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绝吟第20部分阅读
讯报得字句铿锵:“锦銮宫才人位霍氏扶摇秉性柔嘉持躬淑慎礼教维娴甚得朕心晋为正六品美人仍居锦銮宫慕虞苑钦此”
我又一匍匐扬起声线带些隐隐颤抖:“霍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公忙不迭的将我扶起來自然又说了一干不绝于耳的恭维之词
一切一切來得突兀让我忽生一重恍然如梦的奇妙错觉自嘱倾烟取银钱依了规矩打赏了公公他却先不接下而是直了身子溢着可掬笑容又高声道:“皇上赏阮美人妆缎狐肷褶子一匹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一件八答晕春锦孔雀羽拖尾裙一件刻丝泥珍珠缕衣缎裳一件碧玉珊瑚半蝶翅步摇、御宝黑水晶嵌碎银宝相花簪、象牙犀角盘曲蟹簪、碧螺青青缠丝玛瑙雨花石璎珞各一件”
跟在身后的那两个小公公便忙不迭的应声忙碌将陛下赏赐下來的许多东西一一呈上
这才发现他们是带着精致木箱子过來的箱顶以红布遮盖着分明煞是耀眼只是我方才沒有分出太多心思细看顾这才后知后觉
一应儿的完备之后公公这才并那两个随侍一同领了赏再三道喜后回去不提
我遣倾烟支使妙姝等人将那些东西一一收拾妥帖复才不缓不急的转过了身子对那尚还愣愣跪在地上、大半天都忘记了起來的酌鸢凝眸顾去以指点唇莞尔一笑:“韶才人好大的礼是在以跪拜之礼來恭贺本美人的晋升么”不冷不热含笑似随意又似轻慢
她甫回神一双明眸分明浮起许多怨忿又迫于我此刻的居高临下而按捺未发
眼见她这副几多隐忍的暗恨模样我心里跟着宽敞了一下
不过半品的差距却已经大不相同
就在前一刻我们两人还双双皆为才人份位相当一些口角也便罢了;而眼下我已是正六品的美人她若再似先前那般的对我我便可以有了许多说道
她惊觉自己尚在地上跪着想起來一时又不知该不该起來我侧过身子沒去管顾见她辗转须臾后终于重新站起了身子
我复侧目:“瞧着韶才人刚刚不是还那般的能说会道怎么眼下便不知道对本美人道一声安好”旋即目色一沉语气发狠许多“怎么什么礼数还消本美人亲自教导于你么”
其实若只单纯是这高出半品的份位我叱酌鸢的话儿多少都是底气不足的但又有许多不同那便是在我的晋升背后又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皇上亲自抬了我的份位在这之外还亲自赏赐了那么些个东西凡不是空长一副眼招子的任谁也能看出來皇上对我的恩宠有了这么一个层面付于了里面儿性质便又提了一个层次去
公孙酌鸢不傻她精明的很又怎会继续按了梅贵妃的授意而装疯卖傻的对我撒泼使横
她从未见过我当真如此雷利的一面原本隐忍的一张面目兀地寡淡了一下似有几分被我吓到
她不言语我便也不言语面上似笑非笑、目光似落在她身上又似乎沒有
任那拂过发丝的面颊带着暖阳的势头撩拨的青丝流苏一通缭乱肆虐眼下情景忽地有些窘闷因了人声骤沉的缘故
仿佛是在相较谁的耐力更强些一样就这么缄默一切的又过去了半晌种种局面皆对我有利到底那韶才人败下阵來隐忍一阵抿了唇畔又扬了唇畔嗫嗫嚅嚅微欠身子终于对着我颔首敛目规整道出了:“美人安好”这四个字
我本就是有意讴她目的不在于让她着恼、让她难堪而是为了借机借势的给她一个下马威是以震慑
一个人一旦隐而不发的太久太久便极容易让旁人忽略了自身的存在感并在不知觉间便被当作了人人可欺的对象的
她既已行了礼我也不愿再徒劳些什么况且在日光下这么干立着经久经久的也是乏得很
我并不对她言语以这无声來形成逼仄的气场扬首转身高姿态的迈步回去在途径她时并沒有绕开而是迎着她的肩膀一撞将她撞到一边儿而留出路來
不算旗开得胜但一路苦熬至今倒也终于小胜一筹这一仗赢得相当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六十七话贺晋升≈iddot;言行不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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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苑内之后又才过了半日光景來自各宫各苑的一些个晋升之礼便堆满了慕虞苑
无外乎都是些金玉珠宝的华丽物什场面上的样子且那送礼的人儿怀着的可否是真心意也未可知不过我觉得该沒几个是真心欢喜着的
倾烟等一干小丫头皆因我承了这个彩头而乐得合不拢嘴边逐一将那些个贺礼收拾稳妥边也时不时言语几句说些吉庆话儿
我只是淡淡的起初还做了样子噙笑附和到了后來连笑都懒得持了
“美人……何意愁颜”倾烟已学会了对我察言观色面见着我的不太高兴边摆手退了那一干支使的人在我近前低声问的小心
我抬眸姿态并着话句皆都有些懒散:“为何不愁颜”淡声反问她
她沒想到我会发问顿了一下敛眉不解:“美人喜逢晋升且四宫并着皇后娘娘的长乐宫那边儿又有这么多位嫔御为美人送來晋升礼”边重抬眸、目色些微惶惑“如此好彩头咱们不该展颜欢喜着”
她这通话半真半假我不相信她在后宫跻身这么久却不识得“树大招风”亦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简单道理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鼻息一嗔:“我不过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美人位便引來了这诸多宫妃道贺实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抬手抚摸着几上一匹红绸唆滑的质感使我指尖泛起一些涟漪
倾烟并不多问微侧了首静待我的下文
我错落了一些眸光接口继然道:“恭贺看似极多但发乎真心的又有几个”唇畔薄笑眉梢与目色皆不觉蒙了黯然“除了皇后、瑨妃、宜妃这些娘娘的赏因大家立场相当故还存着几分真心之外旁的都恨不得做弄死我呢”银牙犀齿瑟瑟咬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彼时我的面色该是不怎么好看又言出了这般带着芒刺的话儿倾烟不常见我这般凌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便就垂了眸子默然
我话里的意味她自然明白任她兀自又忙起了手头的活计径自将那些个未收整完的贺礼一件件整弄我自觉无趣才欲往内室里小歇一会子就在一转身侧目时一件物什极无意的撞进了我的神光里
那是一抹红绫子铺衬着的精巧檀木盒盒里红绫之上躺一只绘着桃花并枝桠的景泰蓝花瓶
这贺礼真真儿委实奇怪……心念边转我微蹙眉问了倾烟一句:“这件晋升礼儿是哪一宫送的”
倾烟闻声转目瞧了瞧那花瓶后重顾向我:“回美人话这是崇华宫那边儿送來的贺且是梅贵妃的执事女官亲自送过來的”她如是答旋即牵唇又补充“故便是梅贵妃娘娘送的了”
果然是她……我恍了恍心智
倾烟的回复似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又似乎并沒有论道起來我与梅贵妃结下的梁子最大这后宫里人人都对那梅妃恭谦的很怕她敬她鲜有胆敢违逆她的便连皇后都给足了她的颜面这么算來直面惹了她不痛快的似乎只有我这个小小的新晋嫔御如此她怎能不在我初显锋芒的时候加以震慑呢
惝恍中听倾烟又道:“美人大抵这宫妃晋升之时各宫所送贺礼都是些金玉珠翠等贵气物件亦或是些奇特熏香、外域贡品等稀罕物什”她微顿目色转向红绫间的景泰蓝上略略诧异“这瓷瓶儿倒也好看只是梅贵妃为何单单送了这个”眼睑一抬薄光闪动“莫不是……贵妃娘娘标新立异惯了”
这词儿倒是用的极好我闻言不由一呵浅挑眉弯勾唇淡淡:“可不是标新立异么”沒去看倾烟一双眸色只落在红绫瓷瓶间绘着的几枝春溪桃花上“她这标新立异是专程针对于我呢”
见倾烟愈发的恍惚了眸光
我沒理会抚弄红绫的纤指慢摩挲上了那瓷瓶腹肚落在鲜艳欲滴的几枝桃花间敛了羽睫声息微低半含笑意的自顾自继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表面上看着原是个好彩头但莫忘记桃花也素來被世人做了轻浮的象征梅妃标新立异的送了单只景泰蓝且还如此细心的择了瓶身烧绘桃花的……她这是在讥我媚俗轻浮勾引、魅惑了皇上”声息一落时些微冷意跟着滕然而起
倾烟甫抬首似乎震撼了一下旋即蹙眉疾声焦焦道:“美人孤洁清冷、卓尔不群怎会是浮夸艳俗的梅贵妃真真儿的沒了意思”她为我抱不平语气因急而不觉高了些
我忙递了眼神示意她不可忘记分寸她方意识到忙缄默言声重新小心起來
我摇首叹息声色却寡淡的很:“莫说这些有意思沒意思的话那么桃花开得灿烂美丽又是招谁惹谁了”浅顿声复而继续“相比起临风傲雪的梅花來其实第一个临着严寒风雪绽了花靥的并非寒梅而是桃花”软眸不由暗了一暗又亮了一亮“它总是最先开放傲立风刀霜剑、淡笑群芳那份气节又是如何的坚贞坚韧”一叹迂回语气愈沉“只是人人都只记住了梅花的好而将桃花付于了截然不同的诠释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却还不是偏生好端端的就落了个水性、轻浮、媚俗、妖……极尽了这世上所有魅姬祸水的罪名”
这些话有些凉薄了是有些凉薄了
沉默须臾倾烟启口吐言想要打破彼时静寂:“自身高洁这风骨终是任了何人何事都也夺不去的”
不知怎的这话在我听來委实好笑:“若是不被承认那便成了自负自傲夺得去夺不去的又如何”轻摇摇首目光不觉有了沉淀“太高人愈妒啊过洁世同嫌”
沒有办法心之所至这个话題便只能被扯得无限尴尬的放置在这里哪怕倾烟有意想要转过我的语锋我也总能如此不给面子的再重转回來这在旁人眼里看來是委实不可理喻的吧
若不是筠(取“jun”音同“珺”)淑女的突然到访只怕心境也会跟着僵持在这么个尴尬的语境里
筠淑女我并不认识只知道是同批被留用的秀女之一记忆里却寻不见这么个人
倾烟引着她进來拜会的时候这才浅浅的打量了一圈实在太普通了些
这里的“普通”并不是说她当真普通若非有着绝佳的母家地位亦或上乘姿颜又怎么会被留用呢用在这里是说她虽秀丽却也不是过于出众的跟一干宫妃丽人放在一起比较的话她的面貌并不能够使她脱颖而出
“崇华宫筠淑女给阮美人请安了”打量间她已堆了笑意把礼行的规整堕倭髻间簪着的珍珠璎珞将有些暗淡的室内划出一道波光亮色“阮美人安好”
一听这“崇华宫”三个字我便是一阵阵的脑仁儿疼一时辨不清來人的意图莫非崇华宫里的那位主儿又使了什么手段、差遣了什么人的前來作难我
侧目示意倾烟上茶旋即不冷不热:“既是同批新晋的秀女便也不需多礼且落座吧”待那筠淑女道谢落座后我方接了倾烟奉來的茶闲姿曼态的小口抿着“筠淑女此次前來可是有什么事情不曾”沒话找话却也得开头打了话匣子不是
筠淑女一笑莞尔面色恭谦柔和的倒也不像刻意寻茬:“听闻美人晋封便來为美人亲口道贺并送上一份贺礼的”
我见她言完这话后便转目示意了候在一边的贴身婢子近前那宫娥得了示意忙不迭将她备好的贺礼呈上
依稀是一套百灵发簪、并着黑曜石耳坠与红翡珊瑚颈链我也沒仔细看让倾烟打发人一并收好就是
一个淑女巴巴的过來讨好我一美人这举措让我有些不能理解凭着直觉的拿捏我屈指轻扣几面做了家常语态:“难为筠淑女这么一片心意了”情态喜怒依旧是莫变的我复挑眉“不过來而不往非礼也却不知道我该用什么物什來还报你的一片心意呢”我不喜欢兜圈子跟皇后、梅贵妃这些个高位兜圈子便也罢了时今还要再跟一个淑女兜圈子费心机的岂不心烦的很故便持着尽量的委婉干脆权问了她去最好
还欲再说些什么的我却又簇地一下只得止声心念恍了一恍有些微诧
因为就在我下意识略倾了一下身子时在浮阳明灭错综不断变幻交织的起落光影里忽窥见筠淑女眸中竟积蓄着一痕泪波这……
“不瞒美人”察觉到我一瞬的微滞她声息便在这一刻渐趋茕然了起來唏唏嘘嘘的似若缭绕的水烟雾霭“妾身便是想着美人原也是同批秀女且是我们当中最明事理的一位故才特地來与美人一诉心曲”说话时她已然起身重又一礼“求美人帮妾身评评这理儿为妾身做主啊”虽沒落身但欠身的幅度之大也是给足了我面子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六十八话表心投诚、兮云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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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事理的一位”呵话儿里意思还不是说我时今是同批留用的秀女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么
我不知这筠淑女话里藏着什么真味交集本就几乎沒有也一时难辨出她的真心假意;不过面上那惺惺作态越是表现的真挚便越是让我不由就生出了一些嫌厌的味道
我起身莲步移行过去对她虚扶一把曼启唇:“我也只是个美人而已至于评理儿做主的话儿委实是说不通的”复一颔首莞尔“不过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御若淑女心里有什么闭塞发闷的地方但说无妨我自是愿意帮着淑女一并分担”
这是走过场的规整话在后宫里必然得学会的与人“沟通”的套路谁都识得
她便不再多言只是茕然了眸色并着声息哀哀长叹口气旋即抬指卷起了左手腕部的宫袖
一道约四厘米左右长的血色口子猝不及防的显现在眼前那伤口呈暗红色已经结痂但外边一层皮肉仍呈了上翻的势头似被什么锋利之物所伤现今仍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到当时的严重程度
“这……”我蹙眉嗫嚅这么一道有些狰狞的疤痕出现在新雪般的一段肌肤上确实刺目的很
她敛了敛眸子重以衣袖挡住伤口嘴唇微嘟起一口银牙却咬得恨恨:“还不是公孙酌鸢那个泼妇”杏眼柳眉铮一下噙了嗔意面色变化的着实快了些
心念兜转我抬睫小声:“酌鸢……韶才人”边不住忖度也大抵能明了个囫囵“你腕子上的伤口是被她给伤的”
“可不便是她”筠淑女眉心愈紧后屏声须臾稳稳急绪似乎不愿再多提及那伤疤一事“她自认是被皇上给点中的平日里待人接物具是刻薄的很”声息愈冷那气意尤盛“我自秀女大选被留用后便被分在了崇华宫里跟她是一宫的”于此鼻息冷哼薄薄讥诮流转唇齿“原以为同是这一批秀女即便不求相互照拂那也该是融洽的紧吧”柳眉一挑目光泛起晶耀亮色“谁知道呢人家纹丝儿都不念着昔日秀女宫中那点滴情谊仗着自己位居才人可是比我们高了半品呢呵那一副吊丧劲头的……处处摆了高姿态的欺负人真以为她自己是枝上的凤凰了不曾”
我原在听她一字字指向酌鸢的诉苦诉怨蓦一闻这“凤凰”二字忙有意咳了几声予以警示
筠淑女只是还不适应处于后宫该有的机变人并不鲁莽闻了我的一阵咳嗽后便也解过了意思适时的缄默住
方才她那一干叙述我已然明白她此行的目的她与酌鸢不睦又知酌鸢沒少來找我的麻烦便同我表了心意期待日后可能会有所用到的相互拂照那么想來她腕子上那划痕也是曾与酌鸢发生口角时不慎被长指甲划破的吧
唉……
公孙酌鸢到底不过一个才人才人淑女之间区区半品差别罢了碰上好性子的还会买她的账若是似筠淑女这般的利落人不吃她那套就是不吃她那套收拾她又岂用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机筹谋直接与她“招呼”上去她也半点法子都沒有
但筠淑女此举我却不知该如何应承她深宫里最忌讳的便是行事冲动凡事走走看看再下结论总是沒错的
于是就淡着一张面孔少言语、多倾听
后一來二去的闲话她道出的无非是些对于酌鸢的不满大吐苦水一番罢了但她又聪明的将凡是都绕过了梅贵妃她怕触了梅妃的眉头
我心照不宣
她的诉苦总得有回应而一味的敷衍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又一阵倾烟将微凉的茶汤撤了换上新的至我眼前时我借机递了一个示意的目光给她
她不动声色的迎合着我回了神光一道解了其中意思了然在心:“美人”奉茶过后她便状似不经意的在我身侧侍立行了个礼稳声道“今儿还不曾去给容瑨妃娘娘请安呢您看这……”语气落在探寻上
我佯装恍然大悟的一展眉心复颔首对筠淑女笑得浅浅:“淑女你看每日需去主妃那里问安的耽搁了总是不好”
波澜不惊的口吻她足以明白我的意思忙不迭止了絮叨在口齿里的闲话面上似笼了歉意:“您看是妾身糊涂怎能耽搁了美人的时间让美人失礼于瑨主子呢”旋即起身又对我行了一礼就此告退
我噙笑温婉唤妙姝出苑去送送筠淑女她也不推辞一行人便这么走了
门轴转动的频率带起了扑入的穿堂风过帘待那身影远去不见我折了步子重又往主位处落座将身体往后靠靠闲闲然的品茶歇息
近身服侍的倾烟持着不解的调子启口问我:“美人瑨娘娘那边儿我们已去请过安了方才又为何示意我择个由头将筠淑女送走呢”
温温清茶在我唇齿间氲开袅袅余韵心情豁然开朗忽听倾烟如是问我我便闲闲然的如是答:“宫里是非多”转眸扫倾烟一圈“她诉苦水的言及到了韶才人、甚至还牵扯着梅贵妃如是再往下说难保不会引起我场面上的附和甚至其它一些分明徒然的烦恼心再招了平白事非便不好了”将手中的茶盏往小几上一放一声清越于耳畔起的泠淙
倾烟边忖度着缓一作礼:“还是美人想得周成”
是啊周成便是周成都不知被多少人惦记着暗恨着若不周成岂不还叫人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吐了
筠淑女这档子事儿先抛开梅贵妃不提态度只从筠淑女的言语间可以看出她与酌鸢大抵是怨忿的但我并不知道这怨忿的真与假不知她是不是在有意做样子來试探我
或者退一步说即便她从话儿到态度都是真心的其间也得有个过渡我不好立刻表现出与这个人的远近亲疏只能不冷不热的维系所有脉络
垂在过道进深口的水晶帘“哗啦”一响是被人由远及近带起的微风给撩拨的
正忖度着便被拽扯回了神智
“美人”一个陌生宫人在簇锦的引领下隔着水晶帘中规中矩的对我欠身作礼
沒有我的应准她并不敢进來
我颔首做了个示意她得允后步入我这才看清她拘前的双手间捧着一个精致礼盒同样是以红绫子铺底儿盛放着一套白玉质地的古朴首饰纹饰简单却自成一派典雅风韵仿佛沉淀在骨子里的纤纤陶然很是悦目赏心
“阮美人安好”正流转着思绪她复问了声安后启口娇言“奴婢是奉了馥淑女的命令來给美人送上晋升礼的恭贺美人晋升之喜”语尽又往前一递
原來是兮云的宫人……
我边念及着让倾烟收了那贺礼复莞尔一笑:“既是馥淑女遣你过來也便不必太拘礼替我谢谢你们家淑女的好意”心念跟着起伏不迭又忍不住颦眉好奇把身子稍往前倾了倾“馥姐姐呢怎么她自己不來看我却遣了你过來”兮云同我感情甚笃我晋升她沒有道理也不可能不及时过來更不可能自己不來只派个人过來
正狐疑间隔过明灭在眼前的浮光余韵见那宫人面上的神情恍了一恍、复黯了一黯抿唇只是不语
我不由眉心愈蹙漠了声息淡淡:“你家主子与本美人之间的情谊深浅你跟在身边儿服侍久了也不会不明白”旋即黛眉上挑清冷的调子里居然也带起了点滴不怒自威的味道“说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般吞吐的”
只是急迫我并沒有逼仄她的意思不想话音才落那宫人竟“噗通”一声便跪在了我面前
我一惊蛰才欲开言发问便听她一语急切:“回阮美人我家馥淑女來不了了……她落水了”
发乎下意识我“腾”地一下猛地站起了身子一颗心上上下下跳动的剧烈欲死
兮云落水了
好端端的兮云……怎么会落水
不敢耽搁忙不迭带着倾烟并那小宫娥的引领一同去了箜玉宫绕过那各宫里如初一辙的通往各苑的一道画廊沿小路一路便至沈兮云的华夙苑
还好这箜玉的主位宜妃乃是皇后这边儿的人我也少了几分不必要的顾及又因是兮云便沒遣人往里边儿支会径自带着倾烟便进去了只在隔着内室门边儿处才让那宫娥往里边儿报了一句
不多时得允步入隔过那捶搭下來的条条帷幕远远儿便见兮云着淡玉底衣在榻上靠着身子墨发半绾半披散着神情面色皆是枯槁憔悴的很
这副情态恼不得便做弄的我心潮起伏眼眶一红合着滚下的泪波轻轻的唤了一声:“云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六十九话落水真相、浅动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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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边角有一些顺着穿堂风飘摆起來兮云隔过绰约景深应声顾我旋即勾唇扯了温弧对我微笑:“扶摇你來了”复浅蹙娥眉语气孱弱的与面色的憔悴如出一辙“对不起你喜晋美人儿我原想着去亲自恭贺的只是……现今这个样子只好遣了宫人替我聊表心意”
我已不住的摇头边碎步急急的走到她榻沿处坐下:“姐姐说的是什么话儿”心中难受抬臂抚上她的肩头似乎这样可以分担她那不忍一视的孱弱
兮云沒有马上接口而是侧目递了眼神遣退了殿内侍婢
这样的机谨我亦心照不宣待一室只余下我们二人之后方于一片静默中稳了稳神:“馥姐姐你何故便好好儿掉入了池水里这中间却又是个怎么参详的”
兮云形容枯槁身子看來也是疲惫非常了只淡淡一声轻音吐出三个字:“韶才人”
公孙酌鸢又是她是她把兮云推入水中的么
一任我时今已多少学会了审时度势但此刻事关兮云还是沒忍住压低语气忿然嗔恨“那韶才人真真过分的紧居然敢将姐姐推入水中……这档子事情决计不可忍耐”目色不觉冷利“姐姐这箜玉宫里的主位宜妃娘娘如何说如果她碍于韶才人是梅贵妃一宫的人不愿出面我也要去求皇后娘娘对那韶才人予以惩治”一通话就着心绪言的妙语串珠我是着实恼火早说过我霍扶摇对于自己底线极深但若一旦涉及到身边的人那便浅之又浅了
忽听兮云一个嗔声冷笑
下意识抬眸去顾她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孔依旧是孱弱的但顾盼双眸里那一点精光流转出不容忽视的凌厉:“将我推入水中”她兀地笑起笑意绽在唇畔犹如暗花妖娆边凝眸迎合了我的神光沉声“扶摇你还当真儿信了她会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举动”
“嗯”我冷不丁难解话里意思懵了一下
她已错落开双目轻轻哂笑:“呵这韶才人同那做弄死自己个儿的倩舞涓一个样子除了嘴上功夫锋利又哪里有梅贵妃半分的魄力手段”旋即重侧目顾我语气平和了几分慢慢将事态始末言语完整“我在御花园里的鸿雁水榭中与她不期而遇她早便与我不睦适逢你晋升美人之喜她心里正憋闷着如此又念着我当日奚落了她一番自然苛责我刻意言我失礼于她要我跪她”
“要你跪她”我不由亦是冷笑实觉这公孙酌鸢莫不是疯了不过一个才人便会颐指气使的要正经的淑女跪她半品之差还真当自个是个什么东西了不曾
兮云眉心一展:“我嗔她尚为才人不过比我高出半品沒有资格擅自将我罚跪”玉指暗中攥紧了披着的锦被看來也是动着火气的“她自不示弱尖着嗓子吊着姿态的一通凛冽”复敛眸一叹这叹息却委实冰冷更像讥诮冷笑“我恐僵持下去徒生事端便懒得与她争执可巧水榭一旁碧波泠泠我便顺势向后一退身子一侧避进池里僵她一局罢了”
如此一遭心机谋划间的事态却被兮云言语的如此轻描淡写于此我总算明白了兮云这“落水”一事的真正來龙始末韶才人公孙氏也并非一个不顾后果的鲁莽人争执是真这所谓“落水”却是沈兮云她自己做弄出的反击
如此想來兮云也沒吃了什么亏我这才放心转念又觉得兮云比先前愈发的凌厉了……但念头又转又觉人之所以凌厉亦或懦弱除去不可逆的事态以外还得看对的是谁我心知兮云是恨韶才人的她们二人之间的梁子早在我之前就结下了所以时今千丝万缕琐碎都可以成为这矛盾催化的由头兮云在她身上弄些手段也无可厚非
许是察觉到了我于沉默中不住流转的思绪兮云慢慢转了面靥变幻了双眸里的神色语气忽又轻柔缓和:“扶摇我吓到你了”她问的小心
我恍神抬首见她又是以往映像中那个明媚清澈的婉约女子温秀可人的犹如阳春白雪
微抿唇我沒有正面回答:“那才人位原本该是姐姐的”亦轻轻的
她流转在我面上的眸光偏开了几分摇首浅浅笑起:“好妹妹你不消为我抱不平该是谁的任是怎般都抢夺不走”一顿又道“我时今不是好好儿的被留用了且你又得皇宠么”将身子往我近前倾了倾语气沉淀“一些东西抢走了便沒了事该还的终有一日是要还回來的”
心绪随着兮云的字句而不断辗转我若有所思
又听她状似无心又似分明有心的语气:“这位韶才人似乎对你我姐妹都不太友善呢”她的重音落在“友善”二字上复继续“你有容瑨妃相护更有皇后作倚仗根本不消怵她一个才人大可现下出了我这华夙苑便直奔韶音苑去训斥她一番雷厉风行的禁她三日的足她又能奈何”于此微停话语愈发的凛冽了些“梅贵妃再怎么犀利眼下也不会傻到巴巴的为她一个才人出头去惹你身后的瑨妃、皇后”
我静念默听沒有言语
这样的兮云我不太喜欢或者说这般行事筹谋的兮云我既陌生又熟悉但一种错觉会生在心里这让我错觉兮云似乎在旁敲侧击的利用我、也在助她自己行事一样……
微风过帘虽是极温暖熏醉的阳光韵致却还是将这一室静好给撩拨的起了些微涟漪不知是不是因了此时这个话題的做弄
又须臾的无言兮云缓缓摇了摇头面上浅笑温婉待看定我时已微颦眉目极肃穆的样子了:“扶摇”她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善良的你做不到”
一句话轻轻软软正是这样的轻软才如此轻而易举的霍然一下便潜入了我的心扉中去兮云了解我一如我了解她
我颔首垂眸几丝笑意带着微倦:“是我做不到”旋即复抬起面色有些茕茕的奈若何“我永远不可能同姐姐一般做到这等能升能隐、利落纯粹”这是实话这是我的本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日后会做到那也是一时的也是极累的极不愿的……
似乎知道我会如是回答兮云浅一叹息抬指拍拍我的手腕:“我知道从见你第一面起便察觉出了你骨子里的善良”唇音软款又撩撩拨拨的“可是扶摇啊身处后宫若是做不得强势与心机那便是一死”
兮云的语气平静如故但字眼间的震撼力可以直接穿透灵魂
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明白并不代表可以付诸行动……至少中间得有一个过度
心念忖度她复不展眉心的且言且有所思:“只是若单一个韶才人自己还好偏生她背后那个人是梅贵妃啊”双眸流转着霞光萤火黑白分明“行事也多是被梅贵妃利用着如此若是韶才人在一日那我们这些个被她、亦或者说是被梅贵妃不喜的宫人的日子便注定了太不祥平呵”
“被梅贵妃不喜的宫人”这几个字她着重了且吐得极慢我知道她是在有着所指的说给我听
但兮云的顾虑并非无稽相反且还着实是个迫在眉睫的一桩事情
可宫中势力盘根错节表面儿上的事物沒有一个是单纯的若是扳倒一个韶才人兴许还容易梅贵妃呢酌鸢眼下是梅贵妃最惯用的一枚棋子风头正盛着又谈何容易寻了她的不稳妥处给予打击
我启唇浅浅:“我也正这么想着只是……时机还沒有到因果还不成熟吧”
兮云若有所思敛眸又抬:“皇上晋了妹妹你美人的份位看來是正宠着妹妹的不妨……”于此不再往下说
我知她是什么意思她是要我鼓噪皇上借机在皇上那里吹枕边儿风來压制酌鸢先不为把她怎般只先给她一个下马威震慑住那自是最好的
但这个门路暂时还走不得我摇首:“在皇上那里动不得心思”一顿又解释“我只不过承了一次恩宠而已远够不到隆宠那样只会使皇上在我这里添堵罢了反倒是事与愿违”
“不急”流光随了帘幕的晃曳而在兮云面上、发上碎碎的错落出斑斑点点的明灭格局入在目里煞是生动鲜活她启口“不如把这一切全部都交给时间來裁决总也会有一个最终的大体走向总也会归结在一个‘天命’上來”
话是无心的话可“天命”两个字兀一下撩拨的我下意识一颤粟
始终那么深刻的记着我赴帝都选秀的路途中天幕好好儿就出现的金灿灿大佛以及我对着佛陀虔心发下的那一个愿……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扶摇不求其它只求顺着一早钦定好的命运轨迹顺利走下去若命中合该入宫则此行必可顺利入宫便连那入宫之后的参选也是一辙的顺利;若不该则亦顺其自然沒什么好扼叹、好遗憾的了
事实证明一切的一切都应了我那许下的誓愿不仅顺利入宫还如此顺水顺风的被皇上钦点留在了身边……每念于此便有一种弥深的惶恐感登时便将我包裹
宿命像一张看不到的大网自四面八方席卷而來我所行的每一步路、所历的每一件事都一早注定了好便如同演剧一般沒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也活不出真正的自我
无论如何我都应了那咒我命中是合该入宫的所以佛指引我前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七十话复次承宠、以和为进
wen2|三八文学
不知道算不算得一个惊喜夜里皇上的御辇又來到了我的慕虞苑里
是时我正倚着窗子托腮望那远处宫宇间的烟火一宫宫一苑苑的错落一处连同光影交交叠叠的形成明灭的韵致有些像三千浮生繁华
我太专注的想着心事说是心事其实也只是一些对于幽深高远的宇宙昆仑、星辰月华的猜想罢了我猜不透它们何以便聚合在了一起何以便形成了这么一处莽莽苍苍的渊博尘寰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六道轮回苦上身诸多幻象感觉起來却是如此真切;一朝觉悟、黄梁梦醒顿照见五蕴皆空出离了断一切苦海牵绊回归大荒回归无……但只要心念一动便会生出万念万相却又如何才能得以挣脱出
忽觉肩头一暖我铮地一失惊这才发现因自己彼时的忘情而连身后的足步声都沒有听到
匆促回身是皇上抬手抚上了我的肩头凝眸含笑温存的顾着我
并不曾被告知皇上今儿个又翻了我的牌子啊……但甫转念又明白他是皇上当然不必恪守条条框框的死板陈规啊
就着丝缕耀入眼帘的月华掩映我忙起身欲要行礼他一把将我按住:“朕就是不想你心里忐忑故才沒翻你的牌子突然过來的时今这么见礼起來朕的一片苦心岂不白费了”语尽他哈哈笑起來抚在我肩头的手掌就势向下一滑揽着我的腰身落座到我身边來
我惶然的敛了一下明眸有些促狭:“陛下体贴入微委实是扶摇之幸”边以余光偷眼顾他见他只着了件天青色绣小龙的宽舒袍子搭配着去了金冠、任其自由垂披在双肩的云雾墨发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