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闹县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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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儿渴望现在就能听到她的叫声。因为现在他有了新的感觉,因为人人都有哀伤,人人都有悲凄。这种鸟叫的就不光是她自己,是在替众人诉说,叫人懂得对别人要悲悯与怜惜。所以,她虽然叫得凄凉,叫的却是众生的感情,能让人触景生情掉掉眼泪,能让人将心比心变得善良。他爱听。

    他们那个地方有这种鸟吗?看来是没有。不然王立平就不会那么霸道,孙成才就不会那么阴险,王秀珍也就不会那么自私。那种鸟儿叫杜鹃,正如自己叫旺儿。

    那个在风雨中弄乖的吴克利被那个痩肩胛的女老师拉进屋里之后,整个人立刻就失去了知觉。醒来之后,他便开始胡言乱语。教育有这么搞的么?他向苍茫中问。学生不上课,老师不教学,这叫什么教育?他依旧向苍茫中问。他向苍茫中大手一挥,果断地得出结论:崇山峻岭原始劳动,只能培养新一代愚众。

    然而,在苍茫中还站着一位瘦肩胛的女性,她没有承受大担当的肩膀。所以,她被吓坏了,面色如土,芳唇若紫,她赶紧捂住了他大放厥词的嘴巴。“我的亲人唉,你饶了我吧!”她说。

    在这淬然降临的呵护面前,吴克利愣了,瞠目结舌。这个屋子是女教师宿舍。来岭西的女教师只有两位,那一位三天前回家照顾病人去了。眼前这一位,叫安红叶,是城里一个大右派的女儿。

    吴克利毕竟是多愁善感的人,他很快就悟出了安红叶这种特殊关怀的含义。他猛地把安红叶拥进怀里,放声大哭。女人又被吓坏了,用脸颊堵住他的嘴,“我的亲人唉,求你饶了我吧。”她怕把旁人招来。

    吴克利又验证了一下自己的判断,便压低了声音,变成孩子般的抽泣。安红叶摩挲着他被雨水浇透了的湿发,说:“你这哪里像个诗人。”

    他难为情地破啼而笑,说:“我哪里是什么诗人,我是个神经病人。”

    “你是应该调整一下情绪,别真神经了。”

    女性的抚摸让他从头皮痒到心尖儿,他把她越抱越紧,发牢骚的嘴竟呜哝着去捂她的嘴。她只是抖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承接下来,两个人呜哝到了一起。他们像发泄着一种共同的仇恨,越纠缠越紧,指甲纷纷抠进对方的肉里,直至纠缠到床上,发出压抑而恣肆的恨音。

    外边的雨仍下得激情澎湃,山体又坍陷了一处,轰隆隆的声响连绵进幽谷的深处。声音平息了,雨还是没停,但是他们停了。

    吴克利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羞惭地蹲在地上。安红叶则坐在床板上,不慌不忙地整理自己的衣襟。

    “安老师,对不起,我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低着头,沉痛地说。

    安红叶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心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吴克利因没听到反应,便不安地抬起头,投去乞求的目光。

    “看,头发都分叉儿了。”她甩甩辫梢对他说。他惊愕不已:“安老师,你?”

    安红叶一笑:“雨快停了,你也好好整理整理自己,学生们该来了。”

    不久,他们竟结婚了。当他们向众人宣布结婚的决定时,大家都很吃惊。因为从来没见他们俩像恋人一样亲密接触过,咋一下子就结婚了呢?

    翁大宝问李金桔:“你咋看这事儿?”

    “这有啥稀罕的,你没看见那乱草窠子里,大雨一浇过,会突然就长出又白又胖的大蘑菇?道理是一样的。”

    翁大宝摇摇头,说:“你的比喻倒是挺新鲜的,但是我还是不懂。”

    “不懂就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们男生就是发育得慢。”李金桔说。

    吴克利结婚之后像换了一个人,他不再动不动就激情洋溢地作诗,人一下子变得深沉了,并且对学生格外的关心。一有工夫,他就帮着自立能力太差的男生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亏了他还是个大男人,做起这种事儿来比女人还耐心、细致,惹得女生们惊叹不已。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南方汉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吴克利说。吴克利不知道翁大宝的脏衣服是有人给洗的,把他的衣服也拿出去洗了。李金桔看到外边晾着的衣服里有翁大宝的,便把翁大宝叫到一边:“是你叫吴克利洗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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