儿五城查街巡夜的全动了,就为找一个你,就算你不在乎‘五城巡捕营’的,还有‘查缉营’的、‘侍卫营’的,外加五城的兵马,九门提督辖下的几个营,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就算作应付得了,那是大乱子,这辈子,走到哪儿都不得安宁。何苦呢?”

    听这一大篇话,不慌不忙,头头是道,还透着经验与历练,哪像是出自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之口?

    纪珠不由为之讶异,不由为之好反目光一凝:“小兄弟,照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依我,就先在这儿躲一躲,一两天风声过去以后再走,这是没面子的事儿,只过个一两天,他们谁也不愿再提。”

    简直是个小老江湖。

    纪珠更讶异、更好奇了,道:“小兄弟,你贵姓?”

    那孩子抬手一比:“咱们里边儿谈。”

    纪珠往里看了一眼,黑忽忽的,没一点灯光,道:“这儿是?”

    那孩子道:“我家。放心,我做得了主。”

    纪珠不由为之一笑.跟那孩子往里行去。

    刚转过影壁墙.两个人却停住了。

    院于里,近在眼前,站着个姑娘,顶多十八岁,一身合身的裤褂儿,一排整齐的刘海儿,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刚健、婀娜,还不失女儿家特有的柔美。

    姑娘美是美,可是这当儿一脸的寒霜:“你又多事了,是不是?”

    那孩子道:“什么叫多事,我这里打抱不平。”

    “还强嘴。谁又让你打抱不平来着?”

    “我。”那孩子抗声说。

    姑娘似乎恼了,秀眉一剔,道:“你——”

    那孩子道:“我怎么了,你做什么都对,我做什么都不对,这件事,说什么我也不认为我管错了。”

    姑娘道:“你管得对,你能,你知道这会惹出什么事,这是给咱们招灾惹祸,弄不好一家人就会死在你管的闲事上,你知道不知道?”

    那孩子道:“招什么灾?惹什么祸?你别吓人,那些家伙已经走了,做梦都想不到人在咱们这儿。”

    姑娘冷笑道:“是啊,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世间人都是傻子,只有你机灵,你把人带进咱们家里来。他能老待在这儿不走?万一什么时候一出门儿,让他们的眼线瞧见怎么办?”

    许是孩子没想到这一层,闻言为之一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纪珠站在那儿,耳朵里听这些,心里可真不是味儿,可是他并不怪姑娘,人家哪知道他是于什么的。哪能不顾忌,又哪能不为自己着想?

    是故,他趁那孩子没说出话来的当儿开了口:“姑娘放心,我不会为府上招灾惹祸的,我这就走。”

    说完话,他转身要走。

    那孩子跳过来伸手一拦:“哎!你不能走。”

    纪珠道:“小兄弟——”

    那孩子不理纪珠,霍地转过睑去,瞪着姑娘,叫道:“姐姐,你逼他走是不是,爷爷怎么交待的?这种事不管,什么事管?

    你把他逼走了,等他让他们抓了去,或者是伤在他们手里,你跟爷爷怎么交待,你这辈子良心能安么?”

    姑娘呆了一呆,要说话。

    纪珠也打算告诉那孩子,凭“五城巡捕营’的那些人,还拿不住他。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吵杂人声传了过来,转眼来近,就停在门外一带。

    姑娘脸上变了色。

    那孩子飞快的扑向门口,转眼间又折了回来,低声道:“你逼他走吧,巡夜查街的到处都是就在咱们这条胡同里徘徊。”

    姑娘没说话事实上,这时候她也拿不定主意了,是该让眼前这个人走,还是不该让这个人走呢?

    纪珠不在乎,可是他不能不为人家着想,道:“不要紧,我从后头走。”

    他要往后走。

    姑娘忙横跨一步拦住他:“你不能走,至少这时候你不能走。”

    纪珠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可是只要能不让他们看见我是从这儿出去的——

    姑娘冷然道:“你能担保?我可不愿拿我这个家冒这个险,前头既然有他们的人,后头也一定有。”

    话刚说完,宅后光亮腾起,来回晃动。

    姑娘道:“看见没有他们举着火把提着灯笼,正在后头胡同里搜寻呢。”

    纪珠没说话,脚下也没再动。

    那孩子一咧嘴,笑了:“连老天爷都帮我的忙,谁还能说我这档子事管得不对。哎,别在这儿站着了,你跟我们上屋里坐去吧。”

    他让客指向堂屋,纪珠没说什么,也没再客气,迈步行去。

    姑娘一个急转身,抢着往堂屋行去。

    纪珠没留意,没留意那圆润纤细、扭动着的腰肢,没留意那腰肢下方的部位,也没留意其长及腰,左右甩动着的乌油油大辫子。

    纪珠跟着那孩子进了堂屋,一杯热茶已放在客位的高脚漆几上,姑娘绷着脸站在一旁。

    那孩子道:“坐。”

    纪珠道:“姑娘跟小兄弟也请坐。”

    姑娘像没听见,站着没动。

    那孩于却过去坐在主位上。

    纪珠跟着也落了座。

    那孩子道:“爷爷不在,家里就我这么一个男孩子,理当由我来招待男人。”

    纪珠道:“小兄弟好说,是我打扰。”

    姑娘说话了,声音却是冷冷的:“你姓什么、叫什么、哪儿的人、干什么的?”

    纪珠道:“我姓李,家住辽东,跟两位一样,是江湖人。”

    姑娘冷然道:“我们不是江湖人。”

    显然,不是不是而是不愿承认。

    纪珠没说话,他没必要非让人家承认不可。

    姑娘道:“我还问你叫什么?”

    纪珠道:“李纪珠。”

    姑娘深深看了纪珠两眼:“他们为什么抓你?”

    纪珠道:“我要离京回辽东去,他们要盘查我,我不让,就为这。”

    姑娘道:“京城有宵禁,你这时候一手行囊一手剑,在街上行走,他们当然要盘查你。”

    那孩子道:“就偏不让他们盘查。”

    姑娘瞟了那小孩一眼,还待再问。

    纪珠抢了先:“姑娘跟这位小兄弟是——”

    姑娘没说话,那孩子却开了口,道:“她是我的姐姐,只是姐姐,可是她管我管得比我妈还厉害。”

    姑娘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这是怎么比的,为什么要提妈?”

    那孩子从刚才到如今,一直不含糊他这个姐姐,可是这当儿,他却没敢强一句:“我只是这么说说。”

    姑娘厉声道:“不许这么比,不许提。”

    那孩子低下了头。

    纪珠留了意,心里感到诧异,可是却不便开口问:“听姑娘刚才说,令祖跟贤姐弟住在一起是么?”

    姑娘道:“那是我们家的事。”

    不知道姑娘她对外人都这样呢?还是单单对纪珠。

    应该不是单对纪珠。

    纪珠道:“令祖不在家?”

    姑娘道:“我爷爷一会儿就回来。”

    姑娘有心眼儿,对外人也真这么大戒心,不知道她把纪珠当成什么人了,告诉纪珠她爷爷马上就回来,分明是怕纪珠图谋不轨。

    纪珠心里不是味儿,可又忍不住想笑,不过他还是没笑出声来。

    只听堂屋旁小花园里传来一声异响。

    纪珠抓起带鞘的长剑。

    那孩子双眉一剔,脸色转冰冷:“让他们来吧,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站起来要往外扑。

    姑娘冷然道:“不要乱动,是爷爷。”

    堂屋里掀帘走进个人来,五十多岁,身穿竹布色裤褂,相当清秀的瘦老者。

    姑娘跟那孩子忙迎过去:“爷爷。”

    清秀老者见纪珠在,微一怔,凝目:“这位是——”

    姑娘要说。

    那孩子抢着道:“我管的事,我说。”

    清瘦老者看了看孩子:“你管的事?好,你说。”

    那孩子忙把暗中出手帮纪珠的忙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您说虎儿管的对不对,姐姐跟凶种恶煞似的,好训了我一顿,还当着人家这位。”

    静静听毕,老者既没说谁对,也没说谁的不是,转眼望纪珠。

    纪珠一抱拳;“老人家,我感激,也自知打扰——”

    老者抱拳答礼,道:“好说,容老朽先请教。”

    那孩子抢着道:“爷爷,他姓李,叫李纪珠。”

    老者脸色一变忙道:“你来自辽东?”

    姑娘一怔。

    孩子叫道:“爷爷,你怎么知道?”

    老者道:“你确实来自辽东?”

    纪珠心想:八成儿又是个知道他的,当即点头道:“是的,老人家。”

    老者神情一肃,抱拳躬身:“原来是李三少当面,老朽失敬。”

    姑娘又一怔,旋即目闪异采,娇靥上一片难以言喻的表情。

    那孩子叫道:“谁?爷爷,您说谁?”

    老者道:“虎儿,李三少未必需要你帮忙,可是你多事却多对了,这位就是辽东‘摩天岭’下李家的那位三少爷,咱们知道他已经来到京里,却始终无缘一见的那位李三少。”

    “ 哎哟,” 孩子一蹦老高,满脸惊喜,眼都瞪圆了:“您就是那位—一哎呀,我佩服死您,也早就想见您,可是——哎呀”

    老者叱道:“你这孩子,连句成文的话都说不上来。”

    那孩子激动而谢然道:“爷爷,虎儿是太高兴厂嘛。”

    话锋一顿转脸望姑娘:“你还怪我多事,还说我招灾惹祸,还逼人家走不走了?”

    姑娘脸通红,叱道:“小虎,你敢——”

    那孩子道:“我敢什么?不都是你说的,难道是我瞎编说错你了?”

    “你还敢——”

    姑娘羞红透耳根,扬手要打。

    老者忙道:“好了,也不怕李三少笑话。”

    姑娘入耳这句话,连忙收回手,低下了头。

    老者转向纪珠抱了拳:“这两个都让我宠坏了,三少别见笑,也别见怪。”

    纪珠道:“好说,我还没有请教,贤祖孙——”

    老者抬手道:“三少请坐,咱们坐下说话。”

    纪珠林谢,跟老者同时落座,姑娘跟那孩子就站在老者身旁,姑娘仍低着头,孩子则两眼紧盯着纪珠,一脸的钦慕神色。

    坐定,老者道:“有劳三少动问,老朽季晚风,孙女儿小凤,孙子小虎。”

    纪珠道:”原来是季老人家跟凤姑娘,虎兄弟。”

    老者李晓风道:“不敢,不敢,我们祖孙可当不起三少这么。”

    小虎道:“爷爷,我们是不是该叫叔叔?”

    季晚风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虎突又转望姑娘:“难道我又说错了,你扯我干吗?”

    姑娘小凤刹时又是羞红满睑 还带着几分惊气:“你胡说什么,谁拉你了!”

    小虎道:“咦! 你明明……”

    季晚风忙叱道:“小虎。”

    小虎道:“爷爷,姐姐明明……”

    季晓风双眉一耸,沉声道:“你有完没有?”

    看样子此老是真的有点气了,小虎没敢再说,他却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季晚风向着纪珠郝然道:“三少,老朽实在是既差且愧……”

    纪珠笑笑,有意地移转了话题:“见贤祖孙三位住在这儿。”

    季晓风老脸上掠过一丝奇异神色:“是的,只老朽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爹娘呢?季晓风就此打住,没了下文。

    纪珠明白,人家是不愿说,当然他也不便深问,道:“承蒙虎兄弟出手相助,又承凤姑娘跟虎兄弟让我进来暂避,我至为感激,时候不早了,我不再打扰——”

    小凤姑娘忙抬起了头,两道惊急目光直望纪珠。

    小虎也急,抢着就要说话。

    季晓风忆道:“三少,您还不能走。”

    纪珠道:“老人家,只我想走,相信他们还发现不了我。”

    纪珠的意思是不会连累他祖孙,但是不便明说。

    季晓风显然也是个老江湖,当即慨然道:“三少别误会,老实说,以老朽祖孙日下的处境,不能说不怕连累,但若是为三少而遭到连累,老朽祖孙也并不引以为憾,老朽是为三少着想,尽管三少所学高绝,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内,但是——”

    纪珠双眉一剔,道:“我有十成把握不会连累贤祖孙,若是老人家是为我着想,那就请老人家放心,别的我不敢说,我要出城离京,谅他们所谓的帝都铁骑还拦不住。”

    季晓风忙道:“这个老朽知道,只是——”

    小虎忙道:“我们老早就想见您,现在老天爷帮忙,好不容易才让我们见到您,您怎么能这么急着走?”

    纪珠含笑道:“虎兄弟,别把我看得太高,要不然你会失望的,能让咱们相见,那是咱们有缘,既然有缘,以后何愁不能再相见?”

    小虎道:“我等不及以后啊!”

    半大孩子。说话毕竟直率而天真。

    纪珠笑了。

    季晓风也笑了,但笑得有点勉强:“既是三少执意非走不可,老朽也不便强留——”

    姑娘小凤突然道:“不,你不能走,我说话没爷爷那么多顾忌,我们到京里未有我们的事,你要是连累了我们,我们会抱恨终生。”

    季晓风睑色一变,沉声叱道:“小凤。”

    小凤微显激动,道:“爷爷,多少年了,您或许能忍,我跟小虎不能忍。以前的岁月,往后的日子,您能不为我跟小虎想想?”

    季晓风脸色大变,便要厉声叱责。

    纪珠伸手一拦,道:“老人家,别怪凤姑娘,贤祖孙任何一位,都有权说这种话。”

    季晓凤道:“三少——”

    纪珠截口道:“老人家,刚才我就觉出您语多顾忌,但是我不便深问,如今既然已经提起来了,我愿闻其详,只老人家信得过李纪珠,还请明说。”

    季晓风面有悲苦之色,道:“老朽祖孙怎么会信不过三少,三少应该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一向对三少仰慕得不得了,只是——唉,好吧——”

    姑娘小凤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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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 章

    季晓风沉默一下,接着说道:“不瞒三少说,老朽祖孙来自山东,老朽所以带着他们姐弟来京,是为找他们的娘,早在小凤四岁,小虎不满周岁的时候,老朽的儿于季少昆突然暴毙,他们的母亲同时失踪,打听了多少年,才打听出他们的母亲现在京里,来京近一年,好不容易才多少有点眉目,所以小凤最怕在这个时候出点什么事——”

    纪珠道:“我明白了,不怪凤姑娘,换了是我,我也怕在这时候出任何差错,只是老人家打听出风姑娘与虎兄弟的令堂现在——”

    季晓风道:“听说她现在在亲贵豪门,只不知道可靠不可靠。”

    纪讲道:“老人家是怎么打听出他两位的令堂现在亲贵豪门的?”

    季晓凤道:“小凤。”

    姑娘小凤从衣袋里摸出一物,双手递给了季晓风,季晓风接过去道:“当年的那一夜,我不在家,回来发现小儿暴毙,儿媳失踪,并在卧房年前发现此物,几经打听,才有人认出此物出自京城权贵豪门,三少请过目。”

    他随话递出手中物。

    纪珠接了过去,只见那是颗血红的珊瑚珠,雕纹楼花,刀工极其精绝,当即点头道:

    “这的确不是寻常百姓家的东西,不知道老人家是否打听出是哪一家亲贵豪门?”

    季晓风道:“打听出来了,是贵为皇子的八阿哥府。”

    纪珠心头一震,道:“八阿哥府?”

    季晓风点了点头道:“不知道可靠不可靠,八阿哥贵为皇子,深居内城府里禁卫森严,没有明确证据不敢登门寻找,想暗中潜人查访,也不能近老朽近日正在设法,但却苦于一筹莫展。”

    纪珠道:“老人家找她是为——”

    季晚风道:“当然是为小凤跟小虎有母,能一家子团圆,不过,那得看小儿的暴毙跟她无涉才行,否则——”

    他须发皆动,没有说下去。

    姑娘小凤头垂得很低。

    小虎也微微低下了头。

    纪珠也为之震颤了一下,道:“老人家令媳姓什么,叫什么,有多大年纪了?”

    季晓凤道:“她叫赵桂琴,算算该有卅五、六了。”

    纪珠道:“我来替贤祖孙找她,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小凤、小虎猛抬头。

    李晓风忙道:“三少如今已经离开亲贵之门了,还能——”

    纪珠一怔道:“老人家也知道我已经离开二阿哥府了?”

    季晓风道:“老朽忙于打听他们姐弟的母亲,自是难免跟亲贵门人经常接触,所以才知道三少已经离开了二阿哥之门。”

    纪珠为之释然,道:“这个老人家放心,就算我已经离开了二阿哥之门,打听起这件事来,也要比老人家方便。”

    季晓风道:“既是如此。老朽祖孙当然愿意,只是麻烦。”

    纪珠道:“说什么麻烦,咱们总算有缘,何况我还欠虎兄弟的援手情。”

    季晓风道:“三少,大恩不敢言谢,小凤、小虎——”

    姑娘小凤跟小虎一声没吭,上前就拜。

    纪珠忙站起,横剑一架,架住了两个:“老人家,这是干什么?”

    季晓风激动站起,道:“三少,此恩此德,理应受她姐弟一拜。”

    小凤、小虎仍要拜月就是拜不下去。

    纪珠道:“咱们不要在这俗礼上计较了,现在我既然不急着马上走了,凤姑娘是不是可以给我找个地方,让我借住一宿。”

    姐弟俩一听这话,喜得顾不得拜了。

    只听季晓风道:“好极了,应当,应当,小凤快去收抬。”

    小虎不等姑娘动,就扯着喉咙叫了起来:“睡我屋,睡我屋。”

    凤姑娘白了小虎一眼,喝道:“你那屋既脏又乱还能住人,也不怕人家笑话。”

    小虎眼一瞪。就待再说。

    凤姑娘一把拉住了:“不管睡哪屋,你总得帮忙跟我收拾去,走。”

    她没容小虎再说,拉着就走。

    望着姐弟俩出了堂屋,李晓风皱了皱眉,转过脸来赔上强笑:“隔辈人,本就娇惯,没爹没娘的孩子更可怜。难免放纵了些,三少千万不要见笑。”

    纪珠道:“老人家千万别这么说以您一个人能把他们姐弟俩带这么大,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话刚说完,他两眼寒芒电闪。

    季晓风猛然站了起来道:“三少别出屋,我去应付。”

    话声方落,院子里响起一个男于话声:“主人别误会,北六省总瓢把子铁英手下弟兄求见。”

    纪珠站起来伸手拦住季晓风:“老人家.是自己人。”

    只听季晓风喝道:“小凤、小虎不许无礼。”

    想是季晓风听见那姐弟俩有所行动了。

    纪珠道:“纪珠在此,来的是五哥么?”

    院子里响起的,正是秦玉松的话声:“三少,正是秦玉松。”

    纪珠道:“主人也在这儿,请进来吧!”

    “是”

    一阵轻捷步履声,秦玉松掀帘进了堂屋,先向纪珠抱拳恭身:“三少。”

    纪珠一抬手:“五哥,见见主人季老。”

    秦玉松马上又抱了拳:“季老。”

    季晓风忙答礼:“不敢。”

    纪珠道:“老人家,这位是——”

    季晓风道:“三少,铁总部把子麾下的秦五爷,我是仰名已久了。”

    秦玉松笑道:“咱们对‘济南府’的‘金刀苍龙’季老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季晓风呆了一呆:“总瓢把子知道——”

    秦玉松笑道:“我们本来只知道这条胡同里住进来一位不等闲的人物,刚一听三少说季老,才知道原来是‘金刀苍龙’。”

    季晓风道:“五爷高抬了,‘金刀苍龙’这一号,在北六省这些爷们儿的眼平,实在算不了什么。”

    一顿轻喝:“还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收拾屋去?”

    纪珠早就知道那姐弟俩在外头站着了,他倒没在意,道:“五哥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秦玉松笑道:“铁爷听说外头的事,又知道这儿住位人物,琢磨了一下,让我进来碰碰运气着,没想到我的运气还真不赖。”

    纪珠道:“铁大哥呢?”

    秦玉松道:“还在外头等着呢。”

    显然,铁英不但懂礼.还绝不拿那总瓢把子压人。

    纪珠为之暗暗佩服。

    季晓风敬佩之情更形于色,忙道:“哎哟!这不是让季晓风失礼么。”

    抢步就要出去。

    秦玉松伸手一拦道:“季老,我去请吧。”

    季晓凤道:“不——”

    纪珠道:“老人家,就让五哥去吧!”

    季晓风没再坚持,但是秦玉松出了堂屋,他也跟了出去,纪珠掀起帘子,就站在堂屋门口没出去。

    秦玉松请进了铁英,季晓风就在院子里迎上,季晚风问许人,秦玉松刚在外头已经禀知铁英,所以两下里客气一番,寒暄几句,就并肩行向堂屋。

    纪珠叫道:“铁大哥。”

    铁英道:“兄弟,你真让人好找。”

    进了堂屋,落了座。

    铁英带笑道:“我传出了话去,各处回报都说没见你出城,接着就听说这条胡同里出了事,我一琢磨,就让玉松进来碰碰运气,哈,真是老天爷帮忙。”

    纪珠微微一笑道:“铁大哥知道我要走了?”

    铁英道:”她去找我了?”

    纪珠睑色变了一变,没有说话。

    季晓风何许人,立即站起来道:“三位坐坐,我去看看他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铁英忙道:“季老请便。”

    季晓风出去了铁英转过脸道:“兄弟,你这是何苦。”

    纪珠双眉微扬道:“不能怪我,她既然去找铁大哥了,铁大哥就应该知道原因。”

    铁英道:“她既然去找我,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再加上你安排的那个赵君平,原因我是都知道了。”

    “铁大哥既然都知道,怎么还说我问苦。”

    “ 兄弟,她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雍王府’方面是为爱才,他们之间的争斗,本就不择手段,也无可厚非。”

    “这么说不怪他们任何一方面,只怪我了。”

    “那倒也不是,可是我要知道,兄弟你是怪她那一点?难道说她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也不能原谅?”

    纪珠强笑一下道:“铁大哥是不是心软了?”

    “不,兄弟,我是对事不对人,不偏不向。”

    “她身不由己,可以不怪她,但是她装得太像了,骗得我好苦。”

    铁英道:“或许她什么都骗了你,有一点却是真而不假没骗你。”

    “哪一点……”

    “她对你的情。”

    纪珠心头震动了一下,道:“铁大哥——”

    铁英道:“既然看得起,叫我一声铁大哥,就别把我当外人。”

    纪珠沉默了一下,道:“既然都是假的,怎么见得这点就是真的?”

    铁英道:“我相信,至于你信不信,听她当面跟你说。”

    纪珠神情一震,道:“铁大哥,你没把她带来吧?”

    “我怎么会那么做,她还在我那儿等消息呢!不过她求我,无论如何让她见你一面,就算你再掉头而去也不要紧,我答应了她。”

    “铁大哥——”

    “我承认,一方面是因为我心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相信她。”

    “那么铁大哥可以告诉她,我已经走了。”

    “兄弟你没听见?我答应了她。”

    纪珠口齿自动,欲言又止。

    “当然,我答应只是我答应,兄弟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我也没法勉强你,不过她说了,真要你已经走了,她马上赶去辽东,无论如何也要再见你一面。”

    纪珠心头震动了一下,道:“没有这个必要,她对我怎么样,那只是她对我,我对她—

    —”

    铁英笑了:“兄弟,别动这种意气,这种意气有时候会让人抱恨终生。”

    纪珠双眉一扬:“铁大哥,不要不信,我是真——”

    “真什么?我还是真不信。”铁英道:“兄弟,别拿你这个铁大哥当傻子,我不是个老粗,也不是个鲁男子,这方面的事我还懂,而目绝不比你差,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你就不会这么气了,这么怪她了。”

    纪珠心头猛跳,脸上一阵红热。

    铁英看了看他,又道:“兄弟,给你铁大哥这个面子,出道这么久,我就没对谁失过信,你要顾全我,我保证,等你见过她之后,你要是还要走我绝不会拦你,行么?”

    “铁大哥——”

    “兄弟,听我的,你不会后悔的,现在听我的,将来有一天你会多敬我两杯。”

    纪珠沉默了一下,道:“我暂时不会走,我许诺帮季老个忙。”

    “什么事?”铁英道:“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纪珠把结识这祖孙三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铁英浓眉转动,道:“原来如此,怎么有这种事?”

    “铁大哥,你是不是知道老八允祀那儿,是不是有这么个人?”

    铁英道:“老八允把的贝勒府里,坤道不少,确是有几个是从山东道儿上来的,只是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

    纪珠道:“季老自己打听的,应该有它可靠的地方。”

    “那你是打算——”

    纪球道:“老八那儿不会不缺人,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很受欢迎。”

    铁英神情震动,道:“兄弟,你打算——”

    纪珠点点头,没说话。

    铁英道:“兄弟,你要知道,众家阿哥之间,虽然彼此勾心斗角,互逞机锋,但是,谁也没把现在这位东宫二阿哥放在眼里,众家阿哥分作了兰派,一派是二阿哥允切跟三阿哥允扯,一派是四阿哥允祯,十三阿哥允祥,十七阿哥允礼,一派是八阿哥允祀,大阿哥允提,九阿哥允像十阿哥允科,十四阿哥允称,真正势均力敌的,是四阿哥这一派跟八阿哥那一派,也就是说,这两派之间最在乎对方,你懂我的意思吗?”

    纪珠懂但是他装不住,淡然道:“铁大哥的意思是——”

    铁英道:“老四这边拉你,不遗余力,历尽心机,而你却主动投向老八那边——”

    纪珠双眉微扬:“铁大哥是怕我得罪老四?”

    铁英道:“那倒不是,咱们不能不为芙蓉,而且,老四跟年羹尧,才是真正的当今天下的英雄。”

    纪珠道:“铁大哥我不求异日的荣华富贵。”

    铁英道:“当然。你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不过,兄弟英雄总是惜英雄。”

    纪珠沉默了一下:“可是我要是不去,帮起季老的忙来,就没那么便当。”

    铁英道:“兄弟,能不能先取得老四方面的谅解?”

    纪珠双眉一剔:“有这个必要么?铁大哥!”

    铁英道:“当然,兄弟,真撒开了手,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谁都不在乎,只是这中间夹个美蓉,何况老四跟年羹尧,都是很敬慕你的真英雄。”

    纪珠道:“如果他们是真英雄,不必我去取相他们的谅解,他们就应该谅解。”

    铁英沉默了一下,微点头道:“好吧,这件事不提了,芙蓉,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她见面?”

    纪珠犹豫着没说话。

    铁英道:“这样好了,人现在在我那儿,你过去跟她见上一面。”

    纪珠道:“不行,我现在从这儿出去,万一让外头的人瞧见,连累了季老祖孙——”

    铁英一拍胸膛:“等闲小事,包在我身上,要是连累了季老祖孙,你唯我是问。”

    这纪珠相信,铁英不是说大话,这种事,铁英有绝对的把握,只要铁英话出了口,那是尽可以放心。

    他道:“可是季老这儿已经替我准备了住处——”

    “不要紧。”铁英道:“咱们跟李老打个招呼,待会儿我再送你回来。”

    纪珠道:“如今夜已经那么深了,再让人家等——”

    铁英道:“不碍事的,兄弟,这个朋友既然交定了,朋友之间还在乎这个?走,咱们这就出去跟季老打个招呼去。”

    他站了起来。

    铁英往起这么一站,纪珠也只好跟着站起,秦王松转身先出了堂屋。

    三个人到了院子里,只见东厢房里的灯亮着。

    铁英当即叫道:“季老,季老。”

    季晓风快步走出了东厢房,道:“怎么,总瓢把子要走了?”

    铁英道:“我们跟季老打个招呼,我跟纪珠兄弟出去办点事,待会儿再送他回来,有我在,吃公事饭的那些人。季老尽可以放心。”

    季晓风忙说道:“总瓢把子既然是这么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总瓢把子跟三少只管去就是。”

    铁英道:“那么我们走了,老五,出去打点一下。”

    恭应声中,秦玉松快步先出去了。

    铁英、纪珠跟着行了出去。

    东厢房里,出来了小凤跟小虎,小虎道:“爷爷,他们怎么走了?”

    季晓风道:“你没听见么,他们两位要去办点事。”

    “什么事?”

    “不知道。”

    姑娘小凤道:“爷爷,铁总瓢把子真还会迭他回来?”

    “铁总瓢把子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送李三少回来的再说他们这也没有骗咱们的必要啊。”

    姑娘没再说话,可是脸上的神色,还带着不放心。

    铁英跟纪珠出了门,胡同里空荡、寂静,只在门口两边站着两个黑衣壮汉。

    两个人一躬身左边那名道:“禀爷,五爷已经前行开道去了。”

    铁英道:“那就走了,你们俩留在这儿,万一吃公事饭的往这儿查,请他们抬抬手,往别处去。”

    两个黑衣壮汉恭应声中铁英转脸笑道:“走吧,兄弟,这一路,我保你再也碰不见一个吃公事饭的。”

    还真一点也不假,从季晓凤家到铁英的住处,这一段路不算近但是一路上空荡、寂静,再也没有碰到一个“五城巡捕营”的。

    铁英这帮人神通之广大,令人不能不佩服。

    等到了铁英住处大门口,秦玉松已恭恭敬敬的候在那儿。

    铁英、纪珠并肩进门,秦玉松在后头跟了进来。

    一路往里走,纪珠只觉自己一颗心跳得很厉害,到了院子里,铁英道:“老五,请姑娘上我书房去。”

    “是。”答应声中,秦玉松拐了个弯,铁英跟纪珠则继续往后走。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